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续济公传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20 分钟 · 75 / 105

会员可开白话

“叶大魁、叶名谋财害命,当议抵;叶力、叶勇失手丧人,亦当议抵;叶王氏母子、差人方坤复活,皆是圣僧意外的机会,照例均不得以不死减等,应当仍照议抵定罪。但在下须体圣僧好生之心,均作减等,改绞监候,在圣僧看,这样定罪可合当吗?”济公听说,把头摇了两摇道:“用不得!用不得!俺和尚议人的罪,欢喜敲斤敲两,他怎样犯罪的,俺便怎样办他的罪。俺想叶力、叶勇打死方坤,委实是俺拿他取笑,他的罪过并不在此;要论叶力、叶勇的罪过,仍当归并叶大魁谋产案里,方为正格。俺现今想有一法,也不打他,也不杀他。当先他们想把叶王氏母子害死,闭在马房里饿了五日,如今这四人也把他们闭在牢里,禁止牢头暗给饮食,照样也饿他五日。饿死了饿不死,皆凭他们的造化罢了。”

赵知县听说,果然如法炮制,将狱卒唤过,腾出一间空号,将四人拘在一起,那例行的稻草席条,也分付撤掉,将四人放在地下,坐也由他,睡也由他。第一日到了晚间,知县已查狱回来,仍陪济公吃酒。不到片刻,济公道:“那四个贼囚,可是睡在地下的吗?”赵知县道:“在下适才查监并留心查点,委实那号里连草都没一根。”济公微微笑了一笑,顺手就将手旁的一些果壳肉骨抓了一把,吹了一口气,直向西南抛去,赵知县那知其意。

但那叶大魁等由昨晚收进监去,叶大魁、叶力、叶勇不懂罪人的规矩,身边所存的银两统统被牢头搜去。叶名是个公门出身,他岂有不知之理!当下把兜包里存的三十多两银子,暗暗用裤带扣紧,向裤裆里面一系,差人搜到左边,他身子一偏,那银坠到右边;差人搜到右边,他身子一偏,那银坠到左边,果然不曾被搜得出。到了第二日,刚要吃饭,只见狱卒进来说道:“恭喜你们四位,如今打死的方坤、饿死的叶家母子,已统统被济颠僧救活了,现老爷同和尚议定,你们将叶家母子关在马房里饿了五日五夜遇救,也把你们发在狱里饿五日五夜释放,已代你们把住处打扫好了,就请去罢。”四人猛然一听,好生欢喜,及至到了那间屋里一望,连铺凳草席俱无。叶名道:“朋友,请你方便一点,借一张铺我们睡睡罢。”牢头道:“请问你们把叶王氏睡的什么地方呢?他怎样坐法,怎样睡法,你们也就怎样是了。”四人此时一想,才猛醒过来,暗道:虽然五日监禁,但日无食汤,夜无宿场,那便怎样好呢?三人便低低同叶名商议,叶名道:“且慢,候着老爷查监过后,都由我来再想主意是了。”所以到得晚间,知县同了狱官查过了号,叶名当房科多年,这牢头他本是认得的,候了封号过后,他便站到栅栏口,便招呼那狱卒道:“朋友,请你来一来,同你有话说呢。”狱卒见他喊了说话,晓得定是买弊,连忙跑近栅栏外边:“叶先生叫我怎样?”叶名便把一包银子拿出说道:“在下有点意思,请你笑纳一点。想我们在此不过五日,夜间问你商议一把稻草,日间商议两顿淡饭,这叫做瞒上瞒下,总要请朋友方便方便。我叶名释放后,还是同衙门吃饭,遇的事多得很,一定厚厚的报答你是了。”牢头把银子接过来试了一试,心中想道:这个弊却不难舞,夜间给把草,日间给碗饭,可保没得破案,一者可拿几十两现成银子,二者还可以落些交情。当下允许了叶名,随即就捧了些草,由栅栏里送进来了,就此又关会道:“明日你们要早些起身,将草造出,莫要被狱官开号看见才好。”叶名道:“你请放心,我也是办公事的人,还有贻误吗?”说毕进里,四人在地下将草铺好,分头睡下。叶大魁欢喜道:“俗说‘清官难逃滑吏手’,这句话真正不舛!他可晓得我们还是照常吃饭睡觉?”

就这说话的时候,只听外面“呜”的一声,蝗虫似的不晓得飞进的是什么东西。此时号灯已熄,既看不真也就罢了,那知叶大魁大喊道:“不好不好!我被什么钳了一钳去了。”大魁才喊了坐起,忽叶力、叶勇也喊道:“委实不好,真个厉害呢!我们也被钳着了,痛得很呢。”四人随即都一齐坐起。恰巧牢头还未睡觉,听见号里惊惊讧讧的,连忙跑来问是甚事。叶名便向他讨了灯,向草上一看,但见满草上爬的飞蜈蚣,见灯一照,都爬入里面,却一条都寻不着。才一睡下,倒又这个被他钳了喊起,那个被他钳得直跳,大众没法,只得还是睡在泥地上面,倒反安静。到了次日,四人可算已饿了一天一夜,实在饥火中烧,难过不过。直到已牌之后,牢头因受了他们的黑费,深怕同大众囚犯一同吃饭,容易被人查到,不大稳妥,就预先盛了四碗饭,上面还-了一些咸菜。四人看见饭送来,好不欢喜,你也迎上接碗,他也迎上接碗,远远看见委实雪白的米。热气腾腾,恨不得吃他个三碗到五碗才称心。那知才接到手,直觉得一股气味又酸又臭,直向鼻孔里透入,幸亏肚里没有馀粮,一个个的都对着饭作干恶心。及至再向饭里一望,就同那炒米养洋虫一式,里面无数的蛆虫撂出撂进。叶大魁手上的那碗饭更觉奇怪,忽然里面爬出一条蝎虎,向大魁手上一-;大魁吓得把手一抛,只听“当啷啷”一声,连碗带饭撂了有三尺远,把一只碗跌得粉碎。看官,你道这是什么原故呢?皆是济公作的法,那天所撂向西南的果壳、肉骨,就是这个用处。济公晓得本官虽这样分付,却不能日夜坐在狱里去看,牢头必要舞弊。所以作了此法,叫他把由叶少文家带出来的银子恰巧用空,还是睡在泥地下,颗粒不得下咽。

就此整整的饿了五天,叶力、叶勇到底考武的出身,饥寒冻饿都还被得住些,还勉强能说句话;独叶大魁、叶名,已经是饿得只剩得一丝的气了。释放的时候,多少差人方把四人扶出了狱。到了堂上,问了几句,叶力、叶勇还勉强回答下来,自然家中来人把他接回去了。但那叶大魁、叶名才上了堂,登时眼睛翻了两翻,下壳凑了几凑,一命呜呼。赵知县看了这样,暗暗代两人叹息,想道:古人每每有那个“作法自毙”的一个说头,今观叶大魁、叶名这两人的死场,真算是作法自毙。但圣僧临走时,他本约定今日到来,还丢下一个偈语的说帖,上写道:

一碗饭,一束草,魂魂蛆蝎去相扰。应得之罪逃不了,生生死死谁分晓?你莫急,他莫泣,阎罗册上未勾名,最好机缘君莫泄。五日之后再相接。

赵知县看着,想了一想,便分付道:“尸身且拖到堂外,候本县谕下,方准尸亲收殓。”当下就退了堂。看官,你道济公圣僧此时到那里去?就由那日将叶大魁等定了罪过,赵知县陪他吃酒,一起吃到二更向后,赵知县向里安息,以为他定然还是通夜吃酒的了。那知第二日赵知县起身出外,但留得残肴剩酒,济公已不知去向,旁边就留着那个偈语的说帖。赵知县好生奇异,想那二千银子、六千百米,又不曾有个交代,只得专候他五日后再酌罢了。

但那济公因何酒吃得好好的,突然半夜里跑出去呢?只因那日正在三更向后,忽听半空中“卜卜”作响,济公知道不妙,把灵光接了一按,方知玉帝因查看世界六十年大事册,见宋朝杀害岳武穆一案,觉得无道已极。恰巧遇着一位太白金星,耳聋牵八的,就因那年八月十六乱宫一事,他不晓得罪在徐家父子,当那太后怨恨皇上的时候,他凭了三尸神的报告,就奏了大宋皇帝一本,说他忏逆亲母。因此玉帝代宋朝打算打算,虽还有几十年的运会,却因他君不君子不子那样蹊景,一经翻出旧案,直即片刻难容,不由得冲冲大怒,就命瘟部首领吕岳,率领全部瘟鬼下界,扰乱宋朝的天下。吕岳奉了玉旨,心中想道:我还是周工代纣的时刻下界走过一遭,如今已两千年不到下界。心中欢喜不过,一面奉了玉旨,随即就出了南天门,带上无数的瘟鬼,向下界一望,却看见金光寨杀气腾腾。暗道:我何不投奔狄元绍!虽明知他不得成事,却可以借他的势头搅乱一翻,方好缴旨。就此踏着云头,直奔玉山县而来。但那一股瘟气,就同炸炭似的在空中飞走。

济公查知就理,这一吓非同小可,暗道:狄元绍若得这个帮扶,宋营二十一将、四营兵马性命休矣!如今只有一法,就在玉山县土地祠神龛里面坐了一禅。那一道真灵,匆匆地过了恒河,直奔雷音寺,见了我佛如来。如来晓得金面罗汉持正向善,普救世人,是相信得过的,听他说了节略,心中想道:这事必须如此如此,方得逢凶化吉,遇难呈祥。随即降了一道佛旨,遣飞云童子把岳武穆召来谕话。飞云童子疑惑岳将军遇难未久,先到了地府向冥主查问下落,冥主再一稽查,方知岳将军奉了玉旨,为管理南天门之职。飞云童子又赶到南天门,岳将军奉了佛旨,随即驾着祥云到了雷音寺。见过佛主行礼已毕,如来佛便将王帝因宋朝残害良民,着日岳下界的话说了一遍。岳将军回奏道:“瘟神下降,玉石不分。弟子当日要做忠臣,也不过保国安民;若因弟子小小的冤枉,致令瘟神下界,这弟子反转死有馀辜了。佛主勿忧,弟子到了灵霄,当哭求玉帝,务将吕岳诏回。”如来听毕,口里说了一声“善哉”,就命济公跟了岳将军到南天门,候玉旨是否允许,再为定夺。岳将军回了南天门,连夜就奏了玉帝,玉帝准奏,派金吒、木吒将吕岳追回。

其时吕岳将到了小南海,因时候尚早,见对面大寨里灯火半明半灭,知道狄元绍还未上帐,因此就在小南海带领一群瘟鬼游玩。候着天光才有些发白,果然鼓声大震,那半天中一面大帅旗高高扯起。吕岳便招呼各瘟鬼驾起云头,方要过海,忽见对面两朵祥云,云头上两人大喊道:“吕道友不要走,玉帝有旨诏你快回上界去呢!”吕岳一听,大吃一吓,忙问道:“玉旨呢?”可笑金、木二吒究竟少不经事,他听了玉帝口谕,随即赶来,并不曾奉有旨意。木吒大喊道:“既来召你,必无假旨,你快些跟了就走是了。”吕岳笑道:“没有玉旨,不能遵命。”就此三人在小南海动起手来,闹了一日一夜。到了第二日,那吒见两个哥哥不回,晓得没有玉旨,吕岳不肯奉诏,又求了玉帝发了玉旨。那吒也赶到小南海,那知吕岳还是不奉诏,他说都是他兄弟三人私下弄权,玉帝必无此诏。请教那吒可能受这冤枉?催动风火轮,舞动火尖枪,在半空中同吕岳的摄魂剑杀将起来。木吒连忙赶回,奏明玉帝,发下全部雷军,两日两夜才把吕岳捉回。当那小南海方圆百里,可算大雷大雨,也是两三昼夜。济公在南天门候了确信,这才放心得下,又到了雷音寺谢了佛旨,回了福神祠,收了真灵,出了佛龛。

走到外面,只听县前一班人纷纷议论道:“奇怪奇怪,叶王氏不曾饿得死,叶大魁、叶名真个饿死了。这个报应就大呢!”济公听得明白,疯疯颠颠的直往里走。才到大堂前面,果然二案的尸身躺在芦席下面,多少妇女围住了哭。那些看闲的人看见济公到来,一个个的嘈杂道:“好了好了,疯和尚又来了,多分还可以把两人救活呢。”就这一片喊声,早惊动了赵知县,连忙迎出。济公拍手哈哈的笑了一阵,指着堂下,向二叶说道:“这可是叶大魁、叶名两个贼囚吗?着他滚掉罢了!”赵知县亦笑道:“已经绝了气,怎样还走得掉呢?”济公道:“可怜!可怜!你这个人只会吃饭睡觉,一些用处没得。这件事那里还烦难吗!”说着就跑到就近,拈着那芦席边角,消了消,向旁面一撂,说道:“叶大魁、叶名,还不滚掉,更待何时!”只见两人一拗站起,用手揉了一揉眼睛,往外就走。看的人一片笑声,就同翻江搅海一样,跟后来守灵的那一些尸亲,也跟着闲人散去。赵知县好生欢喜,邀同济公走进后堂,正要招呼备酒,忽然外面一个军官,手上拿了一件公事,外面传事的领着,飞奔的走进来了。但不知这军官匆匆赶来,究竟为的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173回 小淀山初逢故友 弥勒峰双探贼巢

话说赵知县将济公请到后堂,正要备酒,忽见传事的上前报道:“外面剿匪营张大帅遣有军官资书到此,说有紧急军务。”话才说了,那军官已匆匆的到了面前,将一封公文递上。赵知县忙拆开一看,但见上写着道:

钦命兵部尚书钦差大臣总督全军剿寇大将军张为札饬事:现今本营剿寇事宜,军机紧急。随营参赞济公圣僧,闻因叶姓谋产案,羁留县署,未暇回营。惟本营正当机务孔亟之时,全赖圣僧决策,仰玉山县知县赵大京将圣僧行在,是否在署,抑或他往,即由差官明覆来辕,以备往前咨询军略。毋得懈缓,致干未便。须至札者。

赵知县看毕,将原札就交了济公去看。济公道:“今天是那一日了?”赵知县道:“今天冬月十五了。”济公听说,咋舌道:“哎呀,俺倒忙昏了!”当下就关会来人道:“你赶快回营,多分你未到营,俺已到了。”那差官本认识圣僧,便说道:“圣僧不可旁处耽搁,军中大事吃紧得很。”说罢往外就走。济公也就分付赵知县,将二千银子、六千百米,从速解赴大营,他还是大口酒大块肉吃个不住。

看官,你道这张钦差营里因何军情,突然的就这样紧急呢?只因杨魁自得了金长发的口供,休息了一日,次日晚间便取出夜行衣,结束停当,别了响锤,带了镖囊,挂了曾勇的腰牌,加上曾勇的号衣,向张元帅暗暗通了一个消息。走到营外,连蹿带躐的放出夜行功夫,绕到玉山县南门,直奔黄泥冈。到那地方才是更起时候,杨魁因辰光尚早,就在一爿酒楼上喊了一壶酒、两样小菜,打一打尖。那黄泥冈冈头上,也有百十家一个小镇市,酒面茶馆无一不有。杨魁坐在酒楼上,他这张台子却然靠着楼窗,杨魁顺便带吃酒带望着行人。忽然外面人声吵吵的,说剿灭小西天的兵过境。杨魁好生诧异,暗道:那里另外有什么剿灭小西天的兵?就此伏在楼窗上面,向镇上观看。果然蜂鸦似的有四五百号人,手执兵器,按队前进,身上并非本营的号衣,末后三个大汉,年纪均在四十多岁,跟后又一个少年英雄、一个粗手笨脚的小伙子,两个女眷,都骑了马。杨魁忽然诧异道:那后面倒很像菊家夫妻叔侄呢!连忙搁下酒杯,直奔就想下楼。那知酒保随后跟着大喊道:“客人往那里走?酒帐还不曾会呢!”杨魁没法,只得掏出一些碎银子来会酒帐。

可巧那站柜的迂谬不堪,拿了一些银子,绷着一付近视眼,就灯前望了仔细,然后拿戥子戥了一戥,又上天平称了一称。杨魁发急道:“我且去了你再算罢!”那人见说,一把便拖着道:“朋友,不要心急,那一定是走不得!俗话道‘酒家散人船’,人色最是不等。此时你因有事,便把银子丢下;将后你到无事,那便一毫一厘跑得来算起倒帐,这个官司还打得清吗?再有多大的事,请你算过帐再走的好。”杨魁急得没法,只得说道:“是是是,你就算罢!”那人见杨魁有些作气,也把个秤子的砝码向下一掼道:“你这人好不识好歹!在下在黄泥冈吃了二十年饭,没一个不尊敬我公平正道,独独你足下不合式!不怕你多心,大约很有些认不得人呢!”杨魁见他这样谬文,格外心中作急,忙说道:“怪我有眼无珠,请你快快些算了罢。”那人这才三下五除二的一算,便说道:“尊驾来银一钱二分半,一千五百文的银价,合钱一百八十七个半,共酒菜钱一百六十二,应找钱二十五文半。今找你二十五文,这半个钱叫做逢五丢,逢六收。对不起,沾点小光,作为两讫罢。”杨魁气得口也不开,接过找头,拔步就走。到得店外一望,那过的兵倒不知何处去了。

见外面已有二更光景,自家正事要紧,也就不去找他,蹿步就上了黄泥冈。趁着月色看去,远远果有一棵极高的枯杨树,连忙蹿到面前,下面一座大坟,坟旁果有一块石板,近坟处却有一点缺角。杨魁心中大喜,弯下腰来,依了金长发的话,轻轻用指头按了一按,果然那石登时翻开。杨魁用脚试了一试,下面果有石梯,却然才到八层,那上面石板真个“扑”的一声复行关好。杨魁晓得金长发的话一些不错,因此依着他八层一转,一直到了下面。顺着地隧摸着黑走,约有半里多路,果然摸到一面滴滑的石门,上面有个铜铃,将铃向左一扭,那门果然大开,全无一点声息。杨魁走进石门,心中想道:我来便已经来了,假如他有了警觉,我如果要走,还要按那机关,岂不格外费事?忽然心生一计,便轻轻的将那石龟的头移了一移,借他堵住了门,不得关闭。安排已定,便掉头朝北一望,果然一顺的五个殿门。杨魁纵身上屋,周围兜了一圈,但见各宫里面乌灯熄火,只有当中一个宫里灯烛齐明,真个莲台风炬,金碧交辉。杨魁再定神一看,见内殿门已经关闭,便放心蹿下屋来,轻轻巧巧走到窗前,就纱窗朝里一望,果然看得真切。里面并无床铺,中间设了一张抱龙的靠椅,面前一个熏笼,熏笼周围环抱了一转似榻非榻的样子,上面皆铺的狐皮垫褥。刘香妙依着熏笼在那里瞌-,一个落腮胡子的抱住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还有那赣江南岸遇着的那个赤发红须尖头顶,用飞叉的那个妖精。里面的人通身皆精赤条条,尺丝不挂。杨魁暗道:这女子一定是狄小霞了,那两人多分就是狄元绍同邵竹。杨魁望了一会,觉得不大耐烦,蹿身又上了屋。跑到宫门,一燕子穿帘,下了宫外,就想走出弥勒峰,到小西天探一探金光寨是什么形像。刚才走不远,突见地下捆着一人,嘴里塞着衣角,旁边一片更锣,杨魁暗道:这定是内行做的事,那里马家师徒、周家弟兄到来了吗?杨魁正然向着打更的呆想,忽然背后一人扳住臂膊,那手力就很为不弱。杨魁大吃一吓,连忙掉头一看。

看官,你道这人是那一个?真就叫人意想不到呢!原来却是菊猛。自那日同菊文龙、李彩秋、邓素秋渡过大河,杨魁夫妇得了马先走,他们随后也慢慢的直奔大坟弯。到了四更向后,从小淀山脚下经过,菊猛背了包裹在前,忽然半山中一棒锣声,奔下几十个喽兵,一字排开。此时东方已微微发白,只见山岗上一骑马飞下,高喊道:“来人休走,丢下买路钱来!”一声吆喝,那马已到了菊猛面前,迎头就是一哨棒。菊猛把他棒花一看,晓得来人平常,自家的兵器又被包裹压住,只得小小腰,把身子一偏。那强盗一棒却打着个空,身子在马上一个旁卸势,菊猛就势一把抓住他拿棒的一只手,连棒带手就这一拖,早已拉下马未。那马溜了缰,不知那处去了。这强盗一只手被菊猛捏住,就同骨头都捏断了一样,不住“哇呀呀”怪喊。菊猛道:“不要喊,丢下买命钱来!”就此拉住他的手,跑了个八面花。后面菊文龙、李彩秋、邓素秋已到,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喽兵见势不妙,飞奔的跑上山去,到了聚义厅说道:“禀大王,大事不好!山下来了一个买卖羊子,才十五六岁,董头目被他拖下马来,抓住不放,望大王定夺!”

看官,你道这小淀山上是几个什么人在此落草?却是菊天华的三个徒弟:一叫小太保秦高,一叫穿云燕张霸,一叫铁罗汉海光。菊天华住在泗水村的时候,可算隐姓埋名,所以三个虽离泗水村不远,却然全不晓得。这日听见喽兵说董头目被一小孩子拿住,心中诧异不过,海光道:“岂有此事!待小弟去走一遭。”随即分付备马。海光手提倭刀,跨上鞍轿,就那初升的日光远远向下一望,果然董头目被一个十五六岁孩子捏住一只手,要他东就东,要他西不西。那后生嘴里不住的喊:“丢下买命钱来!”海光一看,不由得冲冲大怒,大喊道:“小子休得无礼,海爷来了!”话言未了,那一马已冲到山下,对那后生劈面就一倭刀。那刀才落得一半,突然一支烂银枪从刺斜里架住,大喝道:“狗强盗休伤吾侄!可认得小爷爷菊文龙么?”来人一见,连忙弃刀在地,滚鞍下马,说道:“罪过罪过!小弟不知师兄到此,有失迎迓。”菊文龙仔细一看,方知是铁罗汉海光,大笑道:“巧遇巧遇!真正不料兄弟在此。”此时菊猛还把那个头目抓住不丢,菊文龙喊道:“快些丢下,都是自家人。”菊猛道:“这时说自家人了!起先这个当头一棍,那个劈面一刀.他们怎样就不认自家人的呢?”菊文龙道:“他们起先认不得你,所以才那样的呢。”菊猛道:“他们起先认不得我,可算是个瞎子;我此时还是认不得他们,把我当个聋子算了。”菊文龙见他当着外人任性的蛮牵,不觉勃然大怒,骂道:“畜生好无理!你真不放吗?”菊猛道:“不放怎样么?大约你越叫我放,我越不放。”菊文龙晓得他是拗骨头,只得真不真假不假的说道:“你好你好,你就代我不要放!”菊猛一听,大笑道:“你这叔叔惯会拿自家人吃苦。你早这样说法,我便老早的放他,省得他受痛了。”说罢手便一松,说了声:“去罢!”那头目满面含羞,抱住一只手,上山而去。

这里喽兵得了消息,早报了上山,小太保秦高、穿云燕张霸也步行迎下山来,菊文龙夫妇叔侄便一同走上山岗。到了聚义厅,分宾主坐定,各人叙了些别后事情,方知师父菊天华已死,菊文龙已娶了李彩秋、邓素秋为妻;又问了些菊猛的本领,大家赞不绝口。随即照会厨兵排宴接风,一面饮酒,一面便问菊文龙等将欲何往。菊文龙便将济公怎样劝化,杨魁怎样有约说了一遍,就此便劝三人改邪归正,一起从军。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续济公传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