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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蟫史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2 分钟 · 18 / 28

会员可开白话

皆不济。怒,命鞭之,蛮呼曰:“我力不及箭,箭力不及大王之肩,鞭我亦应鞭箭,置两汉囚而不一试,乃威及爪士也哉!”笑曰:“嫁鞭于汉囚,渠亦巧矣。呼释两人,如不能拔箭者,即碎切其体。”沙明曰:“我先拔,生则俱生耳。”常越曰:“但恐拔矣,转相率而死。”沙明曰:“固也,尔我即死,当不在人先。”谓曰:“箭不出则尔生我死,箭一出则尔死我生,此盟不可负也。”曰:“我惧死,是以拔箭。终不拔,我又安得生?若尔要言,将死我以求生,何其愚也。我苟死,亦乌能禁尔之生乎?”以手按柱,示以左肩。明奋死力呼曰:“汉家羽箭,主将发之,遣其下收之,以戮苗丑,敢勿□哉!”其箭由胛骨中迸出,作裂石声,血喷明面目。大叫便绝。明急掣所佩剑,越疑其自刎也,呼曰:“弟当待我,亦夺蛮手中刀。”明答曰:“兄宁杀贼以死,弟不敢先自杀也。”群蛮以械四面猬集,两人斗且走,力尽将不可支,大呼曰:“真可以死矣!”举刀剑欲共刎。

忽空中弹丸至,击落其刀剑。矩儿跃而前,叱曰:“两将不可死此间,从我出。”两人仍取刀剑与蛮格,随矩儿还大营。甘君犹未见矩儿也,问:“儿其以新妇归而援我耶?”矩儿起居毕,告曰:“儿偕蛮妇璜儿,还于本营。犷儿弟以阿父援斛斯之事告,儿疾驰至乌蛮江上,已不见阿父,适两将为乌蛮所围,奋勇救之生还也。”越明前谢矩儿,并以死苗事告甘君。侯邀请入话,甘君率矩儿及越明进见,曰:“此员矩儿以侯命就婚黄苗还者,来援常越沙明,知已中鼎之箭,归其营而拔镞以死,敢为我侯庆。”侯谢甘君曰:“我有药而不能进,君为秦越人,我有矢而不能射,君为养由基,其以君父子两将之功入奏,并陈噩蚺二苗可灭状。”甘君以侯命,遣矩儿及越明等,率大营兵士,往剿乌蛮余贼,降其众二千人,给免死旗,安插故寨,亦依红苗例。用其酋统之。侯开宴,酬甘君医毒瘴平黑苗之劳。酒三行,复填词一阕,遣巴童歌云:

似汝能兵,何神禹。三苗未灭,休抵掌。伏波横海,后来功烈。照彻阴邪惟有电,炼余肝胆真同铁。人共知,将略少传家,吾能说。异人至,金石裂。魔女降,风云绝。况龙宫斗宿,敷天仇切。帐士非无贲育勇,幕官不少苏张舌。庆升平,圣主得贤臣,民皆悦。

歌毕,主宾尽,军中呼万岁。记室张弓□,以奏稿于呈云:臣贵言:自臣易甘鼎总帅以来,核鼎之用兵,非术士不能成遏乱之功,非妇人不能妙诛邪之略。其事不经,要以利国家为亟亟,故臣亦释疑而征信,责之以难能,程之以易竟,而鼎启天书救全军之命,擒鬼物得二丑之情瞽遇难而吞铁丸,叹功而发神箭。黑苗□,已就诛戮瞽蚺吼青气,行将荡平。凡此殊勋,非臣贵所几及。惟圣明洞察,仍以甘鼎总帅,臣愿副之。靡尽愚忱,伏俟俞允。甘君谢曰:“侯之荐鼎,以人事君也。如鼎之不才,黼黻以荣,而服之先忧不称,奈何哉。惟常越沙明,所探蚺苗收一养子,无赖好斗,鼎当与帐中士力图之。”辞侯将出,矩儿告曰:“戟门外适有粤中故人来,请阿父相见。”甘君迎之,执手道故,乃交址降将屈蚝,先已建牙海南,因斛斯侯奏调粤兵万人,蚝为统军也。甘君问粤中近事,蚝曰:“海尚两都督,入直禁廷,途中闻石中丞移节寿州,备河南五斗贼。劓鼻之柳巡检,擢广州丞,亦随赴淮南矣。至千夫长渠灌儿,南海土尉曹镇,并隶蚝麾下。明公军绩,遍于西南六州,蚝昔时非明公指迷,早为驸马都尉郎善相之续矣。今而复相值,忻喜生于感恩耳。”甘君曰:“此间戎事,与海滨异,将军其慎之。仆有所见,必以相告也。”蚝进谒斛斯侯,甘君自引矩儿越明返。蚺苗之女璜儿,见甘君行子妇礼,甘君曰:“儿媳从汉人归,不忆耶娘乎?”璜儿敛容对曰:“父母亦未尝生身,记儿前生,以窃□娥灵药事觉,被主者推堕鹿柴,为牝牡鹿所抚养,即今黄苗夫妇也。鹿是彼之胎元,儿初欲与文星合,以入尘世而结俗缘,非本来想,故愿相从以归。他日有可以佐戎行者,不敢忘天孙母训。”甘君喜,命军中称之曰员少夫人。杜承慕炜,次第入见,告甘君曰:“始谋与小军使偕,而夫妇已作鸳行,不便以两秃鸠相混。故复滞苗中十余日,而先后返耳。”甘君问曰:“蚺苗假子,果何姓名,能合其众否?”对曰:“初归蚺苗,自名为阿吠。蚺悦之曰:‘父吼子吠,必昌吾家。’后见其卧起,辄化为龟形,问于士人,乞其更名,士人云:‘是洛书之祥,宜名洛。’有道人告蚺曰:‘王子灵龟其身,又善治武事,请姓名俱易,为蔡小武。’蚺曰:‘吾其为老武矣。’遂易姓名。小武日教萑蛮遁甲,其妇佚丽,蚺私之。小武归而瞥见,先斩其妇,缚蚺将杀之矣。以老酋谏,姑桎梏焉。小武自小长萑蛮,邪师来附者四,曰漓老、沫老、网山人、□山人,谓小武曰:‘昔吾师所授遁甲,有消纳法,即有引伸法,愿与王子演之。’因讨论其术。小武拜为四辅,分领其众,纵掠盘江内外,滇之东境,亦为所扰。使君须速发兵也。”甘君以叩针师曰:“宁知敝帚之儿,更添羽翼,四人非与刚之类聚者乎?”针师曰:“彼与刚,殊不同道,即故竹王师之徒,用兵较胜于蔡小武也。然使君遭非常之敌,即有非常克敌之人待之。若员小军使新妇之来,预为四人地矣。”甘君笑谓矩曰:“虽曰假之,世间佳儿佳妇,安得如我之儿及妇也。”邬郁引两粤将进见曰:“斛斯侯以粤兵千人分隶我营者,是为渠灌儿曹镇。”陈兵册。行参谒仪,甘君扶免之,谓曰:“昔石湾擒邝天龙,吾战于外,不敌汝两人战于内,成功尤捷也。”二人曰:“某等非藉使君兵威,何能行其内变之计?”甘君命矩儿夫妇,率本兵三百人,渡盘江,挑萑蛮战。客将渠曹,以粤兵五百人,护江内诸村落,自移营驻盘江桥渡口,以遏黄苗归路。

斛斯侯闻甘君进兵,亦移大营于,江上,援张许之师,分屈蚝兵,捣噩苗。刚上人言于噩曰:“斛斯兵,非我不能破也。王若以女猓百人授我,当献其捷。”噩曰:“闻斛斯与上人谈禅,颇机警,今上人失其麈尾,得不相笑乎?”刚面赤,强词曰:“夺我麈尾,非斛斯之意,我即擒彼,亦当以不死待之。如获甘鼎帐中之徒,不能贷矣。”噩曰:“难得者汉之总帅,擒斛斯而活之,不如勿获也。且上人惟图报怨,于吾何利之有哉!”刚自知语失,复谢曰:“果能擒之,生杀惟王所命,我何敢与闻。乞授女猓。”噩终以刚无行致疑,曰:“女猓恐畏上人法力,不肯为臂指,自以男猓击斛斯何如?”刚恚曰:“王以我术可任用,何靳乎女猓也?如自能御之,我早辞去矣。”噩曰:“且无矜言术,吾十余岁纵横苗中,知有术而不愿学,惟以金戈铁马,决胜山溪,上人谓缁流道高,俯视战阵之士,吾宁败,不恃上人力。叱猡鬼干人,随大王战。”男女猓皆从征,粤营屈蚝方指挥兵卒进斗。噩遇之,亟传号令,男猓居前,女猓居后,皆伏地,以盾护其身,俟炮声尽则逆击。蚝见猓兵大至。果置大炮五位,重二千石,其连环子母相继者,四十余座。轰半日,始闻猓声起,持利刃毒矢者,腾跃皆至。粤兵亦以牛皮盾蔽,男猓分两翼旁裹,女猓各袖出竹鸟机,发火著盾,即烧毁无遗。盖其火焰,乃杂牛脂为之,故见革必然也。粤兵有焦烂及头额者。蚝见围急,自率交址随护卒三十人突出。遇噩,挟予策马,径奔之。噩倚矛发矢,蚝连接其三,暗投飞锤出,伤噩左足。噩大呼曰:“汉将诚勇,无如此之技,得非斛斯侯以羽林郎,率神策军来,其巧力传之上方者欤?”蚝曰:“贵侯岂与汝穷苗角斗,吾为屈都督,统粤兵来,听贵侯调遣耳。”噩谓女猓曰:“须奋勇擒此汉菩萨。”女猓呼曰:“呵呵!”负盾于背,为球之圆转。交址三十人以斧,乱斫,球忽不见。蚝已入伏中,为女猓所执,三十人出死力救,而男猓杂沓攻之,皆被缚。噩大捷,扬鞭返其营。揶揄刚上人曰:“吾无术者,亦生缚汉将一人,卒数十归矣。上人不去他所,何其恋恋耶?”刚答曰:“我去,王卒为汉掳,顾尝充食客于王门。不忍见其败,且死耳。王乃以恋栈豆之驽马相例,是无知人之哲也。”噩令女猓以慢语辱之。刚大怒,指屈蚝及三十人所缚索,索俱断。蚝骂曰:“不幸为囚,则合死国,何用汝妖僧作法哉?”噩亦笑曰:“屈都督来,吾自以礼释,亦何与方外事,贪嗔若此,有愧于上人之称名。”刚知噩不用,举手便出一纸鸢,跨而起。女猓以竹鸟机击之,堕地,刚泣曰:“遭若辈一击,有翼不能飞矣。乞王帐外一草庐,养疴数月,不敢于兵事谗言也。”噩曰:“亦觉可怜,幸无复相见。”遂扶去之。

噩请蚝就宾位,蚝曰:“汝以不杀为仁,吾以求死为义,国之统军被执,无幸生理。”引佩剑呼曰:“屈蚝今日不敢负甘使君也。”即自杀,噩救之已无及矣。三十人各拔刀自刎。噩为之号哭曰:“呜呼,此汉之真将军,死亦足以慑吾侪矣。”以礼葬蚝,三十人共埋一大冢。题其华表柱云:

毅魄如生,足以夺苗人之气。

佳城宛在,曾无杀汉将之心。

斛斯侯闻报,垂泪曰:“屈都督不肯贪生,吾大臣先当愧死。”仍遣记室张弓K,为文以祭之,其词曰:

维年月日,祭辰。总统各路军务柔远侯斛斯贵,谨以牲牢酒醴之仪,致祭于海南大都督屈公之灵曰:呜呼?君命如山,臣勋如水,古今几人,能得一死?维公降神,真宰览揆,世为公族,在楚熊氏,鹑火之精,灿于交址,扶桑铜柱,式我南纪,载献。臣颡有□,国恩逮臣,与海无□,阃外机宜,无劳天子,立鳌诛鲸,氛靖海市。粤旅万人,非公孰以。我来乞师,殊不得已,暴骨裹尸,惟君所使。大星欲陨,公乃至止。逆命红苗,再徙。谓公声灵,宜翦灭此。公有智谋,不惭樗里。公之善战,无忝膑起,水陆扬威,截蛟殪凶。终流一锤,先接三矢,苗既悚惶,爰呼其妓,合围蜂虿,其数倍屣,絷我公归,命之衰矣。红苗致词,误辱君尔,公乃长啸,嗟哉犬豕。予为汉臣,无苟全理,公心中悲,公发上指。属镂不利,公砺其齿,三十交人,哭声盈耳。相从地下,如叶扶蕊,箕尾骑公,虹霓青紫。朝廷柱础,遂不崩圯,我奠椒浆,为公志喜。千秋万岁,彪炳青史,呜呼哀哉,尚飨!

祭毕军中尽哀,侯遣告甘君以屈蚝死节事。甘君曰:“屈都督既亡,噩苗炽矣。吾不可不往。”率百人趋,江。天方昼,忽冥晦,非烟非雾,遍罨大旗。有顷,前峰鼙,虽蜡屐不能上。甘君问土人曰:“峻岭连霄,吾师焉济?”土人对曰:“此间向无此山,想近日飞来者耶。”甘君循岭下,得一庵,是施茶□惠行客者。有老人狷发,卧于庵侧。问姓名,老人以手画地,作俞亚禾三字,问吾兵何以过岭,则画一难字。甘君曰:“此妖也?”叱左右斩之。老人张喙作霹雳响,庵已不见,前山变为大溪。溪中有人语曰:“甘鼎大迷,将葬污泥。”甘君憬然,谓群卒曰:“本无此山,讵有此溪,以为山溪。吾乃惑于妖矣。”策马入溪中,仍是平地,百人喜,服甘君之神明。幻境既穷,复见天宇。将近噩营,闻男女猓欢笑声,甘君怒曰:“彼以屈都督战殁,而相与为贺也。其何以堪之?”挥兵径捣红苗寨。噩青气闻甘君自至,大惊惧,呼男女猓曰:“吾左足为屈都督所创,不可以战,奈何?”男猓曰:“我等获甘菩萨,胜于获屈菩萨十倍矣!大王毋徒夸女猓之能。”噩曰:“是未易言也,甘菩萨可获,吾不至丧其子女,别据蛮□矣。但尔等不为变化伎俩,或可以得志,如妄逞其术,彼中若乐王子龙木兰,孰不能擒斩尔等乎。”男女猓皆如戒,以千人出斗。甘君臂两枪接战,来敌者数十人皆死。女猓悉脱其桶裙,四散奔走。男猓被甘君左右射倒,生擒三十人。甘君所隶百人,无一折损者。噩知兵败,乘险处发矢,中甘君之马。甘君方坠,超乘别骑,还归大营。斛斯侯迎于帐前,执手相慰,戮男猓三十人,以其头祭交址三十人之魂。侯叹息曰:“屈都督以二千人而亡,君以百人而胜,为简之师足用矣。岂在多乎?”甘君曰:“猡鬼若肆行其幻,鼎之能,无以过于屈君也,不为所算者幸耳。”

是日,张许亦来斛斯营相谢曰:“我侯自统兵来援,两人者愿不及此,屈师虽败,甘君复之,国家之福,而师武臣用命也。今营中忽来一僧,掣玛师之镜以去,砭师及天女,追十日矣。而未返,敢以告甘君。”侯大戚曰:“三道术人不归,吾师勿克矣。”甘君曰:“不然,镜也者,即鼎与侯,及两大都督报国之心也。心定而后镜存,镜之云亡,心安在耶。鼎愿观焉,亦与镜为存亡而已。”匹马径还张许帐中。一道士迎曰:“使君归乎?哑喻以铁丸不能害,化为山溪,又被使君识透,彼无能为矣。吾以玛知古郦仲离点石道人追镜不还,来与使君觅镜也。”甘君视此道士,若欲窃刘老师之面目者,而意气恶劣,毕竟优孟不同于孙叔,虎贲实异于中郎。乃大喝曰:“若非刘老师也,安得相假?”道士失色曰:“谓吾非刘元海,又是何人?”甘君曰:“果为老师,以头来,容一剑劈。”盖难之之词也。道士忻然引颈曰:“吾头是铜者,未必即受汝剑耳?”甘君拔剑斫之,则如匏之物,如土委地,其躯尚植立焉。甘君颇觉手刃过当,谓道士以头为戏耶,悲夫。头在地下答曰:“使君自戏耳,吾头仍不受剑也。”跃起丈余,而下合于颈。甘君大骇。道士笑且骂曰:“老师当前,辄不相信,又从而杀之。甘鼎有人心者,不能杀人,行将自杀矣。”甘君曰:“我国之将帅,当死于典常,不当死于妖妄,汝自杀我可也。”道士嗟呀曰:“甘鼎自是忠义,但能以事刘元海之道事我,呼之曰老师,即为汝灭红苗耳,何忍加戮?”甘君曰:“生平未尝妄拜一师,且师汝之邪智秘巧,头自断续,恶为强梁,国家无贵乎刑诛。明哲不珍其身命,求为弟子,不亦颠乎?”道士曰:“汝不师吾,吾亦无颜为汝师。”

弟临去不可无以持赠,出玉塔一座置地。道士小其身化为蛴螬虫。从塔顶入。甘君以剑斫塔,人与剑并为塔所包,四面皆城垣,不识何门可出。闻墙外语曰:“尔妖,置吾使君何处?”一人答曰:“彼自在张许营中击剑,走入烦恼城墙内耳。我何尝彼乎?”甘君察墙外语声,有若犷儿,大呼曰:“吾隔一堵,小冠军使何不手援?”闻墙外答曰:“使君速屏息伏地。”甘君从之,恍若炮声满山,大水涌至,城即崩颓。甘君转从水际出,见犷儿立帐前。甘君以所见道士之事告,犷儿曰:“吾在盘江桥渡口营中,矩儿兄以书来,云其妇璜儿,知使君有哑喻之厄。吾奔斛斯侯大营,而使君已至此。妖之头,非真头也,即纛旗之形。妖之塔,非真塔也,即矛上之刃。吾自得老师口中手,伸五指作巨炮击之,以纯阴破杂阴,火尽水生而走此妖也。”甘君曰:“玛师之镜,何人所掣耶?”犷儿曰:“即妖也?”甘君曰:“吾将攻噩苗,先遇庵前老人,自称之名三字,与妖颠倒,亦其人欤?”犷儿曰:“皆是也,彼之分身,一为梦中饵铁丸,一为老人变川溪,一为道士幻头塔。其本身掣玛师镜去,将诱三人追镜,而复斩臂之仇耳。使君盍还江桥渡口,吾自协助三人。”甘君赞美曰:“小冠军使,智周群物,力载一天,真能与李真人媲美矣。”犷儿曰:“吾安敢比吾师,譬诸孟氏之论,吾方底于大,吾师则圣也。刘老师则神也,敢相等伦哉。”遂辞去。

甘君乃请张许还其帐,而自归本营。针师曰:“吾乃知化工之于人也,不可思议。屈蚝遇敌,替斛斯之亡,使君入围,受张许之困。凡事之不能为假借者,皆非妙道矣!”甘君曰:“四人追镜,可得获否?”针师曰:“镜即归来,惟天女难觅。”未几,玛知古至云:“五曰而及于衡岳,一童子负镜行。砭师叱之,童子化为狗,弃镜而逃。天女拾镜授予,一丐者呼曰:‘莫欺吾儿!’以乞食瓦盆投砭师,伤其额,天女咒白练裙下。丐者被缚。又一老妪号而至,含血喷丐者面,即遁去。砭师出一斧劈老妪,变两山石焉。归途遇行道者三人,与予及砭师天女各相似,予引镜照,似予者乃一老猿,其两人,俱不能辨何伪物。予敲镜背咒猿,彼亦持其伪镜将敲矣。而予咒急,猿飘去无踪,见两砭师,两天女,或坐谈,或起斗,无不悉敌。因复迷七日,适乐王子亦变两身入斗,擒其伪天女,而伪砭师始入地走云。还至青苗故寨,天女谓予曰:‘鲜椰子尝被我诛,其土兽之族,欲甘心也久矣。近又为妖指使,我当独斗之。’砭师与乐王子,亦劝天女曰:‘理合相助,数则无之,盘根错节,乃别利器,愿天女勉之也。’故天女自去,予三人两献俘,一归璧耳。”

语毕,先示其镜,甘君曰:“吾之不明,镜无存而令吾师跋涉,伪天女若至,会讯其妖。”针师曰:“即哑喻耳,乐王子缚之,而不能诛之,使君可阳与周旋以俟其□去。苟行鞭挞,祸及军旅也。”甘君是其言。砭师果同犷儿牵一人至,军中皆作诧声。乐般呼犷儿:“何得系木兰?有功者尽解体矣。”甘君曰:“乐王何其腐也,真天女定不如是!”化醇亦引二姬观之,暗摇其手曰:“古云黎邱奇鬼,讵不信欤。”儿曰:“不类而类者,出海之精光瞽类而不类者,朝天之器宇。”季孙!生亦笑。甘君亲释伪天女之缚曰:“师毁形,遣乐王子相邀至帐,何相犯也。岂谓师不能飞腾去耶。”伪天女大喜,乃言曰:“甘君真知我者,以我为俘,且飞去之瞽以我为客,不得不留也。”甘君命设醴,犷儿曰:“昔在噩苗帐中,师以铜管吸诸生熟之味,宜多备其物,犹恐食不饱耳。”伪天女笑曰:“乐王子饶舌,吾本来面目。何尝非老饕,今饰郦仲离之相,鲛绡掩面,宜与饮酒赋诗,当他日公宴则可矣。”甘君曰:“善。”遂呼庆喜儿,与伪天女见。入座,各赋一句,饮一卮。伪天女曰:“此事当让仲离先也。”联句书名云:

环□人何处,弓某在斯,学仙羞束缚,(仲离)

与客斗恢奇。迹诡随鸦凤,(喜)

心诚搏兔狮。遣侦相问讥,(鼎)

加絷自扶持。咒诅防为幻,(世治)

牢笼示不疑。主歌将进酒,()

朋愧未工辞。谬赋从军木,(季孙)

因宗注水郦,容光留玉镜,(化醇)

神采动金支。旧业麒麟著,(砭)

新声鹦鹉知。依稀家海宇,(针)

仿佛化天池。吐纳今良将,(知古)

陶熔彼淑姬。传芬真有骨,(般)

绣像岂无丝。山鬼劳提耳。(□儿)

门徒问画眉,维驹怜汗血,(仲离)

刻鹄病凝脂。独去曾搔首,(喜)

重来又解颐,笋虽藏雉子,(鼎)

瓮已获蛇□。柳叶看频蹙,(世治)

莲花拱大慈。矜生阶下虏,()

骇绝帐中儿。雾鬓纵横扫,(季孙)

云裳左右垂,朦胧呼月姊,(化醇)

荡漾见风姨。笑我同逃墨,(砭)

嗔君异守雌。宁愁逢女□,(针)

聊喜谒吾师。赌战尝投帻,(知古)

论功竟裹尸。变能如虎豹,(般)

腾欲借蛟螭。易地群灵护,(□儿)

分形一气施。共谁夸狡狯,(仲离)

只我试推移。(喜)

是夕,伪天女欢甚,携针砭二师之手曰:“当时两君,半化为鳞介,今则吾一身,尽化为龙矣。足相偿否?”犷儿曰:“龙可为也,女不可言也。”众皆笑。乐般以目视而暗责之。庆喜曰:“果是天女,吾方与狎。若为国师也,噩王宫中夜半相聒时,惟恐失吾于阳台之下,初不图今日得以男女杂坐,觞咏言欢矣。人生会合,何可预期?”伪天女不能笑,亦不能怒。但曰:“在甘君筵上,能使人之意也消矣。返思昔者龙性未驯,因而丧其鬼臂,其错可胜铁铸哉。”玛知古曰:“知古所不知者,童子而狗耶?丐者及老妪耶?老猿及伪砭师耶?其名至繁,其数至赜,将以一为神,而神难穷,以两为化,而化不易达,愿以示之。”伪天女曰:“凡积妄之功用,在神化之表,吾之为僧掣镜,妄之盛,吾之为老人、为山为溪,妄之衰,为童子与狗,妄之塞瞽为丐及妪、为猿及砭师,妄之通瞽为今天女身,则贯乎妄之始终,其行其止。我自不能知之,何怪乎玛师之不知也!”明化醇谓儿曰:“亡女是之谓妄,故吾不欲弃妇人。”乐般曰:“一兄之为三尸神害,不自以为无妄欤?”针砭二师曰:“金石无故而思点化之,千古妄之宗门也。师说法,正如天女散花,无花之非法矣。”烛生语季孙曰:“仆钻研大《易》,乖三十年,今而知诚固复,妄亦无不复也。”儿曰:“自吾观之,吾师不归为妄瞽今师代之归,为妄之复耳。”伪天女抚掌曰:“兹之讲《易》,比智瞽弟子之谈禅也何如?”化醇夫妇皆曰:“刚上人之多欲,诚不足以及其师。”众又笑,甘君曰:“奉教之深者,殆无如仆,铁丸之炼心。玉塔之炼形,彼无识者,鲜不视为寇仇,又乌知式饮式食,为好我嘉宾也。”庆喜呼犷儿曰:“使君方乐,儿其进一卮于国师。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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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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