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绿野仙踪
63 万字 · 约 29 小时 53 分钟 · 59 /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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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元。二十余年,不理朝政,法纪弛矣;数行捐纳,名器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嫌诽谤,戳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人以为薄于夫妇。兼复日宠严嵩父子,任其专权纳贿,毒国害民,致令吏贪官横,人不聊生,水旱无时,盗贼滋炽。圣上诚思今日天下为何如乎?古者人君有过,赖臣工匡弼。今乃修斋建醮,相率进香;仙桃天药,同词表贺;建宫筑室,则匠作竭力经营;购香市宝,则度支差求四出。圣上误举之,而诸臣误顺之,无一人肯为圣上言者,谀之甚也!自古圣贤垂训,未闻有所谓长生之说。圣上师事陶仲文,仲文则既死矣。彼不长生,而圣上何独求之?诚一旦翻然悔悟,日御正朝,标诸贤臣,讲求天下利病,速拿严嵩父子并其党羽赵文华等,急付典刑;洗数十年之积误,使诸臣亦得自洗数十年阿君之耻,天下何忧不治!此在圣上,一振作间而已。臣海瑞无任冒死待命之至。谨奏。
按海瑞本传,明帝读谏本讫,极愤怒,有“毋令逃去”之语。一内官奏言:“闻瑞于两日前,备棺十数口,为全家死地计,决非逃走人也。”帝气阻,急令系狱,缘此病甚。诸王大臣候安宫门,诏人,出瑞本示之。帝曰:“古今詈辱君上,有如此人者乎?”诸臣请即正法,帝不语。后新君即位始释。
再说应龙同林润看罢,向长班道:“我知道了。你可再去打听海老爷下落禀我。”长班出去。应龙向林润道:“此公胆气,可谓今古无双!只是语语干犯君上,而做君上者情何以堪!若论人品,真是好男子,烈丈夫!”说罢,又拍膝长叹道:“可惜此公下这般身分,却无济于事,而奸党亦不能除。”林润道:“我意欲舍命保奏他,大哥以为何如?”应龙道:“你自料可以救得下他么?若保奏不准,将你与海公同罪,又当如何?”林润道:“亦惟与海公同死而已,后世自有公论!”应龙道:“此等识见,只可谓之愚忠!当日尊公老伯,也只如此,究竟算不得与国家除奸斩恶、计出万全的勾当!当今元恶,无有出严嵩父子右者。我们做事,总要把他放倒为第一。你看搏牛之虻,不破虮虱,盖志在大不在小也!嗣后你要看我行事,好歹有等着老贼的日子。”自此林润安心静候。
再说赵文华一生功名富贵,都是从谄事严嵩父子起取得,因此将这屈膝跪拜,作日夕寻常事;到要紧时,连磕扒头亦不惜。自假冒军功回京后,做了宫保尚书,与严嵩只差一阶,自己觉得位尊了,待严嵩父子渐不如初,辞色间虽还照常承顺,却带出些勉强情况。严嵩看在眼里,便恼在心里。一日,文华造了一种百花酒,进与明帝,面奏此酒益寿延年。明帝还示深信,文华便奏说:“臣师严嵩之寿,皆此酒力。”后过了几天,明帝问及严嵩。严嵩久已恼他,又深恨不先达知,独自敢进酒取宠,随奏道:“臣间尝也些须吃几杯南酒,却不知百花酒为何物!也不知赵文华从何处得来?诚恐里面热药过多,有伤圣体。”明帝听了,以文华为期诳,立刻将酒发还。
文华打听出是严嵩作弄,连忙到严嵩家斡旋。严嵩和骂家奴的一般,大加耻辱,立誓不和文华来往。文华百般跪恳,严嵩总不喜悦。又寻着世蕃跪恳,求替他作合。世蕃道:“你当年放个屁,也要请教我们!自做了宫保尚书,眼内便看不起我们来,忘了我家的恩典。既做了百花酒,不先送我们一尝,敢独自进上!我也不会与人作合,将来走着看罢!”说罢,一直入内院去了。”文华怕极,日夜登门,严嵩父子通不见面。文华竟是没法。
过半月后,便是严嵩寿日,诸王有差人与他送礼的,公侯世胄、九卿科道自不消说。这日,文华亲自带了各色珍品、古玩,也去祝寿。严嵩对着阖朝文武,着家人们立将文华推出,不准他在酒席上坐。文华也顾不得自己是个宫保尚书,便直辍辍跪在院外,诸官皆讲情不下。亏得吏部尚书徐阶、户部尚书李本,两人皆系明帝宠信大臣,严嵩方准了情面,才许文华人席。京师哄传,以为奇谈!过了寿日,依旧不准文华入门。文华昼夜虑祸不测,大用金帛,买通内外上下。严嵩妻欧阳氏,将文华藏在卧房内;晚间和严嵩闲谈,欧阳氏将文华叫出,跪在地下,痛哭流涕,自己呼名咒骂,愧悔乞怜,无所不至!严嵩见他屡次自屈,方喜欢了,遂为父子如初。从文华进酒起,凡严嵩父子叱辱,祝寿被逐,对众文武跪院,欧阳氏容留卧室讨情,事事皆入赵文华本传。读者必以为小说未免形容过甚,要知小说不过文理粗俗,作者于文华有何仇恨也!
时光易过,瞬息已到次年秋间。江南总督陆凤仪奏称:“倭贼由镇海、宁波等处,分道入寇,请旨发兵救援。”明帝见本大怒,问严嵩道:“赵文华去年既将倭寇平定,如何今岁又来?怎么江南总督陆凤仪到奏报,胡宗宪现做浙江巡抚,倭寇分道入寇,他竟一言不题,这是何说?”严嵩道:“倭贼情性,与犬羊无异,忽去忽来,原无厌足,必须杀尽,方绝后患。前赵文华、胡宗宪血战成功,止将倭寇赶入海内,未曾入海追逐。
祈圣上再命文华、宗宪征讨,臣管保大奏功!”明帝怒说道:“此番若再经理不善,朕只和你说话!”随下旨:“差赵文华再调集河南、山东、江南人马,星夜进兵。”
文华领了这道旨意,心下甚是着慌,连忙到严府中计议。
严嵩道:“圣上着实大怒,若不是我巧为回护,你与宗宪皆大有可虞!这次不比前次,你须处处收敛,银钱、古玩断断要不得了!可速调河、东人马起身,一边行文江、浙督抚,预备水师战船,限二十日完备,仍于镇江聚齐。再与宗宪一字,着他将事务交与两司,也来镇江等候,你两个商酌的办理。只用将倭寇再诱归海内,各添重兵严守海口,他们无门可入,岂不是你永远大功?”文华道:“倭贼所爱的是金银。去年从江南弄了几两银子,到送了他一大半。恩父方才吩咐不许要银钱,那些倭寇岂肯空手回去?看来此番,非六十万不可!若说与倭贼认真相杀,万一不胜,圣上见罪不便。”严嵩道:“你也虑的是!昨日圣上辞色不像平日,连我也怪了一两句儿。我如今有个权变之法:你自己打凑二十万,我帮你十万;着你大兄弟世蕃,向我们相好的人,出个知单,以军营犒赏为名,大家帮你。
我的脸面,谅他们不敢不依,少了他们也不敢拿出来,也不愁三十万两。只要你用钱用的妥当,不可着倭贼骗了!”文华道:“京官还可三五天内措办,外省官恐非一月不能。”严嵩道:“外官我量道路远近,即与他们写字去,着他各差人星夜到你公馆交割。”文华道:“如此,深感恩父作成!”严嵩道:“你明日就起身罢,也不用再来辞我。可在河间府等候,我着罗龙文与你送银子去。”文华叩谢回家,私自带了三十万,也顾不得向各官告辞,从兵部发了四道火牌,限日行五百里。调河东人马,二十日内齐到镇江。一边又行文浙江文武,预备军马战船。自己率领家丁,在河间府等候。
过了几天,都中各官,凡严嵩门下,通有帮助;连严嵩的,共送来二十余万两。文华一路遄行,只二十五六天,便到了镇江,胡宗宪早在城内等候。文华问他倭寇的情形,宗宪说了一番,言声势比前更大。文华惧怕之至。查江南水师共八万,河、东两省人马三万,惟浙江一卒一官未到,止有告急文书,伸说原故。总督陆凤仪,在江宁日夜拨兵,堵御各处海口,并州县要紧地方,也无暇与文华相会。过几天,外省各官也将银两陆续赍送,亦不下二十来万,远处还有未到者。浙江告急文书,每一天不下四五角。文华因外官银两还有许多地方未送来,意思再候几天。苏州告急文书又到,言:浙江府县失陷者甚多,杭州又被攻破,倭寇前军已入苏州界内,势甚猖獗,催文华速来救应,有刻不可缓之语。文华看了,只是心跳。因奉严旨,那里还敢像昨岁模棱?只得点验人马船只,忙乱了三天、率领水陆人马起行。走至常州地方,探子报说:“苏州已被倭寇攻破,军民及文武各官被害者甚多,仓库钱粮通为贼有。”赵文华听了,呆了半晌,也别无退敌之策。又着胡宗宪与汪直写了书字,仍差丁全、吴自兴前去商议。又复回到镇江,听候好音,那里还敢在场州驻扎?常州通府人民,见文华将大兵退回,城里城外,男女老少,分四下远避。文武官禁止不住,也各寻了赵文华来,将库银俱运至镇江城内。
过了几日,丁全、吴自兴回来,言夷目妙美定要五十万两,又与了折断令箭一枝,仍照昨年行事,约在本月二十七日,在扬子江中一战,诈败佯输,尽归海岛。止许带一两万水师,带多了恐中国人失信,或认真厮杀,或奋力穷追,那里失了和气,虽与他一千万银子,也不肯住手了。银子约在五日内,与他送过常州地界,他自有人接应。送银子的船,还教插五彩凤旗。
他们此时,还在苏州停泊。文华问了回苏州光景,又问了倭贼兵势,大料着没有什么虚假,心中甚喜,笑说道:“我岂是失信之人!”到了第五日,着丁全等仍照上年行事,交割清楚。
夷目妙美赏了众人酒饭,然后打发回来。文华又细细问了一番,始将怀抱放宽。
至二十六日,探子来报:“倭寇船只俱停泊在江中,离此不过四五十里。”文华暗喜。次日五鼓下令,自带水军二万先行。他也恐怕倭贼有变,着胡宗宪带水军三万在后跟随,前后两军止许相隔十里水面,以备不虞。
文华走有二十里江面,猛听得江声大震。须臾,望见倭船,只桅杆便与麻林相似,也不鸣锣击鼓,各趁风使船,飞奔前来。
文华望见形势与前次大不相同,早已明白了十分,心上跳的有一丈高,两腿苏软起来。口里说了声:“快放箭!”不知不觉,就倒在了船内。几个家丁,一边扶掖,一边鸣起金来,喝令水军快快回船。此时官军见各处贼船渐近,都一齐施放炮箭。两下正在争胜间,猛见军中船上那杆大帅字旗飘飘荡荡,往回退走,前后围护船只尽皆回头。倭寇看见官军退走,更勇气百倍,炮箭急同骤雨。各船军将知主帅已去,谁还肯舍命迎敌?都将船头拨转,如飞的乱奔。倭寇大众,泰山般压来,官军着伤沉水者不可数计。胡宗宪听得前面喊声渐近,知是两军对敌,早吓的神魂无主,浑身寒战起来。少刻,见官军乱败,他晓得什么催军救应?口中只说:“快回!快回!”本船水军听了,如逢了大赦一般,急忙掉船回走。孰意败军船只,反将宗宪各船乱碰。后面倭寇,刀枪齐至,喊杀如雷,官军死亡者甚多。
文华败至镇江,也顾不得上岸入城,率领水军尽赴扬州,跑入城中,将各门紧闭,防备倭贼寻来。镇江岸上屯扎人马,见官军败回,不顾而去,各营将士谁肯与倭贼拚命?也有入镇江城的,也有向扬州来的。倭寇追至镇江,也不赶杀文华。一声大炮,招动号旗,各奋勇登岸,攻打镇江。河南、山东人马,陆续皆奔至扬州,还有二万四五千人,余俱入镇江城内。赵文华查点军兵阵亡并逃散者,有四千余人。听得说河南、山东人马俱到城外,心上又放宽了些,随传令河、东人马尽数入城;江南水军,仍出城外停泊。再不时着探子远听镇江下落,倭寇若有来扬州之意,火速传报。又吩咐水军:“倭贼若来,可各弃船入城,保守城池,卫护本部院要紧。”河、东人马,在城中日夜酗酒赌钱,奸淫贼盗,无所不为。阖城士庶,无不恨怨。
胡宗宪原本木偶,赵文华又漫无约束,即或有人首告兵丁不法等事,文华恐冷将士之心,反将首告人立行责处,因此益无忌惮。止知道后悔他那五十万银子用在空处,急急的写了密书,差人连夜驰送,求严嵩替他设法。正是:鼠辈有何知?欺人人亦欺。
丧师长江日,无计慰愁思。
第七十六回议参本一朝膺宠命举贤才两镇各勤王
词曰:
激浊扬清后,恩波自九天。离合升降有奇缘,相会在军前。
二竖埋头日,英雄奋志年。无分晓夜赴南川,指顾靖风烟。
右调《巫山一段云》
话说赵文华兵败镇江,在扬州闭门自守,写书字求严嵩与他设法。江南总督陆凤仪,本不敢将文华兵败事奏闻,怕得罪严嵩;只因失了苏州,并各处郡县,现今倭贼围困镇江,日日分兵在各县抢劫,去江宁省城不远,赵、胡两人老钻在扬州,水陆军兵还有十一万人马,凤仪遣官行文三四次,求他留一半后扬州,发一半兵来江宁,一则保守省城,二则分救各州县;再不然,统领水际人马救镇江之急,内外夹攻,未尝不是胜算。
谁想他文书也不回,差官也不见,一个兵也不分与。陆凤仪怕祸连及己,不得已将赵文华兵败启奏。
此时文华的书字早到严府严嵩看了,着急之至,与世蕃相商,意欲保举河南军门曹邦辅替回赵文华,好卸这重担子。世蕃又怕邦辅不徇情面,将文华在江南诸款参奏,到是大不方便;着别人去,又恐怕不能胜任。父子正在作难之际,陆凤仪的本章也到了内阁,严蒿越发着急,惟恐送入内庭,圣怒不测,将凤仪的本暗行袖起。
此等兵败事,传闻最速,不知怎么,都中纷纷扬扬,乱讲起来。林润听知,与邹应龙相商,要藉此事下手严嵩。应龙道:“这事真假未定,岂可因人传言,便冒昧举行?”林润道:“我今日去吏部尚书徐老师处探听探听,或者他那里有确见,也未可知。”应龙道:“只怕他与我们一样,也未必有什么确见。“原来这尚书徐阶是林润会试的大座师,为人极有才智,也是个善会钻营的人,明帝甚是喜欢他。他心里想做个宰相,只是怕严嵩忌才。林润是他最爱的门生,听见来,就请相会。林润请安叙礼毕,坐在下面。徐阶道:“数天也不见你来走走,我正要着人约你去。圣上留意青词,近日嫌阁臣做的无佳句,你们是翰林衙门,设或圣上考试起来,定须早为练习才是。我日前拟了几个题目,你可拿去做做我看。”随吩咐家人取至,林润看了,打一躬道:“承老师大人关爱,门生照题做完呈览。“又道:“日前圣上遣兵部赵大人督师平寇,未知近日收功否?”徐阶笑道:“贼势已成,赵大人恐无济于事。然系严中堂保荐,即不收功,亦无可虑。”林润道:“门生闻得许多传言,说赵大人有阵前失机的话,想来也未必真?”徐阶道:“这话是何人告诉你的?”林润道:“刻下街谈巷议,已遍传都中。因老师大人日在内庭,定知其详,故敢渎问。”徐阶道:“你是我的门生,非外人可比,就与你说说也不妨。昨与华盖殿大学士张璧闲谈,他说江南总督陆凤仪五日前有一本,说苏州、常州及各县,从此为倭寇残破,镇江府现今被攻。赵、胡两人领败兵退守扬州。陆凤仪请旨发兵救援。严中堂将此本拿回家去,迄今四日,尚未奏闻。这是张中堂与我的私话,你少年人须要谨密!”林润道:“如此说,这赵文华兵败失机是实了!严嵩将此等本章隐匿不奏,老师大人何不即行参劾?”
徐阶将林润上下看了一眼,说道:“你平日人极聪慧,怎今日如此说?你可知近日海瑞下狱么?你可知当年杨继盛、沈练、郑晓么?”林润道:“门生尽皆知道。”徐阶道:“以上四公,我都不敢学,你敢学他四人么?”林润道:“门生虽年少愚蠢,讲到‘胆气’二字,颇有!赵文华系严嵩力保之人,今赵文华兵败,门生就敢参奏他!”除阶冷笑道:“我且问你:你要参他们些甚么款见?”林润道:“门生参严嵩权倾中外,藐法串奸;赵文华丧师辱国,假冒军功,屈杀张经等语。”徐阶道:“你是才动这念头,还是决意要做?”材润道:“门生存心久矣!今既有隙可趁,这事是决意要做的!”徐阶听了,复将林润上下看了两眼道:“我到看不出你!”又道:“赵文华兵败实而又实,你这本几时入奏?”林润道:“今晚起稿,明早定行进呈!”徐阶站起来说道:“好!难为你少年有这志气!”说罢,拉林润并坐。林润道:“门生怎敢与老师并坐?
“徐阶道:“你只管坐下,我有话说。”林润只得斜着身子,坐在徐阶肩下。
徐阶道:“你今志愿既决,听我说与你做法。严嵩圣眷未衰,前人多少志节之士,都弄他不倒;你一个少年新进,如何弄的倒他?你只可参奏赵文华一人,须如此如此,方能有济于事。是你不参严嵩,而严嵩已在参中矣!”说罢,拍手大笑道:“你以为何如?”林润起谢道:“承老师大人指教,门生顿开茅塞!只是一件:若圣上问及本内赵文华在江南不法等事,门生亦难以‘风闻’二字回奏,必须有个指证方妥。”徐阶笑道:“这有何难?圣上所重者,在近日兵败,失陷苏、常地方;今兵败属实,总所参赵文华句句皆虚,圣上亦必以为实矣!你明白了?”林润又道:“圣上若再问起:江南总督既有本入都,怎么朕到未见,你从何处知道?”徐阶道:“你到那时,就说是我和你说的,我临期自有回奏。”林润道:“老师肯这样作成,真是天地父母!此一举荣辱祸福,听命于天可也!门生话已禀明,就此告别。”
徐阶道:“你且住着,我还有话说。上本不必拘定明日、后日,可将本稿先拿来我看看,再上不迟。”林润道:“今晚起更后呈阅,明早还求老师设法代门生送入,不由通政司、内阁两处方好。”徐阶道:“我与你亲送宫门,自无泄漏之患。
但还有一说,假若圣上准了你的本章,将胡、赵两人革除,若问你平倭寇何人可用,你也须预备个回答。”林润想了想道:“门生有人了。”徐阶道:“你快说,我斟酌可否?”林润道:“已革佥都御史朱文炜、门生叔父林岱,二人何如?”徐阶连连点头道:“好!好!你参倒赵文华,我就保举他二人立功!
“说罢,林润辞回,急急的到邹应龙家,将前后徐阶问答的话,与应龙说知。
应龙瞑目凝神,想了一会,大笑道:“此本一奏,赵文华休矣!只怕严嵩也有些不方便!”林润道:“不知大哥有何明见?”应龙道:“文华兵败,全在陆凤仪本有本无;此本你原未见过,今徐大人既肯慨然承应是他和你说的,你总参虚,也是因他一言而起,你还怕什么?就是徐大人敢于承当,也是要往中堂张大人身上安放,话是从张中堂起的;总虚了,徐大人也不落不是。然徐阶是大有权术人,在圣驾前必有妙作用,只照他所嘱的话做起本来,十分中便有八九分稳妥。这件功让你先做,留下严嵩父子,我与他作对!”林润道:“必须大哥巨笔代弟一挥,自可使权奸立败,小弟磨墨效劳。”应龙也不推让,提笔写道:翰林院编修臣林润一本,为权奸丧师误国,仰祈即行正法事。去岁春三月,海边疏防,倭寇深入,残破温州、崇明、镇海、宁波、象山、奉化、新昌、余姚数郡。圣上命尚书赵文华总督河南、山东人马,并江南水师,殄灭群丑,安靖灾黎;命佥都御史朱文炜、胡宗宪参赞军机。文华理合竭忠报效,仰副圣上委任至意。无如文华贪黩性成,惟利是欲,恐朱文炜不便己私,于未出都之前,遣文炜先赴泰安,饬河、东两省人马尽集王家营,守候月余,耗帑不可胜计。文华由直隶至山东,日缓行二三十里、四五十里不等,所至勒索地方官金帛,约四、五万两。至王家营,始文移江省,调集水师。又月余,在扬各商摊凑金珠、古玩相送,盐课为之亏折。未几,杭州失守,前巡抚张经屡催进兵,朱文炜备极苦谏;文华委靡退缩,无异妇女,反将文炜妄行参革。至苏,又藉饷军为名,搜剥绅士商民一百余万两。斯时倭寇所获,何止数千百万,竟席卷各郡脂膏归海。文华探知倭寇远飏,方督兵钱塘江,一巡而反,旋以大捷奏闻。张经苦战三越月,斩贼五千余人,此天下所共知者,而文华又以养寇纵敌,参劾正法。倭寇既退之后,若能于沿边要地,严行警备,亦可以无今日之虞。奈文华儿女情殷,视国家事如膜外,预行遄归,将善后重力付一庸懦无识之胡宗宪经理,致令倭寇重来,攻陷浙江数郡外,复波及苏、常二府。文华拥水路大兵数万,扬子江一败之后,退守扬州,为自固计。
刻下镇江被围,江南总督陆凤仪恐江宁、淮、扬有失,遣官赍本于前六日至内阁,迄今未邀圣鉴,臣闻之无任骇异!以故不避斧钺,冒死渎陈,伏冀速遴智勇,尽歼穷贼!治文华欺君误国之罪,非仅江浙民幸,亦社稷之幸也!谨奏。
写完,林润看了,极为誉扬,亲送徐阶看视过,然后录写端正,烦徐阶替他由宫门送入。
午后,明帝见了此本,大为惊异,随即御偏殿,传内阁九卿并林润见驾。须臾,文武齐集,分班侍立。见天子满面怒容,着近侍官将林润本章宣读了一遍,把一个严嵩吓的面目失色。
正欲上前巧辨粉饰,只听得明帝说:“着传林润来!”林润跪在下面。明帝问道:“你是京官,倭寇攻陷浙江,并苏、常二府,赵文华兵败退回扬州,镇江目下受困,这话你从何处得来?”林润道:“赵文华兵败逃奔扬州,满京城街谈巷议,人所共知,非仅臣一人知道。”明帝又道:“你本内说江南总督陆凤仪有告急本章,于前六日已到内阁,怎么腾就没有?见这话又是何人向你说的?”林润道:“这是吏部尚书徐阶向臣说的。”明帝问道:“徐阶在么?”徐阶连忙出班,跪奏道:“臣亦未见此本,是日前大学士张璧向臣说,江南总督陆凤仪有本,言苏、常二府被倭寇攻破,肆行杀掠,赵文华退守扬州,目下镇江被围,江宁一带地方只恐难保。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