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蜜蜂计
3.8 万字 · 约 1 小时 48 分钟 · 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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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春香从梦中忽然醒来,坐起说:“为何夜深之时小姐不眠,唤醒我作甚么?” 小姐说:“我有一事,欲向你说,恐你不尽心。”春香口呼:“小姐只管向丫头言,若能办我必尽心。”小姐闻言,遂将小玉两次托梦之言对春香言了一遍。春香说:“二梦相同,想来有因,小姐唤醒我有何事?” 小姐说:“奴有心命你同我进花园,一则拯救董生,二则烦你替奴讲。” 小姐言至此,面上一阵飞红,低头不语。春香问:“小姐为何行说行止?”小姐说:“你明白就罢了,何须问长问短。” 春香说:“事在你心而不言,我焉能知?”小姐无奈,说:“一则拯救董生,二则是成全奴的姻缘。”春香闻言,暗想:“ 小姐有此意,我亦长成也,非木雕泥塑,何不我亦为个二房侧室,岂不是机会?” 想罢口呼:“小姐命我救董生则可,若去与小姐提亲事,倘若太太知觉,我必受责。我不能从命。” 小姐说:“ 你若肯去,奴赏你几两银。”春香说:“我不要银子,又不会说话,又不会温存。”小姐说:“既不要银,我赏你几疋好绸缎。” 春香说:“ 我不要绸缎,虽然做了衣服,穿在身也是无人看。”小姐心中明白,说:“ 春香,你那心莫非也有配董生之意否?”春香说:“丫头高攀了!” 小姐说:“ 你与奴说成这段姻缘,奴令董生收你为二房何如?” 春香含笑问:“ 此话当真?”小姐说:“从来不会撒谎。”春香说:“既是言必观典,我同小姐去。”遂手拿钥匙,不移时来至花园门首。
春香将门开放,主仆进花园,来至花亭之下。见亭上锁着一人,咳声叹气。春香问:“花亭上是什么人在此长吁短叹?我家小姐在此。” 董良才说:“我是洛阳董良才,被你家少爷诬我杀死你家丫鬟,将我苦打一顿,锁在此处。小姐若肯大 发 慈 悲,放 我 出 府,感 小 姐 恩 同 再 造!” 小 姐 说:“春香,你把他放了罢!”春香说:“小姐你好呆,若开了他的锁,他不允亲事,岂不落场空?小姐若放我也不放!” 遂转身问道:“适才求俺主仆救你,可用何物谢俺?” 良才说:“我是离乡遭难之人,赤手空拳,那有谢礼?”春香说:“既无谢礼,你可得依俺一件事。” 良才口呼:“ 丫鬟姐姐,若将我救下,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我皆依。” 春香说:“勿庸百件,一件就行。” 良才问:“ 是那一件?” 春香说:“有心放你,深夜男女授受不亲;如不放你,可惜你命难保。我家小姐生得不陋,你允下俺家小姐亲事,俺就放你逃生。”良才说:“你家小姐乃是千金之体,当寻门当户对人家,轿中来马上去,方有风光。想我这落难之人,命且不保,小生不从命,恐误小姐终身大事。” 春香说:“ 拿着一块肥肉与你吃,你还嫌腥。你若不允,俺主婢不能救你。男女有嫌疑。”董良才闻言暗想:“是呀,若不允此亲事,我命终须难保;不如暂且允下亲事,逃出他府再作区处。” 主意已定,遂口呼:“丫鬟姐姐,亲事小生允下了。” 春香笑说:“你今允下亲事,就是有造化的小伙。待我去向小姐说知,再解你的锁。”
春香回转身下了月台,见了小姐只是嗤嗤而笑。小姐见了这个光景,难以出口相问。春香观透其意,假装呆着脸一语不发。见小姐欲语不语,那种羞态令人可怜,只得口呼:“小姐,婢子提到小姐婚姻之事,他不应允。” 小姐闻言长叹一声:“哎,天哪!奴清晨在屏风后看那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表非凡,令人可爱,奴就起了怜才之心。夜间,小玉与奴连警二梦,只望配此良人,终身有托。不料成了镜中花,水中月。”不由泪倾腮边。春香遂含笑说:“ 小姐不可愁烦。董生不允亲事,被我三寸不烂之舌言说利害,他才应允亲事。小姐呀,你的事我与你周全完了,我的事你还记得否?”小姐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奴见了董生,必然说明。”春香说:“这才是君子不食言。” 小姐说:“ 你可与他开了锁去。” 春香说:“ 且慢开锁。如今之人鬼头鬼脑,人心难测。我令他狠狠发一洪誓,再与他开锁也不迟。” 言罢二次走进花亭。
董生即问:“亲事小生已允,为何不开锁呢?” 春香说:“方才俺家小姐言道,恐怕你心不应口,无以为凭。欲令你狠狠的发下大誓,才与你开锁了。” 良才口中不言,心中暗想:“实指望假意允亲,作为脱身之计。孰料被他参透,逼我明誓。这秦府千金小姐也玷辱不了我的家门。” 遂仰面对天发誓曰:“我董良才与秦小姐若有三心二意,必受天诛。”春香闻誓心悦,曰:“待我给你开锁,”良才拦曰:“这锁你且慢开,我满口允亲,小姐不信,逼我对天明誓。小姐心事我还不知如何?小生也不令小姐明誓,只求小姐亲自给我开锁,小生方信小姐是真心实意。” 春香说:“我家小姐乃是千金之体,恐他不亲来开锁。” 良才说:“小姐若不亲自来与我开锁,我宁死在花亭之上也不令 你 开 锁。” 春 香 说:“我看你这个人却不怎的,倒有好拿手。说不了,我去请小姐。”遂下了月台,将董生之言对小姐言了一遍。小姐说:“羞羞答答的,怎好与他开锁?奴不去。”春香说:“你又作怪!并且半夜三更到此所为何事?如今成了一家人了,你却害起羞来。这叫作地狱门口念弥陀,你修的晚了。” 遂将小姐连搀带架着,二人来至花亭。
小姐无奈,伸玉腕把锁给董良才开开。良才满心欢喜,走近前深深一揖,口呼:“ 小姐,小生既承见爱,事不宜迟,有何妙计放我出府?” 小姐还了一拜,问道:“ 你出府去,可有一定去处否?” 良才回答:“ 水深从鱼跃,天高任鸟飞。小生此一出府,实无定向。” 小姐闻言,口呼:“ 相公,今逢大比之年,何不奔上长安,求取功名?倘若高中,相公身荣,不枉奴救你一场,也有光彩。” 良才说:“ 小生虽有此心,奈手中空虚,如何能赴考?” 小姐说:“ 这有何难?”遂吩咐春香回绣楼将皮箱内五十两白银取来。春香领命而去,小姐复向良才言道:“日后相公得第,休忘了奴家一片血心。此一去莫负了小奴家,休要得新忘旧,辜负花亭救你之心!” 良才慰曰:“小生虽然年幼,凡那墙外花路旁柳我不爱贪,心上只有小姐一人。纵然有女如玉,我学生也不能再娶的。”小姐嘱咐曰:“相公若得第,早报捷音。” 良才说:“ 小生若得弟,必差轿马人夫前来搬你。” 正言间,只见春香走进花亭,将银交与小姐。小姐将银亲手递与董生,良才连忙作谢。春香说:“还有一事不得明白。” 小姐闻言,微然一笑,口称:“相公,这姻缘成就,多蒙春香丫鬟周全。奴家有言在先,事成之后奴情愿许他为二房,不知相公心下如何?” 良才说: “ 小姐既然许过,小生无不从命。”春香闻言,喜形于色,说:“ 既成一家人,莫说两家话。你还未用饭了。” 良才说: “ 用饭事小,救我出府事大。”春香说:“你走之心急,在路上须加小心,早宿晚行,遇人莫言实话,仅防歹人。这有衣服给你换着穿。” 良才谢道:“蒙娘子金石之言,小生敢不铭刻在心?只求娘子救我出府。”春香说:“随我来。”三人下花亭,来至花墙下,春香用一条绒绳系在良才腰间,二人把良才托上花墙,慢慢松绳将董生坠在墙外。良才把绳解开,春香在墙内收回绳,一声“保重”,良才奔长安去了。这且慢表。
且言阎罗天子驾坐森罗殿,判官禀曰:“今时正是五月十七日,将苗氏送到南安借尸还魂。” 阎罗王闻奏,遂吩咐金童玉女带领强、恶二鬼,送苗凤英真魂南安郡借尸还魂。金童玉女领下批文,一同奔南安,一阵阴风已至南安,进了邓氏花园,拆开批文一看,方知该邓红玉身亡秋千下。时候到了,不见邓红玉来,若误时辰,上神见责难担。遂命强、恶二鬼速将邓红玉引至花园,违误者贬。强、恶二鬼不敢怠慢,一阵旋风去了。
再表这南安有位告老的御史,官讳邓文勋。夫人张氏年近六旬,膝下无子,所生一女乳名红玉,年方二八,闺中待字。这天五月十七日,红玉在绣楼刺绣,这强、恶二鬼在暗中扰混,连折了三个绣花细针,心中有些不自容,忙唤金花、玉瓶两个丫鬟。两个丫鬟闻唤一齐上楼,口呼:“姑娘唤俺俩个有何事?” 红玉说:“我今日有些烦闷,你二人同我到花园玩花散心。” 二使女答应,红玉小姐重新梳洗已毕,遂带领两名丫鬟往花园而来。那强、恶二鬼见红玉已离绣楼,报与金童玉女知晓。金童、玉女齐言:“邓红玉至花园不是玩花就是观鱼,必误时辰。不如趁早将花揉碎,将鱼撒了。园中无可为乐,红玉必然戏耍秋千。” 二鬼遵命,遂将百花揉碎,池鱼撒去。
不一刻红玉来至花亭之上,抬头一看,心中惊疑,说道:“ 这是何人将花揉碎?” 金花、玉瓶二人说:“ 小姐玩花,却不知百花被何人揉碎。姑娘不必烦闷,花既揉碎,不免池畔观鱼,也可散心。” 红玉小姐闻言,随着两个丫鬟来到池边,连下了几次鱼食,连一个鱼影儿不见。小姐说:“今日花园玩花无花,观鱼无鱼,是何缘故?”金花说:“姑娘不须烦闷,咱主婢去打秋千去罢!” 小姐说:“ 我今懒怠打秋千,不如回去罢。” 玉瓶说:“回去也是闲着,不如少玩一会也是好的。” 红玉小姐说:“你二人既要打秋千,咱就悠一回再回去。”那强、恶二鬼并金童玉女领着苗凤英真魂,皆至秋千架下等候。这红玉小姐来至秋千架下,说道:“往日至此不甚理会,今日来在秋千架下,奴家心中这等恐惧。”金花说:“多时不打秋千,忽然见了秋千高悬,不免就有惊恐之心,猛一上去就不恐了。” 小姐说:“ 你不上去也不死心蹋地。玉瓶,你在下边,金花同我上去。”正是:
香扰牛皮绳,闯入鬼门关。
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四 回 苗凤英借尸还魂 董良才偶宿贼寺
芦苇萧萧阿渚秋,满天风雨独归舟。
莫嫌此处风波险,处处风波处处愁。
话接前回,小姐邓红玉与金花丫鬟一齐上了秋千坐稳,命玉瓶在下面悠起。只见二人在秋千上飞舞凌空,忽听“口克口叉”一声,皮绳已断,“ 吧口叉” 一声,将二人摔下。两个勾死强、恶鬼把邓红玉魂魄拘去,金童玉女将苗凤英魂魄送入邓红玉尸身内,回去交差。玉瓶见秋千绳“ 咯嘣” 一声,只见小姐同金花坠落尘埃,只吓的目瞪痴呆,一旁发愣。这金花命不该死,不移时苏省过来,折身爬起。见小姐躺卧在地,晕迷不省,手指玉瓶骂道:“臭贼妻,你没见姑娘摔下来,你在一旁发的什么怔?” 玉瓶被骂,方向前同金花呼唤:“姑娘醒来。”唤了数声,见小姐面白唇紫,闭口无声。金花说:“我在此看守姑娘,你快去报与老爷、太太得知。”玉瓶闻言转身去。
不多时,只见老爷、太太忙忙一同走进花园,跑到秋千架下。见女儿红玉躺在尘埃,昏迷不省,慌忙抱在怀,内唤了多时,不见红玉应声,只见女儿面如白纸。老夫妇痛哭不止,黾听女儿“哎哟”一声,口言“冤枉哪!冤枉!” 二老忙问:“我儿有何冤屈,对父母言来。”又听红玉口呼:“丈夫你在哪里?”邓公说:“ 女儿未出阁,为何呼起丈夫来?”夫人说:“想必跌迷糊了。” 这苗凤英耳闻人声,闪秋波问道:“你们都是什么人?围绕我呼儿唤女,所为何来?” 邓公说:“我是你父,那是你母。你为何不识认了?” 凤英说:“奴家三岁丧父,七岁丧母,呼奴为女儿没来由。奴名凤英,为何错认为你女儿?” 邓公闻言,哈哈大笑:“ 女儿跌迷了性了,连自己名字也忘了!” 夫人口呼:“ 老爷,你听女儿说 话 朦 胧,其 中 必 有 缘 故,待 我 问 他。” 遂 问 女 儿:“你方才所言,你家住哪里,何方人氏?要你细细讲明。”凤英见问,口呼:“太太,奴名苗凤英,家住洛阳县,父名苗悦。父母双亡,剩下兄妹,兄名苗青,贸易在外多年。奴家夫主董良才南学读书。兹因婆母下世,继母吴氏暗用毒计勒死奴的夫主。奴恐身落他人凌虐,自刎而亡。孰料奴的夫主死而复生,逃走天涯。” 言毕不由的拭泪。邓公闻言大声曰:“这就闷坏老夫了。明明是我女儿红玉,你自称是苗凤英。你竟是一派胡言。” 夫人说: “ 胡言不胡言,且由他罢。”苗凤英闻听,心中暗忆:“阎王命我借尸还魂,今日必是借他女儿身体复生。他说我是他女儿邓红玉,奴不免将错就错,寄身于他家,再慢慢打听夫主下落亦不迟。” 遂口尊:“二老在上,我有一事,若说出口,恐二老不从。” 夫人说:“我儿有何事,只管讲在当面,为娘允从。” 凤英说:“我欲将苗凤英改为邓凤英,拜二老为义父、义母,可否?”邓公喝道:“你是胡说!哪有亲父母改为义父母之理?” 夫人说:“你罢呦!必是女儿叫俗了,认为义父母,一来亲上加亲,二来女儿叫着也新鲜。” 邓公说:“女儿生生是你这老妻婆惯成了,你认我不认。” 凤英闻言,不由的痛哭,夫人说:“老天杀的,你快允从。哭坏了我的女儿,我这老命与你拚了。”邓公见此情形,也无可奈何,遂改嘴说:“ 女儿不须哭,依你就是了。”凤英闻言说:“义父,义母请上,受儿一拜。”言毕,伏身拜了八拜,随着同上堂楼而去。
再言董良才逃出秦府,望着长安大路而走。在路道也平安,一路行来。这日在路上遇一人,豹头环眼,肩负行李。这人将董良才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 这小君子从哪里来?向何处去?”良才见问,暗思:“ 我临出花园,春香嘱咐我在路莫与人讲话,以防歹人。我观此人非是善类。” 正思虑,又听那人相问,良才只得顺口应道:“ 我从来处来,往去处去。”将手一拱,竟紧步前行。那人在后复又打量一番,心中暗想:“ 我观此人言语恍惚,足下带土,身必有银。不免赶上他以好言好语稳住他,待宿店时以刀将他杀死,将银 得 到 我 手,任 意 逍 遥,再 去 天 下 访 贤,有 何 不可?”想罢遂迈开虎步赶上董良才,口呼:“小君子且慢行,我有好言相告。”良才说:“你走你的路,我行我的程。素不识面,有何好言相告?” 那人说:“ 小君子莫要多心,我看你不像常出外的人,况且你又孤孤伶伶独自一人,路上无伴。恐你遇见歹人。我有心与你同路而行,不知你心下如何?”良才答道:“岂不闻独行千里,同伴八百,我有紧事还要趱行。”那人笑说道:“小君子,话不是这样说法。我看你未行过路,不知那是店头站尾。你看天色又阴,我见你言语慌张,身边必有行李。前面山路难行,歹人甚多,万一被歹人劫去,还恐亏命。到那时再想同伴之人,你亦悔之晚矣。同路作伴原是在下一番好意,岂有歹心?” 良才听那人说出山路难行,歹人又多,心中暗思:“ 险些委屈了好人。想我那等言语待他,若非他是至诚君子,如何肯告诉我?他既有好心,同我作伴,我就与他同伴偕行,亦免独行担惊受怕。”遂拱手,口呼:“兄台既是好意,小弟怎敢不从?只是小弟年幼不知世事,一路行程还乞兄台担待一二。” 那人说:“小君子只管放心,白昼同行,夜晚同宿,料无妨碍。”二人正言话间,陡见狂风从地起,沉雷自天来,电光闪闪搬倒天河,倾盆大雨自空而降。那人说:“不好,快找避雨之处。前面有庙宇,暂且避雨。”二人紧跑奔庙而来。
且表这座庙宇名罗山寺,这寺内长老法名法空,收有三个徒弟:大徒弟名悟真,二徒弟名悟修,三徒弟名悟性。庙内暗藏二三百行凶打手,每夜杀害夜深投宿、来往客商。这日夕之时,凶僧法空正在山门下望雨,只见二人冒雨而来,奔至庙前。董良才近前一揖,口尊:“师傅,俺二人借重宝刹避一避雨,望祈容纳。” 法空含笑,口呼:“ 施主,这庵观寺院乃是客旅经商方便之所,有何不可?请二位施主庙内避雨。”令徒弟替施主扛着行李,送在静室安身。法空见二人行李沉重,心中暗喜,款待甚是周密。说话之间天已昏黑,小和尚送进灯烛退出,那人暗想:“ 这事应了俗语了‘生有地,死有处’,这小辈不该死在店内,大雨阻路,该死在庙内。” 那人遂向法空说道:“ 天色昏黑,泥泞难行,欲借宝刹暂宿一宵,未知老和尚肯容留否?” 法空恐怕他二人雨停走了,一闻此言正中心怀,遂应声说道:“ 如不弃嫌,就在荒寺歇下无妨,就是未免屈尊些。” 吩咐徒弟送二位施主小房安歇。悟性手秉灯烛将他二人送在小房安歇,暗将门上门环加锁,只候更深夜静,方可下手。这且不表。
且言二人进的房来,那人说:“一路行来身上皆有些乏倦,你我就此安歇了罢。” 董良才正是身体乏倦,一闻此言,将身便倒卧在床上,呼呼睡着。那人见董良才睡着,又恐他睡不实牢,故意近前问道:“小君子,你在路上行程共有几日了?”连问数声,不见答话,遂悄悄下了床,手执牛耳刀一把,将环眼一瞪,恶狠狠举刀要杀,又把刀停住:“且慢,我想这小辈犹如笼中之鸟,网内之鱼,难以逃生。我一杀他,寺内僧人甚众,惟恐被众僧知觉,喊嚷起来,弄巧成拙,反为不美。我不免先出去探听众僧困睡否,再由我从那里脱身,作一稳稳当当,再杀他也不迟。” 想罢走至门内,抽去插关,把门向怀中一扯,只听门外锁响,心中一怔,暗说:“不好,大约寺内众僧皆是不良之辈,此庙必是贼庙。他若来时,我一人如何敌的了众僧?哎呀,我只知杀人,今遇此害,也知心慊。我何必起歹心而杀人?” 遂转身走至床前,将良才拍了几把,连声叫道:“小君子,快快醒来。”董良才正在睡梦之中,忽听有人呼唤,猛然惊醒,坐起问道:“ 兄台这般时候还未安歇,将小弟唤醒,有何话说?”那人说:“我将实言对你说了罢。在路途中见你身带银两,有心杀你劫银,不得其便。因此与你同行。今晚宿寺你休想活命。”良才闻言,只吓的面黄唇白,忙跪在地,口称:“好汉哥哥,饶了我这苦命的董良才罢!”那人说:“你休要高声,我且问你,你口称是董良才,你家住那里?娶妻谁氏?要你实说。”良才见问,遂说:“祖居洛阳麒麟村子,不言父 名,人 称 大 户,小 弟 之 妻 苗 氏 凤 英。” 那 人 惊 恐:“哎哟,你原来是我妹丈,为何不在家中读书,竟出门在外?”董良才闻言问道:“你莫非是我内兄苗青吗?” 那人回答:“正是我苗青。”良才“咳”了一声,遂言:“父亲听信继母之言,将我勒死。我妻见我一死,遂自刎而亡。我苏醒过来,逃出在外,在红石村被秦豹诬我杀死他家丫鬟,吊打后锁在花亭。夜间多蒙秦小姐救我逃生,赠我白银五十两,赴京考 取 功 名。在 路 途 偶 遇 姻 兄,幸 甚 幸 甚。” 苗 青 说:“只恐你我弟兄二人性命难保!” 良才问:“ 这是何言?” 苗青说:“咱弟兄今日误入贼僧寺内。现时门上落锁,这凶僧必有谋害你我之意。” 良才闻言惊问道:“这可怎了?姻兄即速想一主意才好。” 苗青说:“妹丈且站一旁,待愚兄查看他的来路。”言罢手执牛耳钢刀,满屋寻了一遍,并无甚么破绽。猛然看见西北墙隅角下放着一领破席,下面盖着一口破锅,将锅移开一看,原是地道。只觉寒风上冲,口呼:“妹丈,你来看这行景。” 良才近前一看,原是地穴,不由的担惊害怕。苗青说:“既看出贼僧的来路,咱二人且死不成。你且上床假睡打呼声,愚兄把住穴口,上来一个杀一个,上来两个杀一双。” 二人定计已毕,堪堪已至三更。只听地道有了响动,又见破锅一动钻上一人。苗青手执钢刀,闪在一旁,见一凶僧手执钢刀出了地道,脚未站稳,只闻“哎哟”一声。
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五 回 杀贼僧误蹈陷阱 贪贿赂屈打成招
我笑君痴君我愚,愚人从不较锱铢。他人撒手西归日,尚少多财一段虞。话表凶僧悟真手执钢刀,奉师命从地道钻上小房西北角,停了一亭,听屋内呼声震耳,移开破锅钻上来。脚未站稳,苗青给他个措手不及,照定顶上一刀,“咔嚓” 一声把凶僧杀死,将尸移在一旁。苗青复在穴口等贼。这贼僧法空不见悟真回禅堂,口中恨怨他不中用,只得又派悟修、悟性二人同去。两个凶僧遵命,各执钢刀走入地道。悟修先钻上,被苗青又杀死。悟性暗说:“ 我二师兄怎么跌倒了?”遂急趋一步,也钻出地道,也被苗青杀死。
这法空迟了一刻工夫,又不见他三人回来,心中诧异:“往常一次就能成功。不好,必被那厮参透机关,我的三个徒弟必然性命休矣。” 遂站起身形,甩去大袍,吩咐众僧:“各执兵刃,一同杀上小房。”
不移时来至小房门外,将门一脚踢开。苗青说:“妹丈不可离我,随我来。” 将刀一晃,闯出小房,大喝:“ 众多秃驴看刀。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