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济公传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20 分钟 · 99 /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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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钦命参知政事金,为札饬事:照得大成庙为祀典敕建丛林,因有客僧铁珊病故,经验淫毒身亡,理应传同该庙方丈悟真,问明取结殓埋。讵该方丈畏罪潜逃,当由临安县贾令获案,身畔搜出田契一宗。据临安县贾详称,该僧畏罪潜逃,保无情弊。
惟该庙系奉旨敕建,该方丈系由礼部注案,未便造次刑押,相应详送到阁等因。查该僧悟真既注部和尚,未便发县收管。
所有铁珊身故,有无别情,仍仰临安县贾令就便查覆。所有该
僧悟真暨该僧身畔搜出之田契,相应礼饬刑部该司员验收,分别拘禁存案。并仰转详贵部堂马查照。毋违。须至札者。
张奎德看了一看,见上面并无参知政事印信。他也不便挑剔,对金禄道:“这样看来,堂官就在里面,我且送去看一看。”说着一径就到了后面,将来文送上。马仁一看,不觉哈哈人笑,提笔批道:
字固人人会写,文亦个个能行。札中既无印信,保无奸人假托。仰原来解役,持文赴阁,补用印信,呈部再核。如照原札,未便准行。着毋庸议。
张奎德将原札呈堂,心中还想蒙混,即见批驳下来,只得将来文仍交金禄拿回。金禄无法可想,只得拿了批文,赶奔相府不提。
单言金仁鼎既然照着钱通的计策施行,因何不向父亲要颗印盖在上面?须知奸臣道子,一气相生,金丞相父子的一段笑话,前书久已叙明。金仁鼎仗住已同张奎德说通,可保已无意外,就着金禄总领此事,带了金升及几名健勇,到临安县把人提出,解往刑部。
就在悟真外出的这时候,钱通又同贾知县议道:“我看天下事墙有风、壁有耳。刑部这案,断然不肯收下,依旧还要打回。你最好这时讨一个差使外出,叫金仁鼎两头落空,挤着他自投和尚,相求和局,才是道理。”贾知县道:“不要讨差,如近本境离此二十多里,有一地方可出出差。是因前日潮水漫岸,沿湖一带都来报水,我昨日就要去勘查,将好趁此躲避这个风头!”钱通道:“这样最好,你就走罢,好在一应事件,该得见风挂牌,还有我在这里。”贾知县随即就传知户房及值日差役下乡勘灾。户房忙将点名单开上,贾知县过一过目,独不见李龙、王虎两个,心中好生诧异。看官,大凡公门口的差人,今日这个当班,明日那个不到,都是常情。因何李龙、王虎这回点名单上没得,他就这样诧异呢?列位有所不知,这两人,一者是逢到公出的事,他是无次不到;二者昨日大成庙的批差例规还不曾送来,所以贾知县独把他摆在心上。当下把点名单一看,便问道:“王虎他们两个呢?”户房道:“他两人今天不曾上班。据说昨日由大成庙回家,都有着病了。”
看官,昨日王、李二差在大成庙,一个被酒壶把头打开,一个自家把牙齿打落,两人那里就是这个上面的病吗?其实并不是的。只因王虎、李龙在大成庙,到了贾知县同钱通进里吃酒的时候,王虎道:“这样看来,你我夜分的那句话是没得成功了。”李龙道:“大盗设得做,做一个小偷也还使得。我不瞒你说,适才我已到那边走过一趟了,因为钥匙在你身上,要不然,我多少也得着的了。”王虎见说,想了一想道:“这话不舛,我倒糊涂了。如今一众执事的和尚都在后面吃酒,我们就趁这个空子,多少弄一些贴贴本罢。而且事不宜迟。”二人商议已定,便轻轻巧巧的跑到后面,朝那东边一望,果然库房里漆黑的。二人大喜,觉到里面已是摸熟的了,便将那自开门一推,走到里向,摸到那书架的下层。先将那板盖一消,然后王虎从身旁把钥匙掏出,摸着锁门,投进机关,扭了一扭,轻轻把铁盖提起。李龙道:“我有一句话交代言先,无论拿多与拿少,两人不许走开,一齐都到胡大脚家去分帐。这时始终尽力搬移,我看里面这许多,三趟也有个七不离八。”王虎道:“想来还怪你我舛,有那在庙外同那老不死相讧相打的时候,早些运他两趟,这时倒搬得差不多了!”李龙道:“叹气的话也不必多说,我们还要快躁的才好呢。”说罢,两人便弯了半截腰,每人一只手就到柜里探那银封。那知四面搂了一搂,一点元宝封头都摸不着,里面但摸到一样物件,仿佛是个死人差不多,有时摸到是衣服,有时摸到是洋灰,有时摸到手儿头儿都是冰冻的。
王虎道:“龙伙计,这怎么的?”李龙道:“不好,奇怪的很呢。好像还有股臭味吗!且慢,我身边还带着火种呢,且取个火查点清了才好。”王虎道:“不要打人惊动着人,你轻轻到前面取个烛火,放在外面,只要有一些亮光,便可以看出来了。”李龙当下站起了身,就想摸到外面,以为这房里的出路是晓得的,就此望外就走。那知跑不到几步,忽然这里“通”的碰了头,那里“通”的踢了脚,一点亮光没有,再也寻不着一个出路。但王虎、李龙明明是到大成庙库房里来的,怎样进门,怎样开柜,觉到一些不舛。因何此刻李龙出外,这样碰到那样,那里又是济公和尚作了个什么法吗?列位且不必着慌,其中自有原故。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三回 善堂中贪人遭愚惑 假山畔淫妇入痴迷
话说王虎、李龙去窃大成庙的库银,及至将铁柜开好,两人摸来摸去,一点银两没有,里面好像摸到一具尸身,忙着李龙出外取火。李龙又跑不出去,觉到不是这里碰头,便是那里踢脚,心中疑惑不定。只得由腰边把火种取出,轻轻亮了亮火。原来这地方并不是大成庙的库房,是同善堂的棺廒。这同善堂本是临安第一个大春堂,不论什么地方人死了,里面都化到棺木;还有外方死了的,先将棺木寄到里面,预备日后回家。所以里面有个棺廒。昨日铁珊挂局的棺材,因此处靠大成庙甚近,所以也寄在里面。这时王虎、李龙想偷大成庙库房柜里的银子,却被济公小小的作了个法,将他们弄到同善堂棺廒里面,所开的铁柜,却就是开的铁珊那不曾下钉的棺盖。及至火光一照,二人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把盖盖上,由风洞里爬出,到了外面,复行走进大成庙。觉到那衣袖上沾着臭水的地方,一股臭气委实难受,身边还爬了多少蛆虫,摸摸就是一条。二人心究不甘,见丈室里还不曾散席,再走到库房前一看,里面烛灯辉煌,坐了四五个和尚,在那里查帐。二人心中一恨,兼之又被他尸臭一触,当夜两人走回了家,得了一样的病,都是上呕下泻。所以这日贾知县下乡勘灾,两人都不曾去得。贾知县见他们有病,也就罢了,随即将公出牌标了日子,纷纷收拾下船。这也不须深表。
且言金禄领了批文,走回相府,将张奎德的话,对金仁鼎一一如一的说了一遍。金仁鼎暗想着:那里马仁就这样利害,一定是有人走着消息了。如今既闹了通了天,大约非老牛筋的那颗豆腐干子一定是没得成功。但这个老牛筋,我为着这一件小事,向他低首下心,我金仁鼎情愿办个罪过,我总不去找他。想了一想,便向金禄问道:“此刻悟真究竞在那处呢?”金禄道:“现在刑部待质司廊下,有金升在那里看住呢。”金仁鼎又定一定神道:“这样说来,你们且到刑部去,仍将悟真押回,复解到贾姑爷那边去。叫他不必收监,权交浦厅看管。说我随后就来。同他还有话斟酌呢。”金禄听了主人的话,那敢怠慢,连忙骑了马,直奔刑部,向金升暗暗通了消息,又将悟真领回,复奔临安县署。才到头门,忽见那栅栏上挂了一面牌,圈了两个红圈,中间“公出”二字。金禄是个懂公事的,晓得本官既出,这些有干系的事件,没有个师爷敢去做主。走进头门里面,拴了马匹,便站住了脚,在那里想主意。不上一刻,后面已将悟真押到。金升道:“禄老哥,你站在这里怎么?且进去回一声,我们就好交卸了。我们当爷们的,到处离不掉个老爷,这是常事。如今弄得是到处离不掉个犯人,不是倒迷吗?”当下金升嘴里便叽叽咕咕的祷告了一串连,金禄逼得没法,只得跑到稿案上去商议。那稿案爷们道:“老哥的明见,你我肩膀上担不了十八斤,这些事怎能做主呢?你最要好到刑名上同郑师爷斟酌个法子。”金禄无可奈何,只得又跑到里面。原来这位郑师爷,年纪才二十多岁,生性好嫖不过,他见主人公出,随即也就出外,到那下家打茶围吃花酒去了。金禄在里面撞了几处的木钟,一处都不响,只得赶紧跑出。又向金升道:“你们还是就在门房里坐一坐,我还要走回去一趟呢。”金升嘴里虽然答应,心里却喊一千二百个晦气。
金禄一径又跑回相府,自长至短的对金仁鼎说了一遍。金仁鼎道:“这便怎样办法呢?倒弄得没得上岸了。也罢,你去传轿班伺候,待我亲自去走一趟便了。”金禄忙不住传了轿班,跟了金仁鼎,又到了临安县衙门里面。他究竟是个内亲,也不须通报,到了二堂被檐下面,便下轿进里。果然里面一个大席师爷都不在家,只剩了几个征收小席,有那在里面打牌的,有那在里面下棋的。见了金御史到来,一个个的“大人长、大人短”的热闹不过。仁鼎好生气闷,呆了一会,忽想道:还有一个人,如会着他,还有主意想;假若连他出外,那便死着儿了。就这设想的时候,恰好站厅的爷们送上茶来,金仁鼎忙唤道:“来来来,我问你一句话。你们衙门里昨天来了一位钱舅公,如今住在那处?”那爷们定一定神道:“可是昨天被老爷在大成庙打嘴巴子的那个钱胡子吗?”仁鼎还未及答,金禄在旁面道:“正是。”金仁鼎怒道:“你乱说什么?”金禄道:“家人怎敢乱说。”当下便将庙中打嘴巴的那段笑话,略略说了个大致。金仁鼎笑道:“这样说来,却就是他了!”爷们道:“他住在西厅上小房里呢,不晓得这时可在家?小人且看他一看。”仁鼎道:“他如在家,就说我请他说话呢!”那爷们应了一声,一径便向西去。
不上一刻,忽听带走带咳,靴声踱踱的一个人走得来。仁鼎起身一看,果然就是钱通。两人谦了一会,对面坐下。仁鼎还未开言,先叹了一口气,然后将刑部不肯收留的话说了一遍。钱通见说,便露出一种老奸巨猾的样子,抹了一抹下须,微微一笑道:“那便怎了,因何有大人这副面子都不肯收?这刑部的马大人,忒也太不顾情面了。如今大人请教,又预备怎样呢?”仁鼎道:“在下此时却被这一件小事,倒闹得没有主意了,我想托贾会亲行一角公事,将他交捕厅看管,然后再想主意。”钱通道:“这是最好。”仁鼎道:“也不算好,不过急济燃眉。无如偏偏的舍亲又忙了出去了。”钱通道:“老拙听他临走的时候,心中还作烦的,说大人这边的事件清而未清,兼之勘灾之事又不能再退,深怕乡民再到府署控诉,那个处分又担不起,所以只得赶要紧的去忙了。”仁鼎见说,便皱了一皱眉头,又问道:“然则据老姻伯看来,请教这一件事,可还有什么安安静静了结的法子吗?”钱通道:“万事总没有个没了结,总之事在人为。”
仁鼎见说,晓得这老钱平日的声名,这事他定有一个办法。便低低的向钱通又道:“这事如老姻伯肯代为力,做个下场,那我多也说不起,将后千金为寿,总可以抵得准是了。”钱通道:“大人说那里话来,将后小儿能个大人们照应一点,那就受赐多了。但这一件事,老拙仔细想来,那济颠僧作法千奇百怪的,把我弄到这里,定然总还有个用处。如今老拙先要问大人一句,还是仅仅的将田契送出结事,设或多少有点罚头,大人可情愿是不情愿?我们先把句话议定当了,难得老拙同他还有一面之缘,不妨出场同他碰一碰看。”仁鼎道:“这和尚真个利害,由打建大成庙起,可算同他遇一回事,都是蚀一回本,向来不曾有过一回进帐。为今之计,也只得预备蚀本罢了。”钱通道:“既这样说法,老拙的意见,这悟真也非盗非匪,你大人就把他安插一块什么地方,可保绝无岔事。老拙且到大成庙试探一次,如有端倪,自当回信。”仁鼎道:“我想大成庙离万秋园不远,我就在万秋园专候你的回信。”钱通道:“但有一层,对这位和尚说话,老拙虽同他不过一面,却看出他的性格大约不同。你我为那件事走来,三言五语便可定夺,他是不成功的。也不是他的脾气犹移,我看他这人,一定大雅不过,竟或性命关头,他一样嘻嘻哈哈,当为无事。老拙所以谅定同他做事,不一定抓得住时候!”仁鼎见说,大喜道:“俗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老姻伯能识得这人脾气,此时断可有成。在下就此告别,一切敬遵台命,专在万秋国听信是了。”说罢,又把金禄叫到面前,低低的说了几句。分付已毕,便随即起身上轿,一径直奔万秋园。
金禄、金升两人,这时带往一个悟真,直即是捧着猪头没庙送,也远远的跟着后面到了万秋园。此时金仁鼎到了园中,不但不把他当个罪人,反转当住上客,下手先着家人在碧梧仙馆收拾了一个起座,里面备了铺设。金仁鼎见悟真到来,连忙陪到里面,茶点之后就是素斋。席间所谈的话,口口声声的都是知县糊涂,把自己说得怎样帮住他的忙,费多少心力才把他救出牢来。悟真他里外浑然天真,也不同他辩白,午饭过后,仁鼎晓得钱通暂时未必有回信,因闷混无事,反陪悟真四处游耍。
且言这万秋园有一片假山石最为名胜,石下通走行人。金仁鼎同悟真由石洞经过,突然一阵风来,异香扑鼻,悟真好生诧异,以为这地方定有异香奇卉。便低了头在地下人神去看,但见全是舒草,并无什么点缀。心中又想道:莫非什么架上有什么稀奇的花木,便抬头四面观看。这时悟真已出了假山,原来前面有七八个婢女,末后一个娇娘,年可二十稍外,风姿窈窕,卓尔不群。见悟真同金仁鼎由假山下穿出,眼梢微微一灼,手中忙将那白罗巾遮了一遮,似羞非羞,似怕不怕的,扶了一个婢女,附耳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转身就走。看官,你道这是那个女子?原来就是九胰。前日铁珊致之死地,只有金仁鼎、金荣、金义并几个亲信的服役晓得。及至送出之后,仁鼎便禁止在事诸人不许露一点风声。可笑九姨这妇人生性虽淫,心田倒痴得很。铁珊同他本是约定,云称同金御史不过三言五语,依旧还来伴他安眠。不料铁珊一去不归,心中好生疑惑。第二日便着了个娘姨暗暗查问,方知因同御史爷说话,当下就被逐出。心中暗骂道:好一个无道理的瘟龟!醋心既这样大,怎样能开后门?两日之间,因此十分不乐,他还不晓得铁珊的阴魂早已到丰都府,同活无常的婆子姘识去了。
这日午膳后,一众丫鬟仆妇,见主人心下不乐,便邀他到白莲池去看花。之后想顺便到芭蕉待雨轩息一息脚,不料由假山石旁经过,正然碰着金仁鼎陪了一个少年和尚,由假山里面出来。九姨把悟真一看,见那眉清目秀,那一种俊俏面庞,恨不得这时就香他下肚。心中想道:这个机会倒不能舛过,能彀这瘟龟将他留在园中,那不愁不得上手。为最要多派几个眼线,查点他住在什么地方。但他心里已想了入魔,面场上因金仁鼎同这个和尚在一起,便装做羞羞缩缩的样子,才同悟真打了一个照面,缩脚反转走回,同那几个婢女一窝蜂似的冉冉的向花丛中去了、金仁鼎陪悟真在院中游玩了一会,乃将他送在碧梧仙馆,暗暗就着金升看住了他。那心里也没第二件事,专候钱通的回话。这正是乌龟偷吃长生面,绕着龟头推不开。毕竟后事如何,且所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四回 洒黄泥女婢吓男佣 换卧榻家奴淫主妇
话说悟真住在碧梧仙馆,心中好生疑惑,又访不着铁珊的案情究竟怎样,看那金御史的蹊景亦颇不恶,委实自到此地供给得是周备不过。但是一举一动,都离不得有人跟着,不晓得是祸是福。到了晚间,又是一桌上品的素斋,悟真这时虽然享福不过,心下到底有那真心事,约略吃了一些。家人们收拾过后,便支预对着灯,在那里痴想。不料一个人连说话的都没有,闷沉沉的就打起盹来。正在极酣的时候,忽觉到有个人把他推了一推,悟真猛然惊醒,抬头一看,不想大吃一吓,说道:“你你你你,你来做什什么的?”看官,你道悟真吓得抖抖的这样,是看见一个甚么东西?原来不是别个,是九姨面前的一个心腹使女,名叫么凤,方才一十六岁。这日九姨在假山石旁遇见悟真之后,直即想入了魔。心中想道:前日遇着的那个和尚,我觉到比我家这个不济事的兜下壳有天壤之别了,那知今日这个和尚才真个一表非凡,年纪又轻,性情又好,我若把他放过,真个枉生人世!就此如痴如醉的,到了晚膳过后,先着了一个娘姨查点这和尚住在碧梧仙馆,又着了人去打听金御史晚间宿息在什么地方。但金御史自从见过铁珊的事,心里究竟有些不甚适意九姨,从此遂不进房。这时那打听的人回说道:“我才走那知退斋面前经过,恰巧老爷已宽衣就寝,但听见分付荣二爷道:那和尚的干系全在你身上。我听了这两句,当下就走了回来。奶奶想一想,恐怕多着金荣在那边,倒有些不甚好弄呢。”
九姨见说,想了一想道:“小荣子那不要紧,最怕遇着义二爷,那便是死证了。”说着便从箱子里取出了十两重一锭纹银,叫过么凤来道:“这件事非你不可。一者你同小荣子还谈得来,二者这些事非你没得妥当。但有一层……”说到此处,九姨脸红了一红,忽缩住嘴道:“你去罢。这十两银子,就说我赏了小荣子的。”幺凤这丫头本来生性伶俐,算是个红娘的后身。他见九姨末尾有句话,欲语不语的,心中暗骂道:好一个不知进退的醋坛子!让我来且拿他耍一耍。想罢,将那银子向桌上“-”的一掼,说道:“奶奶,这些事你奶奶从今以后不必用幺凤,幺凤自己晓得不是一个好人,不要弄得花花朵朵的,幺凤受了冤枉,你奶奶气坏了肚皮,叫做两不讨好。幺凤的意见,你奶奶还是寻一个老实的去走一趟罢。”九姨听他这奸言巧语,不觉无明火起,恨不得拿过皮鞭来鞭他一顿,才得称心。忽又想道:这脾气使不得,究竟这件事非他不可,不要弄了反着毛。只得把气向下捺了一捺,说道:“瘟丫头,惯会犯嘴。奶奶把过几回冤枉气你受过的?你好好的去,此回我断不疑三惑四的是了。”幺凤道:“你如再说冤枉话呢?”九姨笑骂道:“贱人,难道奶奶还发个誓你听听不成?”随即拿了银包,捱在么凤手里,逐驱他走。
幺凤接过银包,走到外面,恰好当中的月色,把那园中照得灼亮的。幺凤一人慢慢的穿过了几处花径,绕过了多少回廊,到了碧梧仙馆。才进了那月宫门,只见那门技旁面摆了一张方桌,上面点了一张风灯。金荣坐在那桌子横头,手上抓了一本小说书,瞅着一双眼睛,就着灯光在那里看。么凤进来,他一些都不晓得。幺凤好生发笑,便加倍的蹑住足跟,跑到金荣背后,就地抓了一把沙灰,沙沙的彀起手来,向他看的那本书上洒去。恰巧一阵风经过,吹迷了金荣的眼睛。金荣那里晓得幺凤同他取闹,暗道:不好,多分那和尚的冤魂找得来了!当下把书丢下,双手探着眼睛,嘴里祷祝道:“和尚,你老人家虽死,谅情也死在明处。我金荣三番五次叫你逃走,你全然不肯听话。究竟是那个下的毒手,你去问那个索命,不要在这里同我金荣闹事。我金荣胆量是再小不过,经不住被吓。如果你少着钱用,我明日买块锡箔烧一烧你是了!”金荣一面揉着眼睛,一面嘴里祷告。么风虽听不出实在,晓得他是怕鬼。暗道:我索性作个怪,把他吓吓。就在这揉眼的时候,幺凤又轻手轻脚,将他一本小说书抓来,向他背后一躲。及至金荣把眼睛里的沙灰揉尽,睁眼一看,却又不见了面前的那本小书。嘴里叽咕道:“这即是真见鬼了,怎么连看的书多不见吗?”心中想道:莫要被那阵风刮下地去。随即掉头向地下去看,幺风闪躲不及,金荣呵呵笑道:“我道是一个什么鬼,原来还是你这个活鬼。”就此一把将幺凤抱了,横摆在腿上坐下,道:“你既做鬼,我就来弄鬼。”幺凤道:“这是万万使不得的。你且放我起来,候着把公事办妥了,你的银子也寻到腰了,那便听你怎样!”
金荣听说有银子寻这一句话,连忙把幺凤放起,问道:“什么公事?”幺凤见问,把一包银子掼了桌上,低低的道:“这是九姨赏你的。你是一个聪明人,且猜一猜看,该派是一件什么公事是了。”金荣见说,心下早经明白,便将嘴向窗里歪了一歪,说道:“可是他吗?”幺凤朝窗里一看,但见那灯光之下,照出一个光头的影子,向面前一送一送的。么风晓得已被他清着,点一点头道:“一些不舛。”金荣道:“你该得怎样,你进里是了。但有一层,你不许同他粘搭,那我是要吃醋的。”么风呸了一口,便望里走。却见悟真正然坐在那里打-,幺凤走近身旁,低低的唤道:“师父醒来,师父醒来!”悟真被他喊醒,把眼一睁,见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吓得那心里就同小鹿儿乱撞一般,嘴里抖抖的问他来做甚事?忙把双目紧闭,拿住自家的心神,不得让他稍起妄念。但听那么凤娇声惯气的道:“师父,你莫要问甚事,我家奶奶因师父一人在这里闷气得很,特为叫我来请你去谈谈耍耍呢。”悟真道:“你去上覆你家奶奶,就说和尚说的,奶奶这片美意感激的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