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补红楼梦
29 万字 · 约 14 小时 3 分钟 · 36 /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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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儿笑道:“雪花儿飘飘,飘了三尺三寸高,难道没有这一句么?探春道:“纵有,也是山腔野调,算不得的。罚一杯,不用重说就是了。”于是,平儿罚了一杯,下该宝钗说道:“梨花白雪香。”接着秋芳饮了门杯,说道:“乱山残雪夜。”下该梅冠芳,说道:“巴蜀雪消春水来。”下家甄素云饮了门杯,说道:“惟解漫天作雪飞。”接着,便该明珠,说道:“梅须逊雪三分白。”下该绿云,饮了门杯说道:“雪却输梅一段香。”探春笑道:“这句省力,有了上句,就自然有这下句了。”于是令完。平儿道:“我们不认得字的,怎么知道行什么令呢?可不是生拿着我们瞎闹么!”说着,大家都笑了。
薛姨妈道:“这里有这些火,又喝了几杯酒,倒很暖和,咱们散坐坐罢。”于是,大家站起身来,都到后面梅冠芳屋里去坐了。伺候的丫头捧上茶来,探春道:“这里离紫菱洲不远,咱们再到杜大奶奶新屋子里去坐坐,回来就好吃饭的。”薛姨妈道:“那边只怕没有这边暖和罢。”李纨道:“那里也和这里一样,夏天便住临水的屋子十分凉快,冬天另有避风的地方,也给这里差不多儿。”甄素云站起来道:“姨奶奶、姑妈们不嫌简亵,便请过去坐坐。那里有几棵腊梅,才刚儿要开也还可看呢。”探春道:“这就很好,姨妈请过去逛逛去罢。”薛姨妈便与邢、王二夫人等一起到紫菱洲来。
藕香榭原离紫菱洲近,出了藕香榭转过弯来,并不多远早到了紫菱洲,走到素云住的屋子,乃是小小三间,两边抄手游廊。廊下伺候的丫头见了,便忙来打起大红猩猩毡绣花灰鼠暖帘。大家走进屋去,只见中间摆炕,两边一溜紫檀小宝座椅子,上搭灰鼠椅搭。薛姨妈与刑夫人便在炕上坐了,王夫人、岫烟、湘云、探春、巧姐、尤氏、月英、绿绮在两边椅上坐了,其余李纨、平儿、宝钗、马氏等俱在两边房内分着坐了。四个丫头棒上洋漆茶船,挨次送上茶来。
玻璃窗内望见外面庭中五六棵冰心腊梅,恰才初放,甚是好看,屋内香气扑鼻。探春道:“这腊梅并非梅之种类,这香却比梅花还香些呢。”湘云道:“腊梅原算梅中逸品,所谓黄梅,就是此种。从来咏此梅之诗甚少。腊梅须要接过,才能有冰心,那没有接过的不但是红心,且而花瓣尖小,名为狗蝇,既不可看,且又不香。所以这移花接木的法儿,倒是能夺造化之巧的呢。”岫烟道:“这冰心腊梅,根上发出来的,开花仍是红心,只为没有接过的缘故。
于是,大家坐了一会,暖香坞里已经摆饭,丫头们便上来回了。大家便仍回暖香坞里来,吃了晚饭,嗽口喝茶,又坐了一会,便大家散了。过了一日,湘云、岫烟等也各自回去了。
渐交年底,转瞬新年。到了二月,薛孝便迎娶了陈淑兰过门。这陈淑兰便是李纹之女,乃李纨甥女。接着,便是梅春林迎娶贾月英过门。这梅春林乃宝琴之子,宝钗之甥。两家唱戏请客,甚是热闹。接着,三月又值会试之期,薛孝、薛顺、史遗、梅春林、周安、周瑞、贾蕙、贾杜若、贾祥便会同一起入场会试,三场已毕,大家把文章抄出,互相评论,并请教贾环、贾桂芳、甄芝等,都说:“文字清醇,尽皆有望。”
到了四月半间,又值周瑞迎娶绿绮过门。三天头里,早已押送过嫁妆过去。这日贺喜的亲友盈门,荣禧堂上屏开孔雀,褥隐芙蓉,王公侯伯、六部九卿,貂蝉满座。交到午正,周府花轿已到,先迎接周瑞进来拜见,一切礼仪行毕,便在荣禧堂上当中设下筵宴,真是食前方丈。让调瑞坐了,八个家人雁翅侍立在后,其余亲友俱在两边相陪,坐定开戏。里边李纨、平儿、宝钗、马氏、蒋氏等俱在秋芳屋里帮着打扮绿绮梳妆穿戴。因那边择的是酉时上轿,平儿等照料绿绮寄戴齐了,因叫拿过表来看时,才交申正一刻,便大家坐着闲话。不一时,里面王夫人又打发人出来催问,教早些齐备,不要误了时辰。平儿便到王夫人上房里来,回覆说已经齐备,单候时辰的话。到了王夫人上房,只见邢夫人、尤氏、胡氏等俱在那里坐着呢。
平儿上去,恰才把这语回明了王夫人,只见外面有人传进话来,说:“恭喜老太太、太太们大喜,蕙大少爷中了第一百二十八名进士,报子来了。”邢夫人道:“好,今儿又是双喜。“王夫人等大家俱各欢喜。不一刻又有人来报,薛顺中了第一百二十名进士,梅春林中了第九十八名进士,周安中了第八十三名进士,俱有报子来了。
接着,又有人来报,新姑爷周瑞中了第三十一名进士,报子也来了。外面戏上剪了锣鼓,大家俱与周瑞贺喜,并与贾蕙贺喜。薛顺、梅春林、周安亦俱在坐,大家互相贺喜。那王公侯伯等都说:“今儿这喜事,实在可喜,难得这般巧又聚在一块儿,真可谓一段佳话了。”贾政道:“这都是托赖王爷、公爷们的洪福罢了。”说着,已交酉初,内里才扶出绿绮上轿,这里周瑞便告辞起身,鼓乐喧天,迎娶去了。
这了一日,大家同赴了恩荣宴。只有薛孝、史遗、贾杜若、贾祥没中。到了五月,殿试以后,金殿传胪:“周安是二甲第二十三名,周瑞是二甲第三十三名,薛顺是二甲第四十三名,梅春林是三甲第三名,贾蕙是三甲第三十三名。朝考以后,周安、周瑞俱是翰林院庶吉士,薛顺是户部主事,梅春林是邢部主事,贾蕙是工部主事。要知后文怎么样,请观下回就知道了。
●第四十七回 椿龄女剧演红香圃 薛宝钗梦登芙蓉城
却说其时大学士周琼死了,贾政等与各亲友都去吊丧,内里王夫人等也过去打祭。周府中王公侯伯及各位大小官员总来打祭,门前素车白马,拥挤不开,皇上赐谥赐祭,热闹非常。大周姑爷丁艰在家。甄应嘉便奉旨调补了都察院左都御史,所遗户部尚书员缺着贾政升补。贾政由工部侍郎现升了户部大堂,各亲友及大小官员都来贺喜。
恰值薛宛蓉生了一子,贾政大喜,取名贾祉。湘云、岫烟、宝琴、巧姐、月英、绿绮等俱来贺喜,惟探春在重服新丧没来。邢夫人、尤氏、蒋氏、胡氏、青儿、小红、椿龄、鹤仙等过来了。大家俱到潇湘馆内,先到房内看了看小孩儿,便都道:“我们人多,总在屋外坐罢,省得在屋子里头闹的慌。”于是,都在外面坐了。湘云道:“这祉哥儿相貌就很富态,生的还快么?”宝钗道:“昨儿一早起来,他就告诉我说肚里有些疼,我就给他料理,一切预备停当,接了姥姥过来,到了午初就生下来了。”岫烟道:“生的快,大人就不很吃力,也易于调养了。”
宝琴笑道:“想起我们姊妹们,头里做姑娘的时候,总在这园子里头一块儿玩的。这会子,我们姐姐倒有了孙子了。真是不觉得日子怎么样就这么快法呢!”湘云道:“说起头里的话来,已是二十多年了。我们渐渐儿的都要老了,都是四十上下的人了。我们珠大嫂子自来比我们年纪大,今年也将近五十了么?”李纨笑道:“我今年五十二了,那边大嫂子今年都五十九了,明年就六十岁了。”
湘云道:“大嫂子前年就过了五十大寿了么,怎么我们都不知道呢?”巧姐笑道:“前年姑妈们都到这儿来拜寿的,怎么倒忘了么?”岫烟道:“大嫂子生日是九月里,那年杜大爷叔侄两个中了举,我们都来道喜,就顺着拜寿,那会子喜寿并作一起。史大妹妹想是只记得喜事,就把寿事忘了。”湘云笑道:“是的,我想起来了。我自来这记性就很平常,明儿到了老太太的年纪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呢?”
平儿道:“头里看着他们这一起小孩子渐渐儿的会走、会玩,就很有趣儿。怎么这会子孩子倒又养了孩子了?我们这一班的人眼看看的都要抱孙子了。小孩子们就把大人都催老了呢!”宝钗笑道:“连周姑奶奶都要抱孙子了,我们姑嫂妯娌们渐渐儿的该称老太太了。”说着,大家都笑了。
这日外面荣禧堂上开了大戏,里面园子里榆荫堂上是八角鼓儿。王夫人陪了薛姨妈、邢夫人、湘云、岫烟、宝琴、巧姐、尤氏等大家都到榆荫堂听唱。薛姨妈、邢、王二夫人等都嫌听戏很闹的慌,倒欢喜听八角鼓儿打皮扣有趣儿。马氏、秋芳、梅冠芳、月英、绿绮等都不爱听八角鼓儿,便悄悄的拉了小红、椿龄、鹤仙到蘅芜院来,叫丫头搬出笙笛鼓板,要椿龄唱曲。椿龄道:“三婶娘和嫂子们教我唱,我怎好不唱的么,就是丢了二十年,都没很理过,只怕唱不上来呢!”马氏道:“你是自小儿专心学的,怎么得忘了呢?我们不但要请教你的曲子,还要你走个山势做出身段来。我们这里都没什么外人,不过大家玩儿,怕什么呢?”棒龄笑道:“实在丢久了,怕唱不上来,婶娘和嫂子、姑娘们都别要笑。请婶娘的示,教我唱什么呢?”
秋芳道:“听见说你的《游园》很好,我们秋水姑娘也会这一套曲子,教他扮春香,你指点了他的身段。况且,这出的宾白有限,他宾白也是记得的,就只没有说过。”秋水道:“大奶奶,你先不用笛子,走个上场看我可接的上来?有不是的教给我就是了。”椿龄道:“还要把镜台、衣服预备停当了呢!”说着,便捏出身段,轻轻脚步,上场唱引子:“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秋水便也做出身段,上场接唱:“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棒龄便说定场白,秋水接着把这段宾白说完。棒龄道:“春香与杜丽娘的身段不同,春香的身段要活变,摇摆脚步要轻巧利便,说白要轻快就是了。”
于是,又演了两遍,便重新妆扮齐全了上场。秋芳道:“这出戏的行头不用费什么事,有了你这个教师,他们尽可以学的。即如《规奴》、《题曲》、《拜月》、《狐思》之类,行头都是现成的,大家都可以学了玩儿。”因教把小锣取了出来,于是秋芳吹笛,马氏弹弦子,月英打鼓板,绿绮哺笙带打小锣。当中地下铺了红毡,锣鼓打了上场,椿龄扮了杜丽娘出来,唱了两句引子。秋水便扮了春香上来,接唱引子,说过定场白,取了镜台、衣服过来,棒龄便唱“袅晴丝”对镜梳妆更衣。底下两人合唱进园、游园,一直唱到尾声“观之不足由他缱,便赏遍了十二亭台是枉然”。秋水说白道:“小姐回去罢。”又合唱“倒不如兴尽回家闲过遣”,两个一起下场。大家都说:“好。”
小红道:“三婶娘、嫂子、姑娘们都没听过我们蔷大嫂子的戏,我倒是头里都听熟了的呢。他的戏自来是好的,这会子丢了二十年还有这么样,就可见他头里的好处了。就是秋水姑娘今儿初次踩毡,有他这好领袖都带挈好了。”马氏道:“咱们早就没想起你来,我们唱的曲子不但没说白并且曲子不全。明儿大奶奶没什么事,便请到这儿来,我们都要请你作教师呢。“棒龄道:“秋水姑娘倒很聪明,我一说他就明白了。我明儿教你一出《题曲》。这出戏又好又不要陪场。”秋水道:“《题曲》里头的曲子是《桂枝香》,我虽没学过,曲文却是知道的。“椿龄道:“既记得曲文,更容易了。”因把手拍着,便教了两遍。秋芳也没学过这曲,马氏却是有的,便取过笛子来吹着给秋水唱,早会了两支曲子了。秋芳道:“这会子,一时也不能全会,明儿再学罢。我们且大家来各唱几套,请教大嫂子听听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儿,要指点指点呢!”于是,秋芳吹着笛子,马氏先唱了一套“南浦无限别离情”,接着,秋芳便唱了一套“他媳妇”。椿龄道:“婶娘和嫂子的曲子都很好,这《谏父》的嗓子,我就没这么样。”秋芳笑道:“没这么样坏啊!”棒龄道:“这‘他媳妇‘和‘袅晴丝’的曲子,虽然都是细的,我这嗓子唱‘袅晴丝‘还可以唱得,要是唱‘他媳妇’,就没嫂子的嗓子这么样好了。‘他媳妇’比‘袅晴丝’的曲子又高些,所以比着就难唱些了。”说着,梅冠芳又唱了一支“娘亲教”,原来冠芳过来,跟着大家也学会了好些曲子了。月英又唱了一套“怕奏阳关曲”。接着,绿绮唱了一支“师父道”。椿龄道:“这阔音我虽不能唱,却听得出来这小姑奶奶实在唱的很好。这小堂调的嗓子,就圆熟的了不得。”大家都唱过了,因知小红不会,便要鹤仙唱。鹤仙道:“我头里虽然学过,却没学会。这会子,久已忘了,更不能唱了。”秋芳道:“既然学过的,好歹总要唱的,便唱错了又有什么要紧么?”鹤仙无奈,只得唱了一支“小春香”。
只见外面平儿、蒋氏进来了,平儿笑道:“好啊!我说你们怎么都不见了呢,原来躲在这里唱呢!”秋芳道:“二婶娘,你老人家早怎不来,才刚儿蔷大嫂子还唱了一出戏呢!你看红毡子还铺在地下不是。”平儿道:“他的戏,我头里是听熟了的。这二十年来通没听他唱了,怎么这会子高兴又唱起来了呢?”棒龄道:“我原说丢久了,恐怕记不得了。三婶娘和兰大嫂了定要我出丑,我没法儿只得旋教了秋水姑娘,同他两人唱了一出《游园》。”蒋氏道:“二嫂子是头里听过的,三嫂子是才刚儿听过了,就可惜我还没听过呢!三嫂子,你们先来的时候,怎么就不叫我一声儿么!”平儿笑道:“小婶子,你不要慌,环三婶娘有脸,这琮三婶娘难道就没脸么?蔷大奶奶少不得也唱一出给你听就是了。他就便回你,也不好回我的。”椿龄道:“二位婶娘既不弃嫌,但请包含不要见笑,我说不得献丑就是了。”因要烛台蜡烛一枝、书一本,“我便唱这出《题曲》罢”。
于是,马氏会吹这一套曲子,椿龄便扮了小青上场,果然唱的身段神情细腻幽静,与众不同。唱到后来下雨题诗云:“冷雨幽窗不可听,挑打闲看《牡丹亭》。世间亦有痴于我,岂独伤心是小青?”大家都赞说:“好!实在班子里都没这么神情入妙的呢!真是绝技了。你有这么样好本领,还不肯唱,岂不白埋没了么!”说着,外面丫头们进来回说:“榆荫堂上请坐席了。”于是,椿龄改了妆,大家一同出了蘅芜院,到榆荫堂来。
李纨、宝钗见了,便问道:“你们都是在那里玩的,怎么这一天都没见你们呢?敢是在那里斗牌来不是?”马氏笑道:“斗牌也没什么趣儿,我们今儿听了顶名公的戏,玩的实在有趣。因为闹着也没空儿得来请你们两个的。”李纨道:“你们不过唱了些曲子,翻来覆去不过是那几套罢了。怎么又说听什么戏呢?”宝钗道:“是了,你们必定是拉了这蔷大奶奶,叫他出场的,是不是呢?”秋芳笑道:“到底二婶娘明亮,凡事谩不过去。这蔷大嫂子说了,明儿常过来教我们呢!少不得也要唱几出请二婶娘听听。”宝钗笑道:“他的戏自来是好的,我听过了多回,这又有二十年没见了。”说着,大家入坐。榆荫堂上摆了四席,猜枚行令,直闹到三更天方才散了。次日,湘云、岫烟等便都各自回去了。
到了腊月里,小周姑爷又升了礼部侍郎,内外大小人等都去贺喜,又闹了几天。早又过了新年。到了四月,乃是平儿、宝玉二人生日,湘云、探春、巧姐、月英、绿绮等都来拜寿。时值芍药盛开,都请在红香圃里坐席。探春道:今儿还有琴妹妹、邢大姐姐都是今儿的生日,故此他们都没来呢!”宝钗道:“可记得史大妹妹那年子喝醉了,睡在芍药花底下石凳上的时候了?”湘云道:“说起来就像没几年的话,那会子也是在这红香圃里,行令喝醉了的。今儿又在这红香圃里,我可不行令,也不喝酒了。我们且看看花着。”于是,大家一同到外面看时,果然芍药盛开,有上千的花头,真是一片红香,十分烂熳。湘云道:“韩诗上说的‘浩态狂香’,真是不错。”
这日,小红、椿龄、鹤仙等也来拜寿,都到红香圃来。椿龄道:“今儿是宝二叔、琏二婶娘的千秋,我们是特来上寿的,就在这里演几出以当祝寿罢。”马氏、秋芳等便叫人搬了乐器家伙,并一切应用的行头过来,当地铺了红毡。原来秋芳、冠芳、秋水、绿云都学会了几出。
开场便是《扫花》冠芳扮了吕洞宾上场,秋水扮何仙姑,唱“翠凤毛翎”;转场便是椿龄唱《题曲》接着,又是秋芳扮牛小姐上场《规奴》,绿云扮惜春;转场又是冠芳扮蔡伯喈上场《盘夫》秋水扮牛小姐;下来又换秋芳扮杜丽娘上场《游园》,绿云扮春香;转场又是椿龄扮瑞兰上场《拜月》,秋水扮瑞莲,共唱了六出。
探春笑道:“你们学问长进的了不得,不但能唱曲,并且登场,身段、口角、神情还驾梨园之上。我们连唱也不能,真是自惭老拙。你们虽则聪明,真也会乐的很呢!”湘云道:“祝枝山文士风流,他最喜傅粉登场,虽老梨园都叹不如,真是今儿的光景了。”巧姐道:“自然还有几出戏,尚没唱得完呢!”秋芳道:“还有《狐思》、《廊会》、《跌包》、《长亭》、《番儿》、《乔醋,因为人多难以转场,故没有唱。现在桂大奶奶才学,还没学会呢,再多两个人就好了。”于是,红香圃里摆了三席。邢、王二夫人、尤氏等俱在王夫人上房里坐,不到园子里来。这里是湘云、探春、巧姐、月英、绿绮、李纨、平儿、宝钗、蒋氏、马氏、胡氏、秋芳、青儿、小红、椿龄、鹤仙、薛宛蓉、梅冠芳、甄素云分着坐了。大家猜枚行令,直闹到三更多天,方才散了,各自回去。
到了七月,贾祉周岁。探春、巧姐、月英、绿绮、尤氏、胡氏、蒋氏都来贺喜添寿,湘云等俱没来。这日袭人也在这里园子里,有一班女档子伺候。大家先都到了潇湘馆内,奶子抱出祉哥儿,大家接过来引逗玩笑了一会儿。于是,也有金寿星的、也有金魁星的、也有金必定如意的、也有玉锁、玉佩的,都取出来与祉哥儿添寿。宛蓉、宝钗谢了,大家坐下,丫头挨次送上茶来。
只见那潇湘馆的竹子一片绿阴,映着茜纱窗,分外幽静。探春道:“古人用芭蕉绕屋,取名‘绿天庵’,那只宜于夏天,春秋天便不足观,冬天便全然没有了。那天摩诘‘雪里芭蕉’是只有那幅画,没有那件事,怎及这竹子,四时皆好看呢!古人说的好,‘何可一日无此君’。那苏东坡还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呢!可见这竹子的绿阴,比芭蕉的绿阴就高多了。记得这里的名字,原叫“有凤来仪’,后来林姐姐在里头住,才改了叫潇湘馆的。”只见那粉墙上,有个月洞儿,洞外挂着一个鹦哥儿,在那里叫道:“客来了,倒茶。”袭人指着笑道:“这鹦哥儿有趣,倒也还是头里的样儿。”宝钗道:“我但到了这潇湘馆,便想起林妹妹来,故此总照他在日的铺陈点缀,一毫不改。我到了潇湘馆虽然看不见林妹妹,我见了这屋子便犹如是有林妹妹在里头的一般,犹如见了林妹妹一样。这鹦哥是前年收拾起这屋子就买来的,也教会了好些话,也会念诗的了。”说着,那鹦哥便念诗道:“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平儿笑道:“这东西有趣,比别的雀鸟都好玩些。那八哥儿虽也会说话,形像是个粗笨的,怎得及他这毛片青翠配着这红嘴儿好看呢!”巧姐道:“那就犹如这一片绿竹,须要这茜纱窗才映着出色的一样。”
说着,四个女档子进来磕头请安。平儿便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今年十几岁了呢?”只见一个大些的回道:“我叫庆喜,今年十六岁了。那一个叫双喜,一个叫迎喜,都是十五岁。那一个叫添喜,今年十四岁了。”平儿道:“很好,你们都下去好生妆扮去罢。”于是,都请到榆荫堂上听唱,邢、王二夫人也到了。四个女档子唱了一天,赏了八十串钱。席散后,各人便都回去了。
到了九月初一日,桂芳升了翰林院侍读学士,各衙门及各亲友都来贺喜。薛姨妈、邢岫烟、湘云、宝琴、月英、探春、巧姐、绿绮也都来了。初二日,外面一班大戏,园子里一班小戏儿。大家都在榆荫堂上坐了听戏,唱的是《遂人愿》的整本。宝钗道:“上年听见外头唱过这本戏的,我们都还没听过呢。这是《雷峰塔》的续本。”湘云道:“这续本不但能遂人愿,却于情理吻合,关目合宜,通身还不甚支离。就如这‘雄黄山‘一段,也不厌其重复呢。”李纨道:“听见今儿外头唱的是《南阳乐》的整本。这本戏虽没听过,却看见过这本传奇,是新曲六种里头的一种。这算是补天之石,演的是诸葛孔明灭魏平吴,也给这《遂人愿》的戏是一样的意思。”湘云道:“那是从孔明有病禳星起,天遣华陀赐药,北地王问病,兴师灭魏平吴,功成归卧南阳的故事。这本戏名为《补恨传奇》,《遂人愿》也是补恨。这么说起来,今儿里外唱的戏虽不同,意思倒是一样了呢。”宝钗道:“每每续书补恨的,其才远逊前书,以致支离妄诞,便成画虎类犬,自取续貂之诮。这两本戏虽不能登峰造极,还算刻鹄类鹜的呢。”
说着,戏上已唱到西湖上和尚《哭妻》的关目。探春看了笑道:“这翻案的文章倒还做的有趣儿。想起头里我们二哥哥出家做了和尚去了,各处找寻了年把,合家大小终日哭泣,闹的家反宅乱。后来我回家来了,就说这都是事有一定,不必找寻了,也不必伤悲,只当没有这个哥哥罢了。谁知后来,二哥哥有人见他又留了头发,不是和尚了。并且优游自在,已成仙体,身居仙境。大家把这找寻伤悲的心肠,久已丢掉了,坦然毫无挂碍。可见头里那些哀痛迫切,都是白撂掉了的。这会子,我们侄儿已发了科甲,入了词林,又升了官。这也不是翻案的文章么?将来有人谱入填词,还不是一本绝妙的好戏么!”湘云笑道:“不错,不错,我明儿闲了就先起稿儿做出这部传奇来,大家看看,再为更改添补就是了。”岫烟道:“这本传奇很不好作,为的人太多了,脚色不够就转不过来,恐难免挂漏之讥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