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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楼重梦

21 万字 · 约 10 小时 4 分钟 · 11 / 27

会员可开白话

小钰为平海王,加九锡,赏银三千万,食邑二十县。封贾政为老太王,封王夫人老太妃,赠宝玉为太王,封宝钗太妃。追赠高、曾二代长房子孙,世袭王爵罔替。其余庶子,并封一等公爵,准袭十代。

封碧箫燕国夫人,蔼如赵国夫人,皆封赠三代,又各赐银二千万,食邑十县。因系女身,却没有子孙世袭字样。并许自署官属,王府文职自八品以下,武职四品以下;公府文职九品以下,武职六品以下均许自给,各位一体支给户部银俸。另发帑银一百万两,饬工部盖造王府;梅、薛各五十万,起造公府。此时已是腊月将尽,忙忙赶办端正,待到正月元旦朝贺后颁发。尚有许多恩诏,统俟元旦日一并钦颁。究竟不知是什么恩典?且待下回叙出。

第十九回

闺内吟诗堂前问卜环儿南窜淑贞北来

上回说到要颁发恩诏的话,这回却不直接,另有应该追叙的事不便略过。且说小钰出兵去后,淡如、授钵整整哭了三四日。彤霞和二香要存些体面,不好显露,只好暗中掉泪,却各各不说不笑,饮食懒进。惟有舜华举动如常,毫不介意。彤霞送过了行,闷闷昏昏,独坐在屋里,就做了一首诗,题目是“相思”二字,瞒着众人写将出来:愁病恹恹强自支,销魂最是五更时。

木边着目空诸相,田下添心有所思。

薄命远输连理树,痴情待织合欢丝。

向人只说题红豆,却恐怀春小婢知。

自写自念,越读越发添些烦闷。谁知人有同心,妙香也做了一首,却比他有含蓄些,题是“咏芳草”。

又是春深碧草齐,天涯何处不萋萋。

西堂未醒怀人梦,南浦偏催送别啼。

思妇芳心多有托,王孙归路几回迷。

凄凉尽入江淹赋,厌看青青满大堤。

这是送了小钰,想到江淹“春草碧色,送君南浦”的话,所以托物寓意的。瑞香走来瞧见了,吟哦了一会,明知其意。

回到房中,也就借着“听芭蕉雨声”为题,抒写愁怀。诗云:偎遍阑干泥柳腰,芭蕉叶底雨潇潇。

一番氵丽急湘帘悄,几阵寒生宝篆销。

碧玉芳心啼永昼,青罗残梦怨通宵。

遥知笑语穹庐客,那忆深闺叹寂寥。

这结句隐指着小钰和梅、薛二人同在军营,自然有说有笑,那里还惦记园内诸人?不觉醋气攻心,含讥带怨的说将出来了。

但他姐妹两个的诗,是借题发挥,不比彤霞的明明说出“相思”二字,有些碍目,因此并不瞒人,放在桌上。一日淡如来到园中,瞧见二作,触动情怀。他是最老脸的,竟无忌讳,直把“有忆”二字为题,做了一首云:人去空劳密意牵,柔肠一一记从前。

香罗解处曾留誓,金缕提时尚待年。

南浦春波依旧绿,西厢夜月几回圆?

寻欢惜别难忘却,回首梨云梦里缘。

拿来拿去给人看。舜华耐不过,冷冷的说道:“‘香罗解处’四字太言重了些。”淡如才有些不好意思,也便收藏起来。

只去念与授钵听,又被传灯听见抢白了几句,以后就有诗也不给人瞧了。这是园中姐妹们的事,不必烦絮。再说小钰启行之后,众亲戚各各散归。王夫人单留宝琴同宝钗一房居住,互相宽慰。却天天去求神拜佛,问卜祈签。还叫了许多三姑六婆,江湖星相,到府里打筥卜卦。也有瞎子,也有有眼的,闹个不了。每日堂前挂上帘子,王夫人带了宝钗姐妹隔帘占卜。有的说“大吉”,有的说:“大凶”,有的说“平安”,有的说“不出两个月就平”,有的说“要三年后才胜”。真像着了疯魔一般。后来连接两次捷音,大家便心安些。谁知又得了瘟疫的信,合家重复又乱起来。这日天气暑热得很,贾政此时已蒙特恩超升工部尚书,因为心绪不佳,懒上衙门,只差小厮去告知书办:有要紧稿案送到府里来画押。刚刚吃了早饭,看一个老婆子在上房迸乌龟算命,忽见兰哥儿慌里慌张跑来说道:“山东有差官来,报知三个元帅通病倒了。现差一位王爷、一位皇子,到军前召他们回来调治。不知这几日凶吉如何。”原来贾兰虽点了翰林,因是内阁熟手,所以仍在内阁侍读上行走,故此得信最早。王夫人听了,吓得面如土色。里房宝钗、宝琴的眼泪像珍珠串儿似的淌将下来。正在着急,只见香菱一路哭一路叫道:“太太不好了,不好了。”王夫人认道是得了小钰的什么凶信来报知的,便“哎呀”一声倒在炕上。兰哥上前连忙抱起来,已是挣直眼珠,连话也说不出了。贾政便喝道:“香菱,你怎么大惊小怪,到底是什么不好?”香菱道:“我家大爷被你们环三爷打死了。”贾政问:“谁说的?”香菱道:“昨夜四更天,馒头庵尼姑来报信,今日黑早蝌二爷去瞧了来的。

他现在厅上要回话呢。”众人听了,个个十分诧异。贾政就走往前厅,薛蝌请了安,告道:“馒头庵有个十八九岁的小尼姑,叫做思凡。向日和我家哥哥、环三弟都有些不清白的。昨晚环三弟先在庵里抱了思凡同杯喝酒。已是醉的了。哥哥后到,要抱那尼姑来陪自己喝。环弟不依,哥哥便走过去打了一个嘴巴,硬拉了小尼姑就走。恰好桌上摆着一壶热酒,环弟就提起来照脸撩去,刚刚打着太阳穴,开了一个大窟窿,淌了满地的血,登时死了。老尼姑便把环兄弟关住,喊报地方。今早刑部同了城上官儿验尸问供,环弟却一一实说。”刑部喝道:“谎话,那有尼姑肯陪酒的?这是你喝醉了嫌酒不热,使气撩往院子里去,可巧薛蟠在外进来,碰着太阳,误打死了--”话未说完,贾政道:“放屁,这是思虑所不及,明明要做个过失杀,开脱他了。元帅的叔叔打死人不偿命,皇上的叔叔就该沿街杀人了!”

即刻坐了轿,往刑部衙门去,定要照斗殴例问个绞候。刑部堂官说:“且请回,我们酌办罢。”众官商量了一回,竟去奏闻圣上,请旨定夺。皇上道:“论理,贾政小钰面上竟宽释了他罢。”刑部奏道:“臣等原有此意,反是贾政决不肯依。”皇上想了一想,道:“既这么,他原是金陵人,如今在北京犯事,就充他到南京去。名为发遣,却是个解回原籍。就情法两尽了。”

众刑官即便遵旨办理。过数日,临要起解时,押到贾府辞别,王夫人骂了一顿,给他八千银子,带了史氏同回南京。这是后话,不必细叙。且说众姐妹听说小钰患病,个个暗里愁烦。舜华更加着急,晚来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一夜不睡。他本精通易理,欲要点卦,又怕彤霞听见,直待东方才亮,就忙忙梳洗了走到园中,撮些落花的瓣儿装成一卦。细玩爻词,似乎先凶后吉,就坐在石上把“花卜”为题,口占一律云:小白长红细细抛,更无人处暗推敲。

落英有象成三兆,乱瓣无灵误六爻。

病体较量粘砌蕊,归期检点留檐梢。

名园不似成都肆,密意何愁季主嘲。

吟完了,呆呆的坐着出神。只见明心从芬陀庵里出来采花供佛,见了问道:“舜姑娘起得恁早!”舜华道:“天气热,早起凉爽些。”便道:“我闻得庵里菩萨签极灵,要去求一签可使得?”明心道:“这有什么使不得?姑娘跟我来!”就引他到佛殿上拈了香,敲声磬,叫他跪下,暗暗通诚,拜了八拜,拿一个小小牙筒递给他道:“这签经是我编的,按着六十四卦,很有些灵验。”舜华接来摇摇,抽出一签,看是师卦,下四字是“师贞丈人”还有四句诗说道:“长子在师中,微旨不是凶。

一阳来复后,风雨助成功。”舜华解来也是个先凶后吉之兆,与花卜相符,心里喜欢。便道:“师太,你不用告知淡如、授钵说我来祈签。”明心道:“不妨。授钵还未起来,淡如同他母亲到馒头庵送父亲的殓去了。”舜华谢了一声,就转身出园,往上房来。王夫人正在叫老妈子梳头,问:“怎么起得这样早?”舜华道:“惦记太太,特来请安。”才得坐下,见园里的老婆子忙忙的走来,说:“瑞姑娘好端端的,不知怎样吐起血来了。”王夫人皱皱眉头,说:“真正叫做‘祸不单行’。”

便唤了李纨来告知,叫他去瞧瞧,一面请大夫,一面通知他母亲去。“我实在没心情管这些事。”李纨答应去了。幸喜吃了白拈药,血就止住,渐渐强健起来。李绮来府陪了他十多日,想着家中要调排中元祭祀祖先的事,须得回去走走,到女儿房里要告知他,见他靠在炕桌上睡着了,又见他枕边一张笺纸,上写着一首绝句道:憔悴原知只为郎,鬓云缭乱罢新妆。

捧心重竟凭谁惜,自向床头检药方。

李绮看了,不去惊叫他。依旧把诗放在枕边,悄悄出来。

且在彤霞房里坐坐,再来见他。谁知彤霞不在房里,桌上也放着一首诗笺,是《新秋》题目:数尽长愁更短愁,西风容易又新秋。

藕丝不断莲心苦,未识檀郎晓得否?

心下想道:“此时虽则两小无猜,只是他们质性聪明,知识开得早。将来小钰回来,却要避些嫌疑,才保得无事呢。”

看罢,仍旧放归原处,径往王夫人上房来告别。才进得房,只见有个老妈子来对王夫人说:“刚才门上传进话来了,有个江南来的周小姐,是太太的外孙女儿,要见太太。”王夫人呆了一呆,说:“莫非是探春的女儿么?”就叫两个老妈子去请进来。不多时,只见一个姑娘扶着丫头的肩,款款步进来。虽则不便穿孝,却是淡素衣裙,月白绸鞋。身材面貌很像探春,但眉目口鼻更加俊俏几倍。那丫头是探春随嫁去的,认得王夫人,便道:“这位就是太太。”姑娘听了,倒身便拜,王夫人一把抱起,两人对哭了一回。才向李绮见了礼。王夫人问道:“你怎样逃得性命?今年几岁?叫甚名字?母亲还在么?为什么反从江南来?”那姑娘挂着眼泪说道:“母亲头胎生个哥哥,出痘死了;我是第二胎生的。祖爷爷说山东没好医生,叫母亲带我到南边去种花,是大前年回去的。待等种了痘,正想要仍回山东,不料闹出这场大祸,全家被害。母亲终日啼哭,成了疾症,今年春天不在了。周家并无亲房近族,只有一个远房伯伯,草草的收殓了。因我年幼无依,才送来的。我名叫淑贞,今年十岁了。”王夫人问:“读过书没有?”回说:“自幼母亲教着读书写字,勉强做做诗,不很好的。被难以后,越发荒疏了。”

王夫人就叫家人去搬他行李,并请周大太爷来府安歇。去不一会,家人取了行李回来,说:“周太爷说不惊动了,即刻就要动身到张家湾坐原船回去。”王夫人忙叫送了些下程过去。

不提。且说大小两辈的众姐妹,闻得这事,都来会会面。逐一见过了礼,王夫人就向舜华道:“我瞧小姐妹中,你最稳妥不过,今把淑贞交给你同房居住,诸事照应他些。我和宝婶娘都是心绪如麻,大姆姆又有家务,一人分身不开。”舜华站起身答应了,从此就在园内住下。到了十一月内,探知小钰等病体全好,提兵往青州杀贼去了。舜华暗想:“‘一阳来复’的签句验了,这‘风雨成功’的话自然也是准的了。”谁知到了腊月半后,杳无音信。各人怀着鬼胎,天天到上房打听消息。其年是二十日封印,贾政、贾兰都往衙门拜印去了。王夫人正和众人说着挂念军前的话,忽听见一片响声,像有几百人叫喊的声音。一个老妈子一路跌脚叫进来,道:“不好了,又要抄家了。

比前番的人还多几倍,男家人都逃完了。”宝钗哭着说:“必是军前失了机,因此来抄拿家属了。”王夫人魂都飞掉,一句话也说不出。又听见百十面的锣声,敲得翻江。舜华道:“太太莫慌,那有敲锣抄家的事?多半是报捷的呢。”李纨也不顾什么,竟跑到前厅屏后一瞧,见满地跪的人约有三四百个,还有一个穿盔甲的将官,捧着一面大红缎旗,上面写“大捷”两个泥金字,便掉转身,三脚两步赶进里边,大声喊道:“红旗报捷的来了。”王夫人还只是发颤,宝钗挣了一声“谢天谢地!”

只见贾政、贾兰也赶回来了,合家大小欢喜得心花齐开,是不必说的。到了晚间,差官又将府报送进。贾政拆开看时,内有三封:一是老爷、太太安禀,一是奶奶安禀,一写舜华贤妹妹亲拆。就叫王夫人交给他,他害臊不肯接。淡如见众人没有,单寄与他,心里吃醋,就伸手去接。宝钗怕里面有什么私房话,便抢过来塞在舜华袖里。他就红着脸,回房拆看去了。其实,也不过是些问候的话罢了。如今贾府的事已经补叙明白,好看下回颁恩诏的话了。

第二十回

圣恩浩荡薄海同春帅德汪洋灾黎乐业

其年是癸丑年。正月元旦,贾政、贾兰同去朝贺过后,回到宗祠祭了祖,才到府里,同王夫人在荣禧堂上受了众人拜贺。

一应女眷们分两行在西边坐下,东边只有兰哥儿坐在底下。贾政叫他把恩诏念与太太听,兰哥便走到王夫人跟前,说道:“恩旨很多呢,第一道就是封我们三帅的事,去年见了底稿,禀知太太的了。第二道是册立皇长子为皇太子,移居东宫。封皇次子为恭孝亲王。其余皇庶子概封王爵。还有覃恩诏旨一道,大略是普蠲钱粮,大赦罪囚,及遣官分祭岳渎并历代陵寝,又如开恩科、赏耆民、大酺天下十日,各官统加二级等事,共三十六条,都是从来罕有的旷典。另有一道敕各省省城内特建东岳、关圣、吕祖庙,赐名三圣祠,从京城先建起。另有一道是个大喜信,”就细细念道:朕闻《诗》首《关雎》,《书》传禧降,淑女之求,古帝王所亟。今皇太子及恭孝王并系正宫其皇后一乳所出,今年俱一十一岁。虽在冲龄,而天性孝恭,见事明决,娴贯经史,通达治体,洵可称为佳儿,尚儿配有佳妇。特此颁谕在京及各直省一切王公大臣,簪缨诗礼旧家:所有亲生嫡女,自十一岁以上,十五岁以下,果能博通词翰,晓畅古今,又兼体貌端庄,性情和顺者,即将姓名年貌呈报本省督抚,给咨驿送礼部。该部以七月初一日为始,陆续注册填卷,截至二十七日查数具奏。

候朕于八月初一日,在凝香殿命题考试。选居第一名者,册为皇太子正妃;第二名配为恭孝王正妃;余各按年齿,配给众皇庶子为妃;若尚有余名,酌给各亲王子弟为配;并非朕自选嫔嫱也。其或虽有才学,而赋相不扬,或夙婴疾病者,勿遣。

王夫人听了,十分欢喜,笑道:“我们家运正通,封王之后或者又出个青宫正妃也未可定。”贾政道:“白云山算小钰十二岁封王,一些不错。还算优昙姐妹十一岁册妃,不知准不准?”宝钗接口道:“若讲考试,只怕总是舜华第一呢!”王夫人道:“去年为了我惦记小钰,大家日日到上房请安问候,整整荒了一年的工夫,如今还得央求先生狠狠的训诲他们要紧。”

岫烟便说:“若论学问,如今他们个个强似我,那里训诲得来?

只好早晚督率他们各自用工,这还做得来的!”贾政道:“这话未免太谦,但是严严督率也就可感了。”贾兰道:“过了灯节就要开馆才好。”李纨道:“何必灯节?今年五日得辛,这初五是辛卯日,日行黄道,又值奎星,更兼红鸾天喜,天恩月德催官,种种吉星临照,竟是这日上学为妙。”王夫人道:“很好,就定了罢。”说了一会,各自散去,小姐妹也仍回园内。

转眼已是初五,王夫人同儿媳、孙妇来到园中,带齐了众姐妹,向岫烟说:“他们都已拜过先生,只行常礼。这淑贞是初上学,要拜的。”淑贞就端端整整拜了四拜,香菱也带了淡如进来拜,从了先生。那各家的奶奶闻知女儿上学,齐集贾府:一则道喜,二则拜年,三则嘱托岫烟逼他们的工课。这日都在大观楼下开怀畅饮。

到第二日,宝琴是事外的人,便说家中有事,先辞去了。

众奶奶们又住了多日,那班小姐妹各自翻书弄本,十分用心。

惟有舜华不很在意。湘云只认是他自恃才高,不肯临阵磨枪的意思。临行,还谆谆嘱他:“加紧用功,这是终身福泽所关,不可大意。”李纹等也各把女儿吩咐一番,才各归家去了。这是京里的话。

且说小钰见了恩旨,十分感激,便写上折子谢恩。又奏:现在抢回倭贼劫去的银约有四千万两,米也有八九百万,足够安抚归流之用。但在东人员不敷差遣,求诏谕吏部速照向时文武员缺,赶紧铨选;并另挑大小官三四百员,分发来东,以便分头委用。又奏倭寇骚扰已久,各省奸民乘机抢劫,所在俱有,地方官不能剿抚,又不敢奏闻,致添睿虑。如今剧贼尽歼,小丑自然畏惧,但仇怨已多,乡里断难存身,只得逃窜外省,正宜趁此恩赦之际,免究既往,善为安插。现在东省竟有别省亡命之徒,冒称回籍。其实并非东民,臣佯为不知,一体安抚,实非失察。缘此种匪徒,若无业可安,势必又滋事故,免不得大加杀戮。第念倭贼之变,死亡动以千万计,倘再加斫丧,非培养国脉之道。要求皇上明降谕旨,以安反侧,臣便宜行事。

已先将此意檄谕各省大吏,等语。圣上览奏,大加夸奖,均如所请,速行。

隔不多日,又是一折,奏称东省办理抚绥人员内,察出侵蚀肥己数人,业经正法枭示。刑虽过重,但此时灾民失业,抚绥吃紧之际,正需干员实心为公,庶皇恩得以遮及。若似此贪员,仅照成例办理,难以儆众,是以刑一惩百,亦辟以止辟之意。系属权宜通变,不著为令。皇上看了,谕阁部大臣说;“贾小钰不但是个将材,竟能深达政体,不愧相度。现在太师一缺久虚,即日降旨授为太师之职,用端百揆。”旨意报到贾府,众人又欢喜庆贺了一番。不提。

且说碧箫见了考选闺女的圣旨,便对蔼如说:“舜华考试,十有八九是取中的。我二人就好无分,正侧同归小钰了。万一不考,或考而不取,我们却怎样?”蔼如道:“我们男和女杂,久涉嫌疑,断无他适之理。舜华本有金玉天缘,兼且性情和厚,度量宽宏,让他占个先也使得。况我们已封公爵,不怕人家小看了。又蒙圣恩,庶子俱有十世的公爵,袭封子孙也不致落保”碧箫不待说完,便道:“你我既有同心,竟是定了主意,不必迟疑了。”正在商议,只见小钰拿了正张府图,说:“是工部画来的,我们酌量改定,好叫他开工。”二人接来一瞧,见地址分在三处,碧箫说:“我们三家只在一处居住,何必分开呢?”

小钰笑道:“姐姐错了,此时年纪小,自然好同居的。将来男婚女嫁,难道仍好同居么?”两人齐声道:“钰兄弟,好忍心,竟想要撇开我们了。”小钰又道:“不是忍心,其中有许多阻碍,又不好屈抑了二位姐姐,因此有这个话。”碧箫会意,便答道:“我很舍得你,单舍不得有情有义的舜妹妹,定要和他一世同居的。”蔼如接着说:“舜妹妹这样的一个人,谁不敬服他?就叫我们做他女儿也愿意,那肯舍开他分住的。”小钰听了,满面笑容说:“难得二位姐姐这样关切,倒是我多心开罪了,还求原宥!”忙把纸笔画个图出来:中是王府,左右是公府,各有小花园。王府后是大花园,园后墙隔一条街便是贾氏宗祠,那梅、薛宗祠另建他处。酌量停当,专差送京,先呈贾政阅后,才交给工部照图赶办。不用絮说。

此时遍天下已接奉恩诏,臣民共庆;且各督抚奉元帅檄谕,凡已往罪恶,不必追究,一体安戢,那此奸民就个个怀德畏威,改恶从善。至于东省各属城垣、衙署、民房俱经修整齐全,一切承办官员见小钰赏罚公明,宽严并用,也各自竭力尽心,民沾实惠。虽久经兵燹,却依旧民蕃物阜起来。更兼各省田禾丰茂,足有十分的收成,真是君明臣良,天庥滋至,万民乐业,四海升平,贼盗不兴,干戈永息。变乱之后,经此一番整顿,实在景象一新。

那小钰的功劳确也不小,但是他见了考选王妃的旨意,原想待到班师回京之后,面奏圣上,免了舜华的考。谁知连接广东督抚详文,说使臣船只两次遭风,打回海口。守了多时,才于四月尽边,重复开放去了。小钰一算等待使回,总得秋天。

班师之期尚早,若舜华考取了,又费一场周折。只是这事止好面陈,不便形诸章奏。因此想个主意,瞒着两个姐姐,写封家书,求母亲回明老爷、太太,预先确定了舜华,叫他不必与考的话,即日差官送京。

那宝钗接到了便去禀知贾政、王夫人,贾政道:“事不宜迟,快去与史姑娘商妥,就好行聘。”王夫人就带了宝钗去求这头亲事,料是一说就成的。那知湘云早已想到,和公婆商酌道:“贾家姻事何尝不好?若比到太子亲王到底差些,不如待考过了,若或不取,再对未迟。”这日听见王夫人等到他家里,早知来意。果然他两个提起这话,便推道:“我是寡居,不便做主,须得请公婆的示下。”宝钗说:“这个自然该请示的,快去说明,好选日过礼。”湘云假意去了一会,回来说:“公婆说联姻贾府,极光彩的,有什么不愿?但是降旨在先,若此时赶着对亲,竟是有心规避,一经察出,还了得么?须待考过之后才好议婚。”王夫人道:“考取了,就要册立。那里还能议婚?”湘云假意进出了几回,只说:“公婆执意要等考后才定。”宝钗还要恳求,王夫人生气道:“不必说了,谅来不能仰攀的。”就站起身,叫打轿回去。湘云再三挽留吃饭去。王夫人说:“我们不为着要吃饭来的,别费心罢。”湘云虽则心里过不去,因为是女儿大事,只得由他们回去了。

王夫人气匆匆到家告知贾政,贾政说:“这也怪他不得,谁不爱拣高枝儿飞?只是小钰现在办理灾赈,若得了这个信儿,恐怕没心没绪了。不如回他个信,说现在商量办理,且安了他的心。待到七月尽边,才告他实信,那时他知道考期已近,也无可如何了。”宝钗听了,只得依着这话,写书交来差带回。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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