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荡寇志
67 万字 · 约 31 小时 52 分钟 · 65 /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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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盖天锡特保毕应元升任。真个是人地相宜,才能称职。
时值初夏,毕应元收拾了行李,禀辞了盖天锡,由济南赴青州。当时出了济南城东门,一路车仗马匹,平坦道路,到了接龙山,按站歇宿。次日行抵集凤村,弃岸登舟,由沉鼋港一路直抵章丘县南境梦熊河。时已傍晚,到了站头,泊舟堤下。毕应元吩咐仆人造饭,自己负手出篷,四边闲看,只见群舟停泊,一片灯光与水光相映,大小桅墙密麻也似的排列堤下。那堤岸高二三丈,连云屹峙。毕应元看了一回,走进舱来,吃了夜饭,就在灯下观书。夜分已深,方将就寝,忽听得人声喧嚷,群舟纷纷解缆,十分忙乱。毕应元急忙出问甚事,舟子道:“老爷快请舱内安坐,这里堤岸将倒,小人们解缆急避也。”说未了,群舟已纷纷离岸。不多时,只听得天崩地塌的一声响亮,那条长堤已坍倒了四十余丈。幸喜各舟回避得快,未曾打坏一只,只听一片声叫运气,叫个不绝。
毕应元问舟子道:“这堤岸我方才看他好好的,为何忽地崩坏?你们为何预先晓得?”舟子道:“老爷有所不知,这河里有个猪婆龙作怪。这猪婆龙最喜攻决堤岸,方才小人们听得堤下水声异常,便晓得这孽畜作怪也。”应元道:“原来如此。这倒是一方巨害,理合速行设法驱除。”舟子道:“数日前这里地方上共想一个钓他的法儿,原要明日举行,不料今夜他先作怪了。”应元道:“今夜他既如此,想明日一发要捉他了。”舟子道:“正是。”应元道:“这猪婆龙怎样捉法,我明日且看他们捉了再去。”当夜无话。
次早舟子进来禀道:“老爷要看捉猪婆龙,他们此刻来也,”毕应元甚喜,便叫推开船窗。应元凭窗看时,只见一只小艇,五六个渔人,载了钓具,到了江心,便将那棍子粗细的一根钓索,钩了香饵,投下江去。众人都静悄无言。不移时,只见数内一人叫道:“有了!”众人急收绳索,却叫声苦,原来这猪婆龙力气倍常,众人收索子时,他尽力往后一退,这船上五六个人险些都被他拖下水去。众人急忙将索子吊在船上,那只船已被猪婆龙拽得飞也似去了,众人皆惊。只见那船随了水中的猪婆龙到了一处岸边,那船汨的往水里一沉,吓得众人面如土色。幸喜那船却不认真沉下,渐渐在水面浮定了。众人将船拢岸,大家都上了岸,就岸打了个桩,将索子头在桩上系牢了。
毕应元暗想道:“这猪婆龙真个大力。方才这船在水上一沉,分明是他寻着了石骨,忽的钻入水底去据石骨之故。他在水底一钻,这船自然在水上一沉了。但他已据了石骨,一时倒难取他,且看他们如何设法。”只见众人在岸上,略歇了一歇力,便再邀几个帮手,在岸上一齐拿了索头,一声打号,众力齐举。只见那条巨索,好像水底下生牢的一般,休想拽动分毫。众人拽了好歇,力气已尽。岸上看的人已团箕般立拢来,数内有几个人不伏气,便一哄哄起了三十多人,再来协力共拉。只见呼喊连天,烟尘陆乱,拉了好半歇,那根索子动也不动。那三十多人一半还拉住索子,一半已丢了手,喘呼呼地看着水里,束手无计。
毕应元在船里,也看得呆了,替他们想不出法儿。那对岸看的人,也如围墙般立着,正想渡过河来帮他们。忽见这岸人丛中有一个老翁,须发苍白,精神矍铄,臂长腰挺,面赤耳长,挨近岸旁,扬声道:“你们做甚?”连问数声,一个壮汉道:“你问他做甚!我们拉龙,你可来帮帮么?”那老人冷笑道:“什么叫做拉龙?只怕你们这样拉式,就拉蛆也拉不起来!”内中有几个不服道:“你这老儿不懂人事!我们多少人拉不动,你有多大本领,来说风凉话!”那老人道:“嘎,原来如此,我倒不信了。”那群壮汉呼的将绳索递与老人道:“你不信,便是你拉。”毕应元在船内暗点头道:“这人倒有些古怪。”只见那老人不慌不忙,接绳在手,却并不拽动,反将岸上一大撅绳索放入江内。约有半时之久,旁人冷言微笑半多不解,忽听得水中硼然一声,众人都吃一惊。只见那老人迅手拽起绝大一件东西提到岸上,两岸齐声喝彩。众人急忙上前,乱钩乱搭,竟是一个大大的猪婆龙。只见那猪婆龙左爪已断。原来猪婆龙的前两爪,深据沙中,最为有力,所以任凭牵扯,只是不动。待老人将绳索放松片时,他却拔松了一爪,去挖上颚的钓钩,吃老人猛然一拽,应手上来。但一爪据沙,力已非常,若非老人大力,亦断不能拔断其左臂也。
毕应元见了,大为惊异,忙令亲随上岸,请那老人登舟相见。那老人笑道:“致谢相公,老夫现有要事,容日再当禀见罢。”毕应元在舟中又打发第二次人上岸道:“请老先生少留,容主人登岸亲见。”应元一面便出舟登岸。那老人见其至诚,便随着应元同到舟中。应元逊坐道:“适见老先生神力异常,不胜钦佩,敢问尊姓大名,仙乡何处,高寿何年,愿领大教。”老人深深长揖答道:“老夫姓庞,名毅,小字致果。祖贯泰安人氏,现在暂居此地章丘县界。虚度七十三春。自幼不成一艺。”应元恭敬道:“先生武技绝伦,词论高雅,必有一番着绩,敢问幼壮年间,曾有若何功业。”庞毅道:“长官谬赞了。老夫乃汉臣士元之裔,业儒数世。老夫幼年,也曾攻读诗书,暇时习练些武艺。记得那年嵇仲张公做甘肃兰州录事参军时,老夫正做兰州提辖。那时年富力强,正值张公平定西羌,老夫备员行列,效得微劳,固迁团练,升授防御。后张公内用,老夫仍在兰州,只以性情刚戾,与上司不相投合,以致沉滞多年。后闻张公为蔡京所害,贬谪西安,老夫闻信之下,愤惋不食者数日。又因自身现在地位,亦毫无功业可建,便辞退原职,告体回家了。回家之后,无所事事,少年狂态未除,聊以入山采猎为戏。当世英雄中,老夫素所称许者,乃是蒲州大刀关胜,窃以为此人忠勇轶伦。续闻那厮竟降于贼,诧异不绝者累月。因叹世上人心难测如此,遂不敢出而问世了。家居多年,倒也躁释矜平。那年云将军攻讨清真山,老夫在泰安,正是咫尺之地,颇有人劝老夫投军。老夫困想,年纪老迈,还有何用,况且云将军手下谋士如雨,勇将如云,也不少我庞毅一人,因此俄延不出。今日闲游过此,偶见孽鼍害人,未免又使少年豪兴。适被长官见之,窃恐为长官所笑。”应元道:“先生说那里话来,眼见得文武高才,老当益壮,定是笑傲当世,不屑屑于荣禄者。如不见弃,愿订金兰。”庞毅道:“承长官过爱,只是老夫痴长,未免妄僭了。”当时在舟中便焚香证盟,订为异姓昆仲。毕应元便吩咐舟中治筵席。庞毅道:“既承仁弟不弃,一见如故,可以无须如此客套。舍下离此不远,愿请行旌小住一日,未知可否。”应元欣然应诺。
庞毅家在章丘县东境,应元此去正是顺路,遂命舟解缆前行。只听得岸上那班人还在那里哄哄的讲说猪婆龙的利害,老头儿的本领。毕庞二人自在舟中畅谈。不多时,同到了庞氏草庐,庞毅清毕应元登岸,只见三间矮屋,斜临江口。庞毅指着对应元道:“这就是愚兄舍下也。”相邀一同进去,里面院子极其空阔,廊下排列些弓矢刀枪,叉把棍镋。只见面前三间平屋,左首窗前倚着一把厚背薄刃截头大斫刀。毕应元近前看时,约重六十余斤。应元道:“想是老兄军器也。”庞毅点头道:“正是。”当时逊应元进内坐地。只见有十余人供奉驱策,内外肃清。少顷,摆上酒肴,庞毅逊了坐。应元见他珍羞百味,不同于人,异样品类,异样烹饪。应元一一问了,庞毅一一答道:这是豹肝,这是虎脑,这是狼臂,这是豺髓。诸如此类,真是尝所未尝,应元极口称许。庞毅道:“山肴野味,不足供君子之餐。今仁弟既是通家,勿嫌亵渎。”应元谦谢。
席间应元问起:“老兄贵贯泰安,何年迁居此地?”庞毅道:“说起来,倒也一大段缘由。愚兄自兰州退归之后,泰安境下伏处多年,舍间就在秦封山内。这山外面峻险异常,入内蹊径湾杂,所以那年三山闹青州时,各处村坊均被扰害,独有此山安然无事。后来梁山巨贼每犯青州,必经秦封,却因地势险阻,从未敢来。愚兄生性怀安,也因循不迁。上年忽闻泰安来了一位姓寇的总管,懦弱凡庸。愚兄看到此际,深恐不好,便挚眷避居在此。谁知迁避不上半年,泰安已陷,愚兄真深惭天幸也。”应元佩服其先见,便动问秦封山形势。庞毅道:“此是愚兄朝夕进出之所,岂有不知。”便将山前、山后、山左、山右的形势细说了一遍,又道:“那时愚兄因贼兵新到,情形未必熟悉,愚兄原想募集乡勇,杀退强贼,恢复此山。但困经费烦多,难以召募。即使募得几名,不加训练,亦未必可用,为此观望中止。况且云将军现在节制青莱,雄兵十万,韬略如神,料想泰安不久亦当恢复,正不必草野愚夫多此一事也。”应元听到此际,暗暗点头道:“天诱其衷,应元得遇此公,想云统制合当添一臂也。”当时与庞毅谈起云统制智勇双全,才能出众,手下一无弱将,制胜万里,真是朝廷柱石之臣,你谈我说,兴会淋漓。庞毅又深羡毕应元际此名将属下,真可大展才猷。毕应元又说些当此群贤际遇之时,理当少竭愚才,报效王国;便说到大丈夫乘时建业,休错机会,因劝:“庞兄奋建暮年功业,追迹鹰扬。”庞毅奋髯而起,慨然应诺。当下一番畅谈,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看看夕阳在山,两人俱不觉颓然醉倒。夜间,毕应元就在庞宅安歇。次早起来,应元因上任程期迫促,只得告辞,相订一月之内,庞毅到青州府盘桓,恋恋不舍而别。
毕应元即由章丘东境起岸,不日到了青州,接理青州知府印务,谒见了云天彪。天彪见应元仪表非俗,十分敬重,接谈之下,异常投合。应元连日进见,一口忽论及泰安之事,天彪道:“总须审明秦封山形势,然后进兵,方为上策。”毕应元便特表庞毅深悉秦封形势,兼且武艺超群,提及路上如何得遇,如何捉猪婆龙之事。夭彪亦甚惊喜,便教毕应元写起一封书札,差一心腹官,赍了聘仪,持了书信,径到章丘县去聘请庞毅。
不数日,庞毅携眷同了差官来到青州。差官去统制署中销了差,庞毅先到知府署内见了毕应元。应元甚喜,欢谈一回,便与庞毅同去见天彪。天彪接见庞毅,叙礼逊坐。接谈数语,天彪大悦,吩咐内厅治筵相待,邀毕应元相陪。三人聚谈,甚为投契。酒毕,天彪命送广宅安置庞毅,又送衣服器具之类,甚为周备。数日后,天彪请庞毅进署,细问秦封山形势。庞毅一一了如指掌。天彪大喜,便聚集众将商议攻取泰安之策。忽阍人传进江南家报到来,天彪慌忙拆看。看得未及数行,只见云统制阿呀一声,往后便倒。吓得众人目定口呆。不知为甚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四回 汶河渡三战黑旋风 望蒙山连破及时雨
却说云天彪接到江南家报,拆看数行,立时晕倒。大众不知家中有何祸事,毕应元便即携书一看,知是云老太公于七月初七日仙逝之信。一时众人齐集上前,唤醒天彪。云龙在内闻报,飞速出来,一看书信,也即放声恸哭。天彪苏醒转来,大叫道:“生不能奉事,殓不能凭棺,云天彪万死莫赎了!”大众齐声劝慰。天彪号痛一番,饮泣一番,神气稍定,与云龙同取家报,重复从头至尾细阅,方知子仪大公因年高颓熟,殁前三日神情微觉不适,忽传集家人面谕道:“我梦不祥,去期将至,后事应得如何如何办理,毋违丧制。我有遗训一通,可寄至青州毋失。”天彪阅至此处,忙索信后,果有太公亲笔一纸。天彪持训号哭,匍匐于地,泣血看视。云龙亦随在后面,俯伏地上,拭泪同看。只见上写着:
“嘱天彪大儿知悉:人谁不死。我年老矣,死固其所。况一生上不愧于国,下不愧于家,我死亦无遗憾。愿为我子孙者,居家则孝,为官则忠,勿陨家声,毋坠我志。至于毁身哀瘠,徒自伤怀,于九泉何益哉?况汝致身事国,此身乃国家驱驰奔走之身,若令哀毁废没,则上负乃君之知遇,即下负乃父之属望也。戒之!陈道子颇知自爱,是我之所最爱企者,为我道辞。七月初五日,子仪特谕。”
天彪看毕,同云龙一齐起来,又痛泣一番。大众又劝其仰承遗嘱,不可过哀。天彪即时将兵符印信交与总管傅玉护理,一面叠起讣状,报知各镇。惟陈希真处,附寄一封专信,提及遗嘱道辞之意。这里就都统制署内设座守孝,开丧致客。各官员赠膊吊奠,络绎不绝。风会在清真营接到讣信,大惊,即时备下仪物,亲来吊奠。想起风云庄聚首之情,不禁悲从中来,就灵前恸哭一番。又慰劝天彪一番,仍回职守。天彪开丧事毕,择日率领云龙、刘慧娘及众眷,奔丧回江南风云庄去了。
且说陈希真自那年汶河渡战败之后,回镇休养训练。待至春和,陈丽卿养伤亦愈,惟真大义伤未痊可。希真见自己乓马精足,而新泰等处守御得法,因与云天彪商议亟肄多方之法。年余以来,云陈两处钱粮不费,兵甲不顿,又且小有斩获,宋江早已被他溜得奔走疲乏。这日,希真在署内后堂,祝永清、祝万年都在。希真正议致书与天彪,夹攻新泰,忽接到云太公讣信,并知遗嘱后提及道辞,不觉失声恸哭道:“子仪叔,自那年风云庄一别,不料竟成永诀了!”万年、永清也都悲泣起来。丽卿追想到风云庄一番厚待情节,放声恸哭。因此父女二人索性想到逃难时的苦楚,不觉血泪并流。希真道:“我为职守所羁,不能往吊,速备厚实礼仪,写下恳切祭文,差人前去。”丽卿道:“这个自然。但我处先须设位祭奠。”希真称是。当即遥向江南风云庄,供立云太公神位,三牲五鼎,虔备香烛,父女二人位叩祭奠,真所谓如丧考妣。
事毕,希真复集诸将商议道:“本帅初意,欲与云统制夹攻新泰。不料事出意外,云统制丁艰回籍,我处失一帮手。现在贼人盘踞新泰等处,已有年所,若不速行剿灭,必至养痈贻患。看来此处,只有我们独任其事了。”众将称是。当时便传谕各营将弁,检点军士马匹,一应粮草器械。令方下,忽报护理都统制傅玉差人投信,希真即时拆看。原来傅玉诚恐智谋不及天彪,与众将商议,此番如欲兴兵征讨,究当请教老将,因此专信前来。希真见信,便默想了一回,令来差且暂休息。次早给与回文,信内言:“贼人泰安、新泰、莱芜三处联络相守,势难猝拔。为今之计,请傅统制领重兵扼住秦封山、天长山等处,以便景阳兵攻取新泰。如新泰收复之后,泰安、莱芜势孤,攻取自易也。”差人领回文去讫,傅玉自然奉教而行。
这里希真点齐景阳、沂州、猿臂、青云四处大小兵将,乃是祝永清、陈丽卿、栾廷玉、栾廷芳、祝万年、唐猛、谢德、娄熊八员大将,四万人马。又移文至兖州镇刘广处,调真祥麟、范成龙二人,率领二千人马,前来助战。择日起行。真大义上前禀道:“上年主帅屡次兴兵,因系设计诱疲贼人,不是真厮杀,所以小将不从戎马。今主帅此番兴兵,志在吞灭贼人,小将也愿同去。”希真道:“闻将军伤未平复,如何去得。”真大义道:“休管他,且去去看。”希真踌躇一回道:“将军卧病年余,未曾一试臂力,今日何不且试试看。”真大义欣然请令。希真命取十六力硬弓交与真大义。真大义接弓在手,尽平生气力,开得大半,觉右臂痠痛异常,支持不得,撇弓在地,大叹道:“大丈夫生于圣世,不能报知遇之恩,惭恨已极。”原来真大义那年在汶河渡与武松鏖战之际,因急闪不迭,右肩受伤,百般调治,创口虽合,筋骨已损,竟不可用。希真功慰道:“那年恢复兖州,全出将军之力,将军也不为无功于国了。如今事已如此,也叫做无可如何,休要烦恼。”真大义叹了口气道:“罢了,魏先生与我同事,他功劳才智十倍于我,尚且退居山林,不乐仕进,我想望什么。”遂就希真前告退了原职。后来希真替他表奏朝廷,给予都监半俸,养其终身。真大义自此叩别了希真,拜辞了各将,竟奔九仙山,与魏辅梁隐居去了。希真厚厚赠了资粮,洒泪而别。
言归正传,且说陈希真统领诸将兵马,由景阳镇浩浩荡荡向新泰进发。起程了一日,正欲安营栖宿,忽报检讨使盖天锡递到通行文书一角。希真即忙拆看,只见内开:“奉枢密院面奉圣谕,嗣后所有梁山大盗,就擒之日,讯系盗中头目,一概随地监禁,统俟巨魁获到之日,以备献俘”等谕。这角文书,是通行各镇、各地方衙门的,自然一体遵照。陈希真领了此谕,便吩咐众将努力擒贼,以副圣心。次早拔寨起行,不日到了蒙阴。早有喽啰探了信息,飞奔泰安,报知宋江。
宋江自上年屡次奔命以来,这番闻希真又来,竟猜不出来意,只得飞速传谕花荣,率领李逵、杨林、黄信,先行拒住汶河。自己领鲁达、王良、火万城星夜奔命,到了汶河。希真兵马已在汶河南岸,又檄调召家村召忻、高粱、史谷恭、花貂、金庄,率领乡勇齐来下寨。西岸寨栅连云,旌旗蔽日,夹河相拒。足足拒了三日,并不开战。李逵大肆咆哮,对宋江道:“他不过来,我不过去,等到几时?谁肯耐这股鸟气!万一等了几日,这厮们又鸟躲了去,我们又吃他哄了,实在不甘心。趁今日一直杀将过去,活捉那厮们来下酒!”宋江道:“你休乱说,陈希真那厮不是好惹的。此刻他对岸列阵,三日不见动静,不知又是什么诡计。我今番只有静守,若直奔过去,必中其计。”李逵不敢再说,忍了一肚皮气,怏怏而退。
再说希真在营中,与祝永清商议道:“我与贼兵如此相拒,胜负难分,总须设计渡河决战,方可成事。”永清道:“昨晚卿姐想得一法,倒也用得。”希真问是何计,永清道:“他说请岳父在此严守,小婿分兵暗地抄到渡尾,由颛臾岭袭望蒙山。”希真点头微笑道:“若使吴用在彼,此计断难行得。如今彼军幸无吴用,且差精细探子去汶河渡尾探看形迹,再定计议。”永清称是。当时发探子去。不一时,探子转来回报,那里毫无贼兵。永清倒疑惑起来,道:“宋江智谋虽不及吴用,然何至疏虞如此,莫非另有诡计?”希真笑道:“贤婿休用心过头,反高看了这厮。这厮不守此路之故,我晓得了:他被我多方所误,待欲分兵四守,又恐我乘其力薄,用全力专攻一处,他却抵御不住,因此不敢兼管这路也。总而言之,吴用不在营中,此路进去,必无妨碍。”永清点头。
当时希真派永清、丽卿、真祥麟、范成龙、花貂、金庄,领兵一半,悄悄前去。丽卿得令,闻知竟用其计,大喜,便欲飞速进去。永清忙止住道:“不可。”当晚部署了人马,三更时分,偃旗息鼓,直到渡尾,抄过颛臾岭,约计行了数十里,果然无人知觉,渐渐到了望蒙山。只见望蒙山灯烛辉煌,却有贼兵把守。原来宋江守汶河,花荣深恐望蒙山有失,便请了令,带了鲁达、王良、火万城去守望蒙山。祝永清见了,心生一计,便令军马火速进去,直逼山下,枪炮弓矢一齐骤发,仰山攻打。花荣大惊,急忙督兵抵御。祝永清便差百余名兵丁,诈作败兵,直奔宋江营前,报称望蒙山已失。宋江闻报大惊,急今后队改作前队,令杨林先行,黄信护中军,李逵断后,飞速赴望蒙山救援。又吩咐李逵道:“你后队且慢动,使对岸不露消息。若敌军晓得我退,必然全师过渡,一时难御了。”李逵道:“哥哥不要管他,我在后边,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他若敢追来,包管你来一千死一万,出出李伯伯的鸟气。”宋江再三叮嘱休得卤莽而去。
且说陈希真自遣永清等去后,约计永清兵马将到望蒙山,料得宋江必然退军,密令水军探子偷渡彼岸,探看形迹,晓得贼军业已拔动,惟留后队缓行。希真便率领祝万年、栾廷玉、栾廷芳、谢德、娄熊、唐猛、召忻、高粱、史谷恭,人马齐到岸边,呐喊振天,只是不杀过河。李逮见官军不过来,便想道:“这厮一定见我走得慢了,所以不敢来追。如今鸟耐烦和他等过去,不如我走得快些,让他赶来,便好恶斗一场。”便传令速退。退不到数里,果见官军飞流竞渡,霎时间兵马盈岸。李逵大喜,急转身狠命来战。此时天已大明,陈希真见是李逵,便教唐猛、召忻、高粱道:“你们三人快去,盘住这黑贼。须依本帅之计,如此如此,今番定可生擒也。但须先去其手中板斧,方可集事。”三人领令前去。希真便率领众将豁地分为两路,从李逵左右两边抄去。李逵不省事机,只顾虎吼般迎杀唐猛、召忻、高粱三人。希真兵马已抄出背后。此时宋江先行一步,与李逢中间脱节。希真急令军马从中截断。宋江见希真兵马已到,明知李逵失陷,不敢还救,便一直向望蒙山去了。
且说唐猛、召忻、高粱奉希真将令,敌住李逵。召忻一马当先,先与李逵厮杀,那唐猛、高粱都退去了。李逵见对面只得一人,便抖擞精神,轮动双斧,直劈召忻,召忻举镋相迎。两个就在衰草地上,一步一马,一来一往,一去一还,斗了六十余合。这金镋使展开来,如一片黄云;那板斧耍圆过去,如两团白雪。狠斗多时,不分胜负。召忻便诈作力乏,虚晃一镋,回马而走。
李逢见他去了,略略站定,把上身衣服卸去,脱得赤条条的,提起两柄板斧,如飞也似的赶上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