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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仙踪

63 万字 · 约 29 小时 53 分钟 · 73 / 79

会员可开白话

应龙所参项治元并严鹄骚扰驿地等事,皆付于虚。疏入,明帝也有些心疑,将世蕃并其子严鹊发遣雷州,余俱着发烟瘴地方充军。还是体念严嵩,开恩的意见。过了两日,又下特旨:严鹄免其发遣,着留养严嵩左右。

这两道旨意传出,大失天下人心。都说严世蕃等罪大恶极,怎么止问个发遣?还将严鹄放回都中?将三法司并锦衣卫这几个审官,骂的臭烂不堪。为他们徇情定拟,以实为虚。

此时惟副都御史黄光升、锦衣卫陆炳,愧悔欲死。因此朝中又出了几个抱不平的官儿,连名题参严嵩。明帝将严嵩革职,徐阶补了大学士缺。众人越发高兴起来,又出来几十个打死狗的,你参一本。我参一本。还有素日在严嵩父子门下做走狗的人,也各具名题参,又将以前参过严嵩父子的诸官,或被害,或革职,或抄没,或遣发,俱开列名姓,如童汉臣、陈玤、陈绍诗、谢瑜、叶经、王宗茂、赵锦、沈良才、喻时、王萼、何维伯、励汝近、杨继盛、张翀、董传策、周铁、赵经、丁汝夔、王忬、沈练、吴时来、夏言等。俱请旨开恩,已革者复职简用,已故者追封原官,抄没者赏还财产,现任者交部议叙。又将严嵩父子门下党恶,大小官员,开列八十余人。已故者请革除,追夺封典,现任者请立行斥革。或连名,或独奏,闹了二十余天。通是这些本章。闹的明帝厌恶之至。到反念严嵩在阁最久,没一天不和他说几句话儿,一旦逐去,心上甚不快活,不由的迁怒在邹应龙身上。

一日,问徐阶道:“应龙近日做什么?”徐阶道:“应龙在通政司办事。”明帝怒道:“是你着他做通政司么?”徐阶顿首道:“臣何许人,敢私授应龙官爵?陛下下旨,二部朱批,现存内阁。”明帝听了,原是自己放的官职,也没法逐应龙。

复向徐阶道:“近来朝中诸官五日不参奏严嵩父子,严嵩朕已斥革,世蕃业经发遣,他们还喋喋不已,意欲将严嵩怎么?嗣后再有人参严嵩父子者,定和邹应龙一同斩首。”诸官听了这道严旨,方大家罢休。应龙因明帝有徐阶私授通政司之说,仍旧回都察院去。都察院因已出缺,补授有人,不敢留应龙在衙门内,应龙才弄的两下不着。徐阶闻知,将应龙请去,说道:“你的话,我前已奏明,你若回避,到是违旨了。”应龙听了这话,又复到通政司任中,京师传为笑谈。俱言已倒了的严嵩,其余宠尚如此利害。一则见参他之难,二则见明帝和严嵩也是古今人解说不来的缘法。

再说林润自巡按江南后,到处里与民除害,豪强敛迹,大得清正之誉。那日办完公事,阅邸抄,见应龙参世蕃本章,已奉旨将严世蕃等拿送法司审讯。应龙又升了通政司正卿,不竟狂喜道:“有志者,事竟成也!”过些时,知将世蕃等遣发边郡,又过些时,知将严嵩革职。虽然快活,到的心上以为未足。

一日,在松江地方,风闻严世蕃、阎年等,或在扬州,或在南京,日夜叫梨园子弟唱戏,复率领许多美姬游览山水,兼交接仕宦,藉地方官威势,凌虐商民,并不赴配所。林润得了这个信儿,即从松江连夜赶回扬州,便接了三百余张呈词,告严世蕃并他家人严冬,率皆霸占田产,抢夺妇女等事。林润大怒道:“世蕃等不赴配所,已是违旨。复敢在我巡历地方生事不法,真是我不寻他,他反来寻我!”于是连夜做了参本,上写道:巡按江南等处地方监察御史臣林润,一本为贼臣违旨横行,据实参奏事。窃严嵩同子世蕃,紊乱国政。数年来颐指公卿,奴视将帅,筐篚苞苴,辐辏山积。忠直之士被其陷害者,约五十余人。种种恶迹,俱邀圣鉴。严嵩罢归田里,世蕃等各遣发极边。讵意世蕃等不赴配所,率党羽阎年、严冬、罗龙文、牛信等,在南京、扬州二地,广治府第,日役众至四千余人。

且复乘轩衣蟒,携姬妾并梨园子弟,行歌通衢。每逢夜出,灯火之光,照耀二十余里。更复招纳四方亡命,以故江洋大盗,多栖身字下,致令各府县案情难结。仍敢同罗龙文诽谤时政,不臣已极。其霸民田产、夺民妻女,尚其罪之小者也。臣巡历所至,收士庶控伊等呈词,已三百余纸。率皆藐法串奸,干犯忌讳等事。似此违旨横行之徒,断难一刻姑容。请旨即行正法,并抄没其家私。天下幸甚!谨奏。

这本到了通政司,邹应龙看后大喜。知林润系徐阶门生,随即袖了,到徐阶家来。直等至灯后方回,应龙见后,将林润参本取出,着徐阶看视。徐阶看完,问应龙道:“老长兄以为何如?”应龙道:“此本情节参的颇重,严嵩父子恐无生理。

“徐阶摇着头儿笑道:“复行拿问必矣,死犹未也。俟世蕃等到日,我自有道理。”应龙别了回来,将此本连夜挂号,次早送入。

午间有旨:着林润知会本地文武,将严世蕃等即行严拿,毋得走脱一人。星速解交刑部,并将江南所有财产,藉没入官。

家属无论老幼,俱行监禁。再行文江西袁州并各府州县,查其有无寄顿,不得私毫徇隐,致干同罪。

此旨一下,中外称快。只二十来天,即将世蕃等并从恶不法之徒二百余人,陆续解交刑部。又于扬州、南京并严嵩祖籍三处,抄得黄金三万余两,白银二千万余两,珠玉珍玩,又值数百万两。抄得阎年、罗龙文亦各二十余万、十数万不等。田产尚不在算内。闻者无不吐舌。明帝看了严嵩家私清册,并三处总数,大为惊异。立即传旨于江西抚巨,将严鹄在本地正法。

到审时,将世蕃等提出监内。三法司还是旧人,审却不是旧日的审法了。将严世蕃等五刑并用,照林润所奏,事事皆问实。

惟诽谤时政并窝藏江洋大盗,世蕃同罗龙文叠夹三四次,死不肯承认。副都御史黄光升,将世蕃等口供先送徐阶看阅。

徐阶道:“诸公欲严公子死乎?生乎?”光升道:“欲此子死久矣。”徐阶道:“口供内止治第役众,乘轩衣蟒,并霸产奸淫等事,连诽谤时政一款,还没有问在里面。焉能死严公子也?依我意见,将口供内加两条,言世蕃听其党羽鼓孔诏以南昌仓地有王气,世蕃霸盖府第居祝又言罗龙文曾差牛信暗传私书于倭寇,约他直捣浙江平湖为内应。加此二条,不但严公子立死,即严嵩亦难逃法网。”光升道:“林巡按原参内没有这些话,世蕃等亦断断不肯承认,奈何?”徐阶笑道:“我也知道原参内没有这话。难道当审宫的就不会说是余外究出来么?不管他承认不承认,竟硬替他添到口供内。圣上见此二条,必大怒恨,无暇问其有无也。”光升听了,得意之至,拿回原供与三法司,共商启奏不题。

再说世蕃连日受刑,见三法司将他们诸人口供议定,背间笑向阎年、罗龙文道:“我们又可以款段出都门矣。家私虽抄去,我还有未尽余财,尚可温饱几世,不愁做一大富翁。”罗龙文道:“我们口供内只诽谤时政和容隐大盗未招成,余事俱皆承认。按律问拟,决无生理,怎便说到款段出都门话?”世蕃又笑道:“你们那里晓得?圣上念我父主事最久,得罪人处必多,三木之下,何求不得!既已抄没家私,便要怜我父子栖身糊口无地,早晚定有恩旨,连充发也要免的。你们只管放心,断不出我所料。”

要知严世蕃相貌,极其不堪。按《明史》传文所载,是个短项肥体、眇一目的人,他却包藏着一肚子才情。凡普天下大小各缺,某地出产何物,某衙门一年有多少进益,虽典史、巡检、闸坝微员缺之美恶,皆明如指掌。明帝常写出隐语,人皆不解,他一看便了然,即知明帝欲行何事。诏书青词,皆他替严嵩所拟。严嵩事事迎合上意,皆此子所教。后来世蕃做到工部侍郎,又兼上宝司事。位既尊了,便日事淫乐,无暇替严嵩谋画。因此年来严嵩屡失帝宠,正是成全乃父是他,败坏乃父也是他。他今日说款段出都门话。实是有八九分拿手,并不是安顿阎年等之心。后来有人替他打听,说将口供内加了前两条,世蕃放声大哭。龙文等再三问他,他也不说所哭原故。只言“死矣”两字而已。是世蕃最能揣夺明帝之心。偏遇着徐阶揣夺也不在他下,他两人做了对头,世蕃从何处活起?

三法司将世蕃、罗龙文、牛信定了为首谋逆,凌迟处死;彭孔诏、阎年、严鸿、严冬为从,立斩;余党或问拟斩绞监候,或军徒遣发,轻重不等。明帝果然大怒,传旨将世蕃、严鸿、罗龙文、阎年、牛信、彭孔诏、严冬七人,无分首从,皆立即斩决。又敕下江西文武大员,不许放严嵩出境。天下人闻之,无不大悦。

这时严嵩无可栖止,日在祖茔房内居祝起先还有几个家人侍妾相伴,到后来没的吃用,侍妾便跟上家人逃散去了。止留下严嵩一个,老无倚赖,每饿到极处,即入城在各铺户、各士庶家,要些吃食,还自称为太师爷。大要与他的,也不过十分之二三。更有可怜处,人若问他:“何以到这步田地?”他只是摇头,却说不出“冤枉”二字,并被人陷害话来。还有那些口头刻薄人,拿点酒食东西,满嘴里叫他“太师、老爷”,和他谈心,偏说他儿孙长短话,说的他苦痛起来,到落泪时,便劝他自荆严嵩未尝不以自尽为是,只是他心里还想着明帝一时可怜他,赏他养老的富贵,因此自己就多受些时罪了。

次后朝中追索严党,内外坏了许多官。本地文武听得风声利害,于大街小巷,各贴告示。有人和严嵩私语,周济一衣一食者,定照违旨拿究。谁还敢惹这是非?可怜严嵩,位至太师,享人间极富极贵四十余年,虽保全了个首领,却教五脏神大受屈抑,就是这样硬饿死了。死后,连个棺材没有。地方和保甲用席一领,卷埋入土,落了这样个回首。可见贪贿作恶害人何益?这都是外而邹应龙、徐阶、林润,内而袁太监、蓝道行、乔承泽,才成就了他父子、祖孙一家男妇结果。后来应龙仕至尚书,林润禀明林岱,上本归宗,也仕至尚书。林岱念桂芳年老,亦且相待恩厚,止上本移封本生父母。将长子、第三子俱归继本生父母,以承宗桃。留第二子接续桂芳一脉。朱文炜夫妇,俱富贵白头到老。这几家互结婚姻,而冷逢春更是富贵绵远。正是:一人参倒众人参,参得严嵩家业干。

目睹子孙皆正法,衰年饿死祖茔前。

第九十三回守仙炉六友烧丹药入幻境四子走傍门

词曰:

烟浓宝鼎宇宙睛,一扇助丹成。无端镜里发光明,此境最怡情。

且疑且信且游行,幸此日道岸同登。声声呼唤莫消停,携手入蓬瀛。

右调《月中行》

且说冷于冰在福建九功山朱崖洞运用内功,修养了整三十个年头。时届万历二十八年六月十五日,早间将袁不邪叫来,吩咐道:“你此刻可到泰山琼岩洞,说与温如玉,将洞门封锁,带超尘、逐电二鬼,限明日午时到我洞中。再以次到虎牙山骊珠洞,传知锦屏、翠黛姊妹二人,并玉屋洞连城璧、金不换,通限明日午时至洞,不得有误。”不邪领命去了。到本夜四鼓时分,不邪回来覆命。

至次日辰牌时候,温如玉带二鬼早到,不敢擅入。于冰已知,令不邪领他进见。不邪将如玉和二鬼唤入,见于冰端坐在凝霞殿石床上。如玉拜了四大拜,叩首请候毕,同不邪分立两傍。次后二鬼叩头,于冰俱慰劳了几句,着二鬼在洞外,等候众弟子到时通报。二鬼去讫。于冰将如玉上下一看,笑说道:“你面目上也竟有三四分道气,固藉口诀之力,到底有仙骨者,迥异凡夫。将来可望有成。”又问了些内功话。如玉自叙三十年来造就。于冰点头道好。

少刻,超尘禀道:“骊珠洞二女弟子到。”于冰道:“着他们入来。”须臾,锦屏、翠黛二女士叩拜床下。如玉从未见过,竟不知是何人。只见一中年妇人,年约三十许,生得修眉凤目,丰韵多姿。又见一少年妇人,年纪不过二十上下,面庞儿更是俏丽绝伦,视之足令人动惊鸿游龙之慕。如玉心里说道:“此广寒、瑶池之绝色也。”又想起当日的金钟儿,梦中配合的兰芽公主,与此女比较,真同粪土矣。再看二妇人衣服,俱是道姑装束,丝绦宝剑,玉佩霞棠,云髻上飘拂珠冠,香裙下款蹙风履。又见二妇人启朱唇,露皓齿,呖呖莺声,说道:“锦屏、翠黛叩谒,愿吾师万寿无疆。”于冰将二女士上下一看,道:“好了,你们将原形脱尽,已成不磨人体,我可以对汝父雪山矣。”二女士起来,于冰也问了些内功话,指着如玉道:“此温如玉也。与你们系同门师弟兄,可各以礼见。”二女士向如玉一拂,如玉作揖相还。二女士见如玉儒冠布服,看年纪不过二十多岁,骨格儿甚是秀雅,眉目间大有风情。锦屏不过一目而已,那翠黛便心里说道:“这人不知几时到吾师教下,我若不是改邪归正,他到算个可儿。”只见于冰道:“修仙之人,与圣贤功夫相表里,‘正心诚意’四字,是第一要务。你二人此刻念头,与凡夫俗子何异!”如玉、翠黛听了,各内愧之至。一个个止色低头,不敢仰视。于冰瞑目危坐,一句话也不说。

至交午时,逐电禀报:“玉屋洞连城璧、金不换到。”于冰吩咐入来。二人叩拜床下。拜毕,城璧道:“别吾师三十载,道德一无进益,惟此心想念吾师。”于冰道:“你想念我,便是你道念不坚处。”着二人起来,与同门见礼。大家各侍立两傍。二女士又心里鬼念道:“这长须大汉是连城璧,曾到过我们洞中。那瘦小道人,却未见过,想就是金不换了。”于冰先将城璧一看,见面上大有道气,心下大悦,笑问道:“你龙虎降了么?”城璧道:“龙虎何敢言降?觉得三十年来,气行正路,较前调顺些。”于冰又道:“姹女可嫁过黄公么?”城璧道:“也觉得配合矣。但近年来丹田中忽起忽伏,似隐似现,若常有一物在内。无如冷热不一,虚实莫定,弟子甚为惶惑。

正要请问师尊,指示得失。”于冰笑道:“好,足徵你修炼真诚。汝言冷热虚实莫定、起伏隐现不一,此正结胎时也。胎不成,则四体百骸,气随欲所至,如珠滚荷盘,如烟含柳缕,无不可到之处也。”语讫,又将不换细看。见他造就和如玉不相上下,也问了几句内功话。

复将男女弟子普行一看,惟袁不邪面若寒玉,体若疏松,二目光耀如电,炼就自然人形,早将皮毛脱荆知他内丹已成八九,不但城璧等远不能及,即骊珠洞二女,亦不及也。一畜类修炼至此,可见仙道原不限人,均系人有限耳。这个猴子将来欲做天仙,还须年岁,而此时已入神仙列矣。看罢,不禁点头再三。

城璧道:“师尊点头何意?”于冰道:“吾细看众弟子修为身分,无一如袁不邪者。使人人皆能似他,也不枉我渡脱你们一番。”城璧道:“骊珠洞姊妹。与不邪何如?”于冰道:“他三人修炼年岁,各不差上下。内丹锻炼,尚欠不邪十分之三。至于心地纯一,锦屏欠其二,翠黛欠其四。你用心纯一,到不在袁不邪下,而年岁甚浅。若温如玉、金不换,则不足与之较论矣。”

又道:“你们今日同门相会,我与你们排定次序。列吾门者,不得目无长幼。”众弟子各鞠躬道:“愿闻吾师法旨。”

于冰道:“万物之中人为贵。连城璧理合为大弟子,奈功行甚浅,今着袁不邪为大弟子,城璧为二,锦屏第三,翠黛第四。

因你二人修炼已久,故如此分派。但你姊妹在洞中有公主之称,岂修道人所宜?况汝父非帝非王,这‘公主’二字从何处叫起?这还是外教妖魔名号,有志天仙神仙者如此耶?从今后,或自称女道士,或女羽师,或称某山某洞锦屏、翠黛氏皆可也。

“二妇满面羞愧道:“今叨明喻,始知前非。”于冰又道:“金不换在第五,温如玉第六。以后照此次序,师弟兄妹相呼。

“众弟子俱齐声应道:“谨遵法旨。”

于冰向不邪道:“温如玉已修道三十年,仍穿儒服,非玄门气象。中层洞内,有莫月鼎真人留下道衣道冠、丝绦草履数件,你可领他去穿戴见我。”须臾,如玉穿戴停妥,到前殿叩谢。于冰道:“看你这仪表,到也像个仙人。只是世情尚深,道心未定,须坚守志气,勇往向前,方不负我提携。”如玉顿首道:“弟子承师尊教训,敢不革面革心!”于冰:“如此方好。”又将超尘、逐电叫来,吩咐道:“你两个封闭洞门,在洞内轮流看守,不得怠忽。”二鬼领命。

说罢,下床向众弟子道:“你们都随我来。”众弟子跟随到后洞,见万山环绕,中间有一大峰,高可参天,直同斧削,和一支笔管相似。于冰道:“此名文笔峰,高出众山之上。”

说着,将双足一顿,早飞上山顶。袁不邪也是如此。众男女或驾云借遁,次序俱到峰顶。见此峰在下面看着,与一支笔管相似,即到上面,甚是宽平,竟有二三亩大校俯视众山,流青积翠,无异儿孙。

又见南面立着一座丹炉,高二丈四尺,按二十四气,色若淡金。四面有八十一个孔窍,按九九归一之数。炉顶上列二十八宿分野,炉座下排惊、伤、景、杜八卦诸门。门内又按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克,火道循还通气,四面接风。丹炉前,立一绝大木架,架上悬大镜一圆。估计周围有一丈五六大小,光如满月,色若秋霜,泳泳溶溶,夺睛耀日。视之若身临沧海,有汪洋千顷之势。

北面并列着六座丹炉,形式与南面丹炉一般,只是大小不等。六座丹炉,各相去一丈远近,也不知是几时摆列在上面的。

于冰向众弟子道:“吾于数十年前,即着不邪于四海、五岳、八极九州采取药料,贮玉屋洞中。月前始从丹房内取来,城璧等不知也。其药草木配合,金石并用,内有极难得物,皆大弟子奔走勤劳,始获凑足七炉使用。

随用手指着南面大丹炉道:“此绝阴丹炉也。天有三十六丈罡气,仙家若有一线阴气未尽,逢此罡气,即行羽化。汝辈虽云来雾去,离此罡气,尚有几千百万丈远。我今内丹虽成,亦不过游行气下,相去丈数可耳,未敢犯其锋也。若汝辈于十丈内外,早化之矣。此丹一成,可使阴气尽净,统归纯阳。虽有万丈罡气,吾复何惧!此丹炉吾自守之。”

又指北面第一座丹炉道:“此返魂丹炉也。昔太上老君出函关,点二十年已死枯骨复归生路,真可夺天地造化生物之功。

大弟子不邪可以守之。”不邪听了,即立在第一座丹炉下。

于冰又指着第二座丹炉道:“此易骨丹炉也。人有一出母胎即具仙骨者,外传记载,汉之钟离权,唐之李林甫是也。此亦前世修为,非关造物私厚其人。其有成无成,在乎本人自勉,不过较凡夫修炼省三四分功耳。汝六人中,惟温如玉有之,他又不肯纯一精进。昔吾师在西湖初遇,因我无仙骨,恐修炼费力,令吾食死虾蟆一个,即此炉内物也。此丹一成,汝等皆可走捷径矣,足抵三十余年呼吸功夫,非同等闲。二弟子城璧道力尚浅,锦屏坚持道念守之。”锦屏即立在第二座丹炉下。

又指着第三座丹炉道:“此固形丹炉也。汝辈带皮毛者三人,今借吾口诀,虽将皮毛脱尽,炼就人形。然欺人则可,难会三界诸仙神圣,朝拜上帝。此丹一成,则始终如一,永成大罗林仙体。任他普天列宿,山海群真,谁能辨出你们根底?翠黛可坚持道心守之。不但与你姊妹大有益,即于袁不邪,亦大有益也。慎之,勉之!毋负吾言。”翠黛即站在第三座丹炉下。

又指第四座丹炉道:“此隐身易形丹炉也。此丹一成,可隐身使仙凡不见,兼可易己形作人形。此修道人游戏三昧之物也。二弟子城璧守之。”城璧立在第四座丹炉下。

又指第五座丹炉道:“此靖魔丹炉了。此丹若成,可分千粒,则丁甲并日夜游神,皆可立降。驱逐群邪,可代书符诵咒之劳。亦汝辈积功累行,救济众生之一助。金不换守之。”不换即立在第五座丹炉下。

又指第六座丹炉道:“此辟谷丹炉也。此丹一成,服之可千日不饥,免二便走泄元气,实深山修道人不可少之物。温如玉守之。切记坚持初志,毋为情欲所夺。七座丹炉,前曾说过,聚山海之至宝,合万国之珍奇,非一朝一夕容易得来。今令汝等各守一炉,一则验汝等操守,二则补诸弟子所不足。其丹之成败,总在汝等一心。一心正,则百邪远去,一心不正,则百感丛生。丹之成就,都无定日。有日期已足,而丹未成;亦有日期不足,而丹即成者。我这丹炉,即岛洞诸仙得此术者,十五一二。此系《天罡总枢》内密方。汝等果能心诚功到,何难立办?至于邪魔外道、妖神野仙,见汝等丹成,或力夺,或盗取,吾自有法制之,无关汝等道力深浅。”

说罢,从怀内取出一水晶小碟,周围约三尺大小,向空一掷,比蜂头高起有七丈余。须臾,化为数亩大小,光辉皎洁,恍若身在冰壶境界。于冰道:“有此物一罩,则日不能透,雨不能漏矣。”众弟子亦不敢问,究不知为何宝,由三寸便至于数亩大也。又从袖中取出茶杯大小扇子七把,形式极圆,分授六人,自己留了一把。说道:“此扇虽小,煽之可使烈焰冲天。

“言讫,回身坐在南面大丹炉下。众弟子见于冰坐了,一个个各守自己丹炉,在北面一带坐下。

看那丹炉,并无半点火星在内,大家狐疑道:“这扇子要他何用?”锦屏和不邪最近,低声问道:“大师兄,我们就煽罢。”不邪道:“少刻师尊发火,火起时再煽,”话未毕,只见于冰用右手向地下一指,就地下响一个霹雳,将城璧等吓的惊心动魄,骊珠洞姊妹更是害怕。惟袁不邪神色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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