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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续镜花缘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43 分钟 · 22 / 23

会员可开白话

左丞相黎红薇学士,奉了国王御旨,代天巡狩。带了敕赐的上方宝剑,周行那女儿国所辖的地方,考察民情。这日到西平州,收得一纸求伸冤抑的呈词。红薇候相把那呈词从头至尾细细的反复推详,原来是西平州地方有个夏甸村,村中有个卜姓的屠户,生得一女,唤做小红,丰姿美丽,及笄未字。隔邻边姓之妻阳氏,生性轻狂,尤爱与人调笑。小红家中时常过从。一日,阳氏自小红家出来,小红送至门前。见一少年经过其门,生得态度风流,衣裳济楚,秋波流盼,小红之意似有所动。少年俯首趋过,远去数十步,小红犹含情注盼。阳氏窥其意,因戏之曰:“以阿妹才貌,若配此人,方能称意。”小红粉面晕赤,默无一语。阳氏问道:“阿妹识此郎否?”小红答言:“不识。”阳氏道:“此南巷书生易荔仙也。妾向与同巷,故而认识。吾国男子,无此温存。阿妹如其有意,妾当寄语易郎,央媒说合何如?”小红无言回答。阳氏妇人嬉笑而去。

去了数日,毫无音耗。小红疑心阳氏未暇即往道达,朝思暮想,饮食渐废,憔悴容颜,竟然委顿成疾。阳氏适来探望,研诘病情,小红答道:“妹子亦不自知病所由来,但前日与大嫂别后,即觉忽忽如有所失。恐不能久在人世了。”阳氏小语道:“我家男子负贩未归,尚未有人前去致声易郎。阿妹芳体欠安,得非为此否?”小红面赤良久,阳氏戏道:“果为易郎而病,先令渠夜来与阿妹一聚,以解相思之苦。渠亦定然肯来。”小红叹息道:“事已到此,不得不言。郎如不嫌寒贱,即遣媒来议亲。若云私约,妹子是断断不从的(口虐)。”阳氏点头而去。

那妇人未嫁时,曾与邻家子燕秋兰有染。后来嫁了,秋兰打听得阳氏的丈夫外出不归,常来与那妇人续旧。其夜秋兰适到阳氏家来,阳氏因述小红之言为笑,戏嘱致意那易生。秋兰素知小红生得美丽,听了阳氏之言,心中暗喜。便问小红家中的门径,甚是详悉。次夜,秋兰逾墙而入,直达小红的卧房窗外,将手指弹窗。里面问是何人。答是易荔仙。小红道:“妾所以念郎者,为图百年永好,非图一夕欢娱。郎果爱妾,只宜速倩冰人。若要苟合,不敢从命。”秋兰漫应之,苦求一握纤手为信。小红不忍过拒,力疾开门,秋兰遽然而入,抱住小红求欢。小红无力撑拒,跌仆地上,气息不续。秋兰急来搀扶,小红恨道:“何来恶少?必非易郎。易郎温文儒雅,知妾病由,必然怜恤。岂有如此狂暴之理?若不放手,便当声喊,品行有亏,两无所益。”秋兰恐怕假迹败露,不敢再强,但请后约。小红以亲迎为期。秋兰以为太远,又请近些。小红厌其纠缠,约待病愈。秋兰要求信物,小红不许。秋兰捉了纤足,解了绣鞋而去。小红急呼秋兰转来道:“身已许郎,复何吝惜,但恐画虎不成反致丑声传扬于外。今亵物已入郎手,料不肯还。郎如负心,妾惟有一死而已。”

秋兰既出,仍去投宿阳氏。及至安寝,心中不忘绣鞋,急揣衣袂,已是不知去向的了。慌忙起来照灯,振衣寻觅。屡诘不应,秋兰疑阳氏藏过。阳氏微微含笑。秋兰愈觉动疑,不能隐瞒,实以情告。说着,连忙遍烛门外,卒不可得。懊恨归寝。窃幸深夜无人,遗落当在途中。早起寻之,亦复杳然。

先是里中有勾大者,游手好闲,屡挑阳氏不动。后来知与秋兰私通,欲思掩执以胁之。是夜过阳氏之门,以手推之,门还未闭。潜身而入,方至窗外,足下踏着一物,软若絮帛。拾视之,则巾帕裹着三寸绣鞋。伏听之,闻秋兰与阳氏自述颠末甚悉,喜极而去。到了明晚,越墙入卜小红家,门户不悉,误投卜屠屋舍。屠窥窗隙,见有男子,察其音,似为女儿而来。心中大怒,操刀直出。勾大骇极反走,方欲扳垣而遁,卜屠追近。急不能逃,转身夺刀。媪起大呼,勾大不能脱身,便将屠刀把卜屠杀死。小红病体稍痊,闻声始起,取火照之,见卜屠脑袋已裂,口不能言。不移时已气绝。墙下拾得绣鞋,媪取视之,小红物也。逼问女儿,小红只得哭诉实情,但不忍贻累阳氏,言是易荔仙自至。

天明,告诸邑宰,邑宰饬差拘易荔仙至。荔仙为人谨讷,年十九岁,见客羞涩。被拘骇绝,上堂不知置词,惟有战栗而已。官益信其情真,滥用刑杖,书生不服痛楚,屈打成招。既而解郡,郡守敲扑,与邑宰无异。荔仙冤气填塞,每欲与小红面质。及至相遇,小红辄诟詈,荔仙遂结舌不能自伸。由是论死。往来复讯,经了几个官府,都无异词。

后来又委省宪复案。时一见易生,省宪便疑易生不像杀人的人。暗暗使人从容细问,俾得尽吐其词。省宪以是知易生冤枉。筹思数日,始鞫之。先问小红:“订约之后有人知其事否?”小红答道:“并无知者。”乃唤易生上,温语慰之。易生自言:“曾过其门,但见旧时邻妇阳氏与一少年女子出来,某即趋避。过此并无一言。”省宪便叱小红道:“适言并无他人,何以忽有邻家之妇?”欲加刑小红,小红大惊道:“虽有阳氏,与伊实无关涉。”省宪停审,命拘阳氏,数日方到。禁止不与小红知道。立刻升堂,便问阳氏:“谁是杀人者?”阳氏妇人答道:“不知。”省宪诈称:“小红供出,杀卜屠之人,汝悉知道。胡得隐瞒?”阳氏大呼冤枉,道:“淫婢自思男子,我虽有煤合之言,不过取笑耳。渠自引奸夫入室,与我何干?”省宪细访,始述其前后相戏之言。省宪唤小红上来,怒道:“汝言彼不知情,今何以自供撮合哉!”小红流泪道:“自己不肖,以致阿父惨死。讼结不知何年,拖累他人,于心何忍?”省宪又问阳氏:“戏言之后,曾与何人道及?”阳氏供称:“没有。”省宠大怒道:“夫妻在床,断无不言之理,岂能推得干净?”阳氏供道:“丈夫久客不归。”省宪道:“愚弄人者,皆笑人愚戆,以显自己聪明。断无不向人提起之理。”命梏十指。阳氏不得已,实供:“曾与燕秋兰言之。”省宪乃释易荔仙而拘燕秋兰。及秋兰至,供称:“不知。”省宪道:“私情苟合之人,必非良士。”于是严刑拷问,秋兰供道:“私到小红家里,脱取绣鞋则有之。自从失落之后,并未去过。杀人之事,实不知情。求恩宪明察。”省宪大怒道:“钻穴逾墙,何所不至?”三拷六问,秋兰不胜凌籍,只得自承。狱成定罪,群称省宪之神。

然秋兰虽放荡无行,也是女儿国中的一个通儒。侯相黎红薇代天巡狞,有怜才恤刑之权。同学之人,因以一词控其冤枉,语言凄怆。侯相吊取供招,仔细阅看,不禁拍案道:“此生冤哉。”命移案再鞫,提燕秋兰上堂,问绣鞋遗失何处,供称:“忘却。但到阳氏之门犹在袖内。”转诘阳氏:“秋兰之外,奸夫有几?”供言:“无之。”侯相道:“淫乱之妇,岂肯专私一人?”阳氏道:“小妇人与燕秋兰少时交合,故不能断绝。后来虽是有人挑引,小妇人实未敢相从。”侯相道:“挑引过的,曾有几人?”供称:“同村勾大,屡次挑引,屡次拒绝。”侯相道:“为何忽而贞洁?”命用刑罚,阳氏叩头出血,力辩冤枉。侯相又道:“汝夫远出,可有借端到你家来过的人?”阳氏供有某甲、某乙等,都是里中浮荡子弟。侯相乃悉籍其名,一一拘到,使众人尽伏案前,道:“本爵昨晚祈梦,梦见神人相告:杀人者不出汝等四五人中。如肯自招,尚可宽恕。”众人都道:“并无杀人之事。”侯相察看众人面色,见勾大恐惧异常,严加刑讯,尽得其实。遂请上方宝剑,将勾大登时斩首,抵偿卜屠之命。燕秋兰等,余均释放。判令小红配与易荔仙。自省宪讯鞫之后,小红方知易生冤抑,下堂相遇,靦然流泪,不胜痛惜之情。今得侯相作合,非常感激。成婚之后,夫妇和谐。后来易荔仙也中女儿国的进士,表过不题。

且说黎红薇侯相代主上巡狩一周,凡有女儿国的政令,兴利除害,弊绝风清,回朝复命。国王闻知卜小红一案,十分叹服,道:“贤卿折狱细心,使民无冤抑,真不愧古之遗爱。”满朝文武也都钦仰。

忽见殿尉官奏道:“今有天朝妇人岭南林馨桂,现在午门外候旨。说是特来探望主上与国后娘娘的。”国王听了大喜,传旨:“请天朝来的林王亲进见。”原来林之洋自从送了三个寄女到海外女儿国成婚,回到岭南,后来又航海过两次。只因未到女儿国地方,已将货物销完,故而没有到得。如今馨儿长大,取名馨桂,娶了一房媳妇,夫妻和顺,孝敬翁姑。馨桂不喜读书,仍习父业。前次随父到海外贩货,满载而归。此次,林之洋知馨儿已能管顾伙友,让他独自出洋。这日船到女儿国地面,抛锚停船,知会海船上伙伴,备了礼物,雇了人夫道:“咱因想起亲戚,要去探望一番。你们不要等我吃饭。”众人答应。跳上舢板上岸,一路进了凤凰城,问到午朝门首,与黄门官说明来历,上殿奏明,回身出来传请。馨桂随了黄门官,直至玉阶,走上殿廷。见国王头戴闹龙金冠,身穿赭黄的蟠龙锦袍,足踏粉底乌靴。两班文武都是金貂蟒服,济济跄跄。馨挂便深深一揖道:“姊夫,久违了。”国王道:“贤弟,你姊姊嫁到这里的时节,还只得八九岁的光景。屈指于今已有十余年了。寄父母的福体必定康宁的。弟妇娶了不曾?”馨桂道:“双亲托赖安好,内人已于去年娶了。”国王便回顾内侍道:“引领林王亲到昭阳宫去会娘娘。”内侍领旨。

馨桂随了内侍,直到后宫。宫娥禀报娘娘,馨桂进入殿中。见锦莲徐步金莲,从屏后冉冉而来,丰采非凡,仍与十数年前仿佛。便上前深深的作了两个揖,问了锦姊姊的安,娘娘道:“托赖平安。”连忙拉着袖儿,回了万福。便命宫娥移取锦墩,请林王亲坐了,问道:“爹爹、母亲康健否?”馨桂道:“托庇平安。”娘娘道:“贤弟,愚姊记得那年嫁到女儿国来的时节,贤弟还只得九岁。如今贤弟几岁了?”馨桂道:“已是二十二岁了。”娘娘又道:“可曾娶得弟妇?”馨桂答言:“去年娶过的了。”正在叙话,只见内监奏道:“启上娘娘,林王亲送来玉容宫粉一千瓶、西施散一千盒、胭脂一千帖、翠花一千对、香珠一千串、梳篦一千匣。请娘娘过目。”锦莲看了一过,道:“多谢贤弟费心。”馨桂道:“些些微物,不过取姊姊应用罢了。”不一时,见国王回宫,娘娘起身迎接,携手同行,进了宫廷。馨桂坐上抬身,国王道:“贤弟请坐。”宫娥送上御茶,说说谈谈,国王、国后都是十分亲热。当下国王传旨摆酒接风。饮酒中间,国王问及林婉如、洛红蕖、廉锦枫、田凤翙、秦小春等几家姊妹,馨桂道:“俱各安好。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自中宗皇帝被弑,睿宗皇帝即了宝位,各家的姊夫都隐居不仕。女科停试,俸禄亦废。如今的天朝,另有一番气象了。”锦蓬便问画影图形的事如何,馨桂道:“搜捉武、韦两家之后,严密异常,幸得三位姊姊改了妆,嫁了女儿国来。官府不能报销,朝廷催逼不了。后来不知那一处的地方官得着了落水死的三具少年人的尸首,已经面目模糊,不可辨认。报到上台,验看过了,说就是画影图形的三个钦犯,情急投水而死。其事方寝。”锦莲听了,感念乳母不置。馨桂也问若花近来女儿国的民情风俗,若花把淑士交兵、紫绡下山除妖、邻邦通聘、偃武修文的大略,也说了一遍。馨桂赞叹不置。三人叙了好一回话,饮了好多杯酒,用过了饭。其时天色已晚,馨桂起身告辞。国王、国后都道:“贤弟的船到了几日了?”馨桂道:“刚才到得两日。小弟今日回船,明日还要到两个姊姊那边去探望。”国王道:“贤弟再来叙叙,然后开船。”国后传谕内监,送林王亲到午门,开发了挑送礼物人夫的赏赐。国王道:“贤弟太觉破费了。”馨桂道:“姊夫何须客套?小弟缓日再来。”当下拱手作别,同了内监出了宫门,仍循旧路回船。

次日登岸,又备了两份礼物,也是脂粉、香珠、西施散等类,都是妇人所用之物,雇了人夫,先挑至黎侯相府,去探望丽贞姊姊。一路进城,问到黎府,与门上司阍的说明。司阍进内通报,禀知候爷,红薇起身出迎。馨桂走至中庭,红薇道:“贤弟,好几年不见了。”馨桂道:“今日特来探望姊夫、姊姊。”家人禀明侯爷,林王亲送与娘娘的礼物,人夫现在外厢。红薇道:“又要贤弟费心。”馨桂道:“些微薄物,聊表寸心。还有一份,烦这里的管家,领了人夫送往卢家姊夫那边去。”红薇便命家丁开发了担力,又着一名家丁带领送礼的人夫,同往卢府。红薇侯相与馨桂见过了礼,挽手同行,来到后堂。早有丫环禀报娘娘。不一时,只听得屏后扶梯上一阵咭咭咯咯高底鞋儿的声音,见丽贞姊姊从屏后出来,打扮得娇艳非常,年纪虽是三旬向外,看去仍如二十许的美人。一见馨桂,忙叫“贤弟!”馨桂道:“丽姊姊。”彼此见礼已毕,丽贞道:“贤弟,那得你来?愚姊已盼望你好几年了。”馨桂道:“丽姊姊,小弟也想念着三个姊姊。前几次出洋,销完了货物,没有到得女儿国来。此次特诚前来探望三位姊姊。锦姊妹宫中,昨日已经去过的了。”只见家人进来禀知娘娘送礼事情。丽贞道:“贤弟何须破费?”馨桂尚未回言,忽见宝英姊姊从那边门内走来,道:“贤弟,你几时到的?刚才这里管家带着送礼人夫到愚姊那边来,方才晓得贤弟在此。贤弟何须送这许多东西?”说着,姊弟都见了礼。馨桂见宝姊姊也打扮得美丽非常,又闻靴声秃秃,紫萱侯相也从后园过来,与馨桂见礼致谢。彼此坐定。姊妹都问了寄父母安好。红薇侯相传谕厨房备酒接风,并留紫萱夫妇饮酒。五人一席,团团坐定,馨桂问起两位姊姊出兵打仗的事情,姊妹使将战斗情形说了一遍。馨桂道:“丽姊姊、宝姊姊如何都懂得武艺?”丽贞道:“咱们姊妹的武艺,多亏郡主娘娘坤蕙芳教的。”馨桂道:“原来如此。”

言来语去,时已傍晚。馨桂起身作别,两个姊姊那里肯放?两个姊夫也再三挽留。馨桂只得住下。又同往后花园中去游玩了一回,就耽搁在黎侯相府中。明日又到卢府去问安缁氏伯母。见缁氏仍不改装。原来馨桂小时并不晓得三个姊姊都是雄的,及至长大,承袭了父业,林之洋方将女儿国的风俗说知,并将那姊姊是男子、姊夫是妇人[指明],馨桂这才明白。如今见国王、侯相的行动举止,全是须眉气象,三个姊姊并许多侍婢、宫娥,尽是插花戴朵,抹粉施朱,而且袅袅婷婷,裙下都只得三四寸的金莲小足,腮边唇上都没有髭须痕迹,全是妇女行径,恐神仙也看不出是雌雄倒置的。

馨桂住了数日,又往宫中辞别。国王、国后赠了明珠百颗、黄金二百两,并嘱问安寄父母,若花道:“贤弟若到海外,务望到我国中走走。”馨桂谢了姊夫、姊姊,彼此依依不舍,洒泪而别。回到黎府,宝英夫妇也到丽贞这边来送行。两位姊夫各赠黄金百两,还有女儿国出产的土仪东西,命家丁送到船上。馨桂再三致谢。两对夫妻都是殷勤致意,问安双亲,并嘱海外经商常来叙会。姊妹二人送出大厅,只得含泪分手。两位侯相直送到辕门之外。见馨桂去远了,方才回身进内。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花再芳遇人不淑 毕全贞守节可风

且说林馨桂在女儿国内耽搁了旬日,国王、国后相待如骨肉一般,绝无一些矜贵之气。韦氏两个姊姊,嫁的都是封侯拜相的姊夫,也是异常亲热,与同胞共母的无二。看他们敬重丈夫,克守妇道,都算得巾帼完人。而且体态温柔,性情和顺,那里看得出一毫男子改做妇人的形迹?就是那三个姊夫,虽是荏弱身躯,那动作行为、出言吐语,都是男子胸襟,那里看得出一毫妇人改做男子的破绽?真是习惯成自然。国王、国后并两位侯相夫妻,都是十分厚待馨桂,馨桂十分感念。当日别了两位侯相,出了凤凰城,回至海船,把带来的货物销完,又耽搁了四五天,方才开回岭南。

自从去年到今,往返有十多个月光景,回到家中,拜见双亲,细述女儿国姊夫与姊姊款待殷勤,馈赠丰厚。虽贵为君相,和蔼近人,全无骄傲气象。林之洋、吕氏听了,甚是喜悦。馨桂又道:“三个姊姊同姊夫,都问父母安好。”馨桂正在将情告禀双亲,只见馨桂的娘子也走了来,知道丈夫回家,即忙到翁姑前先问了安,然后与丈夫相见,动问起居。馨桂也将女儿国的厚款情由,略述一遍。娘子也甚欢喜。船上行李都送到家来。休息了一夜。次日便往几处亲友家去问候一遭。

这日,到姊姊林婉如家探望。那林婉如夫妇年将不惑,膝下儿女成行。姊夫田廷,勘破宦情,自中宗被弑、睿宗御极之后,告病回家,优游林下,无非酌酒吟诗,游山玩水而已。这日不在家中,又往朋友人家饮酒去了。馨桂与姊姊谈心,婉如问道:“贤弟此次航海,曾到女儿国否?”馨桂道:“怎么不到?”就将到了女儿国如何与国王、国后晤面,“在宫中摆酒接风,三人同席。问及姊姊与几家姊妹,纯是一团和蔼之气。过了一日,往黎府去见了红薇姊夫,同到后堂见了丽贞姊姊。那黎府后面与卢府通连,宝英姊姊与紫萱姊夫都从后花园到黎府来相会。五人同叙,饮酒谈心,甚是亲热。又过了一日,到卢府饮宴。缁氏伯母也曾见过。耽搁在红薇姊夫家里住了旬日。三处的馈赠非常丰厚”。婉如道:“三个姊姊可曾出有髭须?”馨桂道:“三个姊姊都是颏下光光,看去仍是二十多岁的光景。并且宫中年老宫娥与国中的中年老年妇人,没有一个有须的了。西施散的功效风行已遍。这还是小事。如今的女儿国,文修武备,政事一新,十分兴旺。自从战胜了淑士国,纳款投降,如君子、大人、智佳、黑齿、白民、歧舌等国,都来结好,聘问常通。”婉如听了,称羡若花姊姊福泽并红红、亭亭姊妹的际遇不置。复又叹道:“贤弟,同是一个人,富贵穷通、寿夭孤独,天定胜人,都是不能相强的。你可知道近来花再芳的遇人不淑,与毕全贞的苦节抚孤么?”馨桂道:“小弟还没有知道。”婉如便一一说知。馨桂甚是叹息。婉如留馨桂用了午膳,闲话了—回。馨桂别了姊姊回家不表。

且说那花再芳如何的遇人不淑呢?原来花再芳当年因武后考试女科,定例年在十六岁以外及已经出阁者不准与考。故而应考的女童都瞒了年岁,缓了嫁期,前去赴试。所有取中的百名才女,真年十六岁的不过十中之三四分罢了。那年花再芳部试,已是二十岁了。因限于定例,填做十六岁。及至廷试,侥幸取列三等,名在倒数第二。本来早已出阁,也因考试,回明了夫家,改迟吉期。及至红文宴后,纷然告假回籍,花再芳也就回至岭南。夫家择了吉日,便来迎娶。再芳的丈夫姓何名唤道成,年方弱冠,富有家财,父母早世,也没有弟兄姊妹。自幼不喜读书,生性风流。再芳嫌丈夫无才,不甚敬重。道成嫌再芳性情骄傲,又且容貌平平,举止粗俗。夫妻彼此憎嫌,渐渐不睦。那道成呼朋引类,终日在花街柳巷之中,遇了秦楼的翘楚、楚馆的名娃,一掷千金,毫无吝色。以此龟鸨娼妓都是掇臀捧屁,十分趋奉。道成竟至乐而忘返。再芳与丈夫吵了几场,道成索性住在娼寮家中,足迹不至。再芳寻至妓院,道成避而不面。弄得再芳莫可如何。不上五年,道成将那祖上留传的家业花销殆尽。再芳的性气,素来不好,驭下极其严厉。家中的仆妇、丫环人等,没有一个说主母好的。一日,邻居失火,逼近何道成家,再芳慌命家人搬取箱笼物件,以避火灾。那知这些家人们等,都因主母平时待他们苛刻,呼唤不灵。各人携取了自己的东西,往外奔逃,不知去向,随你严声厉色的呼唤,一个人也不见了。但见烈焰腾腾,不可向迩。再芳连忙跑到自己卧房中,见火已烧着窗扇,只得取了一只饰箱,走出后门,急回母家。及至道成闻信奔回家中,已是烧做一片白地。

且说花再芳回到娘家,受了惊吓,又气又恼,染成一病,不上半月,竟返仙乡去了。四下里去找寻那何道成,竟杳如黄鹤。再芳的衣裳棺椁,都是母家出钱断送的。

再说那毕全贞,取中殿军,其时也是十九岁了。回到淮南原籍,当年出阁。丈夫甄成仁是个洪门秀士,夫妻和顺,女俭男勤。成仁奋志攻书,巴图上进。全贞见丈夫家道清贫,做些女红针黹,以佐膏火之资。遇着考试之年,要上京赴试,缺乏了盘费,全贞典质钗珥,绝无怨言。成仁本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争奈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文章虽然锦绣,朱衣不肯点头,空劳跋涉。归到家中,全贞仍是笑脸相迎,再三慰藉丈夫道:“功名的迟早有定,何必介怀?”成仁虽是闷闷不乐,全贞备些酒果,与丈夫解闷。成仁见妻子贤德,又且如此殷勤,只得强作欢容。心中终因怀才不遇为恨。全贞见丈夫略解愁烦,方才略略安心。闲时陪着丈夫讲论诗赋,手做女工。成仁苦志埋头,手不释卷,寒暑无间,闭户自精,接连考了三科,方才中得一名举子。成仁略有喜色。全贞见丈夫得中,欢喜非常。其年得了一子,取名继志。全贞夫妇都有三旬光景了,不料成仁用心过度,积劳成疾,真是好事多磨,不上一年,一病不起,竟向地下修文去了。全贞见夫君撒手西归,哭得死去活来,几欲以身相殉。继而想起继志孩儿尚在襁褓,一旦随夫地下,谁人抚育孩儿?只得殡殓了丈夫,守节抚孤。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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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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