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蟫史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2 分钟 · 13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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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木兰闻王妃之诫,恐归途遇土妖,呼矩儿偕出视之,隐约见青苗帐幄,若号救声,道有蚯蚓十二,大如虺,似列长阵者。木兰曰:“两婢子必困其内,弟试射之,蚓动而后隙可寻也。”矩儿援弓射之,三发而三殪,俱作小儿啼,审之非蚓非小儿,是抟土所为,矢贯而无血,九蚓一时尽灭。忽露一苗幄,鲜椰子缚两白鲫迭淫之,故号楚声彻幄外。木兰掩面,咒竹枝蟒攫之。鲜接竹枝,折数节掷还,蟒自联接去。鲜又呼风,下土虱亿万,攒白鲫身。木兰出一物洒空,作飞虫声,乃水蚱蜢无数,啄土虱殆尽。木兰瞑目叠指,解两白缚。地下旋涌水,浮归洞庭。矩儿飞椎中鲜肩,惊欲遁。又一椎击其掌,堕指一,喷黄雾腾身去。视其指如兽蹄,但不能识。季孙遣邬郁以黄沙白鲫,土虱水蚱蜢之战,密告总帅,遂问玛知古曰:“鲜椰子何妖物耶?”知古悬镜照之曰:“六足之兽,而有两鱼翅,四鸟翼,浊黄之悖气,所凝结也。性极淫,善与水陆怪物媾,其旁溢之精入土,九年而化为,形如小儿无手指。”总帅骇极,且深以为忧,问知古曰:“天女云祆神所凭,乃即此怪,正如石湾贼村中冯盎碑下之物。”知古曰:“彼待数而生,此随数而灭。在西域则为祆神,入青苗则作横亩之身,专车之骨耳。不久亦亡,然在后。”总帅商之明化醇曰:“庆喜与君之两□,能行计乎?”化醇曰:“神道设教,获则取之,三人同心,宜请命于天女,有急则可以术救之。若为此物所接,再无生理也。”因以意授邬郁曰:“可图则图之,要宜慎重!”邬郁归告木兰,转与季孙计曰:“所谋亦表饵遗法,然吾一人能使三姊妹不陷于妖,而不能使此妖陷也。”矩儿曰:“以吾阿母剩锦,授三姊妹,则无能陷之,吾自与阿姊攻此妖,亦可以得志。”
后夜,儿密与魔妗庆喜话,述木兰之言曰:“公主来营,未有所建白。今俟土阵已破,请饰菩萨貌,以二女徒饰侍儿立山头,招降鲜椰子,彼作恶,即踏剩锦起,入云端诱之,自有擒制之策。”二女从之,季孙与李金二君共议,沙明至报曰:“乐王自诣黑苗,约与为合从,犷儿潜归助战。”李节使曰:“乐王子若来,土阵不足破矣。”金大都督曰:“闻妖竖六旗而击鼓其下,何法欤?”季孙曰:“六畜皆行地,土兽能驱使之。鼓之用,足以起土,先是树犍幻城郭而先作鼓声,牛又与鼓同功于土也。”木兰亦进曰:“鲜妖所布六畜逼人之阵,盖月正先六畜值日,至七日而后属人也。请正参及两阁下,结三阵以当其六旗,吾与矩儿两人护三阵。”季孙谓李金二君:“愿谨严勿令出斗。”须臾,苗卒大呼曰:“汉将不敢见阵耶!”季孙引五百人翼而进,两旗忽下,地中飞出滴血鸡六,向汉将啼。又六犬皆火色,亦嚎声如豺。军士面灰死木立,仅倚其械。矩儿飞椎击六犬脑皆裂,木兰袖蛇医引之啄,一鸡张喙死,五鸡连栖而不鸣。惟见瓦片所图鸡犬形,狼籍于地,实非有二物也。
李节使在阵中有六猪拱栅入,六羊继之,皮毛为绿莎色。李之将士有倒地者,猪羊就食之,兵刃不能御。木兰出鱼虎二头掷去,各擒猪羊二,矩儿发一矢而贯猪羊各一,半走入地中,然被射与就擒者,亦刍灵之属,腹实以泥耳。复至金大都督营中,则癞牛病马各六,均有皮无毛,士卒为角触足踏者皆死。一牛金大都督之足,已齿陷于骨。矩儿挥两戚落牛首,齿仍不脱。木兰急遣虎头神凿去其齿,足骨亦折焉。令左右舁归大营,牛马奔突无所制。木兰以鲤鳞帕撒之,一鳞露一剑,并斫一十牛马。其物各吐火四五尺,鳞剑为之焦灼,火大延烧,牛马皆叫嚣自得。见猕猴掷身入,举手作霹雳声,暴雨灭火,平地起水丈余,牛马俱浸死。木兰喜曰:“吾固知乐王子能传灭火真人衣钵矣。”水退,见牛马皆无有,乃砌壁之破瓮,朱书牛马字,是为鲜妖之穷神尽化云。犷儿曰:“何不往扑此妖?”木兰矩儿皆未及答。军士来告,金大都督以足痛卒,正参李节使为妖兵所围,速还援。犷儿曰:“土兽忌金,惜针道人不在,天女岂无物耶?”木兰曰:“吾知水之用,而忘金之能,明不至也。前所用水晶刀,断哑喻一臂者,是金翁与水姥合炼成之,以摄海藏者。吾几忘之,然浊兽不宜此刃,其污之则为诸天诟病矣。金大都督虽亡,其所佩金刀尺余,官家所以赐外戚者。仍烦吾子,神变化演此刀,制巨妖和小牲畜耳。”矩儿曰:“果尔,吾自去取之。”乃纵马破围入,以告季孙。适军中举哀将为殓事矣。季孙泣请于灵曰:“以君之佩刀,为君泄在天之愤,仍以为殉,不弃人间也。”取金刀付矩儿曰:“还刀而后殓。”矩儿藏刀复突围出,以授犷儿,即握其柄而咒,长五尺折为三截,复揉之得三金刀。木兰已置,儿等三女于山颠矣。犷儿仰天吐气成白虹,木兰亦吐一丸化为青霓,雌雄交于天半,鲜所合围之妖众,仰视而嚏,则皆复形为山精。矩儿左右射,无得免者。围乃解,鲜叱咤,驱西海山怪木,搅虹霓断而飘堕,汉兵将亦损折。犷儿先投一刀,木火之威,为金水所夺。木兰呼金甲护神,出水银桶,四面激射。木下坠,反击死妖众,鲜出不意,现本形,鼓翼负矩儿,二金刀复投,横断其两翼一翅。矩儿仍下射足踝,蹶其一。鲜乃敛形踏云雾逃焉。至一小山,闻异香出于顶,趋而上,见一菩萨谓两侍儿曰:“鲜椰子若皈依,当别置一槛。”鲜詈曰:“吾誓寝食汝辈,乃敢相侮。”径扑三女,庆喜铺剩锦于地,呼二女同乘之。御风起。鲜不释,从之行,只隔丈余而不能及。两侍儿齐言曰:“不必迫逐,主人有立锥地,当为设妙想也。”鲜呼曰:“前山起黄云处即吾土窟中,能左顾耶,则皈依惟命。”三女皆点头示之。鲜前进,延三女入窟。寻土陷,三女皆下沉,鲜不知何为,自入窟,则陷井有水’至。腾其身,万刃集,触之,头目尽破碎。盖第三刀所炼法焉。水去刃不见,四围成一槛,鲜始为囚矣。矩儿以金刀报捷,始殓金大都督,三女已还内营,亦以书呈总帅、报副参而已。
季孙谓杜承慕炜曰:“鲜妖成擒,丧胆,二君能招之来降否?”两人答曰:“某等受职无尺寸之功,正求自效,敢畏郦生之烹乎?”即辞去,炜谓承曰:“青苗居沮洳中,毒瘴五十里,风穴夜嘘,肠脑闷绝,恶蟆杀人,不啻刀矢。若循北山而东行,多驯苗村落,依林箐以居,滋生牧放,盍绕此间乎?”承曰:“不走瘴乡,仍行疟地,犹为彼善于此也。”遂由北东行,秋已尽矣,村苗咸裸体出入。过一神祠入视之,神像为蟹形,两侍者毛面执孤矢,跪而听鞫者,一抱冰,一握炭,皆披发。额曰:“日中徙市。”联曰:“可以疗饥犹有谷,不曾病热总无肠。”承笑曰:“蟹即为已疟神,吾得子璋髑髅之句,亦可横行斯境矣。”
出祠,逢一苗若候客者,拱手言曰:“客非上国之簪缨乎?主人遣仆迎十里许,乃始遇之矣。”询之,云:“姓麻,主人隐于别墅,将延客归款耳。”炜私语承曰:“斯人貌凡而神不扬,词鄙而色尚谄,无贤主人可知也。得毋浼我,愿辞之。”承曰:“我之不洁也久矣,所谓行其庭不见其人者,亦自有道,我果珠玉,彼将自惭,况以苗人交接我,正宜诵法圣人何陋之意也。”麻先行,承、炜随之去。日将夕矣,始露小茅屋,自下梯而上,主人发卷然,扶杖迎客,坐而致叩,曰:“苍姓,号痴老人,家世在齐,随东海贩夫田鼻中,鬻鲍鱼来湖南,所居如绳里,因书生过舍,悦其不律。含咀不释,书生怒,拔剑逐吾。吾始知书生必以兵戈乱天下,附神骥奔走,曳其尾以栖,入茅舍避迹,今四山多战场,不敢出村落。日讨子孙而训以翁翁之业,门客麻,颇契斯理矣。今名贤来止,将邀二三热肠之士,尽兴清谈,借以献酒食耳。”炜以炎不能忍,请于老人曰:“挥汗如雨,乞解行衣。”老人曰:“茅舍中有热客,无冷官也。衣何妨尽解耶,吾所著薄纱比于蝉翼,诚不耐上客之征袍矣。”承曰:“军中衣冷,且欲装绵,山中人裸裎可逐,气候固殊耶!”未几,两少年进,为老人子大郎二郎,曰:“牛马两祭酒,苟丈人皆来,侍上客饮。酒馔已陈板屋中,请肃客。”老人起,延两人入,内置二席,谓曰:“上客宴此家人食器,勿列板屋下,馨味纷触,为不恭也。”初,两人鼻观殊难为情,至是始稍适,并谢主人。适三侍饮者偕至,牛祭酒名不眠,马祭酒名不食。躯特雄伟,过于诸人,黄疥而跳脱者,为苟丈人名瘠。各就坐,酒浮瓮蛆,肴多越宿味,两人各攒其眉。老人曰:“客饮不欢,吾父子过也。”命大郎二郎,跪而献饮。老人与各送一脔。承曰:“酒力不逮,食仓既盈,请辞矣!”牛不眠曰:“吾村人好吟,请赋今日之会,相得也。幸无相戏,戏则虐,必累酒德。”炜曰:“吾武人不解讽咏,则奈何?”曰:“我亦正坐此,天下事固多捉刀人也。与诗人游,多能诗者,岂无分润耶。”杜承曰:“吾先赋之。”坐人以次继咏:
客子入门虫薨薨,(杜)
主人有此未可憎。(苍)
青齐故宫实云,(大郎)
白璧一点今羞称。(牛)
泊乎寡营非所能,(马)
为名为利徒何蒸?(苟)
庑下食客思飞腾,(牛麻代)
五侯鲭馁肉败陵。(杜)
敢在下风其馨升,(杜代慕)
渴胡不饮空如渑。(苍)
腐儒鸣谦于豆登,(苟)
饮庖牺血吾犹曾。(牛)
马头分甘岂无恒,(马)
倘畏肉食踞执冰。(二郎)
牛祭酒大声曰:“止、止!二郎慢客矣。”因问承何所进取,答曰:“夫虫难语冰,而犬或吠日,吾辈所事,怀冰心而就日气,祭酒之类,见冰而无以为死,见日而亦无以为生也。何以折衷乎?”牛马皆怒曰:“子哂我无知,一嘬之威,犹能贯革;板屋之内,敢相角耶?”苟亦言曰:“彼谓有心之谈,岂知无胃之味,苍老延此恶客,未可憎而可憎也。”炜亦挺剑起曰:“吾虽不知书,此殆交乱四国之徒也。”承抚掌曰:“何为不然!”痴老人以目视大郎二郎,将逐客去。麻谏曰:“客诚狂,若逼使发难,不利此一村也。”乃相与作蝇之声,两人倦而寝,天明得热疾,各为谵语。承复吟曰:
鳆鱼美味感良朋,急起如厕楼上层。
身心并焚孰能与?为姜戎氏歌青蝇。
炜大笑曰:“顷见螂转粪,为祭酒丈人也。”两人相扶起,乃卧厕上,其下诸秽不可名状。幸未大嚼,而呕哕恶沥,热疾顿消,旁一麻蝇集不去。恍然曰:“其麻乎?”离厕出,杳无村落。盖蝇营之域,逐臭之乡云。两人复走百里,望青苗营如画,尚不知鲜妖被擒,阅苗目跳舞,酌酒俚唱为乐。巡逻者执两人去,略无怯意。见曰:“青苗气尽矣,尚不痛椰子死,而吃椰子酒耶?”命释两人,询以鲜帅未死,何得妄为此言。两人大笑不即答。青苗众皆侧耳目以伺,麾去之:
将军顷刻作猪嚎,道士分明借火逃。
不畏铜牌欺羽扇,可怜玉□抵金刀;
厕间披发灾旋降,坐上求毡兴不高。
羯鼓为君频解秽,肠无余热是真豪。
柳猗氏诠曰:
理语臭腐则虫生焉。若井中无书而指之为奇,碑下无物而目之为怪,穿凿之理,蚩尤之不为尤,织女之不欲织;附会之理,有本相而忽迷,隔中州而思瞩。鹘突之理,骨何故而名锁?金何为而能点?支离之理,精言之则穿凿者有则,附会者入神,鹘突为昭融,支离为脱落,而不然者臭腐矣。水陆之产,足供餍饫,其最珍者,非腥即膻,暑月经宿,人皆掩鼻,而集腥附膻之物,过而大嚼,无不得肉而快意焉。史氏慨之,传麻也。
麻本蝇之一种,为苗之一类,以名蝇,知苗民之集腥附膻,同于蝇也。
矜狷介之人,有不屑为酒肉言欢者,麻所窃笑矣。诗曰:“民之失德,乾糇以愆。”自有麻氏之筵而老悭之道废。
尚豪华之士,若惟恐其豆觞无地者,麻不足忧矣。诗曰:“纵我不住,子宁不来。”自登麻氏之厕而争坐之说穷。
向龌龊小夫而高谈名教,是人之开筵以待也。向洁齐善士而曲致恩私,是之开筵以待人也。
夫彼以为肥甘,吾视如粪秽,麻氏虽有筵,无如此筵外之高人何矣?彼方靳常餐,吾已求盛馔,麻氏即无筵,又无如此筵中之躁人何矣?故厕上之烹,以待不肖,而饥渴不择饮食者,所遭之时耳。
今人肆筵设席,而或于妓馆优亭,权贵之阍房,胥徒之戚舍,虽非厕上,臭味略同,若而人者,谱于麻氏,其大小宗远近可知也。
古者治庖厨以待宾客,燕亭既成,雅歌遂作。苟踉跄入坐,而牛马其饮,鸡凫其食,几何不同于厕上嘉宾。麻氏结客,思饮食之而不以礼,云开筵也,忘乎厕间矣,不亦痴乎?
卷之十 葛琵琶壁间行刺
见其发秃,每思参政鱼头;笑则唇翻,遂谓公孙虿尾。不信相公之虱,腹最轮□;徒闻主簿之虫,背俱芒刺。
承、炜言曰:“王所恃者鲜帅也,不闻噩王之师乎?能布雷阵,击遁汉营砭针二师,非特土蚓之擒水族,土牛之□军门,依傍邪宗,刻画诡技也。然而臂不能保乃逃其身,鲜帅遍体摧残,而身尚桎梏,则诛无所逃也。王其访之?”骇且惧曰:“鲜帅虽未还,其法绝地通天,孰得而拘囚之,一困至此。”两人笑曰:“王徒信心不过,不屑阙疑,恐汉营无能者,何不与屡败来奔之亲家计之?”知其诮噩,且侵已也。适噩出,揖两人曰:“吾舅分手,弃之如遗。公主曷归,不我恤矣!”承洒泪曰:“以待大王之归汉耳,吾妹肯事他人哉!”噩亦泣,平日性善疑,至是叹曰:“亲家夫人,为亲家归汉;吾之大帅,为亲家死汉,归者义不忍忘,则死者冤无可诉矣。伤哉!”噩曰:“亲家不忍于其将,而谓吾忍于其妻乎?”惭甚,转讪笑曰:“子女为人所戮,曾未一图报,而恋恋于出奔之妇人,信乎愚不可及!”噩曰:“国破家亡,非愚不至此,不识亲家能无恙耶?杀人用兽,虽猛何为,大帅所树之风声,不过尔尔,想时事亦可知矣。”怒曰:“吾家国尚存,无惑乎人之以败亡骄我,竟使同尽,亦非归汉之夫不先妻者,所可同轨而并驱也。夫穷蹙来归。诚重以乐王之请,吾自念吾女,因痛其夫,至亲家之情,则无如虎视山庄,争而不让之故事耳,忍相容乎?”噩大愤,苗人有试马者,取其鞭跃而上,出帐外曰:“走死不合投无道之亲。”拱手送曰:“逃生宁徒作丧家之狗?”承炜劝曰:“混茫之世,半是空花;蛮触之场,谁为乐土。大王去兹适彼,未审定居,由昔视今,都遭奇困,方当寄之辕下,喘以图安;何复行于淖中,号而及难。”噩曰:“舅谓弥天著焰,有翼难飞;裂地成涛,无鳞不没。然吾盱衡已久,窜徙何常。誓将托迹黄公,殉居官之五瘴;倾心黑子,甘受苦以三途。由是而之焉。不知其死所,实为世快,不令卿悲。”
遂策马径去。不十里,道逢乐般,各下马。般问:“何往?”噩告以“将投黄苗蚺王,如不相纳,则投黑苗王耳。”般曰:“王固无成,不留大王以自固,鲜椰子果堪恃耶?”噩曰:“鲜已就擒,立待毙,王何必更通青黑之好?”般曰:“彼如是其待至戚也,吾固将报之。”噩挥泪自投黄苗,般返青苗营。见承炜笑曰:“两君将以败噩之道败耶?”两人曰:“噩王见吾等而过悲,主人遽有责言,遂致拂衣去。或迁其怒,当榜我两人,愿君策救也。先是待命三日,未呼入,恐目前且不测矣。”
是日,果命健苗缚两人进,掷之阶下,责曰:“无端而进艳妻,何故而为降将?悲词而间我戚好,危论以长彼寇仇。在汉逞奸,于苗流毒,可分割也,其立鞭之!”健卒将施楚,或报乐般还。呼使坐,问曰:“始王父子以鲜帅言,往家为吾连兵,王子何往哉?而吾帅为汉将所拘,殊无生望矣。故吾处置二囚以消其积懑。”般曰:“中途失吾子,当有神人招之,第不久自返,二囚从汉营来,将怂恿吾王以求富贵,兵戈之时,无赖人往往有此想,与其挞而诛之,无宁留其一,遣其一,能出鲜帅于厄,吾计未疏也。”憬然悟,命停鞭,问:“孰往汉营。致归鲜帅之辞?孰在吾营,坐激噩王之罪?”承曰:“我非苟活,请即归。”炜曰:“我实无能,愿为质。”遂留炜而遣承。还问乐般曰:“王其助我乎?”对曰:“彼自攻黔州,甘总帅来援,此一战也,成败之机决焉,求助之不暇而何乃助人也。”曰:“然则绝我乎?”对曰:“诸苗各不相顾,乃汉之利也,我无策而弃噩王,为他邦所不齿,王有雄心者,肯蹈我之覆辙,而视我为噩王乎?”曰:“勿助勿绝,吾能自守亦不惧,此时我兵畏汉将如真虎,彼视我兵为真羊,行就吞噬矣。能无惧乎?”般出所记童谣示云:
当静当静,红花入靛青不定。火龙无明两目病,佩韦火人刃其颈,草长东门鱼骨净。
谛审移时,乃曰:“青不定者。分明指吾不成为靛也。中二语不易解,草长东门,又似青青者仍旺矣。”般曰:“占繇惟左氏浮夸,乃至句描字绘,无不奇应,谣言何足深察?”且又有谣云:
不默不默,鼓声声应泽国。九鸟还遭四熊食,亥土仍为卯木,报道黠奴休吐墨。”
不解,般曰:“以愚测之,‘不默者’黑不大也。次句是其姓名,以下未详,末句似言黑未必吉,且旋归土也。”曰:“数已定矣,我虽无外援,亦当自为备。”一日承至,述司马季孙语,椰子之传王者,尚有山陵阵,俟其演完而吾不能破,便脱椰子归耳。大喜曰:“吾始者不宜过怯,能事遂忘,今汉将启之。其必鲜帅之大扬吾威矣。”乃出纸旗七,分苗兵为八门,而虚其一处,命般守内营,炜执戟侍左右,谓炜曰:“此阵不捷,汝亦自归。若汉兵败,论功以汝为首。”炜致谢。
汉营见布阵奇诡,以告于正参。木兰及矩儿犷儿皆出视,正参曰:“八阵而少一旗何也?”木兰曰:“无旗处即是死门,山陵皆以水为根,此门水源所出,实生山陵,故以彼之生地,为我之死地。”矩儿曰:“然则弟先跃入,非置之死地而后生乎?”正参曰:“小将军神勇,必能先入此门,幸即卧地为伏,伺妖物之出,因而击之,阵自乱矣。”矩儿自去,木兰入休门,犷儿入惊门。呼乌一声,四天忽下黄雪,不见苗卒一人。雪中走碎珠,融结为山陵,汉兵皆没其内。矩儿所卧之地,其下蠕蠕动,两物有翅足无头目,初如箕,出地渐大,飞起作裂帛声。即发二矢连毙之,余不复起。木兰犷儿陷山中,俱诵解咒,仅以身出。立处无雪,复呼乌如前,有大雕如车轮下啄,将士头脑尽破,餐血髓焉。炜大惊,问曰:“王何术之神耶?”笑曰:“非真也!”探怀中出画雕将复放。炜出不意,抽戟刺其喉透之。倒地,状如青狼。术已破,雪山忽解,若土崩之声。汉兵鼓勇,歼苗卒过半,降者尚万余人,为首则噩王儿妇汕妮,为萨剌之妻,余皆红苗之人改衣甲者也。慕炜以逦首归献,犷儿虑其父不武,为汉兵所误及,变大乌,飞乐王侧伺之。果有飞矢蝗集,鼓翼扇之,矢堕地。般知乌异,跨之起,腾归汉营。矩儿呼曰:“弟可谓慈乌反哺也!”般见犷儿复其形,徐吟曰:
汉将作仙苗作孽,天人骑鹤我骑乌。
不曾翼子歌丰芑,自有家禽特地殊。
木兰呼巨雷五,震鲜椰子于槛中,土兽之骨,殆同于煨□□矣。正参使常越以捷报总帅,上诸将功。总帅手书慰藉,兼调援兵云:
天女之擒鲜妖,如东汉昆阳之战,戮长人巨毋霸矣。于此时束身归命,则杀之不祥,留之为患,诚使抚剿两途,俱不能尽善。正参激使为山陵之阵,而后贼之计蹙。吾之智长,无论我兵遂胜,即败矣,犹将复之。慕炜居其肘腋,获彼头颅,旷世奇功,惟丈夫所树立,不其伟哉。乐王父子,设谋宣力,虽韬发六丁之秘,遁穷五岳之形,恐未足以语此。三女饵妖,矩儿陷阵,与杜进士之履险,金军门之殁宁,皆生而与国俱荣,死不与苗同尽者也。苗妇汕妮,给事庆喜,合意守雌,免于夜哭。且虚号妇姑,必无勃溪矣。降苗万余人,再投而归汉,历艰辛,须就链达,可简其精壮数千,以实吾旅,余则安插江苗故寨,分用其尤统之,庶无反侧。夫青苗之役,吾将入告帝廷。论功行赏,而黑苗之事,莫棘手于此时,正参其率全师以当一面。犹恐枋头败绩,桓宣武竟难为情;北邙合围,史思明不知所惧。岂非千虑之得失。智愚亦同尽耶。军中事多怪而言不经,状委蛇则以为生,凿混沌又疑其死,戾气之乘,待阳和而始除也。故不欲传疑以惊逖听,援兵分三进,乐王父子先之,正参与天女次之,李节使以矩儿及四女,杜承慕炜又次之。常越沙明邬郁,前后杂探不以次。
季孙谓李节使曰:“总帅忧尽于书,兵事有不可终日之势。请依次赴援,谨如来令。”乐王父子先行。犷儿问曰:“黑苗何恶,而总帅疾痛之深也!”般曰:“向未尝与儿数典,则五苗之谱牒,何自知之?我家姓氏,显于春秋,封号荣于七国,及迈种德于吾,为西川文学,非真白苗之裔,香火廪君者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