集藏 · 小说
续水浒传
32 万字 · 约 15 小时 9 分钟 · 39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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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老鼠不能及。”说着便请着乔老者重新设席,与剑韬等再行贺喜。一面又张罗亚雄与锦娘见了面,定着吉期,三人成礼。时人有羡慕裘剑韬一床三美的福气,作了诗文,都来庆贺。只有一件,剑韬以艳福太深,英年短命,一篇后话,今且不提。
单言宋江,这日由梁山启行,有朱贵等前遮后护,一路酒店,因都是梁山人,又有吕方一路预备。至行走第三日,路中有一个道人,要见吴用。吴用接见,那人也不言名姓,自说与公孙一清俱都是华山宗派,精于相术,能相看天下士穷通贵贱。吴用笑道:“你看看学生我气运如何?”那人道:“贫道因善观气色,于命理六爻上亦略微省得一二。”吴用笑了道:“如此甚好,学生往大名府时,也装过卖卜的。今日闲暇,倒要领教。”因取了三个钱,摇了六次,那人以笔来记写,有单有拆,一时写毕,那道人自言道:“内卦离中虚,外卦坎中满,此卦为水火未济,又正是兄弟持世,虽是寅木生着午火,用神倒不致受克。但是内卦又变为巽下,断改一个丑土亥水酉金,金官是鬼,是官鬼持世也。土是妻财,水是父母,日辰是朱雀、青龙、玄武、白虎、蛇勾陈”。说着,闭了二目,迟了好一会,吴用笑问道:“师父是怎的样了?俺这一卦,只问月令如何?此行到淮州、海州顺与不顺?”那人笑了道:“此卦甚险,先生以不去才是。若去了时,必有大祸。”吴用笑了道:“哪有这宗事?小弟也自幼读书,学儒家的专讲道理,凡不中道理的话,实不敢信。”那人笑了道:“迷人不悟。贫道还看着梁山将次消灭,在济州城有一股天子气,不久有皇帝老儿在此点军。”吴用越发的笑道:“哪有这事?俺闻着众小儿有个童谣说,皇帝老儿离汴梁,宋家真主渡南江。俺今与宋家哥哥欲渡江南,岂不是正符此谣。”那人笑了道:“你休妄想。这谣是万不能错的,但不是应在你,实告你说,俺便是一清师弟,为因与诸位兄弟聚义一回,不忍叫宋江大王自送了命。遂遣着贫道来据实相告。如今还有个道理,凭你试验。”说着,因看着桌案上有一个粉瓷瓶,满插着折枝的桃杏花,红的白的,十分好看。道人指道:“就这个小花瓶,于明晚亥初时,必当遭劫,连一个破瓷片也不能留得下,还抛到河水里。你如不信,你好自监守着。贫道于碎了再来。”说着,拜辞而去。吴用也并不相送。
吃过晚饭,宋江与朱贵几人都上了子房山。吴用无事,就闷在馆舍里,坐于案侧,圆睁二目,净看着小花瓶。心里暗道:“老道是胡说白道。这小瓷瓶,明明是齐齐整整的,在此陈列,又无人碰了它,有我又在此看护,哪里能碎?”遂静坐呆看着,夜里也并不安睡,一手执卷,灯下看书,借着为看此花瓶怎么破碎。接连次日,终夜也不曾合眼,对承局道:“你们也帮我小心看着,是怎的遭劫。”承局亦不知何故,看着军师,异常奇怪,夜里也不曾安睡,为此花瓶,看了一夜。众人都暗里纳闷,有随行婆子等告知慧娟,慧娟也不禁好笑,出来偷看。只见是静悄悄的屋里无人,只吴用一个人坐在那里,一手执书,两眼也不看书本,只看花瓶。慧娟笑了道:“这人可快要疯了。”吃过晚饭,眼见已过了初鼓,叫婆子道:“你快请相公去,一夜就未曾安睡,怎么也不知倦呢?”婆子答应,慧娟也卸了簪珥,换了晚妆。等候多时,那婆子回来道:“相公不来,净看那花瓶儿呢。”慧娟亦赌气说道:“爱来不来。”遂唤叫婆子去斟了盏茶,一面吃着,叫再往中营去,询问大王是几日起身。婆子去后,慧娟已解了衣襟,将要上床,那婆子回来道:“中营人说大王是后日起銮,我们也随着中营,明日前站要先到海州的。”慧娟又道:“你再看相公去,我是怪了,这床上一个人,总睡不安。”婆子也笑着答应。去了半晌,又匆匆跑来道:“这更奇了,相公已喻令中营全备了马,叫交了三更鼓听令出发,不知往哪个店里捉拿道士去。你说这不是疯了不成?”慧娟亦挽了云环,扣了衣纽,叫婆子掌了灯,气得说道:“我自去看看去。”说着,忙移莲步,就听那小木底儿响登登的往外跑,行至窗外,叫揭了软帘隙望里偷瞧。吴用这时,那眼都看的圆了,把个花瓶放在当面,两臂都伏在案上,直着眼瞧。又喻告承局道:“你们记着,要交了三鼓时,便来禀告,就拿那道士去。”承局都笑着答应,几人都立在左右,目目而视,慧娟恨道:“你看看这个人,简直的入了魔。”说着掀帘闯入,当时也不管怎的,捉了花瓶,望地就摔。吴用要夺,那时已拍的一声,摔得粉碎。吴用叫苦,急得把两脚乱跺。慧娟也不管那个,用着脚踩,把插的桃花儿、杏花儿都踏得就地上泥也一样。吴用叫着道:“这真是遭了劫。”说着这话,有军卒走来道:“外面有一个道士求见军师。”吴用一听,把脸都变了色,慧娟问道:“你这是怎样了,必这道士不是好人。”随唤着承局道:“你告诉道士去,这黑间半夜的不能接见。”吴用拦着道:“夫人不知,这道士有来历。那日他说,以小小花瓶儿作为比喻,算着今日于正交亥正时,必当粉碎。如今一看,这全都应验了。不但应验,外带连时侯也不曾差,你道这一个道士有多么有巴鼻。下官之意,拟请进道士来,问问休咎。”说着,便令承局将地上瓷片儿碎花儿都一一拾掇起,请着道士直入公堂。慧娟也站在屏后,偷着眼看,吴用笑道:“小人有两只肉眼,不识泰山,道长高明,俺实实信服了。”道士笑道:“这事也没有难解,稍有慧心,自能领悟。贫道也不因别事,只因有一清师兄与诸位聚过义,他的抱负,很是不小。如今一看这梁山,一切事不能为了。俺师父说的好,宋江诸人,也就止作个贼,没大来历,师兄不信,定想要逆天而行,要帮着众兄弟干一场事。如今辞去,还一心怀念着,叫俺前来作个警教。距今也不满半月,梁山也与这花瓶一般结果。”吴用跪下道:“师兄,师兄,俺吴用这个人算十分信服了。一清一去,小弟也猜知八九。但俺也随着宋江聚义一回,无论如何,但能有一丝解救,也不能眼看梁山就这么散了伙。有无有解救法,望可怜吴用等所历艰苦,不求大举,只求要回了梁山,安然如故,小弟就满了愿了。”道士笑了道:“你休要折俺的草料,快快请起。”遂拽了吴用手,并肩坐下。慧娟于暗里看着,异常奇怪。道士道:“俺来亦所为解救,只怕有大数已定,万不能改。”吴用道:“你竟管指教,我必当遵守。”道士道:“人力回天,本来也不算难事。总而一言,就在这方寸转移间,若能见信,此地有一个乞丐,常用个铁箫叫化,以此都叫他铁箫丐,姓赵名致诚,表字精一,自号为江湖小隐。这人有旋乾转坤之才,纬地经天的本领。如能与这人长跪,乞他要出来帮助,事无巨细,都听他的,你们还不止无灾,尤可有帝王之位。”吴用大喜,就当时拜谢道:“多承指教,这人在哪里居住,亦求明示。”道士笑了道:“这真是混沌话,一个乞丐,哪里有家?贫道也绝不熟识,只因有一清师兄一再嘱告,叫我到这里指引。依弟之意,看着各位光景。”说到这里,微微而笑。吴用因默记名姓,看道士笑,未加理会。道士又笑了笑道:“俺黑间半夜的不便久坐,既经明告,俺后会有期罢。”说着下座就走,吴用问着道:“你住在哪店里?俺明日备个酒。”说着就呵斥军卒们列烛相送,道士也并不回答,并不回顾。吴用随后追赶,送出门外,只见已没了踪影。正然惊异,慧娟已派着婆子秉烛来迎,吴用吩咐,叫中营军士等各自回营,一面回房,见慧娟笑了笑,慧娟问道:“你这是什么事这样疯癫?”吴用道:“俺怎是疯癫呢?只因道士真有来历。”说着就俯向案上,拿了纸笔,先写了“赵致诚字精一”,又写了“铁箫丐”及自号江湖小隐等字,写毕,又自言自语,将帖又夹于书内,直然一夜,不曾合眼。
至次日梳洗毕,叫中营将卒等都备了马,一径往子房来。见了宋江,以低声禀告道:“俺有大事与大王细商议。”宋江一惊,就叱退左右,问说何事。吴用叹道:“俺不能隐讳了。”因就将道士话述了一遍。宋江但笑,吴用还不解其意,仰天叹道:“俺不想人的力胜不了天,就这花瓶儿就是个大警教。”宋江笑着道:“俺当做什么话,不想先生也这么不省事。你我聚义,有甚的可怕的?得了意时,俺作个汉高祖,不得意时,就回俺梁山泊。也大方吃酒肉,论套穿衣裳。莫说没事,就闯出大祸来,似俺这当押司的、当教授的,也算这一生一世没有白来。设或有成,不都是赚的吗?若信那个,俺家父在家时曾劝过我,叫我也随着庄家耕种锄刨,若那样时,哪有今日?愚如家父,于去岁办寿时已全然觉悟了,说亏了宋江儿用些心机,若净作庄稼汉,不胡闹时,哪得有这样富贵。今日先生俺不想这般怯懦,你看这个。”说着,就引了吴用去入了正殿,当中供的正是子房。宋江指道:“你看张子房,人家是功成以后,方才悟道。你我还未成大事,如何就着了迷惑?”吴用笑了道:“不是着迷,只因那老道所说无不中理。第一,以花瓶警教,不能不信。第二,俺送至营门外,无了踪影。这节也不能不信,似这样人俨然和神仙一般。再说又称是公孙胜遣派来的,事要三思,免贻后悔。大王也仔细想想,到淮南去,终究怎样?”宋江也不待说完,已早则变了色,叹一口气,眼望着山下杨柳被风摇荡的东歪西摆,遂指着柳树道:“先生请看这软弱的柳枝儿,太无气力,见哪边风硬了,向哪边儿歪。先生如今也就是这宗样,一则也有了银钱,二则又有了美眷,唯有小可还始终如一的往大里去。”吴用亦脸色红了道:“你这是不解事,有古人说得好,适可而止,无祸无殃。若即此回了头。”说到这里,有朱贵、郭盛等寻到殿上来,朱贵禀道:“启禀大王,那先行杜兴等业已动身,计算明日可到海州。唯闻有一件新闻,是盱眙军与济州张三等结为一气,又合着吴翊等,现今要攻打濮州。又闻人说,有没羽箭张清,因奉了二王钧旨,现今与柴进、李应等都上了寿张县。又有个密报说。”说到这里,宋江把头儿一摇,朱贵会意,就凑向耳根下,低低禀告。宋江大怒,就叫着郭盛道:“郭盛贤弟,你快回山寨里,叫戴宗、时迁等急速来营。”郭盛领命,朱贵又嘱告数语,吴用问道:“你等是甚的机密,却来瞒我。”宋江笑道:“倒不是大紧事,只因先生总不办事,遇事又特为谨慎,以此亦不敢商议。”吴用道:“兄长差矣,俺吴用这个人,不是无知。凡事亦要与大王参酌商议,即这道士,也不是净叫退,若欲求进。”说着,把所写纸条儿递与宋江,一面将道士所说,这里有一个乞丐,如何有能为本领,若请他来,天下可定。那朱贵笑了道:“一个穷人,有何本领。再者又是个儒生,胆量都小,若端的有本领,已早则发迹了。”宋江亦冷笑说道:“这端的不可靠,倘他要是个歹人,或张仙、吴翊等使他行刺的,那时可有谁担待?”吴用急着道:“断无此理,小弟于明日访去,可用时节,必须延聘。”宋江因见他执拗,只得说道:“就依先生,你愿聘请时,就先去试一试。鄙人亦不加拦阻,只有一件,须禁锢营里头,不许出去。俺今为举动大事,最宜严密,有走漏时,不同儿戏。”吴用亦愤愤言道:“都有我呢。”说着,就拜别下山。宋江亦随后相送,朱贵回道:“俺们已人马齐备,明日起行。军师要聘请人时,须要早聘。”吴用道:“俺不能误了事。”说着,就半山坡上上了小轿,与军卒伴当等即刻回营。一面着人先备礼物,一面将蟒袍脱去,换了巾帻,换了道袍。慧娟问着道:“你这又作什么,莫不又着了魔?”吴用笑道:“俺请那乞丐去。”因又将道士所说,这人有什么本领,略说一遍。慧娟笑道:“你这才胡闹哩!穷念书的,有何本领?若但有出息时,哪能讨饭?”吴用笑着道:“夫人不知,如今因奸佞当道,有文武大才的不能录用,以此有贤者在野不能得位,如我去聘,将来亦赞画一切,共同聚义。夫人不信,你看看碣石村阮氏三雄有多大的才干本领,其在初时,不过打渔。只我是他们知己。”说着,有承局来回,外面已将礼备齐,等候吩咐。慧娟阻着道:“你不用多事了,人不比人。那阮氏兄弟们有多么有福气,光看模样,也一表堂皇的像个将军,奴家也不用见面,似这个人决必不及你。别信老道的。”说着,就夺了福履鞋,又摘巾帻,回顾着婆子道:“俺向在行院里见过多了,凡念书的,都有酸味儿。不但没钱,就睡在床上时,也软的不中用。不似相公,是使过枪棒的。”婆子也啧啧笑道:“端的实话。这人要作了乞丐,绝无本领,生个人来,干什么不吃饭?就俺当家人,那样无能,那年还跟过白秀英当过火家哩!后来无事,又跟着伍元的姐妹满处唱曲儿,亏了夫人,叫二关大寨里补个差拨,只还吃亏,不认识字。若识字时,俺想就无论干什么,也能糊口。何至于讨饭呢?”慧娟也喝命承局,叫所有备的礼送至内宅,吴用急得道:“俺为的要紧事,聘了他来,所为画策。倘然也像这花瓶,逢了劫难,你能以解救吗?”慧娟发笑道:“俺能以解救你。快吃饭罢。”遂喻令婆子等摆了酒饭。当日无话。
次日于清早起身,行至途中,有天寿派来的若多军队,奏动鼓乐,摆列仪仗。当先有几个军官,俱着的簇新战袍,拜于道上,手捧着朱红名帖,已早有朱贵等看了职名,即喝着道:“你们都在前引路。”军官答应,又见有虞候回报,说有本地知县等前来问安。朱贵喝道:“叫他们下边去。”军官亦连连答应,各上了马,奏着军乐。一路有旗幡伞盖,黄绒白旄,并四斗五方旗,三才九曜旗,画角吹着,十分威武。至馆舍下了轿,吴用与夫人慧娟及杜兴、郭盛的女眷亦随着下了轿,先陪宋江到大厅上。那宋江喜的道:“越走越热,这里也端的天暖。”吴用也陪笑说道:“小弟也生长山东,这里也没有来过。只闻人说淮南风景好。”宋江笑道:“俺倒是经走过,只是那时还是罪犯,于路上的风景未能赏玩。再说又走的足疼,虽卸了枷,毕竟也不甚舒展。回来与晁盖哥哥又急急回大寨,什么风景,一点也未曾留意。只有戴宗和林大虎两个人,到各处游玩过。”说着,已早有好筵席摆列厅上,正中宋江,与吴用坐一席,左边有朱贵、郭盛和殿前副都虞候刘双等几个,同席吃过早饭,仍旧起行,至欲交正午时,又在个村落古庙里用些茶果。朱贵问道:“有军师聘的人怎么不来?”吴用笑了道:“不用说了。”宋江也微微笑道:“本没那事,凡事要瞻前顾后,就无论什么事,也绝无成就的。你们试想,俺当年刺配时,在浔阳酒楼上多么愁苦,那时有谁能料想,俺有今日。鄙人也不是贬损人,读书之人,究属拙笨。其实作事,也就是到哪里说哪里,什么叫正,哪又叫歪?有俗言道的好,饱死胆大的,饿煞胆小的。俺就以三寸舌,什么也不在心上。不信看着,俺见了方腊时,必有方法。”朱贵也赞着说道:“那是一定,大王以义气待人,谁不敬重?只恨是无知的,不省是非,像谭稹、丁进等,总说是大王待人全是假意。不说别的,在自己困难时,并不顾虑,但有银钱,就拿着给了人。若是假意,那心能舍得吗?别的不讲,那钱是铁证据。”宋江亦喜的说道:“那倒小节,鄙人就以心待人,不会弯曲,就这座位,也让了多少回,有谁愿坐,俺即时让与他。就遇官军,鄙人也并不畏惧,第一宗事,俺为是替天行道。”朱贵等道:“大王义气,江湖上谁不知道。”说着,休息一会,吴用也未发一言。
这日晚间,车马都入了馆舍,忽有戴宗自梁山赶了来,见了宋江,又来见吴用道:“俺有一事,不好直禀。”吴用道:“有甚的不好说?”戴宗道:“时迁那厮,现今是不可靠了。”吴用道:“这怎么说?”戴宗道:“兄长不知,时迁是杨雄心腹,俺闻着寨里说,临清林冲有受了招安消息,现今关胜和徐宁、杨志、杨雄等不久都回归大寨,据说有鲁智深、朱仝等日内也全到大寨。俺见了大王喻,即刻要来,时迁问我道:你还不醒悟吗?我问何事?时迁又吞吞吐吐,不肯明言,只对我说:你也是难怪呀,你在江州共过患难,这事也不能相强。我又细问时迁,又笑而不语。毛贼出身,这事也这么鬼祟。小弟又想宋清也不在寨里,太公为人又什么不省得。小弟要见,有孔明拦阻着,这里亦必有情弊。又在路上,俺见了穆弘、燕顺他等,也带兵回寨,不知何事,莫不要推举二王有何不轨?小弟因见了大王时,不好直言,恐怕若无此事时,落个埋怨。”说到这里,吴用也不等说完,惊得吐舌,亟握了戴宗手,叫声贤弟,又慨叹一声道:“啊呀贤弟,愚兄也曾经说过,前日路上遇个道士,是一清派来的。”因就如何试验,打了花瓶,并如何举荐人的话,说了一遍。无如大王这时就倚靠朱贵,和外边黑铁牛是他心腹,俺的言语,全然不信。戴宗亦低了脑袋,愁眉不展。一夜无话。
至次日起身时,宋江笑道:“俺欲往淮安府,会合方腊去。只是有方天寿来信说,离此不远,有新安镇红花埠桃林镇有招聚,为首的三家头领,想着要归附大寨。闻俺南来,各寨都治备酒席,邀着饮宴。俺想要安抚他们,必须亲去,更可于海州地面请个英雄来。”朱贵等道:“大王说的是。”戴宗因心里有事,行了一站,已到了邳州境界,与吴用道:“俺想要不说此话,万使不得。说了这话,又恐不信。你道可怎生是好?”吴用也愁着说道:“只好不说,等到了新安镇,你先回去,就说于路上闻说梁山有变,那时大王必然惊异,随着就先将这话禀他知道,连我亦极力争着先回大寨,你道这主意如何?”戴宗道:“这话很是。”二人于当日议定,到了次日,朱贵又派令军卒将飞龙、飞虎、飞熊、飞豹旗前途引路,随着有青龙白虎旗,朱雀玄武旗,黄钺白旄,青幡皂盖,当中有柄黄纛旗,上书“山东呼保义”,又一柄杏黄座伞,上写着“替天行道”,又排列三才九曜九宫八卦旗,三十六天罡旗,七十二地煞旗,随着有四执祗候,亲从护卫,俨然与皇帝老儿出巡差不多少。驾前仪仗,就少那文锦被身、金銮紫鞍的七个行象,以外那高旗大扇,各绣着龙凤花纹,五色甲胄亦各自跨着马,宋江乘辂亦用的四马驾着挟马,卫士以至诸禁班直和辇后的豹尾扈从,都着的绯黄二色锦绣衣服,头上小帽,亦俱是金绣抹额,好不齐整。车驾以后即吴用、戴宗等,两人乘马,行至一处,只见有鬼脸儿杜兴,率领三人都着的军官服色,拜于道左,内有一人,十六七岁,面上和傅粉一般,眉清目秀,齿白唇红,见吴用等亦忙下拜,询问名姓,那人自称道:“鄙人是这里红花埠寨中头领,贱名廷玉。”一个有三旬以外,自说是桃林镇寨中头领,名叫常永。戴宗诧异道:“这人名姓,好是耳熟,好像是济州官军,有绰号粪里蛆的,也叫常永。”二人正说,路上有几座彩棚,都悬灯挂着彩,有众多军校们拜于道上。朱贵已传令驻跸,有侍从祗候等扶了宋江,先降了驾,有祗候班直等引入馆舍。这日又大吹大擂,饮宴一日。戴宗因心下有事,亟待禀告。只见那宋江酒后露有醉意,朱贵也不知何处弄几个粉头来,戴宗一见,不由的急了道:“这可是不像话。”遂入中营,要拦着宋大王,不可胡闹,并细将心里话禀告一遍。刚至门外,只见有巡营武士拦住说道:“有大王令,无论是谁,今晚也不得进见。”戴宗急道:“俺现有紧急事,须要面禀,你如何拦挡我?”武士笑了道:“也莫论什么事,无论为谁。”说着把腰中佩的剑指与观看,冷笑着道:“你细看看,这剑是大王赐的,违令者斩。”戴宗一看,气不从一处来,遂伸脖项,向那人怀里道:“你就斩我,俺不怕什么令。”武士倒吓得倒退,见他服色,知他也位在公侯,不敢再抗。遂叫着军校等推了戴宗,一语不发,吱的将大门关闭,凭怎么叫,只不则声。戴宗无奈,只得往吴用房来,遇了慧娟,只见倒欢欢喜喜,与郭盛、吕方等两个夫人,一同往宋江营里陪宴去了。戴宗叹道:“俺不知宋大哥迷惑至此,如今大寨还不知怎样哩!”吴用亦仰天长叹,待了一夜。
至次日辰牌时,慧娟才欢喜回来,问吴用道:“你看那桃林寨的头领,生得有多么美貌。”吴用把脸儿一沉,捻着胡子说道:“什么美貌?反正要见了我时,也须下拜。”慧娟啐着道:“呸!你别不要脸了,人家跪你又便怎样,凭人模样,将来也位列公侯,谁似你呢?作一个狗军师,就值得这么美。”说着,与吴用两个人吃了早饭。忽见有军校来报:“外面已备了车驾,今日大王要往游高流镇去,据说那里有几处芍药圃,开得正盛。那里又可以乘船,直到海州,并请夫人一同随去,还请着吴军师过营议事。”吴用答应,慧娟亦换了衣裙,满头又戴了珠翠,着人搀扶,一同往大营里来。宋江喜道:“俺请着军师来,不为别事,只因俺夜里作梦,净作恶梦,日里也心神不定,和朱贵说,唯恐有什么意外。今日决定,俺自此道路上不露行迹,只请戴宗坐俺那辇,军师也骑马跟随,等过了桃林镇再说再议。”吴用应道:“这事也正宜小心,还有一件,我等已出来多日,大寨事情,不知怎的?小弟是人在这里,心在家里。”宋江笑了道:“你真是迂腐人,愚兄不才,于这样大事体不至忽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