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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荡寇志

67 万字 · 约 31 小时 52 分钟 · 17 / 85

会员可开白话

了得,恐日后为害,又假传圣旨,捉拿苟邦达的眷属进京,除灭了以杜后患。苟邦达的夫人闭门自尽,只拿了荷桓、苟英两弟兄到来。希真一闻此信,又素知苟桓是个英雄,再四哀求高俅设法救拔他兄弟两个。原来高俅自富贵之后,最好风水,见希真有块坟地在东京城外凤凰山内,端的水抱沙环,龙飞凤舞,多少高手地师都说此地当发十八世公侯将相,希真却葬了他的浑家。高俅方才晓得,正要商量谋算他的,一时不便开口。适值希真来求他救苟桓兄弟,高俅假醉着笑道:“仁兄要我救苟恒不难,须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仁兄肯把那凤凰山的牛眠佳城相让,我立救苟桓。”希真便一口应承,认真把浑家的灵柩移去别处葬了,将那地献于高俅。高俅得了那地,大喜,连忙设法与希真定计,差心腹人依计就半路上放了苟桓、苟英,只做了个中途脱逃。也免不得费了些钱财,买通了童贯的左右。高俅又去里外打点,童贯前弥缝。童贯却被瞒过,便各处行文严拿。

那苟桓、苟英得了性命,兄弟商议投奔何处去。苟英道:“不如去投真将军。”兄弟二人夜行昼伏,赶到马陉镇,来投指挥使真祥麟。那真祥麟乃是苟邦达旧日帐下的将弁,山东曲阜县人氏。受过苟邦达的恩惠,最有义气,一身好武艺,深晓兵法,为人精细。当时收留了苟氏弟兄,住了多日,怎奈缉捕得紧,真祥麟便弃了官职,同了苟氏兄弟,逃奔山东沂州府兰山县范成龙家。那范成龙与真祥麟至好朋友,也是能义能武,深通算法,最有家财,好结交英雄豪杰,开一个骡马行,又在本县充当里正。怎奈那骡马行仗,官府科派摇役十分烦重,范成龙有时被人撺掇不如落草,范成龙却不肯下得。那日真祥麟领了苟氏弟兄投奔到来。祥麟说起是旧日的小主。范成龙见了甚喜,便藏了他三个人在家里。范成龙又与刘广相厚,引了他们三人见刘广。刘广说起希真迁葬献地与高俅的话,并将出希真称赞他兄弟二人的书信。苟氏弟兄方知性命全是希真再造,当时放声大哭,遥望东京叩头,对天证盟,誓愿为希真效死。

那范成龙的父亲,曾做过开封府尹,曾将高俅发遣过。高俅富贵,欲待报仇,范成龙的父亲已死,数日内新任兰山县知县到任。那知县却是高俅的一个门客,到任后放参点卯都毕,那知县便细察范成龙的祖贯脚色履历。范成龙闻知风声,大惊,便与苟桓等三人商议道:“这厮如此查察我,必然要与高俅报仇。我若不及早预备,必受其害。科派又煎熬不过。我想就不如权去落了草罢,不知三位肯同去否?”苟桓等三人想了一想,实是无路可奔,叹口气只得应了。三人问到何处去落草,范成龙道:“我常说起投北二百五十里那猿臂寨,有平地雷强大力。聚集七八百人霸占了,我们就去投他入伙。”真祥麟道:“仁兄与他向不通款,且先发封信去。”范成龙道:“他若不肯容留,就并了他。”商量定了,便将家财暗暗收拾起,将妻小先运开了。范成龙同苟氏弟兄、真祥麟,都带了兵器,点了五七十名没老小的士兵,只说奉知县相公的密谕,去访拿盗贼。到得猿臂寨,那知强大力那厮正如邓飞所说“不成器的小厮”,果不肯容留他们。吃那真祥麟用了条妙计,诱他下山,四筹好汉攒他一个,活擒了过来,招降了那七百多人,夺了山寨。范成龙见苟桓人材智勇,件件不及,便让苟桓坐了第一把交椅。那强大力受伤深重,将息不好死了。那苟桓同范成龙、真祥麟,并兄弟苟英,连本山七八百喽啰,并带来的五七十名士兵,不上一千人,占了猿臂寨。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数年来渐啸聚至四千多人,也免不得打家劫舍,抢夺客商。梁山上屡次来招致他们,众人都不肯从。刘广亦有书信,劝他们不可通梁山。

到了这日,苟桓探知梁山上来攻打沂州府,恐他来攻山寨,小心防备。后又探知梁山兵被云天彪战败回去了,众人都放下心。当晚苟桓得了一梦,梦他父亲苟邦达,金冠玉佩,叫苟桓道:“明日大恩人到了,速去迎接。上帝怜我忠耿,已封我为神。你也在天神数内,切勿背叛朝廷,错了念头,坏我的家声。”苟桓惊醒。次日,正与众好汉说起,都甚诧异。苟桓道:“我的大恩人只有陈提辖,几日前闻知人说起,他恶了高大尉,逃亡不知去向,正在此忧苦,莫非是他到也?”范成龙道:“梁山兵马焚掠了安乐村,那刘广家不知怎的了。他与陈希真至亲,必有些风声,何不差孩儿们去探刘广的消息?”苟桓道:“是极。”正要差人下山,忽然报上山来道:“刘广的二公子刘麟,单骑到此求见。”众人都吃一惊,范成龙叫苦道:“想是刘广家都沉没了,只逃得刘麟来也。”忙迎接上山。刘麟诉说:“家父同姨夫陈希真,被官府、强盗逼得无路可奔,齐来投托大寨,望乞收留。”苟桓听见陈希真三字,那一天欢喜从九霄云里滚下来,忙问道:“我的大恩人在那里?”刘麟道:“同家父齐到了芦川渡口。”众人都大喜。苟桓连忙吩咐兄弟苟英:“跟随刘公子,迎上去接恩公共刘将军来。”又吩咐道:“须要穿了青衣去。见了恩公。务要亲身执鞭随镫,勿得怠慢。”苟英领命,随了刘麟先去了。苟桓连忙点齐合寨大小兵马,尽行全身被执下山,五里外排队迎接。自己也连忙换了青衣,同真祥麟下山去接希真,请范成龙守寨。范成龙道:“大哥与众头领都去,小弟何得落后,愿一齐去。”苟桓大喜,便一同下山。

且说苟英随同了刘麟,到了芦川渡口,迎着希真一干人。苟英上前参拜了,便来执鞭。希真那里肯,让苟英骑马,苟英也不肯,大家都下了头口步行。刘广的家眷都随在后面。一齐往猿臂寨进发。不多时已近山前,只见路旁无数兵马,旌旗蔽野,刀枪如林,一齐俯伏,高称“迎接”。那苟桓擎着香炉,跪在路旁。希真忙上前扶住,回奔道:“老汉有何德能,敢劳如此思礼!”苟桓那里肯起,噙着两汪眼泪道:“垂死囚徒蒙恩公全活,今见金容,如睹天日。”希真再三谦让扶起来,从人上前接过香炉。苟桓又与刘广等相见了。八个喽啰抬上一乘暖轿,请希真坐了。众人都骑了马。苟桓传令发放,号炮飞起,众军大呼虎威,一齐起去,散了队伍,面前头踏执事,开锣喝道,把希真抬上山去。

希真看那猿臂寨,果然雄壮:左有芦川,右有虎门,后面靠着峥嵘山,面前一望尽是良田桑木,水深土厚,直接青云山;山上要害之处,都有关口,松杉树木围抱不交,各处都有镇山炮位,吊挂着礧石滚木,精严无比。好多时,方到了山寨。那里又有迎接伺候之人,鼓乐喧天,寨门大开,把希真的轿子飞拥抬上正厅。众人都到。苟桓弟兄换了希真出轿,去正厅中间摆一把虎皮交椅,纳希真去坐,二人纳头便拜,阶下大吹大擂。希真大惊。这一番有分教:烟霞笑傲,清流权作绿林豪客;锦绣城池,街市变成血海尸山。且请看:报仇雪恨英雄士,放火偷营娘子军。不知希真所惊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 苟桓三让猿臂寨 刘广夜袭沂州城

却说苟氏兄弟二人,当日将陈希真推在中间交椅上,扑翻虎躯拜倒在地。希真大惊道:“居中之位,岂是我坐的!”苟桓道:“恩公容禀:不但小人弟兄两条狗命,出自洪恩救放,便是小人的祖宗,都蒙延绵,并累及老夫人窀穸不安。此恩此德,真是重生父母,再造爹娘,苟桓抠出心肺,也报你不得。只就今日,便是良辰,请恩公正位大坐,为一寨之主。苟桓兄弟二人,愿在部下充两名小卒,不论刀山剑树,恩公驱遣,只往前去,誓不回头。”希真道:“小弟投奔二位公子,一者求救刘舍亲之令堂太夫人,二者逃脱自家性命。二位公子若要如此,是不容小弟在此了,情愿告退,断难道命。”苟桓再三要让,希真那里肯。刘广道:“陈舍亲怎肯僭上,苟将军从直好。”苟桓道:“既如此,且权分宾主坐了,再有商议。”当时众英雄分宾主两边坐下。刘广老小并丽卿,自有范成龙家眷接入后堂去款待。希真请苟桓弟兄换了衣服,苟桓开言问道:“不知恩会因何与高太尉相恶,弃家避难,愿闻其详。”希真把上项事细细说了一遍,“此刻不意反累及刘舍亲令堂、令郎,都陷在缧绁,望乞将军救援。”苟桓道:“恩公与刘将军放心,此事都在苟桓身上,管要救老伯母、大公子出来,杀了这班贪官污吏,与众位报仇。”刘广叩头拜谢。

当晚苟桓杀牛宰马,大开筵席,与希真、刘广等接风。席间,苟桓又复擎杯洒泪,求希真坐第一位交椅。希真道:“公子听小弟下情:念希真本是江湖散客,又且获罪在官,怎敢僭越?公子隆情,深感肺腑,让位之言,休要再题。圣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希真若受了此位,名、言何在?只求公子救了刘舍亲令堂、令郎,希真虽死,九原感激不尽。”苟桓见希真必不肯受,心生一计,当夜席散,唤过苟英来吩咐道:“我看恩公文武双全,胜我十倍,我不当居他之上。他不肯受,我有一计在此,你明日依我如此如此,不由他不从。”苟英领命。

次日,希真早起,梳洗毕,出厅相见。苟桓弟兄却都不出来。不移时,只见苟英慌慌张张跑上来,到希真面前跪拜道:“家兄命在呼吸,求恩公速去救援。”希真大惊道:“此话怎讲?”苟英道:“求恩公随小人去,一见便知。”众人皆惊。希真疑惑,却也有些瞧科,便一同随了苟英,从正厅左首侧门外转出去。没多路,便是操军的大教场,甚是空间,两旁都是枫树林。只见最高一株枫树杪上,赤膊吊着一个人,真祥麟、范成龙并十数个头目,都立在树下。希真近前看时,吊的那人正是苟桓。那苟桓把一手两脚总缚了,吊挂在树上,只一条索头生根,散着右手执一把利刀。希真大惊道:“公子何意?”苟桓高叫道:“恩公听禀:我受你天地洪恩,夜来都说完了。恩会不容我让位,我便一刀割断了绳索,排得个粉骨碎身,报你的大德。”说罢,便把刀锋搁在绳上。慌得希真没口的答应道:“遵命,遵命!快请下来!”苟桓道:“大丈夫休要翻悔,请立盟言。”希真忙应道:“不翻悔,不翻悔,快请下来!我死在刀剑下,决不翻悔。”刘广、刘麟都也急得呆了。

苟桓见希真应了,真祥麟、范成龙才教人盘上树去,解了苟桓下来。于是众英雄拥希真上了演武厅,居中坐了,众人一齐参拜。希真滴泪道:“众好汉如此见爱,不料希真尚有这般魔障,容我拜辞北阙。”众人忙设香案。希真望东京遥拜道:“微臣今日在此暂避冤仇,区区之心实不敢忘陛下也。”说罢,痛哭不巳。众人无不下泪。希真转身拜谢了苟桓,又谢了众人,然后到正厅上坐了第一把交椅。让苟桓坐第二位,苟桓那里肯,苦苦的让刘广坐了。苟桓再要让时,希真、刘广齐说道:“公子再要如此,我等情愿告退。”苟桓不得已坐了第三位。范成龙坐了第四位,真祥麟坐了第五位,刘麟坐了第六位,苟英坐了第七位。后堂陈丽卿、刘慧娘两位女英雄也排了坐位,共是九位头领坐了。

众头目军兵都来参拜毕,希真开言道:“众位弟兄儿郎听者:陈希真今日蒙苟大公子让位,一切章程俱照旧例,不必改移。我与刘防御、苟大公子同掌兵权,各无异心。甥女刘慧娘参赞军机,刘麟甥与小女陈丽卿护卫中军,范将军兼管仓库。大家务要齐心努力。今日便昭告了天地、本处山川神祇。”众人齐声领诺。行礼都毕,希真又道:“并非希真大权在手,作事先私后公,实缘刘防御的母亲、儿子陷在囹圄,命在呼吸,若不急救,必误大事,今欲诸位协力同去。”厅上厅下一齐应道:“悉凭主帅驱使,谁敢规避!”希真使教刘广将家私将出,尽分俵众头目喽啰。众军无不感激。希真问众人道:“我欲救刘太夫人,当用何策?”苟桓道:“本山孩儿们,经小弟时常教练,精熟可用,一凭大哥调遣。”希真道:“此事只好智取,不可力敌。我昨日已差刘防御的得力心腹,到孔厚家探听,若能够他将太亲母、麒甥解去都省,我等于路上抢夺,此是上策。如其不能,我想后日是中元佳节,沂州城内慈云寺兰盆胜会,香火最盛,四方的香客,三教九流,买卖赶趁的,云屯雾集。我们挑选下精明强干之人,扮演了混入城去,索性瞒了孔厚。兵到城下,里应外合,必能成事。此计如何?”众人齐喝彩道:“此计大妙!”希真道:“只是探事人还不见回报。好不烦闷。”

却说那探事人到了孔厚家,孔厚方知刘广、希真等都落了草,吃了一惊,叹惜不已,只得将来人留下,去堂上探听动静。那高封自将刘母、刘麒拿到之后,与白胜锻炼成一片,一意要捉住希真、刘广,与高俅报仇,对阮其祥道:“刘广谋叛,在逃未获。叵耐云天彪与他儿女亲家,一味扛帮。我要上济南都省,面禀制置使,休教那厮抢原告。”阮其祥已得了青云山的金银,一意与白胜方便,便撺掇道:“太守便亲解了这一干人犯去,以便质对。”高封摇手道:“不可,不可。此去都省,必从青云山经过,那厮们中途抢劫,即有官兵防护,到那里已是寡不敌众。我到都省,将这案情禀明了,这干人犯便于本地处斩,再拿陈希真、刘广。我又恐那厮们扮演了来劫牢狱,劫法场,我已出了告示,各门严紧稽查。今年慈云寺的兰盆会不准举行,不可又似那年江州城、大名府两处,都吃那厮们着了手去。我又派心腹人在牢里监督,防那厮越狱。你再去添选五十名精壮兵丁,管守狱门。又请都监黄魁,各城门小心防守。”高封便带领扈从上都省去了。阮其祥暗暗叫苦道:“这不是败了我的勾当!”密地里递信与狄雷去了。孔厚知这消息,也暗暗叫苦道:“刘母、刘麒的性命怎好也?”便归家对刘广的心腹道:“此段冤狱,非有大脚力的人救不得。我想只有都省检讨使贺太平,他看觑得云天彪极好,我与他也有些瓜葛,制置使前最有脸面。叫你主人宽耐几日,好歹要寻他的门路,救老夫人、大公子的性命,你便将了这封回信去。”孔厚在书信后又写了十数行,劝刘广、希真但得救了刘母、刘麒,千万离了绿林等语。

来人不敢怠惰,飞风回猿臂寨。希真等得了此信,见沂州府劫牢,不能下手,众人都大惊,刘广只是痛哭。希真把眉峰绉了半晌,问那心腹人道:“城里慈云寺的兰盆会既不举行,城外法源寺的举行否?”那心腹人道:“小人也看过告示上,只禁止城里慈云寺,却不见有禁城外法源寺的话头。”希真笑道:“既这般说,法源寺的兰盆会一准举行。我们就往那里,此城仍好破。”刘广道:“法源寺在城外,又与城相隔五六里的路,便到了那里,却怎能入得城去?”希真道:“你不晓得,我起先之计,原要大队兵马前去,里应外合,一鼓而下,像那年吴用破大名府救卢俊义的故事。如今这厮既这般狡猾,我就另换一副局面。我等挑精壮人马,仍扮演了,走的走,坐船的坐船,去赴兰盆会,就半夜里举事。只是这般铁桶的城池,没个内线,如何破得?城里黄魁利害,若不用上将去,如何敌得?如用上将去,姨丈与麟甥的面貌,谁不认识?范将军亦是本地人,恐防打眼。苟氏昆玉却又人地生疏,口音不对。只有真将军,熟悉江湖上的勾当,又伶俐材干,可以去得。只是他一个人孤掌难鸣,必须再着一个同去。我想来,除非叫小女丽卿如此改扮了去,那厮们虽然盘查得紧,此却未必料得。又妙在他是东京口音。”刘广道:“计虽好,只是怎好叫甥女如此装束?”希真道:“不妨,叫他来,我吩咐他。”遂将丽卿唤到面前。

希真道:“我儿,你前日不是说,要踅进沂州城去,刺杀高封、阮其祥?如今用你的妙计,就着你去。”丽卿大喜道:“几时去?”希真道:“你休高兴,我料你杀他不得。”丽卿道:“爹爹说那里话,量这些男女,何足道哉!这厮两颗驴头,都在我钞袋儿里,指尖儿一撮便到手。”希真道:“你那里晓得,此刻画形图形拿你,谁不识得你是陈丽卿!未进城门,先吃拿了,怎想去刺他。如今只要你乔妆改扮了去。”丽卿道:“改扮便改扮,值什么!”希真道:“恐你不肯。”俪卿道:“有何不肯!”希真笑道:“我要你乔妆跑解马的武妓,你可肯?”丽卿笑道:“阿也,爹爹不是说笑话,我好端端的女孩儿,没来由怎教我去扮粉头,这却恁的使得?”希真道:“我儿,天理良心,天下通行。不是为父掂斤估两,你太婆、大哥,端的为着我们爷儿两个,遭此大难,你不去救他,谁去救他?况且不过赚进城门,片刻工夫,又不叫你认真去做武妓,左右是个假扮。”丽卿道:“虽则假扮,孩儿一生话靶。”希真道:“再没人说起。”只见刘广道:“贤甥女,你救得我的娘,真是我的大恩人,也受老拙一拜。”便向丽卿下跪,流泪不止。慌得希真连忙扶住,叫声“罪过”,又叫丽卿道:“好儿子,依了罢,也记得太婆日常待你的好处。”丽卿又想了想,笑道:“爹爹宽心,姨夫不要烦恼,我都依也。只是扎抹了形景难看,大家却都不许笑我。”希真道:“你干正经事,谁敢笑你。”希真便对真祥麟道:“真将军可与小女扮做兄妹,诸事照应他,休教漏出马脚。”真祥麟辞道:“既是小姐肯去,足以敌得黄魁,小将不必同行。”希真道:“真将军休避嫌疑,老夫便与你二人同往。”祥麟方才应了。只见慧娘出来对希真道:“姨夫教卿姐这般扮演,虽是一时片刻赚进城去,万一遇着个不晓事的,认真要留住跑解,那时做又做不得,不做又要露马脚,怎好?”祥麟道:“不妨。小姐扮演了,再将一方帕儿束了头额,伏在鞍鞒上,诈作有病。有人要做买卖,我有言语支吾他。只是没个做鸨儿的却不像,却着那个去好?”苟桓道:“我看就是王头目的妻子尉迟大娘,生得黑麻面皮,身躯长大,两臂有千斤之力,也识得些武艺,也是东京人氏,现在寡居。此人可以去得。”真祥麟道:“不差。”便将尉迟大娘唤来,参见了希真、丽卿。丽卿欢喜道:“我正少个伴当,你果然去得,快去扮了鸨儿。成功之后,必重用你。”尉迟大娘叩头谢了。

商议已定,希真便请苟桓权理事务,与范成龙、刘慧娘同守山寨。传令共点一千五百名军汉,配搭了身材相貌,一大半扮了香客,分做水旱两路,旱路令苟英统领,都用车马驼轿,往太保墟进发,水路用二十多只拖篷船,由芦川逆流而上,便将刘广、刘麟父子二人藏在里面;一小半多扮了各行赶趁的,里面的领袖都是苟桓的心腹。希真吩咐密计道:“你等不可结做一阵走,都要三三五五,陆陆续续,十五日黄昏,到法源寺前取齐;挨到三更,便来沂州北门外策应。”又挑选了二三十名精细喽啰头目,“都要沂州城内有亲眷相好的,各人自使见识,预先混进去,或是客店,或是亲友家存身,临时齐来北门内接应。成功后重赏,误事者立斩。”对刘广道:“你与麟甥、苟英带了孩儿们,一到北门外,不可近城,亦不可离得太远,只先带三五十人近城门边,就对着敌楼往半天里放旗花。我同真将军、丽卿在里面,见旗花起,便斩关夺锁,接应你们。夺了城门,方把大队人马拥进去。苟英不必进城,恐李飞豹来策应,就好抵敌他。姨丈同麟甥破进牢去,救得太亲母、大贤甥出来,便下船先走。真将军把住城门,切勿远离。”叫丽卿道:“卿儿,老实对你说,教你去杀高封是假话,高封并不在城里。因恐那兵马都监黄魁利害,特教你去都司前截住他,休吃那厮来策应。你不认识路,有人引你。我又恐你一人支不住黄魁,临时我来帮你。得了手,你先走,我后出来。”丽卿笑道:“与这等匹夫厮杀,何用爹爹帮。那厮既要替高封强出头,便先结果了他。”

那日正是七月十四日,众人都去纷纷的依着密计安排了各色行头。当夜无话。次日一清早,希真对真祥麟道:“我不可与你们一阵走,我扮做个卖西瓜的行贩,从别门进去,到北门内来兜你们取齐。”又吩咐丽卿道:“你那枝梨花枪恐防打眼,不可带去,只选两口好朴刀配在担儿上。那青錞剑,也好充做行头,佩了去不妨。”刘广道:“我这两日不知怎的,只是心惊肉颤,神魂不安。”众人道:“只因你记挂老伯母、大令郎之故。”真祥麟去打扮了,头戴一顶撮尖瓜瓣帽,穿一领印花布斗衣,系一条鸭绿缠肚包,一对三蓝绣花护膝,腿上都缠了鸾带,脚蹬一双细外打子扳头獠鞋,仍把一领青衫儿罩了身体。那希真将五柳长髯打了辫结,蓬了头发,挽个揪角儿,穿一领棋子布的破小衫儿,戴一顶旧草笠儿,赤了双脚,着一双多耳麻鞋,又取些烟煤,把浑身皮肉都擦成黎黑之色。那办事的喽啰已整顿了一副箩担,把八个大西瓜盛在里面。丽卿早已扎扮好,又讨些脂粉,涂抹了花面,伊然是个东京武妓。尉迟大娘扮了鸨儿,伏侍丽卿。

都结束停当,正待要下山,只见真祥麟一叠连声叫起苦来,不知高低,说道:“主帅,此条计委实行不得,内中有个老大毛病。”众人惊问:“有何毛病?”祥麟道:“主帅不知,凡是江湖上的勾当,不论跑解,走索,串社火,使枪棒卖药,都要投托地方上有势力的户头,先去参拜了,求他包庇,名唤坐靠山。坐了靠山,方准做买卖。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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