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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荡寇志

67 万字 · 约 31 小时 52 分钟 · 60 / 85

会员可开白话

明为先锋,自己同李应、张魁领中队,燕顺、郑天寿押后军,也点起一万人马,出了山寨。

此时天气连日严寒,河冰已坚凝七日,贼军涉过冰泊,迎敌官军。徐槐兵马已到导龙同下,前军深报贼人先锋乃是霹雳火秦明。徐槐大喜,对任森道:“霹雳火撞在我手里,管教他坠崖不返了。”便传颜树德进帐授计。树德进来,徐槐道:“务滋此番当心。探得贼军来将,正是那霹雳火,人人畏他,惟将军可以制之也。”树德高声道:“恩师放心,小将不才,管取那背君贼子来献麾下。”徐槐道:“将军且慢。须依我言语,管教将军独建奇功。”树德道:“请恩师吩咐。”徐槐道:“我已将这导龙冈形势看阅分明,这同北面坡势峻削,可速将全军移屯冈顶。好在来将秦明与将军有亲,又有批杀使者之仇,此时一见将军,必然冲冈直上。将军且勿与战,可将朝廷顺逆大理,削切晓渝。彼若顺从弭伏,吾又何求。若其不伏,那时我冈上俯击,彼冈下仰攻,本县又有如此如此妙计,必得大胜矣。”任森、颜树德一齐拜服。

当时传令,营外三声炮响,大军一齐登山。山头受日当空,冰道微融,流澌涓涓。官兵在冈上列成阵势,旌旗暄赫,戈甲盛明。颜树德挺着大砍刀,立马阵前,望见前面大队贼兵,已背着朔风来也。须臾到了冈下,当先队里飞出一枝旗号,乃是“天猛星霹雳火”六个大字。树德一见,便大叫:“我那表弟秦明快来听谕!”秦明在队里一听此言,怒从心起,不待布阵,便一马飞出,舞着狼牙棒,恶狠狠杀上同来。不防磴道冰滑,马失前蹄,秦明掀下马,滚落冈来。官军大笑。秦明大怒,爬起来,重复上冈。此时任森亦在阵前,高叫:“霹雳火何须性急,缓缓上来何妨。”秦明怒不可遏,舞狼牙棒直取树德。树德正待迎战,任森急忙出马,用枪逼住秦明,回叫树德道:“务滋,你有话向他说,便好先说了。”秦明气忿忿道:“颜表兄,你那年打死我伴当,今日有何话说?”树德把徐槐吩咐的话想了一想,便道:“表弟别来无恙,昨奉手书,藉审眠食安康,伏惟万福。”秦明睁起怪眼道:“怪哉!我几时有信与你?”任森忙接口道:“是务滋听闻传言。今系军务傍午之时,寒温已毕,速速两下厮杀。”说罢抽枪退出。树德使轮刀直取秦明,秦明用狼牙棒急架。两个各奋神威,在同上战了三十余合,端的性斗命扑,毫不相让。

那边卢俊义及李应、燕顺等在同下,看得这番情形,都疑惑起来。只见任森在马上大叫:“务滋战得够了。”树德便用刀架住狼牙棒,勒马奔回本阵。秦明那里肯歇,直追进来。这边阵脚乱箭齐发。秦明冲杀不入,只得远远立住了马,大叫:“你这厮休用反间计!你快出来,我倒有话向你说。”这边阵上无人答话,只是放箭。好一歇,方见官军阵里一个号炮,乱箭齐歇,旗门开处,依旧任森、颜树德并马而出。树德高叫道:“秦贤弟,有何见谕?”秦明道:“你休使这等反间计!你如不忘兄弟之谊,且听小弟一言。”树德道:“谨领教。”秦明道:“你这身武艺,跟了这点点知县,也不值得。不如同了我去,俺堂堂山寨,足可展施骥足,仁兄以为何如?”树德高声道:“谨领教。”任森低声道:“将军请回,今夜三更准来报命。”弄得秦明目瞪口呆。任森道:“将军快回,此等劝降密事,岂可军前声张耶?”秦明不知所为,只得勒马下山,一路暗想:“今日这事奇了。我依了卢头领言语,功了这几句话,他竟居然唯唯从命,且看他三更来如何情形。”一路想,一路缓缓的下山去了。那任森、颜树德已收兵回营,就冈顶安营立寨。卢俊义等在冈下接着秦明,心中十分疑惑。只见秦明开言道:“这厮们想用这等反间计来离间我们,真是好笑。方才我劝了他几句,他却唯唯从命,倒是奇事。他说三更准来报命,且看他真假如何。”卢俊义诺诺,心中却十分摇惑不定。

当晚各自归帐,卢俊义召李应、张魁入帐。卢俊义道:“今日秦兄弟如此举动,大是可疑。我想他在我山寨多年,情分十分交洽,今日也不到得有此内叛之事。”李应道:“败军之将不可与言勇,亡国大夫不可以图存。小弟自受了魏辅梁、真大义之欺,今日实准参末议。”张魁也凛然变色道:“近来世上人心难测,不可不深为之虑。”卢俊义口中不说,心内踌躇道:“即如我卢俊义,方才听了这徐官儿的言语,也险些心动。今日的秦明,岂能保他心肠不变?或者他受了这官儿的密嘱,也未可定。只是军师不在这里,无可商量,怎好?”想了一回,便教传燕顺、郑天寿进帐。卢俊义问道:“二位贤弟今日看这秦兄弟心意何如?”燕顺道:“小弟正在疑虑。他初入伙时,系花荣兄长用计将他衣甲着别人披了,打劫了村庄,以致慕容知府冤他叛逆,杀其妻子,他回去不得,勉强归投我们,实非出于诚心。今日他或者陡然心变,正未可预测。”郑天寿道:“他初来时,心中好生不自在,小弟兀自防他发作。但现在他已与公明哥哥投契多年,或者不至于此。”卢俊义道:“他自说三更时分敌人必然潜来,且看他如何布置。”众人称是,各自散去。

次早卢俊义升帐,请秦明进来,问道:“秦贤弟,夜来三更之事何如?”秦明道:“那厮竞不来,毫无信息。”卢俊义大惊疑,正待诘问,忽报颜树德单骑到营外,大叫请秦贤弟单骑上山叙话。卢俊义愈加惊疑,便道:“秦兄弟,你休怪我说。我和你巧言不如直道,你夜间三更之事,端的何如?”秦明大叫道:“兄长果误信那厮反间计也。三更端的无事,兄长不信,今日他叫我单骑上山,我偏大队上山;他要和我叙话,我便趁他不防,斩了他来,以表秦明今日之心。”卢俊义道:“甚好。”众人一齐称是。遂传令拔营齐起,大队人马随了秦明登山。

颜树德早已回山,与任森并马立在山顶。秦明气忿忿登山,后面大队贼兵潮涌上来。只听得山上一声号炮,官军一齐呐喊,礧木滚石一齐打下,打倒了一半,滑跌了一半,满山但见贼兵尸首,好一似下水的汤圆,纷纷的滚落冈下去了。却留出了秦明的一条马路。秦明大惊,急回马奔下冈去。任森急叫道:“秦将军快请转来,你干了这场奇功,无俟反戈杀贼矣!”下面众头领见秦明果叛,一齐大怒,只听得一片声骂:“秦明反贼!”“秦明失心狂贼!”下面骂个不住,上面叫个不住,弄得秦明立在山腰,上又不得,落又不得。

看官,秦明既到此地,回去不得,大可趁势归顺,你道他何故不肯?一来石碣有名,分当诛戮;二来朝廷恩德,断敌不过公明哥哥的情分;三来终想斩得颜树德,回去好表明自己心迹。便对山下大叫道:“众位息怒,待我斩得颜树德,回来表心。”说罢,舞狼牙棒杀上冈来。颜树德在冈上望见贼人大骂秦明,满拟秦明必来归顺,忽见秦明杀上,便心中遏不住蓬勃大怒,举刀直斫秦明。两个就在冈上,展开兵器大斗。任森大叫:“二位少住!”树德大叫道:“住什么!这种透心糊涂的贼,留他何用!”秦明亦大怒道:“你行这毒计害我,我怎肯与你干休!”树德圆睁怒目,轮大砍刀直攻秦明;秦明直竖飞眉,舞狼牙棒转斗树德。两个在导龙冈上,官军阵前,大展神威,横飞杀气,一来一往,一去一还,酣斗了六十佘合。冈上冈下,两边阵上都看得呆了。

卢俊义已看出秦明无他意,只见树德刀光挥霍,力量纵横,深恐秦明失手,大叫道:“秦贤弟请回,小可错疑你也,快回来从长计较!”秦明那里肯歇,但见冈上四条铁臂盘旋,八盏银蹄翻越,早已酣战到百三十余合。秦明把棒逼住树德道:“且慢,我的马乏了。”言未毕,树德大喝道:“就同你下马步战。”将刀指着秦明,翻身跳下马来,秦明亦跳下马。两马都跑回本阵去了。这里刀来棒往,棒去刀迎,约莫将到二百余合,兀自转战不衰。任森看那霹雳火杀气腾腾,颜务滋力量却尽够压得住。卢俊义等深恐礧木滚石利害,不敢上冈来帮,只叫得苦。看看已斗到二百四十余合,贼军阵上不住叫免战,两人只是不肯住手。此时任森亦出阵前,看那颜树德一片神威,愈战愈奋;那秦明气焰已有些平挫,只是怒气未息,狠命厮扑。卢俊义、李应、张魁等在冈下只叫得苦,看那秦明渐渐不是树德的对手了。到得四百合头上,任森长啸一声,骤马冲出,神枪飞到,镇住了秦明上三部。秦明措手不及,树德的刀已从下三部卷进。只听得官军阵里欢天喜地的一声呐喊,贼军一齐失惊,霹雳火早已咯碌碌直滚下山麓去脑浆进裂了。冈上官军摇旗擂鼓,大呼杀下。贼兵无心恋战,纷纷败走。颜树德奋勇当先,一口大刀奔雷掣电价杀下。贼兵个个心碎胆落,那敢迎敌。任森挥两翼精兵,一齐掩上,杀得贼兵僵尸遍野,流血成冰。卢俊义身受重伤,李应、张魁死命保住,燕顺、郑天寿领败残兵,渡过冰泊,踉跄逃入山寨,张清等接应上山去了。官军直追到岸边,方才收住。计斩贼人上将一员,杀死贼兵五千余名,生擒贼兵一千余名,夺得器械马匹不计其数,大获全胜。

众人无不钦佩本县徐相公韬略神妙,三军欢呼动地。原来颜树德当力战秦明之时,徐槐左右都深恐树德失手,齐请徐槐传令免战,徐槐不准。及战到二百余合时,左右又苦请免战,徐槐大喝:“无知小厮,安识颜将军本领!”厉声叱退。左右看那树德苦战不休,都料要受伤,暗暗叫苦,再向徐槐说,徐槐大怒,传令:“有敢言免战者立斩!”果然秦明授首,树德成功。左右方晓得徐相公眼力过人,深深佩服。

当时徐槐传令,在水泊上发了九炮,整齐部伍,大吹大擂,掌得胜鼓回归县城。防御使莫知人出城迎接。原来莫知人见树德莽撞,任森迂重,深恐徐槐此去不能取胜,谁知居然大捷,心中十分惊异。徐槐、任森、颜树德领兵进城,发放人马,一面申报曹州本府,一面通详都省,并将秦明首级一颗,及生擒贼徒一千余名,派得力将弁,督兵护送解去。这里郓城县文武各官,都来贺徐槐战胜之喜,大开庆贺筵宴,众人无不称羡徐槐韬略。徐槐笑道:“未可恃也。”众人请问其故,徐槐不慌不忙说出一番话来,有分教:郓城县里,重添两位女英雄;宛子城中,破却几重深险阻。正是:巨盗生腹心之患,苍生凭保障之功。毕竟徐槐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回 徐青娘随叔探亲 汪恭人献图定策

却说徐槐席间对众官员道:“本县此番克贼,其故有三:一者盗魁宋江远在泰安,所有勇将雄兵,尽离本寨;二者吴用病困新泰,贼军主谋无人;三者梁山群贼藐视我们,以为无害。故我军一出,得以大获全胜。但贼人根本未动,经此一跌,必然空群而来;更防吴用病愈,必转来对付我们:即宋江闻报,亦必盛怒前来,以报其仇。那时贼人势大,区区郓城,未易轻樱其锋也。”众人听了,都耽起忧来,道:“怎好?”徐槐道:“诸君不必耽忧,本县自有调度。”大众无言,酒阑而散。

徐槐对任森道:“近日天气严寒异常,人畜冻死无数,贼兵亦是血肉身躯,未必熬得寒气,涉冰如飞;况闻贼魁卢俊义已受重伤,养病不暇,亦何暇与我拼命来争乎?惟来年春暖,贼人武怒而来,那时梁山全队当我前面,又有嘉祥、濮州两路夹攻,绝非小耍,所当预思良策。”任森踌躇良久道:“此地邻县矩野,有一位隐君子,具知人之识,人人乐为之用,也与老师同姓,表字溶夫……”任森词未毕,徐槐点头道:“是吾族兄也。现在高平之麓,我却忘了。若我去请他,谅不我却,须差何人去走遭?”只见颜务滋上前道:“恩师要请溶夫先生,小将愿去,这溶夫最知我的。恩师何不写起信来,待小将星夜前去,包管一请就来。”徐槐大喜,当时修起一封书札,次日交与颜树德。树德佩了宝刀,跨了乌雅马,一路冲风破寒向高平山而去。

你道颜树德为何认识徐溶夫?原来徐溶夫有个侄女,小字青娘,是嫁在颜家的。丈夫名唤颜釐,即树德之堂叔也。颜釐幼小聪明,读书成诵,过目不忘,稍长便通诸子百家,更兼举止娴雅,处事精详。父老见者无不许为少年英器。惜乎天不永年而夭,族中无不借之。树德无赖使酒,诸事逞性,不务正业,族中无不恶之。惟青娘深知树德日后必成大器,颜釐在日,时常劝颜釐好生看觑这侄儿,村德因此常感戴这位婶娘。且举一事为证:

那颜氏族中有一个名唤颜之厚的,较树德长一辈。有个儿子叫做颜赤如,性情极其躁暴,胆子却极懦弱。颜之厚因其性躁,深恐其学了他哥子树德的坏样,因此禁止树德,不许上门。又延请了一位先生,姓黄名涟,在家中日日教赤如读书,又兼教赤如举止须要谨慎,凡事须要忍耐等语。这黄先生教法极严,板子、界方不少贷。赤如忍气吞声,胆子越小,烦恨越深,想想左右终是一打,索性瞒着父师,三瓦四舍,无不游荡。也是合当有事,那年颜氏移居矩野,矩野县内有一家姓井的,住居泥水衖。赤如不合一时慷慨,私借与他十两小货银子。那井家探知赤如父师严紧,料此事必不敢声张,便赖了他。赤如去讨过数次,那井家只是不还。赤如深畏声张,忍了气不敢发话,想了一想,猛记一个父辈朋友来。那个朋友姓何,双名见机,极会商量方法的。赤如想到了,便径去寻他。

原来那何见机也与树德相认识,当时一见赤如进来,各相施礼。何见机开言问道:“赤兄有何见谕?”赤如将井家的事情说了,并求妙策。何见机叹道:“我往常常说令尊家教太严。吾兄质地本是醇谨,大宜开拓胸襟,畅展怀抱。不期令师黄先生,只知一味拘束,弄得神气萧索,人人都生戏侮。我也向令尊前说过多次,令尊总说足下性情暴躁,不可不禁,我看足下何尝暴躁哉?如今此事,只有央令兄务滋同去。令兄一貌堂堂,声如巨雷,那井家必然怕他,此去定可集事。”赤如道:“家父得罪了他,恐他未必肯来。”何见机道:“令兄义气深重,况足下又与他手足至亲,我料他断不膜视。”

赤如领教,当下辞了何见机,去寻着了树德。赤如拖住树德道:“哥哥,闲常我家少礼貌,总看祖宗面上,体要介意。”树德道:“贤弟,你说那里话来!今日你有甚事求我?”赤如将井家的事说了,还未说到求助的话,只见树德双眉剔起道:“我家兄弟,直被外人如此欺侮!贤弟休走,我同你去和他理会。”当时同赤如直奔井家。井家一见树德,早已吓杀。树德一把揪住问道:“你这厮欠我赤如兄弟十两银子,是真的么?”井家道:“……是……是……是有的。”树德道:“既有的,今日便还。”井家不敢不依,只得先还了五两,说:“那五两,求恳缓到明日,再行奉上。”树德教赤如收了五两银子,方才放手,与赤如去了。那井家不伏气,直去告诉颜之厚,说:“赤如通同树德,到我家来逞强,勒捎了五两银子去。”之厚一听“赤如通同树德”六字,怒从心上起,便夺那赤如的五两银子还了井家,将赤如交与黄先生结实打。赤如一口气回不转,竟登时殒命。黄涟大惊,一溜烟逃走,不知去向。之厚见儿子死了,恨树德入骨,竟将树德赚到书房,一索捆了,做了一张呈子,称树德殴死堂弟赤如,买嘱几个家人作见证,竟直送到矩野县去。

徐青娘在颜氏别宅,一闻此事,便柳眉对锁,疑了半晌道:“树德,树德,我看你性虽刚勇,却断断不是逞性杀人的野蛮子。况且你与赤如无仇,何故杀他!之厚叔有深恨于你,你今日这起案,定有奇冤。况且你这身本事,从此埋没了,岂不可惜。只可叹我丈夫已故,我是一个女流,如何能救得你?”想了一想道:“有了。”便吩咐备乘轿子,径到高平山徐溶夫家来。徐和一见便道:“贤侄女许久不见了,你婶娘兀自常常记挂你。”青娘道:“正是,一向不来请叔叔、婶娘的安,两位兄弟都好?”当时徐和的娘子并长生、伟生都相见了,到后轩坐地,青娘开言道:“今日有件要紧事来求叔叔。”徐和道:“甚事?”青娘道:“寒族颜树德,想叔叔素常也晓得的,今日遭了不白之冤。”徐和惊道:“这颜务滋,我素常闻知他是位英雄,只因我深山修养,懒于应酬,不曾见他。他今日端的遭了什么冤事?”青娘便将上项事说了一遍,便道:“赤如怎样死的,不晓得他。但侄女看来,断断不是树德打杀的。如今他身在囹圄,性命难保,叔叔可有方法救得他?此人如果冤杀,真是可惜。”徐和道:“贤才遭难,岂容不救!只是此事,非钱不行,可恨我现在瓶无储粟,家徒四壁,如何做得?至于当道官吏,我素常又懒于往来,今日有事,却无门路可寻。”青娘道:“如此说来,这树德竟救不得了,又沉没了一位英雄。侄女想,如要用钱,侄女典鬻些簪珥,可以凑得。至于如何设法之处,还望叔叔费心。”徐和道:“侄女体着急。我想只是买上告下,挖寻门路一法,弄得极好,只落得务滋免得死罪,脊杖刺配,终受了恶名。今我须定个主见,竟要令务滋洗脱冤枉,释然无事方好。”沉吟了好一歇,道:“有了。此去邻县郓城中,有一家姓汪的,系是世家大族,当道大为契重,我也有人认识,且去寻寻他看。只是他族中与我最亲近的一个,名唤汪往然,为人却模楞无主见,此事他未必耽承得。”只见青娘笑逐颜开道:“这汪家,原来叔叔认识的,妙极矣。不瞒叔叔说,这汪家与我颜家也有好几门亲,所以他家的人侄女都晓得。叔叔所说的汪往然,他有个亲叔,是戊子科举人,现在曹州府里办刑名,府尊最契重他,且喜是矩野县顶头上司衙门。他为人最有义气,叔叔去托他,无不成功。”徐和道:“既如此,事不宜迟,便作速写起书札,到郓城去先投汪往然,托其转恳。”只见伟生立起身道:“此去先到郓城,再到曹州,曹州又到铂野,路途迂回,须得星夜持书赶去为妙,孩儿愿去。”徐和道:“甚好。”当将书信交与伟生。

伟生持到郓城县面交汪往然,又再三恳托;汪往然当即差人赍书到曹州府里去,求他的叔子;他叔子一见,便将冤枉情由诉与本府;本府当即修起一封书信,投递到钜野县。等得伟生转来,钜野县已将颜树德一案昭雪:颜树德无罪释放;颜之厚依诬告人死罪反坐律,未决,减一等拟罪;井家被审出赖债诬陷等情,亦依律拟罪;何见机原案株连,因树德无罪,亦不追究;黄涟现在逃避,俟获日另结。青娘谢了徐和,仍回夫家。

树德出了重罪,过了数日,方才晓得是溶夫与他的婶娘救他的。感恩涕泣,叩谢了青娘。又直奔到高平山,向徐和叩谢。徐和一见树德,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于闻名,当时大喜,留饮叙谈。自此树德常到徐和家来。徐和家有事,树德常为出力,徐和因此称树德为“我家御侮之臣”。这都是十余年前的话。其后树德远游四海,惟徐青娘常来转望徐和。

原来徐和得了本师陈念义先生的真传,深晓火候还丹之术,只是累着一个贫字,衣食操劳,以故下手不得,闲时且参究内典禅乘。青娘见了,也殷勤动问。徐和便与说些四果的修证,便道:“这是中小两乘的工夫,再上去还有大乘工夫,最上乘工夫,古人面壁十年,方能顿悟,从此直超无生法忍。我辈根浅智薄,如何攀得上。所以我佛无量慈悲,特于三乘之外,开一异胜方便法门:固凡夫不能无念,而命之曰念佛;不能无生,而命之曰往生;又示以胜妙光明之境界,名之曰极乐国土,又日净土。使之系心一缘,直抵净境,及至诞登彼岸,方恍然悟念佛之本无念,往生之本无生也。此法无智无愚,无闲无忙,皆可行得。智者以圆悟而速证,愚者亦以纯一而竟成;闲者以积功而徐至,忙者亦但以念切而直前。世人不信,哀哉!贤侄女如有意求脱生死,愚叔书架上有天台智者《十疑论》、永明禅师《宗镜录》、天如祖师《或问》、飞锡禅师《宝王论》、龙舒居士《净土文》、莲池大师《弥陀疏钞》,以及近士所辑之《净土归源》、《净土辑要》、《莲宗辑录》、《净土圣贤论》等书,都是发明净土妙义的,贤侄女俱可参阅。”青娘听了大喜,从此不时到徐和家转往,听受净土妙义。那徐娘子性地质直慈祥,时常听徐和讲些净土,早已深信行持,又得了青娘为道侣,彼此互相谈论,大为精进。徐和亦甚喜,又教育娘行持观佛之法。青娘一一领悟,从此年年岁岁,神游于琉璃宝地、七宝行树间也。

一日,徐和正正与青娘谈说妙道,时已将晚,只见长生自外入报道:“颜务滋来了。”言未毕,颜务滋已大踏步进来,一见徐和纳头便拜。徐和急忙扶起,看时大喜道:“奇了,务滋从那里来?”树德道:“恩公容禀。”徐和道:“且慢,且请坐了说话。”树德又拜了青娘,青娘道:“久不闻你消息,真忧得你苦也。”树德在末下一位坐了。伟生道:“颜大哥远客,请上坐。”溶夫道:“务滋最爽利,由他自坐适意,不要同他客气。”便对长生道:“你母亲在厨房,你向他说,端正一个火锅,随便添些荤菜,请颜大哥在此吃便饭。你再去烫一壶酒来。”只见青娘道:“我进去向婶娘说罢了。”便立起身来,又向树德道:“你先将那年去后情形告知你外祖,我进去了就来。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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