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金瓶梅
28 万字 · 约 13 小时 26 分钟 · 24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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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生生的女徒弟,养得肉具如铁上加钢,求他软一时也不得的。
口里念佛,心里却下了个淫欲的观想。
这等一段强悍淫秃,除了变驴,再没有发付他的去处。
自然那南北两京,驮货的,赶脚的,必得这些好禅师们来助力。
你看那炎天远路,这些有力量的驴们,因此淫性不改,一见了草驴,大叫一声,驮着千百斤重垛,也要跳上去,活像个强奸光景。
一等是贪淫的男子妇人,或是淫乱良家子女,污灭自己人伦的,或是寡妇滥淫,恶妓多欲,一时不失人身,定然变作内监,拔本塞源,使他今生全无人道,算他生产淫案,折算在今生。
除了此等罪恶,哪有个平白的好好婴儿,拿他来受了宫刑,那父母岂无罪过?
即天地不仁,也不肯杀无罪的幼子。
不是前身淫欲的男女,那满朝满宫贵贱不等,这内官儿上千上万,岂是偶然!
我以此定这西门庆一个宫刑,在第三世上方得其平,自是个定论,不为无据,不在话下。
却又表一段小人富贵,祸福无常,侥幸的机缘,转眼成空。
前说那大乱之后,穷的富,富的反穷,贵的贱,贱的反贵。
天上浮云,苍白无定,固然是不齐之数。
那一种没良心的众生,自然要有现报,哪得常常侥幸,偷享那望外之福。
即如前说韩道国老婆王六儿,弄杀西门庆,又骗了他家本钱,走上东京投女儿韩爱姐藏躲,又骗了翟云峰五百两银子,走回临清,遇着陈经济,包了女儿,明当起来,后来金兵大乱,掳在斡离不营里,母子们得了宠,遇着兄弟韩二捣鬼,认成父母,富贵起来,岂不是侥幸?
因这金将斡离不领兵去取江南,在淮上养马就是半年。
那李桂姐、韩爱姐一群积年巢窝的,如何捱得一夜没有子弟的?
那金朝是外国风俗,男女内外不甚防闲。
这太太又哪晓得中国妓女们淫邪,多由着家丁番将们一处玩耍。
或是和家丁们彼引弹唱着与太太听,或是叫她斗牌赌钱,常是玩二三更,昼夜男女混杂。
这些娼妇们有甚廉耻,把这些家丁们一个个都勾搭上了。
北方有一件陋俗,一家人常是在一个大炕上睡,此乃太古淳朴之俗,到了中国,如何行得?
自然生出奸乱来。
这李桂姐看上了一个番将,叫帖木儿,生得眉浓鼻大,满面鬈胡,那阳物如小驴般大。
这韩爱姐看上了这一番汉,名叫铁力儿,生得眉清目秀,巨面重颐,年方二十五岁,使一张硬弓,有百十个人的力气。
以此二人原是名妓,私自偷占了两个番将,极是出色的好汉。
那斡离不夫人哪里晓得,一任她昼夜行奸,连宵淫乐。
终日吃的肥羊美酪,穿着锦绣貂裘,好不快活,那李铭、韩捣鬼久已认成内亲,在外边吃着一个营头的俸禄,骑马打伞,和将官一样,谁不钦敬他是都督爷的舅子。
从来说,福不多时,祸由人作。
这些人日久情熟,渐渐白日里抓打拿情,掩不得人耳目。
就有两个番将争风踏狗尾儿,也要抽个头儿。
依着这李桂姐、韩爱姐,哪里不爱多收几条儿受用,才足心些。
怎当得这两个番将,嫖得才热了,旁里人插不下手,以此成恨。
就使两个小厮把两个娼妇拌住,单等她们行奸,要禀太太知道,捉个双儿,好害她的性命。
那一日合当有事,太太往王爷营里吃贺子的筵席,跟的妇女们都去了。
这李桂姐、韩爱姐瞧着空闲,和两人约就,叫上楼来,一场好干。
这两个小厮报知番将,正遇着太太回来,慌忙禀知。
太太不信,自己上得楼来,四个正干在一处,还没歇手,见了太太领着四个番将带刀上来,没处躲闪,赤条条穿中衣不迭。
太太才知道两个娼妇把家法淫乱。
怕斡将军回来说太太乱了家法,即时一条绳子把四个人拴了,解往问刑衙门。
每人四十板一夹棍,娼妇一拶一百鞭子,遂即绑上天汉桥市口杀了,抬在万人坑里。
吓得李日新一条绳缢死。
只走了王六儿、韩二捣鬼,丢了家事,穿上件破衣裳,装作夫妻,两口搭了个临清客船,一路养汉挣着盘缠,还顶补了个乌龟的旧缺。
直到了清河县牛皮巷,找寻那旧房,俱已拆毁,只得进了蝴蝶巷外河巢里,每日坐房过夜,只挣得三五百钱。
二捣鬼见了人依旧溜房檐,不敢拱手,明当起那个买卖,这是小人的后果,且听下回分解。
证人品
第五十回 湖心寺月娘祝发 伽蓝殿孝子迷途
诗曰:
旧泪新啼满袖痕,怜香惜玉竟谁存。
镜中红粉春风面,烛下银瓶夜雨轩。
奔月已凭丹化骨,堕楼端把死酬恩。
长洲日暮生芳草,消尽江淹未断魂。
这首诗,单说这世上情缘易尽,好事难全。
美满的夫妻恩爱,百年来变成寡鹄孤鸾;眼前的儿女情肠,转眼间化做空花泡影。
偏是善良遇的是缺陷世界,偏是奸狡走的是欢乐风光,只得说是前世修因不全,今生苦业未足。
谁见那修因?
也只得守着苦业,即是修因。
谁离得这苦业?
想这修因也就离了苦业。
因此这男效淳良,女慕贞洁,只有这孤儿寡妇守节全贞,是天下最苦的人。
不消说春花秋月,好景良宵,孤凄凄没有个伴,说上一句知心的话儿。
有门户的寡妇,受那宗族邻里欺凌,伯叔弟兄作贱,少柴无米,日久天长,谁来问你一声?
无有门户的寡妇,少吃无穿,领着个穷儿女,求一碗吃一碗,替人家纺棉织布,补线缝针,挣着十个指头上手工。
多有二十岁上安贫守节,替丈夫立志成了事业,儿子登科,做起太太来的,即此便是苦修。
又一等不才的寡妇,受了丈夫的宏爱,那枕上情浓,就要同衾同穴,到了丈夫死后,哭他几场痛泪,守不到三年,看着男子汉,眼里流出水来。
还有撇下儿女家财,希图快活。
只为那一点淫心,坏了百年名节,到老来见不得前儿,反成了出母,前后不归,比娼优还下贱一等。
又有守志不全的寡妇,少年守寡在富贵之家,有儿有女,嫁不得丈夫。
到了春风花鸟、夜雨孤灯,猛上心来,想起当年热热的被窝,亲亲的皮肤,好不受用。
也就偷馋抹嘴,做出那破戒的和尚来,背人处吃肉,在人前念佛,这是那活动寡妇。
可见这一点志气,要从幼到老,守到玉洁冰清,一句闲言闲语没有谈说的,也就是一尊菩萨。
不要说来生可以得的善果,只这“不淫”二字,就是佛法仙根,与莲花生人一样。
因此朝廷要旌奖这贤人,立坊送额,刻在志书节孝中,教化这女流之辈,做个样子,即是个现世的圣贤。
往往古今名臣大老,多是从母德贞良中积出来子孙荣贵,几世不绝,这是人人眼前见过的。
但这一点贞心,十分难以持久。
要依着夫妇宠爱的时节,哪个说不是同死同生,一个被窝到老的?
岂知这个心是拿不住的。
想到亲爱的时节,再去搂抱着第二个男子,可不愧死?
还不如有情的妓女,有与知心子弟一条绳儿缢死的。
且说一个笑话,当初北京有一大老,宠一爱妾,相期同死。
果然临终之时,此妾全不饮食,在柩前痛哭,几次哀绝。
当时大娘有一个儿子,在她养活。
大娘先死了,怕此人死节,儿子幼小,没人看养守这门户,因此大家劝她,不可因死节害了一家的大事,众人日夜守她。
此妾这苦劝,也就回心不死了。
只是与丈夫恩爱难舍,有约同死,如何背了前言?
一时血性贞心,即取快刀来,将左手食指砍断,待丈夫入殓盖棺时节,将此指送在棺内,相期日后同死。
真是一段烈性,传满了北京,人人惊赞。
后来此妾果然守志,养得儿子长成,做了秀才,事知生母。
上司挂的牌匾是“柏舟完节”,门首都挂满了。
到了五十七岁,忽然念头一动,定要嫁人。
有一个守备,六十多岁,闻此妾原有才色,在宦门得宠,守成了儿子,必然还有私房财物,使人去一说就成了。
许多族人苦留不住,儿子气成一病。
嫁去数月,那守备要她的金银,一无所有。
原是为利,见手中无物,又年残色衰,逐出不容当家。
羞见前子,自缢而亡。
前子孙不肯葬埋,后夫家埋在孤冢上,没一个人燎张纸。
满京人大笑她的指头在一家,身子在一家。
只为一念不正,把个好好的名节坏了。
可见“贞节”二字,到老不移,原是难的。
如没了丈夫,即时变心,与那娼妓的私情一样,算得什么人?
今日讲这夫妻恩爱,必到了生死不变,才是夫妻。
直接那二十六回,吴月娘与孟玉楼在淮安府相遇,同心守寡,住了年余。
那时大金兵马直抢过黄河来,南北音信不通,哪有个人传信清河县去?
孝哥的信,眼见得如石沉大海,一日日地远了。
也就说是死在乱军之中,再不消望有儿子了。
月娘待辞了玉楼归家,金兵大乱,路绝人稀,无路可归,只得死守,和小玉做些针指卖了,多少籴些米粮,助玉楼度日。
那玉楼又不肯使月娘费心,两贤相聚,一气同心,吃了长斋,如在一处修行一般。
那时安郎长十二岁。
孟二舅在湖嘴店房里收些房租,开个小米铺,将就一日讨几分银来买水菜吃。
到了次年,瘟疫盛行,孟二舅偶感时疾,七日无汗,吃药不效而亡。
玉楼、月娘痛哭一场,卖口棺木葬于湖心寺庄上。
不消说家下无人,只有一个蛮小厮叫进宝,是严州府买来的,十分痴蠢,全不中用,只好看门挑水。
家中无有得力之人,两个寡妇和小玉在家,安郎送在间壁学堂里读收。
玉楼时常到湖心寺水田庄上看看佃户做庄农,分几石租来家度日。
不料安郎生起疹子来,叫了老婆子来看病,不知道是疹子,只道是寒,错用了热药,变成了火症滚肠沙,把个十二岁的孤子,几日而亡,买口杉木埋在庄上去了。
不消说玉楼痛哭伤心,月娘思儿感切,两个寡妇哭的是各人的儿,落的是一样的泪,日夜悲啼,几番哀绝。
这玉楼守着孤寡,又有丈夫和公公的两口灵柩,现寄在湖心寺廓下。
南北大乱,几个家人差回真定府家去,至今二年不回,一个寡妇如何把丧柩送得回去,无可奈何。
正是:流泪眼看流泪眼,断肠人伴断肠人。
又遇着饥馑荒年,淮城内外俱被水淹了,湖里水田浸烂,每斗米卖到一两二钱纹银。
这两个寡妇如何支持得住?
眼见得流落他乡,把些首饰、衣服,一件件命与小玉街货卖。
一两银子的物件,卖不出一二钱红银来。
些粗米,连糠和豆磨成粥吃。
月娘见玉楼没了儿子,一样孤寡,也舍不得辞她,没奈何,权且度日。
二人别无所事,连小玉都吃斋念佛,只好修些来生善果,再不消想今生的儿子了。
当时玉楼自二十一岁嫁了西门庆十五年,又嫁了李衙内七年,守寡三年,至今却好四十五岁。
吴月娘大玉楼一岁,也还是半老佳人。
两个寡妇子女亲人俱无,他乡在外,遇着兵火荒乱,饥馑凶年,如何过得?
有诗叹曰:世乱年荒家业空,他乡嫠守泣途穷。
慈乌念子哀头白,孤燕思雏洒泪红。
万里榇遥难反舍。
两人命薄易飘蓬。
黄沙衰草淮河北,安得音书寄塞鸿。
话说金朝兀术太子和粘没喝、斡离不两路取江南。
兀术太子率兵五万,由山东从黄河岸下营,直到淮安。
粘没喝同蒋竹山、龙虎大王率兵五万,由河南从睢州,一路直取扬州过江,到建康府会齐,好去取临安。
那时蒋竹山先封了扬州都督,通知盐商苗青、王敬宇,已把奸细布在城里,各路的兵马虚实,件件打探详细了。
知道南宋兵马虚弱,只把重兵把守江口,全不能照管淮扬。
一路长驱,无人阻挡,过了黄河。
那淮安城百姓各人争逃怕死,连守城的兵俱走了。
这月娘、玉楼听知番兵过河,商议着往哪里逃躲。
玉楼道:“这湖心寺西边,有当初公公置买下两顷水田,四只水牛,四只黄牛。
知道北方大乱,不能回家,要在淮安立下产业。
不料公公弃世,连衙内不在了,如今还有几家佃户,住着十数间草房,每年讨些租。
我姊妹两人又没了男子,哪里去避兵?
只好暂向庄上藏躲。
这城里几间宅子,丢下锁着,随他兵来怎样,咱也顾不得了。”
一面说着,只街上走得男女乱乱纷纷,府县官出牌安抚,哪个是不怕死的?
小玉道:“趁如今不出城,到了临时就出不去。
今晚就动身吧!”
打裹些随身衣服被褥,小厮挑了。
金珠首饰藏在身边,一切家器只得抛下。
月娘、小玉原是空身的,赶乱里出城,雇个小船摇到庄上去。
这细户只得搬出三间空房来,安顿下她四口儿。
次日又使人进城,取些家器锅碗米粮来做饭,不提。
这村西头有一个小小尼庵,住着八十岁的尼姑,原是玉楼舍了二亩地盖的白衣观,要求子的,又舍了五分菜园与她种菜。
玉楼、月娘过庵去烧香,又到安郎坟头痛哭一场,宿在庄上,不在话下。
不消数日,金兵到黄河扎营,淮安人民已逃去大半。
多少有些兵丁,和府县官,同一个参将,如何守得?
只得投降。
金兵进城还杀掳了三日,方才住手。
那些放抢的夜不收们,还在村外河边各处搜寻逃民,见一人杀一人,见一口掳一口。
这湖心寺隔城不远,如何逃躲?
只见月娘向玉楼道:“孟三姐,我有一件事和你商议。
咱如今都没有儿子,是个老寡妇。
你还有公公、丈夫的灵柩不曾送回,是你一件大事。
只我是个孤身,终日想儿,也是望梅止渴,多分是没了。
连玳安也不得见他一面,把个小玉耽误了这几年。
我想这个苦命,原是个尼姑。
如今年兵马荒乱,一时间遇见番兵掳了去,把身子做不下主来,枉空守了几年寡,还害了性命。
不如此时把头发剃了,就在这庵上出家,咱姊妹们一个庄上住着做伴,我也不回山东去了。
落下小玉,等等平定了,捎信与玳安来领她家去。”
玉楼劝月娘说:“孝哥不知去向,日后还有指望,姐姐剃了头,孝哥回来,那时节怎么家去?”
月娘抵死不肯,即时请将庵里老姑子来,可怜月娘把头发因想孝哥愁得白了一半,分三路剪下来,剃作比丘尼,小玉在旁和玉楼哭个不住。
也是她平生信佛,前世道根,该从此成了正果:诗曰:一缕香云金剪开,当年玉镜照高台。
岂期老向空门度,安得修能伴子回。
珠翠永辞膏沐去,鬓蝉久被雪霜催。
万缘历尽唯禅定,尚有乌啼夜半哀。
按下月娘祝发为尼,玉楼庄上苦修不提。
却说地那毗卢庵玳安问信,遇见孝哥为僧,又得了江南差兵的信,说官船上往南妇女俱住在淮安。
才知道月娘、小玉一定在官船上下来,如今只在清江浦上去跟寻,自然有信。
那了空思亲念急,又遇了玳安,同心一路,次日拜了菩萨,辞了师父雪涧,拿个木鱼,玳安也换了二尺蓝布,做个道士包巾,挑着一个蒲团、两件旧衲衣,一主一仆,一路而去。
有诗赞玳安好处:恩养生成一样亲,情同父子义同臣。
壶浆尚欲酬知己,犬马犹能恋主人。
豫让报仇终拚死,程婴全赵不谋身。
莫言奴仆当轻贱,尚有临危重义伦。
这首诗不止说孝子寻亲,单说这奴仆有义,生死患难,不肯忘恩,就是忠臣孝子一样。
这玳安不肯背主,如今哪有这样好人!
所以东汉书上出了一个李善,入在《忠义传》上。
这些小人,不可不细讲与他,劝他行好,得了好报,又不折本吃亏。
当初,东汉义仆李善,主人有十万金的富,在京开店。
只生一子,在孩抱中,正遇天灾瘟疫,主要夫妻俱死,并无宗族亲戚,只有伙计家童二十余人,共谋害死此儿,将家私众人平分。
李善秘知其谋,不敢言语,连夜将此儿抱出,逃回故乡,恐众人追赶害他性命,夜走昼伏。
儿无乳母,李善五十余岁,只得把乳头送在儿口中乱咂,到了夜间竟自生出乳浆来。
把儿子抱到本家寻人乳养,长大教诲读书,娶妻生子,替他开垦庄田,生息财产,治到万金之富。
后来李善临死,只有几件破旧布衣,埋在李氏茔边,其儿服丧三年。
又有一仆名阿寄,年六十岁,分在第三房儿子手里。
三房死了,主母嫌阿寄老了无用。
阿寄说:“老便老了,可胜似那小的没干,要替你做起人家来不难。”
三房娘子凑了十二两娘子,随他去做生意。
先是江西贩漆起手,每年有三四倍利息,不消十年,起家万多,替主母把福业都赎回了。
两个小主人各纳了监生,至十万之富。
阿寄夫妇二人,临终又写了两本分书与小主人均分,只有破衣数件,并无分毫私蓄。
现今有一义仆,名吴四,年二十一岁,保定府定兴县人。
主人是一孝廉,甚贫,考了江西知县缺,只带吴四随行。
到任半年,不服水土,主人病故,停柩在寺。
吴四无力取柩回家,只得回家报信,不料主母也因病故了。
和弟兄族人说知,只有一块宅基,大家分讫,谁有力量去江西取灵去?
这家人吴四哭个不了,定要自己到江西取得主人柩回,至死方休。
却因本县一个李武进士升在江西守备,要投他随去。
守备见吴四伶俐,也要个人服侍上官。
这吴四一路殷勤得力,守备甚喜,不肯舍他去,有一个使女生得齐整,也值五六十金,情愿招他为婿,即日成家,好留住吴四跟随。
吴四痛哭道:“小人因恩主的灵柩在外,千里来取,没有盘费,才随了爷来,岂有今日变心,就在这里住下的理?
以待小人取回恩主的骨榇家去,再来答应不迟。”
李守备不好强留,送他二两盘费,哭着去了。
到了任所,先到寺里柩前哭了,遍向一县乡绅阖学门首跪门,印了一纸乞哀资送的禀贴,逢人跪讨。
不消半年,积了三十五两银子,自己不肯买碗面吃,因此买了一辆小车,三头驴子来,将灵柩送上车,使驴牵着,自己扶车,由旱路来。
又领了一个保定的熟人,前后推扶,到了定兴县,共有二千余里,一年才回。
吴四同族人合葬了主人夫妇,在坟上三年,后来大富,有范吏部为之作传。
今日玳安同孝哥远访主母,后来玳安随了西门的姓,起家十万,人称小西门员外,岂不是天报好人!
因乱世小人负义,把主仆二字看轻了,多有忘恩害主的,所以把这好人提醒他,休学那来安、来保负心丧命,有甚好处?
也要使主人知道,奴仆中有做出忠教事来的,不可十分轻贱他。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