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红楼梦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6 分钟 · 23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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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的咒语,令人不解,到底要他作何使用呢?”黛玉接来仔细看了一遍,忽然猛省,道:“是了,据我想来,必是我父亲做了京都的城隍,将来大家相见,必然要用这个符的。”宝钗听了笑道:“可也是呢,你说的果然不错。”又向宝玉道:“你明儿见了老爷,也打听打听姑老爷到了任了没有。昨儿我听见太太说,奉了皇上的旨意,领出国帑给姑老爷修庙,也不知如今动了工了没有。”宝玉道:“这事不劳你们费心,我明儿自然要打听的。你们瞧。
那匣儿里还有一副小小的册页,何不也拿出来看看。”宝钗听了,伸手取了出来,果是一副册页。打开看时,也都是些蝌蚪篆文,仔细辨认,却都一个字儿也辨别不出,知是仙机,不敢深究。忽听窗外有人走的脚步响,连忙合上,并灵符一总仍旧收在匣内。只见紫鹃走了进来,笑道:“晴雯、金钏儿两人也都喝了些儿燕窝粥,这会子都睡着了。才刚儿太太差人来教告诉二奶奶说,老爷吩咐的,说他们都是才还了魂的人,身子是虚弱的,不许众人来往的瞧看。等到明儿早起,才教奶奶、姑娘们过来呢。太太说教二奶奶好生照应着二爷和林姑娘,也不必到别处去了。”宝钗听了,忙将匣儿递与紫鹃,道:“这是你姑娘要紧的东西,你拿去替他收在好处,小心着些儿。”紫鹃接来看了一看,知是慎重之物,便自收藏去了。
这里黛玉向宝钗笑道:“姐姐,听起紫鹃说来,这会子也未必有人来了,你何不着人把小哥儿抱来我看一看。”宝钗听了才要开口,早见宝玉站了起来就往外跑。宝钗连忙上前一把拉住问道:“你往那里去?”宝玉道:“林妹妹要看小哥儿,等我叫个人来好抱去。”宝钗道:“你这又是胡闹来了,那里要你亲自去叫人呢!快给我好好的坐下,看仔细太太知道了,又该说,得了..”正说时,只见莺儿点了灯来放在桌上,宝钗便命莺儿往怡红院教奶妈子把桂哥儿抱来。莺儿答应,去不多时,只见麝月打着个明角灯儿,奶妈子抱着桂哥儿,用锦绷包裹,莺儿在后相随,一齐走了进来。宝玉见了,连忙接过来,抱在怀内仔细瞧了一瞧,但见眉目面庞,仿佛与自己差不多儿,不由得心中大喜,忙放在黛玉的怀内,向宝钗深深的作了一个揖,笑道:“有劳,有劳!多谢,多谢!”宝钗红了脸使性子道:“你看,你有点样儿吗?这是怎么说呢,也不怕奶妈子们瞧着笑话。到底也拿出那个做爷的体统来吗!”宝玉听了回头一看,果见奶妈子、莺儿、麝月都在那里抿着嘴儿笑,也觉不好意思,乃向莺儿、麝月道:“你们俩人把这位嫂子让到外间喝茶去,过会子等我叫你们,你们再来。”奶妈子和莺儿、麝月听了,只得笑着都向外间去了。
这里宝玉便拍在床沿上看黛玉引桂哥儿耍笑。果见桂哥儿眉目流动,似有知识一般。喜的宝玉忙来解黛玉的衣钮,笑道:“妹妹,你给他奶吃,看他肯吃不肯吃。”黛玉着了急,两手揽着桂哥儿又不能动弹,早被宝玉解开衣钮,将一个新剥的鸡头肉露了出来。急的黛玉叫道:“宝姐姐,你看他这个闹法,你也不管一管儿,仔细唬着小哥儿。怎么总是这样涎脸呢!”
招的宝钗也笑了,忙将宝玉推过,道:“林妹妹是才回了生的人,那里禁得小孩儿尽自揉搓呢!等我给他吃吃奶,仍旧教奶妈子抱了睡去罢。”于是,从黛玉的怀里将桂哥儿抱了过来,吃了会子奶,这才叫过奶妈子、麝月来,仍旧抱了回去。此时紫鹃也来了,宝钗便命莺儿、紫鹃铺陈了卧具,大家安寝。一宿晚景不提。
到了次日黎明,宝玉便起来。梳洗已毕,先到贾政、王夫人处来请安。此时贾政要上朝,早已起来了。宝玉走到房中,见了他的父母连忙跪倒,伏地大哭,招的王夫人又哭起来。贾政见了便也伤心流泪,忙拉了宝玉起来,道:“我的儿,你这如今仰赖上天的福佑,仙师的慈悲,诸事遂心如意了。从今以后,你可要洗心涤虑,痛改前非,奋志潜修,力图上进,也不枉了你父母生你一常”宝玉哭着,忙答应了几个“是”。贾政拭泪,才要命宝玉坐在旁边,只见贾琏、贾环、兰哥儿叔侄三人听见宝玉来见贾政,也都一齐过来相见。彼此请安慰问,又大家伤感了会子,这才各按次序列坐两旁椅上。
只听贾琏躬身禀道:“侄儿今早起来,听见旺儿进来回说,宫里有信出来,说娘娘昨日回了生,身体康健如常,万岁爷甚喜,御驾亲临慰问,贵妃之上又加封了“皇”字。不知老爷、太太几时进宫请安去呢?”贾政听了,沉吟了一会,道:“这件事并未奉旨,未可造次。等我到朝里讨讨宰相大人们的训示,或求他们代为口奏,此事方可举行。倒是与林姑老爷修庙一事,我倒要和你商量商量。昨儿户部里已经发下帑银来了,我昨儿也到城隍庙相度了形势,无非添新补旧,无庸另事更张。派了工部司官一员董理其事。过会子你也带了林之孝到那里照料照料。”贾琏听了,忙答应了一个“是”。只见宝玉站起来禀道:“前儿我们在太虚幻境,老太太当面吩咐,教告诉老爷,在姑老爷庙旁替另建盖一所房子,以备老太太和我大哥哥居祝庙内四犄角儿上,再盖四院小房,给冯渊、秦钟、潘又安、崔文瑞四人安置家眷。前儿姑老爷也说,十五日到了任,办完了公事就到咱们家来拜会老爷来呢!”贾政听了诧异道:“阴阳路隔,如何能够泪见呢?”宝玉道:昨儿我们来的时候,警幻仙姑给了有百余张灵符,佩在身边就可以阴阳相见了。”贾政听了,半信半疑,只得说道:“既是如此,你过会子将灵符取来,分给家下诸人伺候着就是了。”正然说到这里,只见丫头们端了莲子桂圆汤来,每人面前放了一碗。贾政、王夫人与贾琏、宝玉、贾环、贾兰每人喝了一碗莲子汤,贾政这才穿了公服上朝去了不提。
这里宝玉又和贾琏、环哥儿、兰哥儿叙了一会,又和王夫人撒了一会的娇儿,这才大家散去。宝玉回到潇湘馆,刚一进门,早见史湘云、探春、惜春、李纨四人都围在黛玉的旁边列坐,彼此都哭的红眼妈儿似的。一见宝玉进来,大家都站起来,彼此慰问,又淌了会子眼泪。宝玉道:“史大妹妹,我只说你们昨儿必要过来看我们的,我们昨儿就等了你一天。”湘云道:“你还说呢,昨儿我们心里也急的什么似的,二婶娘又教我们照应照应尤二姐姐,直闹到下晚儿。后来二婶娘又吩咐说,索性明儿再往别处看他们去罢,今儿让他们好生将养将养。所以我和三姐姐晚上到秋爽斋去的时候,还从你们门前过去的。问了问老婆子们,说你们已经都睡了,我们俩人倒在晴雯、金钏儿屋里坐了好一会才回去的。”宝钗听了忙道:“怎么你们俩人昨儿就在尤二姐姐房里整闹了一天么?”探春笑道:“可不是呢。说来还是个大笑话儿,尤二姐姐昨儿午时还魂之后,我们只问了他两三句话的工夫上,他就龇牙咧嘴的嚷肚里疼起来了,就要往后去蹲一蹲。我想他是才还了魂的人,如何下得地呢,教丫头们拿过尿盆子来,垫了灰,大家扶着他蹲在上头,闹了足有两个时辰,挣得脖子脸通红,总撒不下来。史大妹妹就说想是凝滞住了,给他熬上些大黄芒硝汤来喝了行动行动。
我说他是才还了魂的,身子虚弱极了,那里用得狼虎药呢。我们俩人正较量,忽听他猛然放了个山响的大屁,打的尿盆子“当”的响了一声,招得云儿就笑的不得活了,他才说觉得肚里松快了好些。拿出盆子来看时,连一点儿粪也没有,竟是黄澄澄的一块金子。我们正都诧异,他才告诉我们说,他当日原是吃了金子死的。”众人听毕都笑起来。
李纨笑道:“这都是凤丫头的过失。你们俩人昨儿看见凤丫头来没有?”探春道:“我们昨日原也想瞧他去呢,因为太太差人告诉说教他们静静的将养一天,不必彼此来往,吵吵闹闹的,所以我们昨儿也都不曾过去瞧他。”宝钗忙道:“既是如此,过会子我也和你们一块儿看看他们去。”湘云道:“既是宝姐姐也要去,咱们大家也就去罢。先到紫菱洲看看二姐姐,再过那边瞧凤姐姐去。这里也让林姐姐静静的养养神儿。”众人听了,一齐起身告辞。宝钗也随了众人,都往紫菱洲去了。
这里宝玉送了众人去后,向黛玉笑道:“妹妹,你昨日从太虚幻境带来的小匣儿呢?才刚儿我告诉了老爷,说恐怕姑老爷晚上来拜,早些儿拿出灵符来分给家下的众人佩戴上,免得临时周章。”黛玉道:“你也没打听打听修庙的事动了工了没有?我父亲到底到了任了没有?”宝玉道:“修庙的事我才也照着老太太的吩咐,也都告诉老爷了。如今已经差了琏二哥哥照料去了。至于上任的事,阴阳相隔,如何能够知道呢?只看晚上姑老爷来不来可就知道了。”黛玉听了忙向紫鹃道:“你去把昨儿宝姑娘交给你的那个小匣儿取了来。”紫鹃答应,自去取匣不提。
且说宝玉见紫鹃去了,房内无人,便拉了黛玉的手低声笑道:“妹妹,我昨儿夜里给宝姐姐请罪,你听见了没有?”黛玉听了,用指头在他脸上划着,悄悄的笑道:“亏你也不害个臊,还敢腆着脸告诉人来了,我怎么没有听见呢。”宝玉又笑道:“我们后来事情你可听见了没有?”黛玉又低声笑道:“好有人样的事,我怎么没听见。等我过会子没人的时候,我还要问问宝丫头呢,看他还敢说嘴不说了。”宝玉笑道:“罢哟,你何必又惹的他揭挑你呢?依我说,你只好好的将养你的身子,等养的壮朗了,咱们也要请个罪。”黛玉听了忙笑着啐了他一口。只见紫鹃拿了匣儿进来,递与黛玉,黛玉接来,揭开匣盖,取出灵符来递与宝玉。数了一数,共是一百八十四张。算了算,荣宁两府主仆男妇、亲戚人等恰符其数。
宝玉欢天喜地的拿了灵符,重新到王夫人上房里,和王夫人按着两府主仆上下各房的人数儿,都分妥当了,命丫头按头分送。刚然完毕,只见焙茗跑的喘吁吁的在院子里叫道:“姑娘们快请二爷去,老爷在朝房里差了人来,说万岁爷在御书房立等召见二爷呢!”宝玉听了,跑出来问道:“什么事?我在太太这里呢。”焙茗道:“二爷快穿衣裳去罢,万岁爷立等召见呢!马已经都备停当了,老爷在朝房立等着呢。”宝玉听了,忙进去告知了王夫人。王夫人忙命丫头们如飞的到稻香村,将兰哥儿举人的公服取了两件,扶侍宝玉穿了。走出大堂,早见李贵把马伺候妥当了,宝玉飞身上马,出了府门,顿辔加鞭,不多一时到了朝门。步行而入,只见北静王和他父亲在朝房里坐着说话,别位官员都散朝回去了。宝玉见了北静王连忙跪下,叩头请安。北静王忙拉了起来,笑道:“昨儿贵妃娘娘还魂后,万岁爷御驾幸临看视。娘娘面奏了你们在太虚幻境之事,所以今早办完了国政,万岁爷下了御书房,立刻召见。你来的很快,很好。整理整理衣冠,跟了我进去罢。”说着,便立起身来,拉了宝玉的手,从龙禁门角门进去了。
这里贾政一人在朝房独坐,心下蹐跼不安,正不知召见有何旨意。约有两个时辰,只见北静王笑吟吟的带了宝玉出来,向贾政笑道:“政老,恭喜,恭喜!令郎奏对详明,万岁龙心甚喜,又下旨命他讲了几章四书,也讲的深合上意,即传口旨,将令郎补授了翰林院侍讲,并赐金莲玉烛,着与令甥女完姻。
俟在翰林上行走有功,另加恩赉。”贾政听了,连忙向上叩谢了圣慈,又谢北静王推引之恩,这才一同散朝回府。
一到府门,就见有许多报喜的人,在门外吵着讨赏,贾政下了车,便吩咐从重赏了报子。进了书房,早见贾赦、贾珍、贾琏、贾环、贾蓉、贾兰喜气盈盈的都在那里等候。宝玉见了贾赦、贾珍连忙跪下请安。贾赦、贾珍忙拉了起来。贾蓉也过来与宝玉请安。大家欢喜交集,叙了会子别后的情事。贾政又带了宝玉,到祠里祭拜了一番,便吩咐厨下伺备家宴。父子、叔侄、兄弟就在荣禧堂吃起喜酒来,共叙天伦之乐。坐间,贾赦、贾政又勉励了宝玉一番忠君报国的大道理。直吃到红轮西坠,明月东升,方才撤了残席。点起灯来,大家都在院内吃茶乘凉。
忽见林之孝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禀道:“才刚儿外面来了一个人,手持名帖,说新任城隍大老爷俟人静之后亲来拜会。
刚把名帖儿递到奴才手里,那个人就不见了。”贾赦听了,忙接过名帖来,在灯下一看,只见上写:“愚妹丈林如海顿首拜”,不胜惊喜,忙递与贾政。贾政接来看了,忙命宝玉进去告知了王夫人,并着合家男妇先行佩上神符,重新将荣禧堂打扫收拾。里里外外,悬灯结彩,铺设的焕然一新。
约有二更时分,街上人烟寂静,鸦雀无声。忽听远远的鸣锣响道:“就知是林公来了。贾赦、贾政率领子侄都换了公服。
不多一时,果见林公来了,到了荣禧堂下轿。贾赦、贾政忙迎了上去,抱腰拉手,彼此伤悲了多会,这才携手揽腕,往里相让。重门洞开,直至贾母的上房里面,点的灯烛辉煌。果然众人佩了神符,细视林公,果与生人无异,就在贾母的正中榻上,分宾主坐定。贾珍又领着宝玉、贾琏、贾环、贾蓉、贾兰等一齐过来,与林公请安拜见。林公一一的答礼,叙了会子寒温。
邢夫人、王夫人也过来相见,喜悲交集,各按次序就坐。丫环献上茶来,茶罢,林公便将自那年扬州捐馆、以及地府作城隍,认了贾珠、贾母之事,逐一的告诉了贾赦、贾政。二人听了,忙问贾母现在何处,林公笑道:“老太太现在随任来了,因你们盖的新宅子尚未落成,暂且与令妹同祝候房子盖完了再搬过去。”贾赦、贾政听了,忙吩咐套车备马伺候,过会子同姑老爷一块儿到庙里去叩见老太太。丫头们听了,忙去传话。这里邢夫人、王夫人又问贾母、贾夫人在地府的光景。
林公正要回答,只见焙茗飞也似的跑了进来,禀道:“太太,大爷回来了。”宝玉、贾兰二人听了,连忙迎了出去。王夫人便也立起身来。走到房门口等候。只见贾珠一手拉着宝玉,一手拉着贾兰,从荣禧堂的屏风外眼泪汪汪的转了进来。未知母子相见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荣国府张灯开鬼宴
城隍庙月夜会新郎
话说王夫人听见焙茗来禀,说:“大爷回来了。”心中一痛,以就顾不得林公在座,连忙走到房门口站着等候。只见贾珠一手拉着宝玉,一手拉着贾兰,眼泪汪汪的走了进来。王夫人一见,便放声大哭起来。贾珠见了,忙抢行了几步,跪在王夫人面前,伏地大哭。这里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宝玉、贾环、贾蓉、贾兰,并邢夫人等齐大哭起来。林公在旁解劝了良久,大家这才止了泪,重新各按尊卑长幼,彼此行过了礼。
大家又坐着叙了会子别后的事情,王夫人乃向林公流泪道:“姑老爷,我们家如今托赖上天的福佑,多少人都回了生了。姑老爷何不可怜我们娘儿们,也教你大侄儿回生呢?”林公听了答道:“凡天下事都有个一定之数的。大侄儿一来他的阳禄已尽,不能再享人世之福。二来他去世的年久,肉身已坏,岂能再履人世呢。如今他跟着我们受享清福,这也是人生难得之事。
舅太太只管放心。我们现作这里的城隍,总保你们母子们常常见面,也就和回了生是一样的了。”王夫人听了,眼中又流下泪来。贾珠遂又婉言安慰了一番,王夫人这才不伤心了。只见林公站起身来,要到潇湘馆去看看黛玉。贾政忙命宝玉在前引路,又命贾兰引了贾珠,往稻香村与李纨相会。贾赦也命贾环引着,往紫菱洲去看迎春。这些节目,可想而知,无庸琐述。
这里贾政、贾珍等不便相陪,都到荣禧堂和邢、王二夫人商议:荣府留下宝玉、贾环、贾兰小叔侄三人看家,宁府留下贾蓉看家,贾赦、贾政、贾珍、贾琏、邢夫人、王夫人六个人,都将车马预备停当,等候随了林公到城隍庙叩见贾母。约有一个时辰,只见宝玉、贾环、贾兰引了林公,贾珠、贾赦从大观园走了出来。众人尚欲挽留,林公道:“天也不早了,二位兄嫂既然要到庙里去见老太太,这也很是时候了。”贾赦、贾政听了,不好再留,遂让林公坐轿先行。大家坐车的坐车,骑马的骑马,带了几名得力的家人,走不多时,早到了城隍庙门前。
但见鬼卒数辈,相貌狰狞,伺候打点开门。一直到了丹墀,早有女仆数人,将邢、王二夫人搀下车来。贾政等一齐下了马,早见林公在堂上拱候。先让邢、王二夫人前行,众人随后进了宅门,早望见贾母和贾夫人在卧房廊檐下站立等候,邢、王二夫人见了,忙紧行了几步,拉了贾母痛哭起来。贾赦、贾政、贾珍、贾琏也都跪下,伏地大哭。贾夫人也哭的似醉如痴的。
林公忙将他叔侄四人拉了起来,贾母擦泪道:“你们都不用哭了,我活了八十多岁,也把世上的福都享尽了。这会子又跟着姑老爷来受享清福,你们听见该喜欢该乐才是呢。怎么反倒哭起来了!都进来罢,咱们娘儿们坐下,好说说话儿。”邢、王二夫人并贾赦、贾政等听了,一齐止了泪,都到房中,重新各按尊卑次序行过了礼。贾夫人便拉了邢、王二夫人并贾母都到南边炕上坐下,林公便让赦、政二公坐在北边罗汉榻上,珍、琏兄弟坐在旁边椅子上,自己主位相陪。司棋、鲍二家的端上茶来。鲍二家的眼尖,瞧见贾琏,脸上觉得讪讪的,忙将司棋支到北边送茶,他自己踱到南边炕上送茶来了。众人也都不大理会。
茶罢,贾母向邢、王二夫人道:“宝玉和林丫头、凤丫头他们都还了魂了没有?”王夫人忙笑道:“昨儿午时已经都还了魂了。别人是死后还魂的,身子还弱,还得将养将养。唯有宝玉,刚还了魂就嚷肚里饿,吵吃吵喝的。今儿早上已蒙皇上召见了,因元妃还了魂,面奏了他们的事,所以又加恩赏了翰林侍讲的职衔,又钦赐金莲玉烛与外甥女儿成婚。老太太听了,更该喜欢了。”贾母听了果然欢喜,笑道:“前儿我们在太虚幻境和你妹妹商量着,已经给他们成过亲了。这如今尽可以不必多此一事。也罢了,既是万岁爷施恩赐了金莲玉烛,少不得也要举动举动,惊动惊动亲友们才像一件事呢。”贾政听了,忙站起来道:“老太太想的很是。早上宝玉说老太太要在庙旁另盖一所房子居住,依儿子的愚见,仍要请老太太到家里去住,以便朝夕焚香供奉。等外甥女儿身子养的壮朗了,请请亲友们也热闹几天。”贾母道:“罢了,你们不用请我到家里去了。
一来我原是奉旨随了姑老爷来的,二来我这如今也是清净惯了的,没的到家里去人鬼混杂,倒觉闹的慌。外孙女儿,昨儿姑老爷听见甄士隐说,七日之后精气复元,百无禁忌。那时我的房子也盖起来了,你们到第八天上,把亲戚们都下帖请下,到了夜里我和姑老爷、姑奶奶都到家里去,看着他们拜拜堂也就是了。”贾赦听了,向林公道:“依老太太这样说起来,莫若把外甥女儿送到姑老爷这里来,我们另用鼓乐彩轿来迎娶,岂不更觉体制呢!”林公笑道:“大兄之言虽合情理,但只是你我人鬼殊途,若在这里迎娶,这些无知的百姓们倡扬起来,未免妖言惑众,招惹是非。况且,外甥女儿原是从小儿在府上长大的,可以不必多此一事罢。”贾夫人也道:“女婿女儿都是在太虚幻境成过缘的了,这不过是为受了万岁爷的赏赐,请了亲友们来拜拜堂,应应典儿的意思。二位哥哥嫂子,你们也不用过于费事了。再者我们也吃不得你们人世的酒席,等到那一天,我们这里办几席抬了去也就是了。”
正然说到这里,只见贾珠从外面走了进来。林公笑问道:“大侄儿,咱们一块儿出来的,你怎么落在后头了呢?”贾珠道:“宝玉和兰哥儿不放侄儿回来,又和他们小叔侄俩说了好一会的话儿才来的。”贾政、王夫人等听了,又都伤起心来。
贾母道:“你们不用伤心了。寿夭各有定数,你们只管把珠儿交给我,我们娘儿们还没那么逍遥自在呢。前儿我已经把鸳鸯丫头给了他做了妾了。鲍二家的呢,去把你鸳鸯姑娘请出来,给你两位老爷、两位太太磕头。”鲍二家的答应,去不多时,领了鸳鸯进来。贾母吩咐给老爷、太太们挨着次儿磕了头,在一旁侍立。众人看时,只见他烟鬟雾髻,环佩珊珊,开了脸,上了头,比当日在家中作女孩更觉丰韵。贾赦见了,又是爱,又是恨。贾琏见了鲍二家的,心里也觉七上八下的。
父子两个正在心痒难挠之际,忽听贾母道:“天不早了,差不多儿鸡要鸣了,你们也都早些儿回去罢。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话嘱咐你们的,我们大太太是个老实头儿,从今以后,你也把那个迎丫头疼着些儿。琏儿和凤丫头他们,虽不是你养的,将来到底是给你们接续香烟的人,也别专靠着那边儿。我们大老爷也老了,须要保养身子为重,再别左一个右一个的买小老婆了。我们二老爷、二太太是没有什么别的说的,但只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也别虑的后事太宽了,也别把宝玉拘的太紧了。
家里过日了。也不过是‘勤俭’的两个字也就是了。珍哥儿也是年近半百的人了,去年又和你叔叔同在军台上受过苦的,也很该知道点好歹了,以后须当务点正事,给你兄弟们、侄儿们作个表率,再别成日家弄些混帐人在家里耍钱吃酒无所不至的了。琏儿呢,这如今凤丫头和尤二姐都还了魂了,连平儿算上,你们屋里就是花朵儿似的三个美人儿了,以后总要干些正经事业,再不许活下作爱人家的老婆了。你也想想,如今你老子和你叔叔也都老了,兄弟、侄儿们都还小,家里再靠谁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