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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荡寇志

67 万字 · 约 31 小时 52 分钟 · 37 / 85

会员可开白话

我。”登时礼拜寺前人头拥挤。原来哈兰生世代是天方奉教良民,祖上初来时,即建造礼拜寺,延请掌教住着,几位老把八越七日赴寺,随同阿轰念经礼拜。固寺内屋宇宏敞,哈兰生弟兄议在寺内放赈。那正一庄沙冕二人,闻知哈家放赈,也欣然来助。

这日在礼拜寺注造户册,寺门大开,好生热闹。只见寺中大殿七开间,院子甬道甚是阔大,东西间相话不能听见,左右侧厅每旁三间。乡民分了左右,东村、南村人向东门注册,西村、北村人向西间注册。只见哈兰生、芸生、沙志仁、冕以信都在殿上督看。那大殿中央设立空座,并无神像牌位;梁上悬一匾额,斗大四字,上书“无形妙化”;柱对上抱着十一字楹联,乃是:“道辟西方,惟一心天真不昧;教垂东国,历万年帝泽常霑。”满室彩画庄严,丹青飞舞。后面连进三层,俱是大厦余房,共计四五十间,兰生备作堆积粮米之处。是日众人注册已毕,因哈、沙、晃四人系本村土著,熟悉本村烟火,所以并无浮报滥报等情弊。哈兰生收了户册,给了凭支竹签,便教家中两个司账,带了银两,往各路赶紧采买粮食。这里请了几位老成董事,掌管放赈,便将家中已存的米麦杂粮,先行放给。议定章程,分本村为四路,四日轮给:一日赈东首,一日赈南首,一日赈西首,一日赈北首,周而复始。一轮给米,一轮给杂粮。大口每日给一升,小口每日给半升。每一轮大口给四升,小口给二升。杂粮亦分别搭匀散给,无非粟麦豆穋之类,总敷四日之粮。凡到某乡应轮领赈之日,各老幼大小男女等人,提筐挈袋而来。因先时给发竹筹时,筹上注明清晨、上午、下午等字样,此时凭筹按时给发,所以人数虽多,一无喧闹。赈了一月,现存粮食将次就尽,恰好接着那来买的粮食纷纷都到。足足的赈济了两个多月,天气渐热,地土亦可栽种,百工技艺皆可各务本业,方才停止赈事。众百姓赖此全活,不胜感激。

这一事不觉惊动了山中强徒,聚众百余人,直至村口,声言到哈家借粮,不干众人之事。众人大怒,一声招呼,一村壮丁都出,柴木棍棒一齐上,贼人望风逃遁。兰生道:“此非长久之计。”便与芸生及沙冕二人共议,不惜重资,聘得几位有名的教头,教他们枪棒武艺,自己也亲身指拨。一面到官,请准用兵刃枪炮旗号等物。众人踊跃愿从,不一日居然大队劲旅,入山剿贼,所向披靡。

至本年七月中旬,奉本镇云总管檄调乡勇,会同官兵剿灭清真山。哈兰生奉檄起兵,众乡人齐声愿出。那知云天彪并不调动全军,本镇人马只起二千名。其所以檄调乡勇者,特以各路兵马齐到之势,震慑清真山耳。那马元本已吃过云天彪的利害,今日闻知官兵与乡勇齐到,分外提心,登山探望,却望见马陉镇与归化三庄的旗号,漫山遍野,烟灶连绵不绝,望去何止四五万人。吓得马元与众强盗,人人胆战,个个心惊。其实官兵、乡勇合计不满四千,那马元如何识得底里。又见官兵、乡勇的枪炮,雨点价向关上轮流打来,马元骇极,只得向梁山急切求救。天彪见梁山兵马已被牵到,便对哈兰生道:“本帅所以不调全军兵马者,为养息儿郎们气力,准备梁山厮杀耳。今梁山兵马道路奔驰,兼程飞至,我等且勿与战,守老其师而后破之。今日团练且请回庄。本帅料梁山贼人必来先攻正一,本帅回镇先调官兵来助团练。但有一言,团练切记:若梁山全队来攻,团练三庄只宜互相保守,本帅亲来策应;若偏师来攻,不妨开门迎战,不胜则退保村口,胜亦不须穷追。但斩首数级以激其怒,最为胜算。”哈兰生领命,云天彪领官兵先退。哈兰生亦领本部乡勇退归归化庄,便传总管钧谕,知会各庄。三庄各点齐乡勇,安排鹿角拒马,灰瓶金汁,矢石枪炮,专等梁山贼兵杀来。

这番情形传至清真山里,吴用绉眉道:“真是难事了。”只见马元拜求道:“总求军师妙策,保护敝寨。”吴用不便说退兵的话,便对宋江道:“云天彪那厮收兵回镇,其心叵测。他的意思是分明教我去攻正一,我去攻正一,是分明中他机会。他待我斗得疲乏,却用生力全军前来掩杀。如今务要进兵,却不得不先攻正一。”看官,吴用这番话,是分明与宋江递个眼色。只见李逵不识起倒,上前大叫道:“二位哥哥不必多说,这个小买卖,照顾照顾我的斧头。”吴用道:“你那里晓得正一村的利害。”李逵乱嚷道:“东不要我,西不要我,把我做什么鸟人看待!这番既不用那神行鸟法,我死也要去走遭。你们不叫我去,我便不要你们派兵,看我一人去踏平了正一村来。”说罢,翻身往外便走。吴用道:“李兄弟转来,去便派你去。”对宋江道:“我们也只得去。”宋江道:“为何不去!”吴用便吩咐李逵道:“你去只不许吃酒,诸事格外小心。”遂派马军五百名,步兵五百名,教李逵率领前去,先打归化庄。李逵领兵飞也似去了。吴用道:“终防这黑厮坏事。”便教杨志带马军一千前去接应。

杨志得令,飞速前行。不移时赶到正一村前,只见前面正一口上,已有官兵屯扎,杨志吃了一惊。只见李逵兵马已近高冈,杨志远远大声叫住,李逵那里听见。急得杨志骤马追赶,口里不住的“铁牛转来”,“李兄转来”,只见李逵已抄过官兵左首,抹网前去了。那冈上官兵一齐哈哈大笑,只见傅玉、云龙早已立马阵前。傅玉大声高叫道:“兀那贼子,好生胆小,只得这千数个人,值得来杀你做甚,放心进去!”杨志大怒,便率兵向冈上仰攻官军,官军矢石雨下。杨志兵只得一千,官兵有四千人,又且官兵俯击,杨志仰攻,如何对敌得过。杨志急转马头,傅玉一飞锤早已打到,杨志坐马打坏,滚鞍下山,贼兵抱头乱窜。云龙大声高叫道:“饶尔等贼子狗命,放心缓缓回去!”杨志草上爬起,约束人马飞奔。只见官兵在冈上扬旗呐喊,并不追来,杨志大怒,喝叫:“孩儿们休退,就地上列成阵势!”一面差人飞速去告知宋江、吴用。只见李逵已从网后飞奔出来,背后追来一员大将,脸如锅底,须如虎刺,浑身铁叶盔甲,手提独足铜人。追到同下,逢人便打,贼兵死者无数。冈上傅玉、云龙齐声叫道:“哈将军请住,前面无数贼兵来也!”只见杨志阵后,尘头翻翻滚滚,乃吴用领了宣赞、郝思文、穆春、薛永、戴全、张魁,率领四千人马杀来。哈兰生勒马回兵,退保村庄去了。

吴用等已到阵前,吴用道:“冈上这枝官兵,设立得好利害。”众头领道:“何不就抢他的高冈?”吴用摇头道:“就使抢得来,我等力气必然用尽,如何去攻得三庄!此刻公明哥哥已领全部人马,并起清真山兵,去堵御云天彪了。倘若堵御不得,我等兵力又疲,不知如何结局矣。”只见李逵在旁自言自语道:“悔他娘的气,那鸟人不知拿了什么鸟东西!我正要劈杀那狗头,那知倒吃他打了一下,好生疼痛,我倒偏要再去寻他。”说罢,提着两斧便走。吴用急叫转来,那里叫得住。吴用只得叫道:“你走转来杀那高冈上的人不好?”李逵便走转来,吴用对众人道:“我看只得与公明哥哥商议退兵。”李逵大嚷道:“怎么你骗我杀高冈上的人?”吴用道:“杀是教你杀的,我却有个计较。”李逵道:“你自己去计较,我先去杀一阵来。”说罢便提斧登山。杨志道:“铁牛失陷,皆我等之罪也。且这正一冈并无树木遮蔽,怎见抢不得,军师太把细了,我等何不同去抢冈?”原来吴用虽说要退兵,但无故割舍这清真山,未免也有些肉疼,心中正在委决不下,却吃众头领这一嚷,嚷得心头无主,智乱神昏,便教穆春、薛永、杨志领兵三千人,堵住正一村口,以防三庄接应;这里派宣赞、郝思文、戴全、张魁领三千人马,协同李逵攻打正一冈。冈上傅玉、云龙全然不惧,督兵抵御。这边李逵提着两辆板斧,大吼奔上,只当不得左臂疼痛难禁,使展不便。云龙见他上来,倒也提心,慌忙张弓搭箭飕的射去,恰好射着李逵右臂。李逵翻身下山,连滚带爬逃回性命。天色已晚,梁山只得收兵。

次日,吴用命戴全、张魁调齐弓弩鸟枪手,分十二路攻打正一冈。每路中间留出丈余阔的隙路,一面枪弩攻打,一面由隙路杀上同去。只见官军早已竖起一带木城,吴用传今只顾攻打。自辰至午,枪声不绝,矢集木城如猬,梁山云梯兵已由隙路上山。云龙在木城内觑得分明,一个号令,官兵一齐把隙路的木城拔起,礧木滚石齐下,云梯兵尽行研成齑粉,山下枪声顿住。傅玉便传令尽拔木城,将灰瓶金汁,雨雹也似打下来。吴用料知利害,传令将人马权且约退。安排午食毕,吴用对众头领道:“今日尽一日之长,悉力攻打。如果不胜,不如依我退兵。”众头领领诺,重复抖擞精神,率众向正一同攻打。攻至傍晚,不能取胜,吴用退兵之念已决。忽接到宋江来书,言:“马陉镇官兵调动之说,毫无动静,想云天彪来势必缓。军师可饬儿郎们努力前攻,倘能破得正一村庄,则我军大势成矣。”吴用接信,心中疑惑,到了黎明,只得饬众再攻。那冈上依然坚守不下。

两军相持,直至辰牌,忽听得东南上连珠炮响,殷殷隆隆,天摇地撼,一片声远远的震动,到正一冈下。云龙大喜道:“我爹爹大兵到也!”傅玉看那山下贼兵,已有慌张欲退之状,便就冈上传起一个号炮,归化三庄登时知道了。那哈兰生、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四员都团练,登时点齐一万二千名乡勇,一声呐喊,鸟枪、大铳、佛狼机潮涌般的向村口平地打来。杨志、穆春、薛永抵敌不住,纷纷逃出村口。前队人马已被枪炮卷去了六百余名,山下人声海沸。傅玉、云龙早已领兵杀下同来,将杨志等截住。杨志、穆春、薛永一班人马裹在阵云之中,左冲右突,无路可出。哈兰生、哈芸生两马已到,杨志大叫道:“我们左右总无生路,何不索性拚个死战!”穆春、薛永死力迎住。杨志提刀一马当先,重向乡勇这边杀去。哈兰生一铜人早已打到面前,杨志急用刀柄架住,吃铜人一振,杨志手筋也觉有些振动。杨志顺势一刀砍去,兰生急闪,杨志却砍个空。芸生提一柄五股钢叉劈面来刺杨志,杨志急闪不迭。穆春拍马来助,杨志头盔早已刺落尘埃。四边官兵多勇,人声喊沸。杨志无心恋战,回马便走,只见薛永早被沙志仁、冕以信两马盘住,双枪并刺。杨志急前往救,薛永早已中枪落马。穆春慌得乱了,芸生钢叉十分勇猛,穆春招架不住,兰生一铜人横扫过去,打着穆春腰助,一命归阴。三庄人马一齐上前痛杀。

杨志身受重伤,命在呼吸,忽见官兵队里两员勇将冒死杀入。杨志定睛看时,乃是戴全、张魁,三番冲入,却吃傅玉、云龙奋勇敌住。喊杀之声,天旋地转。杨志趁此偷缝儿冲出。张魁撇了云龙,转救杨志,逃出官兵阵外。戴全已没入阵中。傅玉手提烂银镔铁枪,苦战戴全。云龙既走失了张魁,便举大刀翻身转砍戴全。戴全急闪,肩上早着,又被傅玉对胸一枪,一道灵魂归地府,几番靦面会天亲。官兵乡勇会合一处,追杀贼军。贼军队里宣赞、郝思文见了傅玉,怒气冲天,不顾性命,回身转杀。乱军中吴用旗鼓招呼不及,二人已闯入官军。傅玉见了,却与云龙豁地分两路,抄击吴用。吴用身边只仗着杨志、李逵、张魁三个带伤头领,如何抵敌得住。那边宣郝两员健将却被哈兰生邀着,兰生铜人横扫,猛不可当,宣郝二人死命相争。乡勇队里左边早杀出哈芸生,右边早杀出沙志仁、冕以信,一齐冲杀。宣赞、郝思文知不是头,回马逃转,只见吴用兵马已被官军迅扫将尽。二人死命冲上,与傅玉、云龙辗转苦斗,会着杨志、李逵、张魁,保住吴用,率领数十残骑,落荒逃命。

那宋江见马陉镇全军齐出,便教众头领奋勇抵御。正在两相支持,忽闻报吴用兵马覆没,众人大惊,宋江忙押军马速退。只见云天彪全镇三万人马,已遮天盖地价掩杀过来。梁山兵马前后不能照顾,纷纷败下。那清真山头领周兴、来永儿,保着自己兵马,早已没命的逃回山去了。吕方、郭盛保着宋江先走,徐宁、史进领众死命抵住官军。官军阵里李成、胡琼挥动全军奋勇厮杀。梁山这边陈达、龚旺领左右翼往刺斜里埋伏。官军势大,徐史二将败走。官兵直拥进来,陈龚两枝埋伏兵全不济事。这一场大战,杀得贼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云天彪统领大军追亡逐北,贼兵抱首遁逃。那傅玉、云龙、哈氏弟兄等中途迎着,两下合兵,再行痛追一阵。

宋江等远远的走了,天彪传令收兵。哈兰生道:“何不再追一阵,倘能擒得渠魁,则一方之大害除矣。”云天彪道:“非也,宋贼虽然败衄,人马尚存小半,岂可使逼迫无容,激成死战乎?但令日后我攻清真,梁山不敢来援,吾事成矣。”慰劳兰生等四人,会同点查首级四千余颗,生擒贼众三千余名,夺得器械马匹不计其数,大获全胜。天彪道:“皆团练等力战之功也。”说罢,带领傅玉、云龙一干人马,随同大军,大吹大擂,掌得胜鼓回镇。哈兰生等亦收齐乡勇,整顿队伍,凯归正一村去了。不题。

且说宋江兵马;被官兵、乡勇杀得大败亏输,心惊胆裂,幸赖吕方、郭盛保着先走。只见徐宁、史进等都纷纷逃来,一同负命飞奔。中路遇着吴用等,一同逃走。马不停蹄,无分昼夜,直到汉河渡口,张顺、阮小七领水军接应下船,解缆顺流而下,大众喘息方定。宋江看那星月皎洁,明河在天,约是三更时分,忽闻秦封山背后,人喊马嘶之声追满山谷中来,港内胡哨声声不绝,梁山残兵一齐大惊道:“蒙阴人来也!”宋江惊得面如土色,急忙架橹飞逃。饶你飞船驶下,前面港内又有胡哨飞出。宋江道:“吾命休矣!”不知究系何路兵马,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回 童郡王饰词谏主 高太尉被困求援

却说梁山兵马败回,行至汶河,忽听得秦封山喊杀连天,宋江大惊失色,急差人往探。那知这枝人马,与宋江毫无干害,乃是一带疏林败叶,与金风鏖战。宋江听了,神志渐渐安定,却满面堆下惭愧,道:“我梁山兵马无向不利,今日这场败衄,乃至风声鹤唳,尽作追兵,岂非贻笑天下。”众人相劝,无非说些胜败兵家常事等话而已。宋江泣下道:“悔不听军师之言,又伤了三位兄弟,折了无数人马。”悲叹一回,忽恨道:“这番出师,不料此地两受惊恐,我怎肯与蒙阴干休!我回寨将息数月,必来和他厮并。”吴用道:“兄长宽心,回寨再议。”群舟稳棹前行,露华高洁,月明如昼。宋江浩然又叹道:“不料这番徒伤人马,清真山仍救不得。”吴用道:“这也是无可如何。”宋江道:“此刻云天彪那厮,想已攻我清真山矣。”吴用道:“这怕未必,此时天彪那厮兵马也乏了,即使此刻攻清真,清真山总支持得。”宋江道:“不知还有方法救得清真山。”吴用猛然心生一计,对宋江笑道:“兄长要救清真山,小弟却有一法。”宋江惊喜,忙问何法。吴用道:“兄长方说要攻蒙阴,我想梁山离清真远,蒙阴离清真近,若得了蒙阴,遣上将镇守,以此策应清真,清真可保矣。”宋江大喜,道:“既如此说,事不宜迟,我等就此住扎,着山寨里调生力军来攻这蒙阴。”

这里受伤头领杨志、李逵、徐宁、史进、张魁,并受伤兵丁二千三百余名,均着发回山寨将息,使教卢俊义派选上等头领,星夜前来。宋江、吴用、吕方、郭盛、陈达、龚旺、张顺、阮小七八位头领,统领未受伤人马二千八百名,就在汉河南岸安营下寨。吴用道:“且慢,此中还有一层斟酌。东京虽有信去,而高俅因儿子如此,报仇心切,必然阻挡不住。我们在蒙阴,他去扰曹州,怎好?”宋江只是点头。吴用默想了一回,道:“有了,高俅之来,非为朝廷也,为儿子耳;非为梁山也,为林冲耳。我们只须调林兄弟同来攻蒙阴,高俅探知,必假救蒙阴以为名,来向林冲打话,曹州可以无害了。”宋江连声称妙。吴用又道:“此次调人马,须在五万以外,方可济事。”宋江依了,便又差人去告知卢俊义。按下慢提。

且说高俅自从放了儿子出京,每日除早朝外,闲暇无事,无非与几个门客,在书房赌博闲谈消遣。一日,正与孙静叙谈,忽报到山东曹州府失陷,都监阵亡,知府不知去向。高俅大惊,忙问来人道:“衙内到底怎样了?”来人道:“不晓得。”孙静心中暗想道:“此人休矣。”却劝高俅道:“太尉且是宽心,衙内是个文官,决不交锋打仗,城破之后,或者相机脱身,也未可定。且消停数日,定有确信。”高俅心如悬旌,摇摇不定,因叹道:“咳,这畜生自己寻死!我一向教他不要出去做官,他偏早一句晚一句的在面前絮聒,定要出京去顽顽。后来曹州出缺,他便钉住了闹个不休,说什么金曹州、银济南,是个上上缺,必定要去。我一则被他烦不过,二则孩子们功名心重,也是少年上进之心,因而托了吏部,将铨选名次掉了个头,让他去了。那知弄出这样事来,如今要想他生还,谅来不能得了。”说罢,泪随声落,众人互相慰劝。

高俅饮不沾唇,日日愁叹。过了几日,忽有两个家人自曹州逃回。原来他二人被难之际,混在百姓中偷逃出城,在附近耽搁了几天,探了些信息,身边一无盘费,剥衣典当而回,特地来高府报信。高俅叫二人进来,便问道:“衙内怎样了?”那二人中有一个年纪大点的,上前禀道:“衙内是尽忠的了。”高俅一听,蓦的立起来,阿呀一声,仰面便倒。众人哗然聚集,扶起了高俅,足有半个时辰,方才苏醒。孙静劝解了一回,高俅又开言道:“衙内怎样死的?”那家人原知林冲烹食之事,但此时不便直说,因伪答道:“衙内被贼赚去,逼勒投降。衙内抵死不从,厉声骂贼,自刎而亡。”高俅放声大哭道:“我的儿,你只知有君,不知有父了!”孙静心中暗想道:“这个家人狠会说话,此人之死必不如斯。”便对高俅道:“衙内如此忠荩,虽死有光。恩相据实奏闻,此仇可报。”高俅道:“杀尽了梁山那班草寇,方泄吾恨。”

次日高俅具奏,并请即日发兵。天子览奏大怒,道:“梁山泊如此猖獗!上年蔡京提兵征剿,适逢瘟疫流行,朕因体恤军情,传旨收兵而返。如今贼势愈张,岂容再缓!”只见左班内闪出一个大臣,俯伏启奏道:“微臣有愚昧之见,伏乞圣心鉴纳。”天子看是童贯,便问道:“卿有何奏?”童贯道:“梁山罪大,王师进讨,此固理之所至,法之所在也。以臣愚见,利在缓,不利在急。”天子道:“何故宜缓?”童贯道:“战阵之事,贵有强兵,先贵有良将。我国雄兵百万,原有疆埸戮力之人。而能驱策其人者,臣目中不过一二。经略种师道,才压千人;总管云天彪,威扬四海:此二人中用其一,梁山若草芥矣。无如种师道现在征辽,不能兼顾;云天彪马陉镇守,不可稍离。依臣愚见,或待种师道奏凯回京,或命云天彪相机恢复,得此二人运筹帷幄,可以一鼓而灭梁山。此臣之所谓利在缓也。”天子沉吟半晌,又问:“何故不利在急?”童贯道:“梁山贼势,猖獗异常,迩来攻取我兖州,盘踞我濮邑,夺我首郡,占我嘉祥:此非寻常小丑之所能为者,万不可以轻视。况上将剿贼于梁山,而天加潦雨;太师统兵于曹县,而天降瘟疫:未始非天心之谕我以弗急者。我若不相度其情形,观察其行止,而以匹夫之勇,兴重兵以入重地,臣恐不至于丧师不止也。此臣之所谓不利在急也。”天子听罢,又复沉吟。这边高俅忙奏道:“圣上休听,童贯所言皆迂阔而远于事情。我皇朝养士百年,训练有素,谋臣如雨,猛将如云。以此铲除区区小寇,何向不济?乃无故畏葸迁延,坐令滋蔓难图,养成巨患,臣实不解。”天子道:“所奏皆是。总之盗至于此,万无不征之理,高俅着加辅国大将军,统兵二十万,征剿梁山。”高俅领旨,谢恩出去。

童贯退朝即到蔡京家来,对蔡京道:“所委之事,今日极力谏阻。怎奈高俅那厮,因儿子死了,大有以公报私之意,朝廷已准发兵,特来关照。”蔡京心中叫苦,即刻修书知照梁山,备述“力不从心,抱愧无涯,小女、狗婿蒙留贵寨,诸承照应,图报有日”等语,即着戴宗带转。

且说当日高俅领旨回衙,便以孙静为参谋,召令胡春、程子明二将。须臾召到,高俅将衙内情事说了,便道:“本帅奉旨征讨梁山,愿二位将军协力相助。”二将闻衙内被杀,各各眼里生烟,鼻端出火,厉声道:“太尉放心,都在小将们身上,擒这梁山一班贼人,剖腹剜心,祭奠衙内。”高俅点头称好。

巴到钦定的八月十二日,辞了丹墀,统领大军出京。文有孙静,武有上将胡春、程子明,一路上浩浩荡荡,居然天兵征讨的模样,与上年的蔡太师无二。行至宁陵,先差心腹赴曹州探听,并密寻衙内的尸身。心腹人转来,河边迎着,进见高俅,竟一老一实把林冲烹食衙内的情形说了。高俅一听,面色登时雪一般的白将起来,两眼一瞪,胡子一跷,立时死去了。揪头发,掐人中,弄了两个时辰,渐渐的活转来,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我高俅不杀林冲,死不瞑目!”说罢,放声大哭。那心腹人又把林冲现在攻取蒙阴的话说了,高俅便传今大军向蒙阴进发。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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