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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济公传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20 分钟 · 42 / 105

会员可开白话

妙同那尼僧,不知到那处去了。所以就同这二位动起手来,且战且走,一直到了此地。但是在下多多冒犯,还不曾请问二位尊姓大名呢!”陈亮一听,顿足道:“这个妖道有多狡猾!我们本是追他的,他反说我们是他一类,弄得个不分皂白,一味厮打,幸亏还不曾受伤呢!在下也不曾请教尊姓大名,先请说了罢。”那人道:“在下姓杨名魁,外人送我一个绰号,叫做笑面虎。”陈亮道:“在下姓陈名亮。”又指雷鸣道:“俺两个儿跟随师父多年了。”杨魁道:“这样说来,在下是大大的失敬了。”陈亮、雷鸣道:“岂敢,岂敢!”

三人正在叙些客套,忽听济公发躁道:“你们见面就同俺作对,这些五言八句,俺是最恨的,偏偏要说把俺听,是个什么道理呢?快些不必要说,俺们寻座酒店去吃酒罢!还有一件大事要去谈谈呢!”杨魁道:“甚好,甚好。”说着,便在前领路。见他转过几条曲曲折折的巷子,到了大街,恰恰就把他领到娘舅家如意馆去了。进了店门,拣了一张桌子,济公便朝上一坐。陈亮、雷鸣要同杨魁让礼,杨魁道:“这可算是在下家里,请两兄不必客气了。”二人只得对着济公坐下。但见杨魁走到柜内,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一个个的都张张望望的,好像看景子一般,杨魁也连忙就归了座位。不上一刻,但见一个伙计,拿了四大壶酒来,另外一个伙计,托着一面方盘,内中摆着各样的肴馔,杨魁也帮着一样一样的端下。伙计派了杯筷,先代每人面前斟上了一大杯酒,说道:“杨小爷,要添什么,再喊我罢,我还要应酬别处呢。”说着,手里拿着一块抹桌布到别处去了。四人谈谈说说,就酒儿、肉儿的吃了个不亦乐乎。

忽听济公向陈亮问道:“你二人几时到这里的?”陈亮道:“我们自师父走后,在张钦差处过了多时,老大不见师父转回,不知何故。后来张三回来,张铁差心才放下。”说到此处,杨魁插嘴道:“这位张三,不是少少几根胡子,黑滋滋的圆面孔吗?”陈亮道:“不错,杨兄怎样认识的呢?”杨魁就把吃鱼翅被打的话说了一遍,济公在座拍手的笑个不住。陈亮道:“这本是一个浑人,打得正好。”转口又说道:“张三回来,晓得师父暂时不得出京了,我同雷鸣就要前来看看师父,却被张钦差不肯放走,说不知师父住处,去也无益。过了多时,雷鸣又生起病来,足足两个多月才好。前日两个儿就辞了张钦差,幸亏一路顺风,今早到了此地。但是今日找师父,整整找了一天,金相府、秦相府,都问遍了。不料晚间巧巧遇着刘香妙同一尼僧,苦苦追来,半路却被这妖道哄过,就同杨兄杀起,所以遇着了师父。想来也就同鬼使神差一般呢!”济公道:“陈亮你刚才说这个鬼使神差这句话,倒很有些道理。你晓得早晚有件大事,正要用着你们呢。杨魁,这件事也可以干干,就此博个位儿,荣宗耀祖。这件事就是后天夜里的事,你们就在此不要散脚,我明天还有两处要去走走呢。”杨魁道:“如不嫌敝处污秽,就请在此站脚,也无不可。”四人吃过酒饭,连济公也就在此寄宿,暂且按下不提。

且言徐国舅徐天化,出了慈宁宫,同徐焱斟酌了一番。过了几日,就上了一本,请皇上降旨召五贤王回宫祝暇,却喜皇上准奏。又过了几日,这日已是八月初五了,正在内室同妻子华氏议论此事,华氏道:“三儿虽有见识,还少计较了一事。我看起来,内中一声有警,难免九门提督不出力保护。这事又不能同他说明,他又不在招付外营的辖下。据我的见识,宫外还要得两个得力的人,带四五百兵,以防不测才好。”徐天化道:“贤妻之见,格外周密,要算这件事该应是办得妥的了。但是外面用的这两个人,倒要慎重才好呢!”华氏道:“现今湖西大营,此时不是提督赵公胜带的吗?我看他本领要算天下第一,他又很敬重你,又在你辖下,你何不许他些富贵,叫他帮你在宫外照应照应,这就万无一失了。”徐天化摇头不迭的说道:“用不得,用不得。这人是个铁石的忠臣,若是同他接合,不是自家坏事吗?”夫妇正在左思有想,无人可托,忽外面走进一个尼僧,年约二十多岁,生得十分窈窕,进来就请了国舅夫人的安。徐国舅见他标致可爱,舍不得出去,仍然在房中,故意的拿着一本书坐下,做一个样子。但听华氏道:“苏师傅是阵什么风刮到我这里来的,把我要想煞了。”

看官,你道这个尼僧是谁?却系就是同刘香妙有奸的苏莲芳。苏莲芳见华氏这样说来,便用折扇遮住了嘴。微微的笑着,又偷看了国舅一眼,说道:“夫人不要提起,这向时小尼走的道儿很多了,不是小尼有点本领,懂得点隐身法,几乎就丧了命了。”华氏猛然被他一句提醒,暗道:如用这人做个心腹,照应外面,倒是万无一失呢。因接口又问道:“苏师傅难道在外面遇见强盗了吗?”苏莲芳道:“强盗赌力的也有,同道赌法也有,但是总不曾买到小尼的便宜。”华氏道:“师傅实在好本领,要像我们遇着了,吓就要吓死了呢。”说到此处,但见徐天化向华氏丢了一个眼色,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就进了套房。华氏已知其意,说道:“师傅坐一坐,我说一句话就来。”连忙也进了套房。徐天化迎上低低的说道:“这个尼僧就是苏莲芳吗?”华氏道:“不错。”天化道:“这样看来,我们何不着他照应宫外呢?”华氏道:“我也有这意见,等我慢慢的拿话打动他便了。”华氏说毕,连忙走出。苏莲芳又问道:“两月之间,小尼未曾叩见,谅国舅夫人身体总康健呢?”华氏道:“好还算好,就是为这位国大姑太太烦死了。”苏莲芳道:“他老人家万人之上,还有什么不称心要烦人么?”华氏叹口气道:“一家不知一家事,偏偏的他独是个不称心呢。”说着又低低的就着苏莲芳的耳朵说道:“师傅你来得正好,现今有件大富大贵的事体,你不妨仗着本领,也去干干。”苏莲芳也低声说道:“只要夫人分付,谅情总不得差路走,就是小尼丢了命,都是情愿的。”看官,你晓得苏莲芳顺口的这句话,后来恰恰的就应着了,此是后事,暂且不提。

单言华氏见苏莲芳之话已经入彀,便轻轻的将宫中谋篡的事情,以及怎样安排的法子,说了一遍。苏莲芳道:“据小尼看来,宫外照应并不要多带兵丁,就是进午门也不大容易。我倒有一个绝妙的计策,大凡做事未想进步,先想退步,不但宫外要人照应,就是午门城口,也要有人把持。假使事不顺手,九门提督把午门堵住,虽令郎本领很好,谅情没得升高的功夫,这还逃得掉吗?小尼却喜还有一个道友,本领较小尼还高得几倍。我就把他约来,一同皆扮做戏子入内,把午门的事情交代了他,把宫外的事情交代了我。而且我们皆有法术,比带兵反强胜得多呢。但是大事成后,我们也不想做官,用什么做谢劳呢?”华氏听毕,沉吟了一会,前次也听见别的尼姑说过的,晓得他同刘香妙要好,今日说的这个道友,多分是刘香妙。因说道:“师傅要想谢仪,倒有件极合巧的谢仪呢。现今皇上不是造大成庙恭维济颠僧的吗?假如大事成功,叫国舅请新君降一道旨意,将大成庙改做双修庵,命你同这道友一同住持,你看好是不好?”苏莲芳一听,正中下怀,真正是做梦也想不着的事,还有不喜欢的,笑得连张嘴都合不拢来。二人正在说得情投意合,忽外面云板敲得应天响的。忽见一个家人,带着一个太监进来,华氏不知何事,只吓得心里忐忑忐忑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1回 苏莲芳引荐刘香妙 济颠僧预约赵军门

话说华氏正与苏莲芳谈得密切,忽听云板怪响,只见一个家人,带同一位太监进来。那太监一见华氏,便上前请了个安,说道:“咱们奉国太面谕,说五王爷今日早晨已经进宫,宣国舅爷到慈宁宫去谈一会儿呢。又关照咱们说道:‘就请国舅爷去呢,不要耽搁罢!’”徐国舅在套房听说,正要往外来问问消息,见那太监如飞的已走了。国舅随即更衣,预备进宫,华氏在旁指着苏莲芳道:“那事已蒙苏莲芳师傅允许了。他说还有一个道友,可以帮同出力,你着如何办理?”国舅道:“我也略听见你们所说的话,就照这样说法罢。但是务要八月十四尽快赶到,在我处聚齐。”苏莲芳听毕,忙站起身来用手指掐了一掐日期,说道:“就是了,断然不得误事,请国舅老爷放心罢。”徐国舅匆匆出房,关会备马进宫。苏莲芳也向华氏告辞。华氏道:“师傅到此,还未吃点饮食,稍停一息,叫厨下去办,吃点素斋再走罢。”苏莲芳道:“本当领情,东正事期限甚近,小尼就此便要动身了。候大事已定,吃他一个太平宴,这才真正快乐呢。”说着,摇着那手中折扇,说了一声:“再会罢。”华氏送出厅门,转身入内。迎面刚刚徐焱走进,说声:“母亲,这个妖尼来做什么?”华氏把他叫至僻处,一长一短说了一遍。徐焱道:“这叫做理会事情得成功,就有这些凑趣去的着子了。”华氏也觉十分得意,缓步回入内室不提。

且言济颠僧在如意馆,次日一早起身,分付陈亮、雷鸣、杨魁道:“你们不可散脚,俺大约晚间才得回来。”但见他两手挖了半晌眼屎,提步向外边如飞的走了。单言济公出了如意馆,心中十分诧异,怎么今日这路上人山人海,车来马去?连那些肩挑步担,做买卖的人多着若干,倒也不解是个什么原故。忽然掉头朝旁面一望,见一班灯店里,柜台上排着各样的花灯,上面均题着“庆贺中秋”四字,猛然拍手道:“俺糊涂了,怎么连中秋的日子都忘掉了!”那知济公双手一拍,刚刚旁边一匹马经过。马上坐着一人,抱一位六七岁的小孩子,孩子手中拿着一盏赡宫折桂的琉璃灯,斜拖在马镫旁边。却被济公左手一舞,那孩子手上灯柄一松,把一盏灯抛得很远,又被这收不住缰的马,进前就是几脚。那孩子在马上喊道:“不好了,灯落掉了。”说得迟,来得快,马上坐的那位,早已看清楚。便一手夹定孩子,跳下马来,一把就将济公抓住,说道:“你跑路就跑路,舞手做什么,现今灯被你打坏了,要你赔呢。”济公翻着眼,把这人估量了半天,本要发作几句,就此脱身,忽想道:这件事同俺正事上很有点关合,且把他当个路引子甚好。心中想定,因说道:“你不要作急,这盏灯也不过值了两吊大钱,但我身边分文俱无,我同你到你主人处消差便了。”那人道:“很好。”只见那人又说道:“和尚,不行啊,你光头光脑,没有一点抓手,我的马又走得快,多分是要逃走的呢。”济公道:“你不必忧虑。”随手在袖中掏出一件簇新的千佛衣,说道:“这件衣服,总不止值十盏灯价钱,你拿去作个押头先走。我马上到你主人处料理便了。”那人道:“使得。”一手接了千佛衣,仍然抱着小孩子,跨上了马,款段而去。看官,你道这人是谁?就是那提督赵公胜的家人,手上抱的就是赵公子。济公正要见赵提督有大事商量,苦于一面不识,正在踌躇,恰刚刚有此机会,所以就着他做个引子。闲话休提。

且言那人拿着千佛衣,抱着公子,到了湖边,上了渡船,渡过湖去,来至大营。那公子一溜烟的哭进了营,见了赵公,闹个不了。说的好好一盏灯,被个走路的和尚打坏了。赵公不解何故,家人送走上前来,一一禀明,说毕,就把那千佛衣送上。赵公一看,但见那衣领上盘着两条金龙,中有“御赐”两字,心中暗道:前日听说太后赐了一件千佛衣把济公圣僧的,大约是遇见圣僧了。赵公心里想着,但见那小公子在旁边闹个不了,赵公忙唤家人道:“你重去取两吊大钱,还带他去买罢。”家人带着公子,才到账房去取钱,但见那和尚,同一门军进营来了。家人也不打话,取了钱就往外走。济公进了中军,但见赵公胜手中拿着千佛衣,刚要人内,转身见和尚进来,便把手中之衣丢下,也不待门军回话,就连忙降阶相迎,说道:“圣僧光顾,有失远迎,望乞恕罪。”济公拍手的笑个不住,说道:“僧人不用迎了,留点精神明日迎圣驾是了。”说完,又笑个不住。公胜不明隐语,只道他是疯疯颠颠惯的,连忙让进中厅,济公也不谦礼,就在东边一张椅子上坐下。忽见一个军官送上一碗茶来,济公一见,把两眉皱在一起,就同看见的一碗药样子,嘴里乱嚷道:“不必了,拿酒来罢。”公胜见他如此,心中觉得好笑。但是平日却听人说过的,也晓得他的道理,并不敢丝毫忽略,就连忙关会道:“快到厨房拿几样下酒的菜,多多的拿些酒来。”不上一刻,酒菜杯筷统统拿到,就在旁边巢上摆得齐齐整整。济公掉转身来,也不谦恭一字半句,就朝上面坐下,一手拿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先把个例行杯,连二接三的喝了几杯,然后把嘴一抹。

此时公胜已在对面坐了,济公便开口道:“你这酒,却是汾州高粱,到得俺喉咙里面,怪能利痒。不瞒大人说,自从到了都城,这绍兴酒把俺简直的灌昏了。到晚来,这肚皮就同得了膨胀病一样,俺总以为要出恭,那知到了毛厕上,震得屁眼怪痛的,一点屎没有,反转前面反了一场尿。那一个实实匹匹肚子里面,一下子妖魔蛊怪,可喜皆从便益门逃走了,你看可奇怪是不奇怪?”公胜听他说的这些洋话,也只得唯唯否否,随即便拿过壶来,又斟了一杯酒说道:“适才家人路间买灯,多多得罪。”济公听说,又忙隐语说道:“请问大人这个灯,可是明天夜间办了迎接万岁的么?”公胜以为太后生辰,济公误会了意,就随便答了一句:“不舛。”但见济公拍手又笑道:“妙呵,妙呵,这才是一位保国的忠臣呢。”说罢端起酒杯,又是一喝。当下济公在湖西营吃了个酒醉肴饱,自见外面已约午牌向后,心里还有要事,便起身向赵公胜告辞,顺手在怀里掏出一个柬帖来,交代公胜道:“明日夜间亥正三刻,不可着三军睡觉,有件大事要办。到那时你再拆开柬帖细观,照样行事。不可开早了,恐怕天机泄漏,就有大祸临身。”说毕,往外就走。公胜忙喊道:“圣僧请把千佛衣带去罢。”济公举手道:“千佛衣我已取来了。”公胜掉头去看千佛衣,果然不在原处,转眼再看圣僧,也不知何处去了,心中暗暗称奇,忙将柬帖放好。暂且按下不提。

却说徐国舅到得慈宁宫,见了太后并五贤王,见礼已毕,就在旁边坐下。太后近月与往日不同,但见笑逐颜开,四面照察了一会,便问国舅道:“那事安排得如何了?”国舅道:“诸事齐备,专候日期。”只见五贤王走至面前,低低说道:“不可造次,总宜谨慎为主。”国舅忙应声道:“我先预付一个尊称,对陛下讲罢,该应洪福齐天,现今不料着得了几个帮手!”就此便把苏莲芳照应宫外,刘香妙照应午门的话说了一遍,又把华氏允他把大成庙作酬谢的话——一说明,五贤王也自暗喜。忽见周选侍在旁插嘴道:“咱想大事成功,老国舅固然是住命之勋,封赏自不必说了。就是尼僧道士,都还有一座大成庙作酬谢。独咱奴婢,谅情是一点好处没有,想来实在不大上算。”单表五贤王自幼在宫,就同周选侍有点不干不净,此时见周选侍这样说法,便道:“你不必多愁,到那时候,我自有安排你的位儿。”说着,朝周选侍微微一笑,但见那周选侍忽然脸上飞赤的起来,老大不甚过意,只得信口支吾道:“位儿呢,怕的是牌位儿了。”看官,你看这周选侍无意说的这些冷口话,也就算说到坏时辰上了。此是后话,未便多言。

国舅见五贤王所说之言,知各事他母子均已贯通过了,料想无甚话说,兼之此地现在要算是嫌疑的地方,也不便多留时刻,当即起身告辞,径回国舅府。走进内室,就把宫中各情事,对华氏说了一遍。光阴易过,匆匆也到了八月十四。一早起来,华氏对国舅道:“我今日夜间得了一兆,不知主何吉凶?”国舅道:“夫人有何佳兆?请说来我参洋参详。”华氏道:“昨日我上床睡觉,偏偏的翻来覆去,许久睡不着,心里一件一件的事,想个不了,听得更鼓已敲二更四点,这才缓缓睡去。觉到在一花园,顶后一层开了满阶的芙蓉花,前面有一排桃花树挡住,桃树迎面两只通红的桃子,后面一只碧绿的桃子。我心里想去采芙蓉花,刚一升上花台,脚立不住,连忙将手攀住桃树,恰巧的把这两个红桃牵动,均皆落下,我一吓就惊醒了。听更鼓正打三更三点,你看此梦主何吉凶?”国舅道:“不必问了,必主大吉大利。芙蓉花,荣华也;桃子者,子也。此必主徐森、徐鑫两儿有非常荣华富贵,大约也合着那件事上。”看官,你道徐国舅详这梦是详舛吗?我代他想想,一点不舛。但是他只晓得望好处详,其实梦中的意思,是因他们想荣华富贵,不料丧了两子。及到后来,方得明白,毋怪他们朝好处想去,欢天喜地的,真个做梦一般。闲话体提。

这日徐国舅夫妇心中第一件事,是专盼苏莲芳的回信。那知早点之后,望到中饭,中饭之后,望到晚饭,那里有个苏莲芳到来?连影子都没一个。加之华氏一早起身,就分付大厨房办了两桌素斋,匡约至迟尽一上月色,总可以到来。记料一直到了晚膳以后,又过了半晌,大家都要睡觉,也只得分付府门关上。但听国舅说道:“早点安息罢,明日还要另行接取旁人,谅这些出家人,大率口是心非,也不晓得又往何处念倒头经去了,我劝你不必发痴了。”华氏道:“照这说来,这个贼秃,反转误了大事于我们。到后日新君登位之后,广行上渝,务要把这贼秃拿来,上他的木驴,以息我心头之恨。”华氏正在发呕,只听房外一派脚步声响。定睛一看,见走进三四个夜巡的家人,手拿诸葛灯说道:“禀大人、夫人,外面有一人敲门,听得却是女子声音。”华氏一听,又惊又喜,不知来的果是苏莲芳否?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2回 国舅家道尼作幻 韩王府师弟酬恩

话说国舅同华氏等候苏莲芳整整等了一日,到得晚饭过后,议论了多时,只得分付关府门睡觉。那知才一进房,听见外面夜巡说道:“禀大人、夫人,外面有一人敲门,听得是女子声音,请问可开门放他进来吗?”国舅还未开口,华氏便分付道:“你去向总管取钥匙,开门放进便了。”华氏说完,忙整一整衣服,便同国舅出了房门。走至中堂,正要向厅屋探看,忽见苏莲芳气喘气喘的跑进来,便请了一个广概的安,说道:“小尼为这事忙煞了,幸亏不误限期,这就是国舅府上的洪福了。”华氏正欲来同苏莲芳到中厅谈说谈说,却值天暖,厅后屏门未关,搭眼见厅中坐一中年道士,头带镀金九莲束发巾,身穿玄色纱道袍,月白缘领,手拿萤刷,脸上飞赤,汗淋淋的,也是坐在那里喘个不住。华氏一见,忙缩住脚,向徐国舅说声:“老爷你同这师傅去谈谈罢,我不去了。”话言未了,苏莲芳忙开口道:“夫人同去何妨,你夫人这大年纪了,难道还有什么回避吗?况且这位道兄,老实异常,夫人就同去议论议论,未尝不可。”

华氏听毕,便一同皆至厅屋,见那道士忙起身向国舅并华氏请了安,大众坐下。国舅道:“二位来时,想系路跑急了,可怜皆是喘气不住。”刘香妙道:“禀国舅,小道等一黑的时候,已经就到了北门,恰巧遇见济颠僧的两个伙伴。”说到此处,苏莲芳忙向他瞅了一眼,插口道:“险些把这两个活贼送了命。”刘香妙又道:“因这两人所行不善,小道是最恨他的。所以在通湖亭某馆门口,碰见小道,就想抓着他把点小苦他吃吃。那知这两个活贼,搭眼看见我们,就飞奔逃去。小道同苏师兄,整整兜城墙追了一个圈了,所以到此刻才来,坐定了还有点发喘。”国舅道:“大事要紧,这些小事随他去了。”苏莲芳道:“今朝若不因这件大事,大约追上天去,也要追着他,叫他试试手段呢。”大众说着,家人忙送上茶来,不上一刻,就在厅屋里开两桌素席。这两席酒,日间华氏统统皆关照停当的,所以不待招呼,就办来了。当下国舅就陪刘香妙在上首一桌席上,华氏陪苏莲芳在下首一桌席上,席间两人大率皆一抵一句的数的履历,摆的英雄。内有单单一层,最为发笑,刘香妙可算一世吃尽了济公和尚的亏了,他偏偏反过来摆胜,说在某处怎样摆布济公,某处怎样收拾济公,连那次被济公和尚用这眼法跌在地粪坑里,他也反过来说把济公用遮眼法跌在地粪坑里,吃了半夜的屎。国舅夫妇听到此处,不觉皆哈哈大笑。华氏道:“怪不得我听人说,济颠僧浑身皆是污垢呢!大约出了地粪坑,连洗也个曾洗。”

大众说着笑着,酒儿菜儿的吃着,好不自在。刘香妙还在那里满口大话的摆架子,苏莲芳怕他酒多了,露出马脚来,便说道:“刘道兄,我们闲话体谈,明日已到中秋了,后日晚间我们就要干那事了,须要大家斟酌斟酌正事才好呢。”国舅道:“刘道兄掌管午门,要带多少兵丁,才足敷用?”刘香妙道:“要带兵了,倒不算有法力了。小道一个人,自然能叫这午门要开就开,要关就关。国舅大人若不相信,小道略施小技,把大人看看。”说着,便指着中厅的屏门道:“尊府这屏门,不是开着的吗?等我叫他关起来。”忙用手向屏上一指,说声“关”,可巧两扇屏门,乒乓就同人关的一样,连门闩、铁搭皆上得齐齐整整。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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