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绿野仙踪
63 万字 · 约 29 小时 53 分钟 · 48 /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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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看,不知你们爱看不爱看?”那圣母笑向白衣妇人道:“这道人要在我跟前卖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白衣妇人问于冰道:“你都会些什么戏法儿?”于冰道:“随心所欲,无所不能。”那圣母道:“你可会五行遁法么?”于冰道:“颇知一二。”圣母道:“你既会五行遁法,你可能在石头上钻出钻入么?”于冰心里道:“此法吾师能之。当日在西湖传道毕,将身子钻入地内去。我焉能有此大术?”因问那圣母道:“我不能,你能彀么?”那圣母大笑道:“些小神通,何足为异!”随将白龙夫人唤过来,站在面前,那圣母用剑诀在那夫人头上画了一道符箓,吩咐道:“你去钻来,着那道士看看。”那夫人笑嘻嘻,轻移莲步,款蹙香裙,走到石堂西边墙下,掉转头来,笑向于冰道:“那道人休笑话我。”说着,将身一弯,用头往石墙上一触,真与鳅鱼钻泥无异,形影全无。瞬目间,又从墙内钻出来。两旁众妖各大笑。那圣母亦拍手大笑道:“奇哉!奇哉!”问于冰道:“你以为何如?”于冰沉吟道:“此妖神通广大,我非其敌。
常人说的好:打人不如先下手。莫教吃了他的大亏,致伤性命。
“忙向身边,将天狐送的两个戮目针拿在右手,说道:“钻石不过遮掩小术。我有个挥针引线的大法,你可将眼睛睁大着,休要胡乱看过。”说罢,用手将针向那圣母眼上丢去。只见随手放出碗口粗细两道金光,直刺入那圣母两只眼内。那圣母大叫了一声,昏倒在地。于冰正要看针下落,不知不觉,两针还归在自己右手指内掐着,真奇宝也。那大小群妖都来捉拿于冰,于冰用呆对法,将众妖止住,一步不能动移。
只见那白龙夫人粉面通红,向于冰道:“那道人,你忒也无情!原说耍戏法儿,怎么就暗算起人来了?你有什么开解的法儿,快将我圣母救好,我还有一件大便宜你的话,要告诉你说。”于冰听了,只当他说出《天罡总枢》的话来,大喜道:“你有什么便宜我的话?快说!我自有解法。”那白龙夫人欲言又止的说道:“我看道兄珊珊仙骨,定是有根气的人。就是我。虽容貌丑陋,也是数千年得道之仙,意欲与你成就夫妇,各传各道,彼此通同,继续裴航刘纶的美迹。我圣母醒转过来,我自有话替你分说,圣母断不难为你。若是片言执谬只怕你性命难逃。”于冰听罢,向白龙夫人迎面唾了一口,且笑且骂道:“我当你说《天罡总枢》话,谁想放这般无耻妖屁,致污我耳。
“旋将双针向白龙夫人丢去,金光到处,已透双睛。白龙夫人喊一声,倒在一旁,须臾化成十数丈长一大银条鱼,满身都是锦鳞细甲,绵亘在石堂西边。
于冰见白龙夫人已死,心里说道:“此妖针到现形,其本领去老妖天渊。”又回看众妖,一个个和钉定住一般。随将木剑取出,挨次斩去,头落俱皆现形,率皆鳞介之类。又于洞前洞后,歼除无遗。回到堂内,看那圣母还在地下倒着,原形不现,亦未知他生死,用雷火珠连击数次,竟不能伤损分毫。于冰道:“雷火珠尚如此,刀剑越发无用了。天狐曾言他将《天罡总枢》吞在腹中,似此皮肉,比铁还硬,这书该从何处剥取?
“正想算着?不意那圣母,被这十数下雷火珠到惊转过来。少刻,往起一坐,二目中流着两行鲜血,大叫道:“白龙夫人何在?”见无人应他,又叫:“道士何在?”于冰知他双目失明,笑应道:“我火龙真人弟子,冷于冰是也。遍行天下,斩尽妖邪。你虽非人类,岂没个耳朵?我念在鄱阳湖苦修二三千年,不忍伤你的性命。深知你在阁皂山凌云峰下盗吞《天罡总枢》,此太上第一等符咒秘箓,大道源流,量你个鳞介之物,焉能有福承受?且你吞在腹中,又不能看得一字,不过是囫囫囵囵放在你腹中。你莫若通个大人情,将此书吐出送我,我亲送你到湖海之内,以终天年。我异日一有进步,包你二目复明,断不做欺慌你的事体。”
那么圣母听罢,将牙齿咬得连响,大骂道:“好冷于冰!
我久欲拿你粉身碎骨,与同道报仇,不意你今日敢上门算计我!
“说着,用手向堂外一招,只见那大池中水,就像数丈长一条银蟒,直奔那圣母手前。那圣母将手一挥,响一声,波涛满地,平地水深丈余,将于冰淹在水中,通身衣履尽皆湿透。于冰忙架水遁,起在空中,低头下视,见那水在洞前洞后堆叠起来,就如数丈玻璃积累在一处,比钱塘江的潮还好看几分。约有一个多时辰,水势一散,若倾江倒峡之声,仍归在池内。于冰将遁光一按,离地不过有一丈高下。再看圣母,依然端坐中堂,看其衣服,并无半点水痕。又见他从身边取出一小葫芦,于葫芦内倾出绿豆大几丸药,摸了两个,填入眼内,随将血痕揩抹,闲目凝神。有顿饭功夫,站起来摸摸揣揣,走出石堂外,大声叫道:“道士何在?”连叫了几声,冷笑道:“你止知坏我两目,你却也死在水中。”随即将身蹲下,在院中乱摸,摸见大小族类,死的横三顺四。气的他两手在地下乱拍,恨不得将地皮拍碎。拍打了几下,复摸到台阶前坐下,点头再四,又悲悲啼啼哭起来。
于冰见他这般景况,颇动恻隐之念,只是求书心胜,那里还肯当面错过?左思右想,没个制服他的法子。又见他双眉紧蹙,时时用手在心前乱挝,似个因眼中看不见,心上急燥气恨的意思。于冰看了一会,说道:“我有计较了。这针名为戮目,安见其不能戮心?想神物自随心听用,若不灵应,再设别法。
“复将二针取在手内,两眼看定那圣母心头,从上往下一掷,金光如电,针回手中。那圣母大吼一声,往起一跳,有数丈高下,落下来,即成一奇大无比的鲲鱼,长愈千尺,粗若丘山,头虽触在洞中,鱼尾还在西边山顶上,真是五湖四海少有之物。
于冰大喜道:“此针竟可为如意针。有此奇宝,吾可以擒尽天下妖魔矣。”又想道:“此妖已死,精气必散,不至似前硬过钢铁,若用刀剑开剥,一两个月还不知寻到藏书之处不能,不如用雷火击碎,岂不省力易寻?况太上书有玉匣盛贮,上有符箓,断非雷火所能伤损。”于是向离震二地作法,大喝道:“雷部司速降!”顷刻阴云四起,诸神如飞而至。于冰指着大鲲鱼道:“此妖毒害生灵,有干天愆,今被道打死,诚恐复生。
烦众天君可速发雷火,将他皮肉霹烂,自必后患永绝。”众神道:“法师请离远些。”于冰将遁光又起有百十丈高,只见邓、辛、张、陶四位天君,率神丁力士,各施威武,顷间迅雷大电,震的那山石树木乱滚乱摇,飞禽走兽亡魂丧胆。再看那大鲲鱼,已霹的皮翻骨碎,血水流溢,满洞里就和铺了一层肉海的一般。
于冰退了诸神,看不出《天罡》书在那一处肉内。
彼时日已将落,又怕被邪神恶怪抢去,急将二鬼放出,在那鱼肉鱼骨内四下搜寻。奈肉积如山,二鬼从何处寻起。直寻至昏黑,并无踪影。于冰无奈,着二鬼在洞中来回行走,以防不虞;自己伏剑高坐在石堂顶上,主意到次早再着二鬼细寻。
坐到三鼓以后,猛抬头见一股白光闪闪烁烁,直冲霄汉,相去不过数十步远近。低头下看,光气从大石桥上透出。于冰道:“有了。”也顾不得血肉秽污衣履,急忙从石堂顶上跳下,走到桥头,招呼道:“超尘、逐电快来!”二鬼星飞跳到面前。
于冰道:“我已看出天书下落,就在这座桥前,你等速刻拣来。
“二鬼将那鱼皮、鱼肉以及鱼骨,搬来搬去,忽见逐电大叫道:“有了!有了!”于冰急看时,见在几段鱼肠内,取出一匣,长仅八寸,玉色青莹,光可鉴人面目。四面是一块整玉琢成,并无丝毫破绽。在血肉泥泞之中,亦无半点沾湿。于冰捧玩再四,欣喜欲狂,亲自揣在怀中,扣紧丝绦带,同二鬼也不回玉屋洞,竟赴山东泰山琼岩洞中。令二鬼将前层石堂打扫干净,先在正中床上坐了。将二鬼唤至床前,吩咐道:“吾自柳家社收伏你两个,数年来,汝等服劳奉役,甚是勤苦。今我欲用火龙真人仙衔法牒,移会冥司,着汝等各托生极富贵人家,享受人间福禄,偿汝等数年辛勤,就在今日,放汝等前去。”
二鬼闻知,一齐伏地痛哭,道:“小鬼等承法师大恩,驱使十数余年,朝夕伺候,未尝片刻相离。方思禅竭驽骀,效力数千百年。今闻法师钧谕,令小鬼等托生人间,此去总得荣华富贵,受享不过四五十年。依就要名登鬼录。内中或作恶,或行善,昏昧难知,到那时获罪于天,打入轮回,生生世世永归畜道,欲想求如今日,亦不可得。惟愿法师遣小鬼等于刀山箭林、水深火烈之地,使小鬼等气化神销,统归乌有,到是天造洪慈。若说再生人间,不敢奉命。”说罢,又各伏地大哭。于冰恻然了半晌,向二鬼道:“此话果出自肺腑么?”二鬼一齐道:“某等虽沉沦幽冥,尚有人心。天日照临,何敢有半字虚辞?”于冰听了,大悦道:“我与汝等相伴多年,虽说人鬼分途,情义无殊父子,我亦何忍与汝等永离?若着汝等始终沉埋在我这葫芦内,不惟你们心上不甘,即我亦有所不忍。但汝等皆至阴之气,凝聚成形,不过藉我符箓,游行白昼,究属悖理反常的事。我怜汝等一片至诚,今各与汝等一上进之路,加意修为,将来皆可做鬼仙。那时出幽入明,逍遥造化,也是天地间最乐之身,较世间有富贵而不能长久享受者,天地悬绝。”
又着二鬼跪行在膝下,随将中指刺破,向二鬼泥丸宫内,各滴了几点。二鬼觉得一股热气,如汤泼雪,从顶门直透涌泉,顷刻面色回春,不复纯阴气象。于冰道:“吾精血调养有年,非肉骨凡夫可比。汝等得此一点真阳,各保天和,我再次第传汝等炼气回阳之法。三年后,以心炼气,以气归神,欲人则人,欲鬼则鬼,阴阳无间,形色成矣。虽欲不为鬼仙,不可得也。
“二鬼喜欢的挝耳挠腮,一个个叩头有声,感激不荆于冰又道:“我今日得的《天罡总枢》一书,乃八景宫不传之秘。展玩时,必有白光烛天,不但邪妖恶怪见了动觊觎之心,即八部正神、九天列宿,以及三山五岳、岛洞群仙,亦所欣慕。倘有疏忽,被伊等或夺或窃,失此至宝,我之罪尚小,而修文院天狐休矣。负人负己,莫大于此!从此刻为始,每日夜你两个轮流守视,一在石堂顶上眺望,一在石堂下面巡行,不但有耳闻目见,即风声鹤唳,亦须大声疾呼,早为通报,我好预做防范之法。”二鬼凛遵。
于冰净了手脸,将匣安放在正面石桌上,大拜了八拜,将天狐送他的符箓在匣上一拂,随手铿然有声,其匣自开。内有锦袱,将锦袱解开,见此书一寸余厚,七寸长,四寸宽,外写《正罡总枢》四字,内中俱龙章凤篆,字有蝇头大小,朱笔标题着门类,光辉灿烂,耀目夺睛。大要皆天地之机,造化之源,阴阳之秘,鬼神之隐显,人物之轮回,山川草木之生灭,万法万宝之统会,非紫阳真人之书所能比拟万一也。于冰就从这日,将石堂上下四围俱用符箓封闭,独自一个潜心默读。此书至夜间,奇光炳焕,照映一堂,如同白昼。到三个月后,便知天地终始定数,日月出没根由,真可藏须弥于芥子,等万物如蜉蚁矣。起先也有些神怪野仙,或明夺,或暗来,或调遣龙虎,或播弄风雷,但来的俱被二鬼道破,于冰得从容防备,不致有失。
后来的本领,一日大如一日,事事皆能前知,那里还用二鬼禀报。到后法力通天,亦无一敢来者。此时冷于冰虽上界大罗金仙,也不过互相伯仲而已。超尘等得了于冰的指授,亦迥异昔时。正是:大道究何在,《天罡法箓》全。
从今参妙义,永做一金仙。
第六十三回温如玉时穷寻旧友冷于冰得道缴天罡
词曰:
富贵何可求,执鞭不自由。浪子痴心肯便休,弃家乡奔走神州。五气朝元,三化聚首,乾坤大一袖能收。缴《正罡》,归原手,超万劫泮奂悠优。
右调《新月沉钩》
前言温如玉被盗,金钟儿惨亡,从试马坡祭奠回来,过了个凄凉年,逐日心绪如焚,思来想去,打算终身的结果。猛想起冷于冰在试马坡那晚吃酒时,许他得功名富贵,须得去都中一行。又想着冷于冰为人奇奇怪怪,似有未动先知之术,他说的话,无不应验。又想着自己家中,还有什么过头?不如将这住房也卖了,赏张华几两银子,着他自行过度,我且入都中去,或者遇冷于冰指点佳境,将来有发迹的时候,亦未可知。主意定了,将张华叫来,告明己见,要上北京。
张华听了,呆了半晌,说道:“此事大爷还要细思。那冷于冰行踪无定,知道他如今在那里?就算上遇着他,他一个游方的人,有什么真话?他若有大功名富贵,他自己先做去了,肯让与我们受享?小的为大爷的事体,也曾日夜想算,这处住房是三百多银子买的,目今城中房缺少,也不愁卖不了原价。
还有金姐送大爷的衣服、首饰,若变卖起来,小的估计着也可卖二百来的银子。每年用十来两,赁一处小房居住,余银或立个小生意,或安放一妥当铺中讨些利钱,也可胡乱度日。大爷年纪还不到三十,若发愤读书,何愁不中?不会不做个官。若说卖上银子,寻冷于冰去,这是最低不过的见识。设或再有舛错,将这几两银子弄尽,小的家两口子讨吃,原是本分,有甚么辱及祖、父。只怕大爷一步一趋,都是难行的了。大爷就便打死小的,也不敢遵命。当日金钟儿在时,知道大爷情深似海,断不是语言劝的过来的,只得任大爷闹去。如今金钟儿已死,正是大爷该交好运的时候,怎么又想起冷于冰来了?”
如玉听了,拂然道:“你别的话还略为近理,怎么金姐死了,是我交运的时候?真是丧心乱道!他为我捐躯殒命,视死如归,那一种节烈,不但乐户中人,就是古人中,能有几个?
你适才的话,岂不是放驴屁么?”张华道:“怪道大爷祭他时,哭的那般悲痛,不相是算他为大爷死了么?”如玉着急道:“你看么,他不为我死,却为谁死?”张华道:“他是将东西偷送与大爷,苗三相公翻下舌,被他父母搜拣,打骂起来,他是羞愤不过,才吃了官粉身死。妇人们因这些闲气恼,死了的不知有多少。这止可算因大爷的事,被人激迫身死,算不得为大爷守节身死。若是有少年清竣富贵公子嫖客,到他家中,他立意要嫁大爷,不肯再接一人,被他父母打骂,自己寻了短见,那才是为大爷死的哩。只说大爷在他身上花了千数银子,他还有点人心,肯挪移出些财物来,暗中贴补大爷,这也算婊子娼妇内少有的人了。假若何公子如今还在他家住着,他到吃不成官粉,小的到替大爷有些担忧。’节烈’两个字,也不过是大爷许他,外人没这样评论。”
如玉大怒道:“你原是和猪狗在一类的人,你如何敢讥诮、打趣我?我且问你:你晓得什么是’节’?什么是’烈’?你说!你说!”张华那里还敢言语?如玉又骂了好半晌,道:“我的主意已经定了。限你三日,与我寻变卖房子的主儿,我只要三百两。金姐的衣服、首饰,我何忍心变卖?你可按物开一清单,到当铺中当了;我将来若有好的时候,定要取赎出来,做个题念儿。我将来到京里,寻着冷于冰,或寻不着冷于冰,都不要你管我。我就再将这处房子白丢了,也丢的是我的,与你何涉?你若三天内办来就罢了,若办不来,我和你誓不干休!
“张华见如玉怒的了不的,一句儿也不敢分辨,只得满口应承下来。过了两天,见如玉心气和平,又苦口劝谏,如玉竟是百折不回。张华见主人志愿已决,没奈何,只得尽心办理。金钟儿衣物,共当了一百六十两;房子卖了三百五十两。正月初三日,与买主立了契,言明正月十八日腾房。
如玉将银子收讫,含着眼泪,将张华夫妇叫到面前,说道:“我当日有钱的时候,在你夫妇身上甚平常。如今骗我的、偷我的、赚了落了我的,俱皆星散。惟你夫妇始终相守,且在我身上甚厚。”张华听着,泪流满面;他女人也哭泣起来。“我一生总吃了眼中认不得人的亏,致令一败涂地。如今在这泰安城中,也没个出头的日子,且到都中去走遭,听凭命运罢!日后若有个好机会,还与你们有相会之期。我去后,这房子要与人家交割,里面桌椅、铜锡、磁器等物,虽没什么值钱的,胡乱还可卖几两银子,你夫妇可拿去变卖了过度罢。两个小小厮,一个是你儿子,也不用我嘱咐;惟有已故家人孙禄之子,他今年才十一岁了,你们可念他父母俱无,今日就收他,做你夫妻的养子。凡事推念我,不可凌虐他。”又取过两封银子道:“这共是一百两,你夫妇用八十两,寻两间房儿居住过度,也算你们伺候我一常那二十两,等孙禄之子到十六七岁,与他娶个老婆,完做主人心事。我亦不过数天,就别你们去了。”说着流下泪来。
张华夫妇跪在地下,哭的连话也说不出来。那孙禄之子,也在旁边啼哭不止,也听出是主人要走的话语。张华哭着说道:“大爷出门,定在那一日?小的好收拾行李,伺候同行。”如玉道:“我如今还讲跟随人么?只我独自走罢。你又有家口牵累,况又连个住处未曾寻下。我这一去,和飘洋的一样,将来还不知栖流在何所。我是绝意不要人跟随的。”张华道:“大爷从未独自出过远程,小人如何放心得下?总大爷不要小的,小的明不跟随,暗中也要跟随。那到把主仆弄在两下,路上甚是不便。小的女人虽没房子,他父母家即可居住;便是二三年,他还可以养活的起。大爷赏的家器等物,都交与小的丈人变卖,甚是妥贴。小的正好跟随大爷出门,守定妻子做什么?”如玉想了一会道:“也罢了,就依你跟我走走,到京中再做定归。
你们只管跪着怎么?可起去料理。”张华又道:“大爷赏了八十两银子,小的实不忍心收领。有家器等物,足彀小的一家过了。出外比不得家居,将来盘费短了,是没处投告的。”如玉道:“我原该与你们多留几两,只恨我手内空虚。你若不收,我也断不着你跟去。”张华无奈,和他女人磕了七八个头,方才起来,将银两收下。如玉又指着孙禄之子,说道:“他顽劣的了不得,你们管教只顾管教,衣食要留心他些。”张华夫妇同说道:“不但大爷嘱咐,就大爷不言,小的们定和自己亲生的儿女一般看待。大爷只管放心。”如玉叫过那小厮来,与了他二两银子,又指教了他几句。当下教他与张华夫妇叩头,认为父母。一同揩着眼泪痕出去。如玉看定正月初八日起身,初六日到他父母坟前痛哭拜别。回来,张华将各项物件开了清账,把他丈人叫来,当面交割。如玉就托他与买主交房。至初八日,主仆二人坐车起身。张华女人送了主人和丈夫,与他父亲雇人搬运。一切停妥,领了孙禄之子,同他儿子坐了车子,大哭着回他父母家去了。可叹如玉,做了半世豪华公子,直弄了个寸椽片瓦俱无,固然是他命运低危,也到的是他所行不善。今日一主一仆上京,寻那云飘鹤逝、没定向的冷于冰,岂不可笑、可怜!
一路饥餐渴饮,数日已到京都。见辇彀之下,直与外省不同:到处高楼园馆,随地品竹调丝。来来往往,不是土农工商,便是九卿科道,真是富贵繁华无比的仙境。如玉初入都门,那两只眼睛应接不暇,到是那车夫甚是熟惯,送他主仆到菜市口儿昌盛客寓安下。主仆两人,每天出钱二分房饭钱。如玉举目无亲,日日在大街小巷行走,存了个万一遇着冷于冰的念头。
行走了二十余天,那里有个冷于冰的影儿?张华见不是个归结,复寻苦劝,着如玉回家,谋为正务。如玉道:“我已出门,断无空回之理,况冷于冰也不是谎我的人,早晚定有遇着他的日子。若过二年后遇不着,再做道理。”张华十分劝急了,如玉便说:“你若想家,任凭你便,我是绝不回去的。”张华也自没法。
不言他主仆在都中闲度岁月。再说冷于冰自得《天罡总枢》一书,日夜在琼岩洞诚心捧玩。半年后,于冰已洞悉精微,才明白天地始始终终的根由,万物生生化化的源委。看那两轮日月,一起一落,无非是老人的须眉,促人的寿数。觉得此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回想紫阳真人送他的《宝箓天章》,不过是斩妖除祟、趋吉避凶而已,讲道超神夺劫,参赞造化,还无十分中之二三。今日竟成了个与天地同体的人,真是千万世难逢的际遇。又想:“天狐嘱咐一年后将此书赍送火龙真人,烦恳东华帝君缴还八景宫。今已通首至尾烂熟胸中。此书久落凡尘,恐与天狐招愆,反辜负他一片好心。”又预知温如玉在京寻访。且董公子自到河阳镇,知他已入林岱籍贯,改名林润,算了林岱胞侄,用官字号下场,中了第六十一名举人,已从今年正月,由林岱任内,到朱文炜家居住,等候着下会试常他虽然功名有分,料想着他的文章,断不能中在前列,后日还有多少事在他身上起结,也须助他一臂之力,着他早早的服官受职,好做后事的地步。明日正是黄道吉日,理合到吾师洞中走遭,将此书交送,腾出身子来,办别的事业。
到次日五更时分,令二鬼将石几案抬放在石堂院中,将玉匣安放在几上,自己虔心静气,大拜了八拜,然后揣向怀中。
吩咐二鬼道:“我今往赤霞山祖师处去,你等可用心修炼,各图正果,静候我的调遣,不得私出洞门。”二鬼出洞跪送。于冰架云光,早到赤霞山回雁峰前落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