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红楼梦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6 分钟 · 12 / 40
集藏 · 小说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6 分钟 · 12 / 40
会员可开白话
你有个什么新鲜酒令儿要行呢?”湘云道:“我倒有个酒令儿,是你妹夫在衙门里得的,虽不算什么新鲜,倒也有点趣儿。”说着,便向翠缕道:“你把那个酒令儿拿来。”翠缕答应,去不多时,取来递与湘云。
众人看时,只见是四颗骨角骰子,上面镌的并非红绿点数,乃是一面镌着两个字,每骰六面,共十二个字。第一颗骰上镌的是公子、老僧、少妇、屠沽、妓女、乞儿十二个字;第二颗骰上镌的是章台、方丈、闺阁、市井、花街、古墓十二个字;第三颗骰上镌的是走马、参禅、刺绣、挥拳、卖俏、酣眠十二个字。掷下去合成六句成语,乃是:公子章台走马。老僧方丈参禅。
少妇闺阁刺绣。屠沽市井挥拳。
妓女花街卖俏。乞儿古墓酣眠。
行此令时,若掷出本色成语者,合席各饮一杯公贺;若掷出参差综错名目时,即酌量其人、其地、其事这轻重,以定罚酒杯数之多寡。第四颗骰乃是令底,也是六面,一面也是两个字,镌的是拇战、觅句、飞觞、雅谜、笑语、泥塑十二个字。与三颗色骰一齐掷下,如色样参差,应罚酒若干杯,再看令底是何名色。如遇拇战,受罚者将罚酒与同席一人拇战猜拳,负者饮酒;如遇觅句,受罚者将罚酒放在面前,自己席上生风,或诗或文或成语说一句,恰当的免罚,通顺的减半,不通的加倍罚;如遇飞觞,受罚者将罚酒随意飞与同席之人代饮;如遇雅谜,受罚者将所罚之酒放在面前,自己说一个雅谜着同席人猜,猜不着者代饮,如皆猜着或不能谜者,本人加倍罚;如遇笑语,受罚者将罚酒放在面前,自己说一笑话,同席人皆笑免罚,皆不笑加倍受罚;如遇泥塑,受罚者将罚酒慢慢自饮,随意指同席一人令其泥塑,其人即就当下的情形,凡眼耳口鼻手足一如泥塑之状,不许稍动,俟酒饮完才罢,如笑而动者代罚。设此六样,不过为受罚之人酒多易醉,取其活泼变通热闹的意思。
湘云将酒令讲明,大家俱各欢喜愿行,惟有刘姥姥攒眉蹙鼻道:“姑奶奶这个酒令儿有些啰嗦,我又认不得字,越发闹不清楚了,别算我罢!”湘云道:“姥姥你只管放心,没人赖你。教巧姑娘替你看着些就是了。”巧姐也笑道:“干娘你只管放心玩罢,我替你老人家看着呢。”
于是,湘云命莺儿取出骰盆,放在桌上,又将桌上七个人的筷子各取一只比齐了,在桌上一掼,以筷子出进之长短定掷骰先后之次序,乃是邢岫烟第一,宝琴第二,巧姐第三,湘云第四,宝钗第五,探春第六,刘姥姥第七。于是,翠缕、莺儿等换上热酒来。只见邢岫烟抓起骰子来,笑道:“我这也不知道掷出什么笑声儿来呢?”说毕,便掷了下去。大家看时,乃是“屠沽方丈走马”,一齐都笑起来。湘云道:“屠沽非走马之人,方丈亦非走马之地,该罚三大杯。”又看令底,是拇战,又笑道:“邢姐姐你和谁猜拳才好?”说着,又丢了个眼色。
岫烟会意道:“我们如今要高声叫拳,一来怕外间太太们听见不雅,二来也怕吵着小哥儿,莫若猜哑拳出指头大管小最妙。
我就就近和姥姥猜罢。”刘姥姥笑道:“我这如今老的手指头都口强巴巴的不听使了,姑奶奶可要让着我些儿才好。”说着,二人一齐伸出指头来。众人看去,只见刘姥姥出的是无名指,邢岫烟出的是中指。众人都笑道:“姥姥输了。”岫烟便将应罚的三大杯酒送到刘姥姥的面前。刘姥姥笑道:“我只估量着姑奶奶一定要出小指,所以我才出了个无名指,谁知道反倒上了当了。”说着,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底下就该宝琴掷了。
宝琴抓起骰子来笑着掷了下去,道:“掷个好的罢。”众人一齐看时,乃是“少妇市井酣眠”,又都笑起来。湘云笑道:“好个没脸的少妇,怎么跑到市井上酣眠去了,该罚五大杯。”
又看令底,乃是觅句,又道:“亏了这个令底还好,你快觅句罢,觅的不通了可要加倍呢!”丫头们斟上酒来。宝琴用筷子指着果碟内的桃杏说道:“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
”湘云道:“这是烂熟的两句旧诗,人人都能说的。这个不算,你还得喝酒。”宝琴道:“这个酒就该罚你吃才是。你才说的原是旧诗文成语,怎么这会子你又嫌熟了。这又不是出题限韵,要什么生的呢!”宝钗笑道:“我说个公道话罢。琴儿说的也不惊人,云儿挑饬的也没理,这五杯酒你们俩人平分了罢。”
宝琴听了,便将酒端了三杯放在湘云面前,湘云只端了两杯,那一杯尚在分争。只听探春道:“老太太在日原说过,我们都大了,不许提名道姓的称呼,怎么宝姐姐又提名道姓的叫起来了。这一杯酒该罚宝姐姐才是呢。”宝钗笑道:“你叫我宝姐姐,难道又不是提名道姓么?这杯酒咱们两人也分了。”众人一齐都道:“很是,很是!”于是,大家饮毕,就轮到巧姐了。
只见巧姐抓起骰子来,先笑道:“我掷的不好了,你们可莫要笑。”刷拉的扔了下去,大家看时,乃是“公子花街参禅”。湘云笑道:“果然掷的好,虽然不是本色,这却免罚的。公子到了花街还想去参禅,这样好公子如何还罚酒呢!”再看令底,仍是拇战,又道:“既不罚酒,也就不必和人猜拳了。到底是我们巧姑娘,真掷的巧极了。”巧姐也欢喜道:“我掷的这个名色,很该让二婶娘掷出来才是呢。”说的大家又笑了。
湘云道:“这可该着我了,我可莫要学了商鞅为法自弊,可就了不得了。”说着,便使劲儿掷了下去,连忙一看,先自笑的动不得了。众人看时,乃是“老僧闺阁卖俏”,都大家笑起来。湘云道:“我这个手真该打了,怎么掷出这个大罚来了。
”再一看令底,又笑道:“阿弥陀佛,有这个救命呢!”众人一看,却是泥塑。大家都捏着一把汗儿,不知他要塑谁?只听湘云道:翠缕,斟十杯酒来。”翠缕听了,忙去一盘托了十杯酒来放在他面前。湘云挽了挽袖子,端起一杯来慢慢的放在唇边,留神把众人一瞟。只见刘姥姥正然用筷子夹了个虾肉圆子,张着嘴才要吃时,湘云忙指道:“姥姥塑住罢!”原来刘姥姥虽是乡下人,时常在城内亲友处吃酒,也懂得这些玩笑的意思,他便张着嘴、瞪着眼,拿筷子夹着虾圆子离嘴不远,纹丝儿不动。招的合席并伺候的丫头们都哈哈大笑起来。谁知虾圆子是滑的,从筷子上轱辘下来,刘姥姥忙用筷子赶着去夹。湘云笑道:“塑不住了,快把这九杯酒都给姥姥送过去。”刘姥姥这才笑起来道:“罢了,姑奶奶,我怕圆子掉下去油了我的新裙子,这不算违令的。”湘云那里肯依,还是探春从中排解,每人吃了五杯方罢。
宝钗笑道:“又轮着我了,可又不知掷出个什么来呢?”
岫烟笑道:“姐姐恭喜添了外甥,自然要掷出好的来呢。”湘云道:“罢哟,你这又是溜奉大姑子的话了,掷骰子与添外甥什么相干,骰子是凭手掷呢,难道外甥也是手添的么?”宝钗“呸”的啐了湘云一口,招的大家又都笑了。只见宝钗掷下去,自己先欢喜道:“这个呢!可教我刚刚儿掷出本色来了。快拿酒来,每人我先敬一杯。”众人看时,正是“老僧方丈参禅”。
大家齐声喝彩道:“真掷的好,我们这杯酒是要领的。”巧姐也笑道:“我说我二婶娘要掷出和尚来呢,果然就掷出和尚来了。”湘云笑道:“只是还差一点儿,‘老’字改成‘携字这才恰当呢。”宝钗笑道:“云儿你少狂,我这会子且饶了你,等你晚上睡下我才和你算帐呢。”众人又都笑着每人饮了一杯,也就不必再看令底了。
第六便轮到探春。探春道:“我这是凭天赐罢了。”掷了下去看时,却是“乞儿章台刺绣”,乃笑道:“你们瞧,我掷的这也没有什么可罚之处。章台虽系游赏之地,岂无一二乞儿,他穿的那鹑衣百结,难道不许自己用针线缝缝么?”湘云笑道:“三姐姐你快别强词夺理了,章台刺绣独有妓女方可,别人都是要罚的。若依你说,乞儿可以使得,推而至于老僧、屠沽,谁又使不得呢?”探春笑道:“依你说罚多少呢?”湘云道:“不过三杯罢了。”探春道:“就这样罢,我且看令底是什么?
”一看,乃是雅谜,遂又笑道:“斟酒来罢,我说谜你们猜罢,猜不着的怕不替我喝么!”湘云道:“咱们先说过,不要市井俗谈,要文雅的才算呢。”探春道:“你放心,这也短不住我。
我先说一个邢妹妹猜罢:‘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曲牌名,三字解。”岫烟想了一想道:“敢是《满庭芳》?”探春笑着点点头儿,道:“我再说一个琴妹妹猜罢:‘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也是曲牌名,三字。”宝琴笑道:“这一个更好猜了,不是《朝天子》可是什么呢。”探春道:“好啊,都利害的很。我给我们巧姑娘说一个:‘或曰放焉,人皆掩鼻而过之’,你猜是个什么?”巧姐笑道:“这是我奶妈子常干的勾当,有什么难猜的呢。”说的众人又都笑起来。
探春道:“姥姥我也给你说一个罢:‘一湾西子臂,七窍比干心’,猜一果名。”刘姥姥听了,沉思了一会,乃夹起一片藕来道:“姑奶奶,是这个不是?”探春笑道:“我这三杯酒只怕推不出去了,连姥姥都猜着了呢。宝姐姐我给你说个骨牌名你猜罢:‘子路愠见,曰:曾皙后’?”宝钗笑道:“不过是‘恨点不到头’罢了。”探春笑道:“今儿可输定了。云儿你猜我两句四书罢。”湘云道:“你只管说罢,不拘什么我都猜就是了。”探春乃用筷子在桌上蘸着酒写了个“令”字,四书二句解。湘云仔细端详了一会,笑道:“这也没什么难处,‘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不是呢?”探春笑道:“刚刚儿的短住你了。快把这三杯酒喝了罢。”湘云笑道:“探丫头着了急了,人家猜着了,怎么赖着说不是呢?你说不是这两句,又是那两句呢?你且说说。你说的如果比我猜的恰当,我情愿替你喝酒。”探春道:“当真的?不许反悔。我的这两句是‘嬖人有臧仓者阻君,君是以不果来也’。”湘云与众人听了,一齐想了一想,果真探春说的比湘云猜的恰当,俱各叹服。湘云只得将这三杯酒与探春分着吃了。然后将骰盆推在刘姥姥面前,笑道:“姥姥,该你掷了。”
刘姥姥笑道:“我已经醉了,还掷什么呢!”湘云道:“酒令大如军令,姥姥怎么不掷呢?”刘姥姥只得抓起骰子来,向巧姐道:“姑娘,你可替我看着些儿。”刷的扔了下去,笑道:“是个什么?”巧姐道:“是个‘妓女古墓挥拳’。”刘姥姥笑道:“好个浪蹄子,想是受了老鸨子的气,跑到坟院里打鬼去了。这可罚酒不罚酒呢?”湘云笑道:“怎么不罚,掷出妓女来还要多多的罚酒呢。”刘姥姥道:“令底是什么?”
巧姐道:“是笑语。该你老人家说个笑话了。”刘姥姥听了笑道:“罢哟,我就是个笑话儿,怎么还要替另说个笑话儿呢?”
巧姐道:“你老人家不说笑话儿,这罚的酒就都要自己喝了呢!
”刘姥姥笑道:“这么样,我就说一个罢。”说着,便先咳嗽了一声,打扫净了嗓子。这里众人都止了说笑,鸦没雀静儿的听刘姥姥说笑话。只听刘姥姥说道:“一家子,三个女孩儿寻了三个女婿。这一日是丈人的生日,三个女婿、女儿都来上寿。
乡下人房屋不多,只得同坐一席。堂屋里放了个八仙桌儿,丈人、丈母面南坐,大姑爷、大姑娘面西坐,二姑爷、二姑娘面东坐,三姑爷、三姑娘面北坐,大家喝起酒来。谁知他丈人偏要试试三位姑爷的才学,便说道:‘咱们今日至亲会饮,必得行个酒令才好。我的意思要说两句四书上的话,还要两头有人字,不知三位姑爷可肯赐教否?’只见大姑爷沉思了一会,连忙站起来说道:‘人能宏道,非道宏人。’丈人、丈母听了,喜了个了不得,大姑娘这一喜欢也就难以言语形容了。又见二姑爷也站了起来,说道:‘仁者安仁,智者利仁。”丈人、丈母听了,越发拍手赞好不绝,二姑娘也就乐到云眼儿里去了。
只有这位三姑爷,急的满脸飞红,头上的汗就像蒸笼一般,总说不出来。把这位三姑娘气的脸儿煞白的,恨的悄悄的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忽见三姑爷把头一扭,站起来把三娘瞅了一眼,道:‘人越不会,越来拧人。’”说的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只听湘云向探春笑道:“三姐姐,你听姥姥他说的才是编排你呢。”未知探春如何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艰子嗣平儿祷神明
滞婚姻贾环怼父母
说话刘姥姥将笑话说完,招的满席上并伺候的丫头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湘云向探春笑道:“三姐姐,你听姥姥的笑话儿,他竟是编排你的呢。”探春听了也就笑道:“姥姥的笑话说的妙啊,你自己说罢,该罚多少酒?侍书,拿个大杯来。”只听侍书答应而去。刘姥姥着了忙,笑央道:“姑奶奶,我这说的原是一个旧有现成的笑话儿,并不是我肚里新编出来的,那里我就敢编排姑奶奶呢?”探春笑道:“俗语说的好,当着矬子不说短话,姥姥为什么尽自只说三姑娘呢?”刘姥姥笑道:“姑奶奶,人家现成的笑话儿上原是三位姑爷、三位姑娘,你可教我怎么私自加减呢?”探春又笑道:“说现成的笑话儿原也不必加减,只是姥姥也该变通变通,或是说大姑爷说不上来,或是说二姑爷说不上来皆都使得,怎么单单的就该说是三姑爷说不上来呢?”
这一席话分明是探春的强词,无如刘姥姥是个乡下人,一时摆布不开,只得答道:“姑奶奶,这难了我,要说大姑爷说不上来,难道不怕邢大姑奶奶疑心?若要说二姑爷说不上来,难道又不怕薛二姑奶奶嗔怪么?”岫烟、宝琴二人听了,一齐笑道:“怪道呢,姥姥的笑话儿才都是耍笑我们的么!这越发该罚了。”探春笑道:“你们听听,说了大姑爷、二姑爷怕你们俩人疑心嗔怪,这可不是单单儿的糟蹋我呢么!”刘姥姥听了无可对答,着了急,用手将自己的嘴打了一下子,笑道:“姑奶奶们,我只顾说笑话,惟恐说的众人不笑了要加倍罚我酒,那里还有什么别的心眼儿想起这些忌讳来呢?好姑奶奶们,你们也不用罚我,就把我掷出来的罚杯,我自己吃了也就是了。”
湘云听了忙向探春丢了个眼色,笑道:“三姐姐,就是这样罢。
姥姥你才掷的是‘妓女古墓挥拳’,妓女虽属下贱,到底也是女流,那有挥拳之理,况在古墓犹属不通,本就该罚五大杯。
况且说的笑话又伤失了人,再加一倍也就是了。翠缕斟十杯酒来。”翠缕答应了一声,转身用一个茶盘托了十杯酒来放在席上。湘云便端起一杯来,放在刘姥姥的唇边,刘姥姥只得一扬脖儿喝了。湘云忙又端起一杯来,刘姥姥笑道:“好姑奶奶,让我歇歇,慢慢的吃罢。”探春便用筷子夹了一块糟鱼,喂到刘姥姥嘴里。刘姥姥只得嚼了一嚼咽了下去。湘云端着酒,又放在刘姥姥的唇边,刘姥姥推辞不过,只得又喝了。宝琴也夹了一块鹅掌来喂他。
话休烦絮,湘云一鼓气儿端着酒来喂,闹的刘姥姥一来推辞不开,二来也喝顺了嘴,不知不觉竟将十杯酒全数吃了。只因吃紧了,呛的咳嗽起来。巧姐便在他脊背上替他捶打。翠缕撤去杯盘,刘姥姥这才觉得有些儿醉上来了。忽见侍书取了个玛瑙海子来,刘姥姥见了,忙接在手中看了一看,笑道:“这个杯子很像当日在栊翠庵喝茶的那个杯子的样儿,姑娘你拿这个给我斟一杯茶来罢。”探春笑道:“姥姥,我也不敢说罚你的话了,如今侍书取了海子来,我到底要敬你一杯才是。我想你才刚儿说的笑话,幸亏我出了嫁一年多了,脸皮儿也闯下来了,若像从前在家做女孩儿,教你方才这一路三姑爷怎样丢丑、三姑娘怎样发急,可教我还在这里坐得住么?”说的众人又都大笑起来。
忽见尤氏、李纨二人走了进来,笑道:“你们做什么玩呢?
一会儿嘻嘻哈哈的一阵子,笑的这样热闹,太太们说怕吵着小哥儿,打发我们俩人来申饬你们来了。”宝钗听了信以为真,便道:“我说你们别太闹的没样儿了,如今到底教外间太太们都听见了!”湘云道:“宝姐姐,你信他们的话呢,太太打发这边的大嫂子来看,或者还在情理之中,怎么好意思使唤起那边的大嫂子来了呢?”尤氏笑道:“你真是个玻璃人儿,透极了。你却不知道太太怕你这个大嫂子年轻脸软,管不下你们来,说我老练些儿,所以才教我来管教你们来了。还说谁要不服我管,就教我把他揿倒打一顿巴掌呢。”探春笑道:“你们听听,把他就俊的!太太还打发他来管教我们来了。你管不成我们,只怕我们要把罚姥姥的这一大海子酒,倒要罚了你呢!”说着,便叫侍书斟一海子酒来。尤氏忙又笑道:“罢了,姑奶奶别胡闹,我在外间吃的也不少了。你看我的脸红的这个样儿。我实告诉你们罢,二位太太和姨太太都吃多了酒,这会子害热,都到抱厦底下散坐着风凉去了。我们两人听见你们里间笑的很热闹,所以我们也进来听一听儿,你们到底一阵一阵笑的是什么?
”巧姐笑道:“大娘,我告诉你,我干妈说了个笑话儿,我姑妈说他不该说三姑娘来,所以要罚我干妈酒呢。”李纨笑道:“嗳哟,到底什么笑话上有个三姑娘呢?”刘姥姥便拉了他二人的手,笑道:“二位奶奶坐下,我告诉你们这个笑话儿,求二位奶奶替我评一评这个理,看该罚不该罚呢?”
尤氏、李纨听了,便坐在刘姥姥的身旁。刘姥姥遂将方才的笑话儿又述说了一遍。尤氏、李纨也都大笑起来。李纨笑道:“姥姥,据我公道说来,罚姥姥一海子酒也不为多。”刘姥姥道:“嗳哟,我的大奶奶,才刚儿史大姑奶奶已经灌了我十杯子,这会子又罚我这一大海子,那我就实在要醉死了呢!”尤氏笑道:“姥姥你听我说个公道话罢,我们三姑娘的性脾儿姥姥也是知道的,小小儿在家就好强脸热,如今这一位三姑爷又是个文武全才的人儿,你把人家比成笑话上的傻女婿了,怨得他要罚你呢。依我调停,这一海子酒你吃一半儿,我们妯娌俩替你吃一半儿好不好呢?”刘姥姥又无言可对,只得应允。
探春遂命侍书满斟了一大海子,送到刘姥姥面前。刘姥姥笑道:“这一家伙可要追了我的命呢!”李纨听了,忙取个杯子舀出了一杯递与尤氏,自己又取了个杯子,也舀出一杯来。
原来这个玛瑙酒海子是一块整玛瑙石根子雕出来的,外面明处盛酒有限,里面暗处藏酒最多。刘姥姥见他二人舀出两杯来,海子里所剩的酒不过只有两杯了,遂也不再分竞。只见尤氏、李纨拿起杯来一饮而尽,向刘姥姥照杯告干。刘姥姥只得端起海子来,喝了一气子,瞧着干了,放下来酒又上来了。刘姥姥诧异道:“怎么这个海子成了聚宝盆了,作的这样有趣儿。我再喝你一气子,看你还有没有了?”此刻也不用人让,端起来喝了一气子,才在桌子上一放,酒又冒上来了。喜的刘姥姥拍手打掌的笑道:“真有趣儿极了!”湘云便又怂恿道:“姥姥你再喝一气子,比这个好看的玩意儿还在后头呢。”刘姥姥不知是计,果真的端起来又喝了一气子。放下海子,只觉头晕目眩,扎挣不住,顺跨儿就倒在炕上。宝钗忙把枕头推了过来,湘云便抽起刘姥姥的头来替他枕上。
宝钗埋怨道:“都是三妹妹闹的,人家说笑话儿你又在里头胡挑眼儿,一阵子把姥姥灌醉了,过会子太太知道了还要说呢。”探春笑道:“都是云儿撺掇的来,我也本来没有留这些心。”湘云笑道:“怎么赖起我来了,难道玛瑙酒海子也是我教人拿来的么?我想太太知道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他各人嘴馋,要往醉里喝罢了,难道牛不吃水强按得头么?”巧姐笑道:“不相干的,我干妈那一遭儿来了没有醉过呢,不过睡一会子也就好了。咱们何不也把残席撤了去,大家都到抱厦底下和太太们说一回话儿去,这里也让我二婶娘躺着歇一歇儿,给我兄弟一口咂咂吃。”尤氏笑道:“我的儿,你比我们还想的周到。
明儿出了嫁,真赶得上你妈妈的脚踪儿。”说的大家都笑了。
于是,丫头们撤去了残席。岫烟、宝琴、湘云、探春四人往外边去了,这里宝钗也随便躺下。
巧姐向李纨道:“大娘,你们都进来了,我平姨妈在那里去了?”李纨笑道:“姑娘,你那个平姨妈当日不知怎么跟着你妈妈学来,就学的一模一样的毛鬼神似的,很怕家里丢了什么东西。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