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西太后艳史演义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6 分钟 · 16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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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那明治天皇沉吟一会,使出那英锐手段,一面派西乡从道,带领几只铁甲兵舰,进觑台湾;一面派个专使,名叫大久保利通,前来与北洋大臣李鸿章交涉。诸位要晓得中国办洋务的专门名家,第一要数李鸿章。他于同治二年正月,在上海早设个外国语言文字馆;四年八月,又在上海设个机器制造局;九年十月,在天津又设制造分局;十年四月,又建筑大沽口洋式炮台;十一年正月,又挑选学生前赴美国留学;五月,又请开煤铁矿;十一月,又设轮船招商局,并筹办铁甲兵船,这姓李的不能说是不开通,不能讲是不文明。这日,日本专使大久保利通,赶到天津督署,求会李鸿章,说明己国商船,同琉球商人,在台湾遭风被劫,要请贵大臣从严惩办,否则敝国派兵征剿,贵国是不能干涉。李鸿章笑了一笑说:“那台湾虽系中国地方,上面生番是不曾受着王化的,叫中国如何替你惩办?”
那大久保利通也就哈哈大笑说:“贵大臣既托词推委,一定台湾属于贵国化外,不瞒你讲,我们敝国的铁甲兵船,已在台南下碇。”
李鸿章忙说:“难道中国韵地方,就听你胡来吗?”
大久保利通说:“敝国原是讲情讲理,贵大臣如果顾全邦交,我们自当听个回话;如其不然,我们只好凭我们兵力,横竖是同生番开战,不是同贵国开战。”
鸿章听这句话来得强硬,忙说:“贵使臣且请回馆,这件事,让我奏过朝廷,当有个正当办法。”
大久保利通只得辞退。这里李鸿章详详细细具了一本奏折,递进军机,恰好同治帝从坤宁宫出来,受着孝哲后一番切谏,打起精神,临朝理事。当下把这封奏折一看,忙问李鸿藻说:“师傅,瞧这回日本交涉,该如何办理?”
鸿藻跪说:“臣的愚见,是严词拒绝,暗暗发道上谕,叫福建巡抚沈葆桢派兵驻扎台湾,把守要隘,不许日人登岸,看他有多大能力。”
同治帝说:“如此是又要同日本开战了。”
这时恭亲王奕訢说:“臣瞧这事,还须慎重,现在湘军淮军战斗力似已疲乏,如果猝然开战,却没有实在的把握。臣的意思,还是召李鸿章前来陛见,同他面议机宜。”
同治帝连连点首说:“不错。”
当下散朝。隔了一两日,李鸿章得着朝廷谕旨,赶忙进京。在召见的当儿,同治帝早提起日本交涉事件,鸿章奏说:“论这日本从前的兵力,本不甚锐利,现在由明治天皇维新以后,他家很办些铁甲兵船,我们属国琉球近闻已被日本裹胁。
这回大久保利通的谈吐,他是一方面向政府要求,一方面已派兵前往,如果猝启兵端,臣愚以为中国战胜日本,不足为荣;日本如在台湾打个胜仗,那时又要赔偿兵费,另辟租界。不如给他点利益,允许他也在上海通商;好在扬子江是公共码头,添设一个日本商埠,却不关紧要;至于台湾肇衅的生番,当然由中国派兵,抚剿兼施。臣尤有一种顾虑,那台地孤悬海外,面积很大,似乎要另设一个巡抚,以专责成。”
同治帝说:“这却不错,但是谁去胜任?”
李鸿章对说:“莫过刘铭传,叫他拿出征捻的手段,剿抚生番,当可就绪。”
同治帝说:“依卿所奏。”
就此退朝,不消说得,台湾巡抚就放了刘铭传,到任后自有一番整顿。日使大久保利通得了李鸿章美满答复,招呼那西乡从道,也就退兵。这一次同日本交涉,就算如此结果,从此日本在中国,便扩张势力范围,用那侵略的政策,后面文字尽多,一时暂不提起。
单讲那擎天玉柱、架海金梁的曾国藩,积劳成疾,卒于两江总督任所。遗折到京,皇上见了非常震悼,照例国家重要大臣病故,是辍朝三日。那赐银办丧,赐祭一坛,予谥文正,总是应有文章。讲这曾文正历事两朝,出将入相,当时不亏了他,不但外魔气焰熏天,便是内魔的能力,也就不可思议,怕那爱新觉罗河山,不在咸同时会送掉吗?一者天生此老,要替我们汉族人物,扬眉吐气,增长些价值;二者清奴的罪状恶孽,还未曾达于极点,便是金轮则天的事业,才算做了一半,后半截的陆离光怪文章,一字还不曾着手,所以老天的造化,要使弄他的神奇,生个曾文正专替清奴做些傀儡,到得外魔扫除净尽,这傀儡是用他不着,赶着就请这一座星宿归位,让那内魔腾出手段,以便大开大合,大起大落,为所欲为。这里曾文正死后,那大陆风云,倏忽变态,朝廷政局,依旧模糊,同治帝没精打采,早有那文喜、桂宝两个坏蛋,曲意逢迎,殷勤献媚。天下事习好甚难,趋恶甚易。苟卿说:人性本恶,驱之为善,千难万难。比如同治帝前番听着孝哲后苦口良言,一时深自忏悔,扫除烦恼,如果清心寡欲,岂不由恶烛世界,超升到三十三天阎浮提中,放光明色相吗?无如学道阿难,已毁戒体;六根既未清净,那色声香味触法,便因缘而来,不有意剑,焉斩情丝?
这日文喜、桂宝,又在同治帝面前讨好,说城南新添了几枝姊妹花,什么金谷春呀、玉如意呀、富月仙呀、贵云卿呀,都生得比花还艳,似玉生香。皇上听见,早是意马心猿,拴捺不祝当下换了便服,备了坐骑,不用跟随,君臣三人已一淘儿混入勾栏妓院,花丛游冶,香国陶融,为雨为云,终朝终夕。这一次失足,不比前番,把个金装玉裹之躯,变做沈腰消瘦,潘鬓成丝,不上多时,竟染了梅毒。编书的编到这里,我知诸位必有一句话要驳诘我:那没钱韵措大,在小地方打打野鸡,这杨梅结毒,是在所不免的,岂有个一朝天子,占据着几枝名花,周周正正一块禁脔,旁人还敢染指吗?要晓得鸳鸯虽好,终宿野塘,鸡鹜所争,必非美食。同治帝放着那深宫妃嫔不御,偏要同一班流氓光蛋争逐这闲花野草,快活是快活极了,苦恼亦苦恼极了。兜率天宫的活佛金仙,竟坠入烟花,同些浪蝶游蜂为伍,我不怪别的,那文喜、桂宝两颗头,可够杀不够杀吗!
同治帝弄到不伶不俐,才卧到龙床。孝哲后前来问病,只不肯说出原委;还是慧妃懿妃,秘密地问了宫监,替皇上撤换底衣,才觉得脓血淋漓,异常腥臭,赶过去报告慈禧太后。那慈禧冷冷一笑,说是孽由自作。一面是官样文章,招呼几位御医,替皇上医治;一面叫崔长礼赶传孝哲后前来,便严声厉色的教训,说:“皇上在外行动,做妻子的岂有不知?既是知觉,岂能够不谏?你如劝谏不听,何不奏明东西两宫?现在皇上弄得委顿不堪,万一出了岔枝,做寡妇的日子,是不很好过。”
孝哲后受了一肚子冤屈,知道老太婆挟着底气,不复与辩,只说声:“皇上如出了岔枝,臣妾只有一死,做寡妇要做得光明磊落,不要像汉朝的吕雉、唐朝的金轮则天,在青史留着骂名。”
慈禧听到这里,知是含讥带讽,不由恼羞成怒说:“你讲什么吕雉,金轮则天!那吕雉有吕雉的才情,金轮则天又有金轮则天的手段,汉朝不亏那吕雉、唐朝不亏那金轮则天,姓刘姓李的江山,还够保全吗?你死你便死,要牵扯什么吕雉,什么金轮则天,不分明同我斗嘴吗?”
孝哲后不再回言,只得赶到东宫,去见慈安。慈安忙问:“皇上的病症,究竟是什么路径?”
孝哲后说:“臣妾亲问皇上,皇上不肯说明,适才西宫那边召训,语意之间,似说皇上得了花柳毒。”
慈安听着跌脚说:“如果染着花柳毒,是要赶快医治,性命倒不妨碍,但是将来子息,一定为艰。”
孝哲说:“幸而”讲到这里,忽顿住嘴,玉容上一阵绯红,似乎不好意思再说。慈安礁出爻象,忙伸手拉过孝哲后,低低地问说:“莫非你已有了喜信了?何必瞒我?
”孝哲后说:“不知是与不是,天癸不来,才两个多月。”
慈安咧着嘴笑说:“谢天谢地,这是宗庙之灵,社稷之福,总得要自家保重,不可大意。”
孝哲后连连答应。慈安得了这句话,准备抱孙,忙高高兴兴赶过西宫,见着慈禧,便谈及这回事。
哪知慈禧不以为喜,反怀着醋意,你道什么缘故?她心中最恶的是孝哲后,万一孝哲生下阿哥,将来母子得宠,那金轮则天的梦想,便不能达到目的。当下不露声色,忙说:“好了,姐姐准备抱孙了。”
慈安笑说:“我的孙子不是你的孙子吗?”
慈禧笑说:“妹子福薄,妹子要这孙子,还恐怕那孙子长大,不承认我这祖母呢。”
慈安脸色一沉说:“这是什么话说!”
慈禧也就冷笑说:“你不知道吗?现在媳妇的脾气很大,眼睛角上,何曾瞧得起我?她瞧不起我,她养下儿子,还能认得我这个祖母吗?适才在我这里,我因皇上的病体,怪她不能当心,做媳妇的便目无尊长,同我竟拌起嘴来,你道奇是不奇,怪是不怪?”
慈安来时是一团高兴,不料倒惹起慈禧的唠叨,坐了一会,无话可讲,也就趔趄着走了。
不谈东西宫意见不和,也不谈孝哲后怀着龙胎,渐渐的茶饭懒吃,单讲同治帝卧病在床,这杨梅毒是腌躜不过,痛苦不过的。朝廷大小事件,仍由恭亲王同师傅李鸿藻、翁同和办理。
但这三位军机之中,皇上尤信任李鸿藻,不时传近御榻,同姓李的议论些朝政,研究自家病体的医治。那李鸿藻也就悃款效忠,除去君臣的礼节,赐坐赐茶,那师生情感,要算浓厚到二十四分。但李鸿藻纯谨有余,果断不足,偏偏慈禧耳风甚长,侦探极密,她见姓李的不时进宫,怕的与自家进行,极有妨碍,也就三日五日召到西宫,拿出那笼络的手段,比如大人哄骗小孩,什么家事国事,无所不谈。姓李的得了这种待遇,自然是肝脑涂地,对皇上讲的话,无一不一五一十地告诉慈禧,对慈禧讲的话,却在皇上面前一字不提。光阴似箭,同治帝的病势,是反反复复,起初沾染着梅毒,到后来发烧发热,浑身又发现出许多朱红颗子。这时是同治十三年,在这冬季当儿,京城内外,天花流行。讲这天花,却有一种微菌,到处传染,同治帝的身躯孱弱,气体亏虚,从小又不曾种过痘苗,恰恰那行瘟使者,效法着天女散花,就靠拢皇上的御床,俗说,气虚邪入,那御体早发出天花。宫中这一忙,非同小可,除得慈禧瞧着船沉,慈安同孝哲后,是左右不离;御医一日数遍,按脉开方;好个孝哲后,剪割臂肉,和药煎剂,就这一点至诚,居然皇上吃了药,病势便有起色,痘浆是溜足了,那沾染的梅毒,也就轻减许多。
诸位,如果一帆风顺,岂不是宗庙之灵,社稷之福吗?再能够托天侥幸,由孝哲后生个阿哥,恐怕爱新觉罗的江山,比铁桶还要坚固。无如是残灯复明,无多膏火,夕阳虽好,已近黄昏。同治帝在这天花落疤未尽的当儿,偏生来了个冤家,这冤家不是别人,就是凤秀的女儿慧妃。原说慧妃生性轻佻?她见皇上病体渐好,不免殷勤献媚,情眼挑唆,皇上原是个色中饿鬼,加之赋闲已久,身体渐渐松动,也不顾左右站着内监,一把搂住慧妃,就极意求欢。这慧妃如果懂得轻重的,自然是婉词拒绝;叵耐她轻薄杨花,难得君王一顾,便推推就就,做那巫山神女。要晓得天花个疹势,最宜洁净,最忌腌躜,不图河魁在房,竟干那陈仓偷渡。云雨才歇,可怜那风流天子,早是额汗如雨,气喘吁吁,说变就变。慧妃把衣裤找抹整齐,只是索索地抖个不止。这个当儿,刚刚孝哲后走了过来,慧妃便泼辣辣的眼泪,说声:“主子不好。”
孝哲后再将同治帝的神色一瞧,很不对路,方待发作慧妃,同治帝只是摇手。孝哲后是个明白透漏的人,早瞧料了几分,此时且不发言,忙叫宫监取过一盏参汤,让皇上呷了一呷,喘息略定。同治帝到底是个情种,怕慧妃要受些言语,忙指使走开,当下便叫孝哲后移坐御床,说:“我此时已经清楚,爱卿不必烦心。”
孝哲后忍着痛泪,伸过玉手,替皇上缓缓抚摩,即又婉款劝说:“我瞧皇上的身体,是虚弱极了,这天花的病症,是非清静寡欲不可的。
”皇上点头称是,但是从这日起,时而头晕,时而眼花,时而气喘,时而神迷,御医日日诊视,总觉脉伏不起。慈安是焦急万分;慈禧是心头盘算;慧妃、懿妃是远刁刁的,不敢拢边;只有孝哲后寸步不离御榻。记得这日是十二月初五,伺治帝自知病势不起,忙传军机大臣李鸿藻进宫,姓李的走近御床,皇上即招呼不用行礼,气喘喘地称声:“师傅,朕个病势,是不妙的了。”
其时孝哲后站在屏风后面,皇上忙招呼出来。孝哲后尚在迟疑,皇上说:“李鸿藻是先皇老臣,朕的师傅,你是个门生媳妇,无须回避,赶过来见礼,我们好商议大事。”
孝哲后这才走出御屏,对鸿藻福了一福,尊声师傅,鸿藻跪地叩头不迭。皇上着急,忙叫宫监扶起。李鸿藻一旁站着,皇上对孝哲后说:“现在屋子里无人,朕死之后,第一不放心你,你今怀胎已七八个月,能够等你生个儿子,承继大统,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无如我死期只在早晚,断等不及,惟有我们的储嗣,要斟酌妥当,你意中瞧准那个,何妨明说。”
孝哲后只是哽咽不言,皇上说:“我瞧侄辈中没有什么当意,倒是贝勒载澍,他是恭亲王所生,恭亲王公忠为国,对于朕的事件,没有不尽心竭力,将来东太后同你一气,恭亲王再协力辅助,那事就圆了。万一西太后出头,她必然有她的主张,必然利用个黄口稚齿,让她垂帘听政,显出那金轮则天的手段,不但你不得安身,便是我东宫嫡母,也非她对手。去了个安得海,又宠信个李莲英,那李莲英奸计百出,从此宫闱多事,哼哼,怕我们大清国的江山,不被一班魔鬼葬送吗?”
孝哲后当时拭着眼泪说:“皇上是明见万里,只怕我们的计划,全在她意料之中。臣妾自有主张,惟有一死以报陛下就是了。”
同治帝此时心如刀割,忙叫内监取过笔砚,撑起身子,伏在一张短几上,铺好牌纸,提起笔来,抖抖搐搐地写了三五行,大致谓:“朕病不起,国赖长君,惟贝勒载澍审重周祥,堪以嗣位,着即进宫,面受遗嘱,钦此。”
这一道手谕写完,忙招呼李鸿藻过来,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件事体重大,非先生不办。”
鸿藻没有话说,只得跪地碰了几个响头,就此出宫。
不谈同治帝同孝哲后在这里眼巴巴地望着事体就绪,单讲李鸿藻退出寝宫。趔趄着脚步子一路踌躇,暗想:“这件事,很叫我为难,说不替主子办呀,今日召我进宫,把我当做个心腹,皇上是殷殷款款,皇后是哭哭啼啼,这种光景,好生难受;如果照着手谕做去,满朝都倾向慈禧,那慈禧心计又强,手段又辣,画虎不成,我不要竟被。”
正在这自言自语,低头思索的当儿,忽有个人用手在他肩头一拍,说声:“西太后有旨请你。”
鸿藻蓦然把头一抬,连答应几个是,未知来者何人,且阅后书。
第十七回 一误再误金轮则天 前身后身卧龙诸葛
却说慈禧从同治帝梅毒发生,训过孝哲皇后,早已盘算生张,后来听讲媳妇有孕,倘然生下个男孩,很碍进行,心中大不自在。转是李莲英解说:“这杨梅结毒,即便生男,也不会长大的,何况是男是女,还不可知。我个意思,是要日日派人密探皇上的动静。现在,军机李鸿藻,很为走红,我们要拉拢他过来才是。”
慈禧连说:“不错。”
所以同治帝在内宫召见鸿藻一次,这里慈禧也招呼他过来一次,慈禧用点甜蜜手段,姓李的仿佛吃了迷魂药,早是千依百顺。在同治帝天花传染当儿,慈禧又揽过朝政,手谕“军机李鸿藻老成练达,事无大小,着其代拆代行”,这样收拾人心,姓李的哪得不肝脑涂地?可怜同治帝病害昏了,身子睡在鼓里,还把个李师傅当做心腹,还将这皇储大计,秘密地同他商议。若论良心问题,李鸿藻也有点凄惶难受,及至出宫门,一颗心便就活动了。在这沉吟利害的当儿,不料有人在他肩头一拍,掉头一望,原来不是别人,正是慈禧的心腹崔长礼。
不消说得,这崔长礼自然是个秘密侦探了。鸿藻这时两脚滑滑的,仿佛踏了香油,不由随着崔长礼来见慈禧。那慈禧迎着笑说:“今日皇上召你进宫,又有什么紧要话说?”
李鸿藻知瞒不过,只得把同治帝亲笔手谕,双手呈上。慈禧接过一瞧,冷冷笑了两声说:“现在皇上病体如何?”
鸿藻对说:“怕的是不行了。”
慈禧点一点头,登时把一纸上谕,撕得嗤嗤的做几个仄条儿,忙转头叫崔长札来:“你赶快叫荣禄进宫,我同他有紧急话讲。”
不消片刻,荣禄早赶着到来。慈禧说:“现在驻京兵马,共有多少?”
荣禄说:“不满五千。”
慈禧说:“你替我分别指派,严守各城。”
荣禄答应几声是,赶忙出去布置。慈禧又对鸿藻,说:“你今算是军机首领,这回事要你帮我重忙。”
鸿藻说:“太后有甚吩咐,有甚办法,老臣没有不遵。”
慈禧说:“这件事只须如此。”
鸿藻早是喏喏地答应。
慈禧指拨已定,却好恭亲王的女儿昌寿公主过来谈话。诸位,这昌寿公主,既是恭亲王的女儿,何以同慈禧联络?要晓得当时东西两宫,因着膝下承欢乏人,都选择宗室或外戚的公主郡主格格,以为养女。东宫慈安最喜爱的,是自家的侄女七格格;西宫慈禧最喜爱的,是恭王长女昌寿公主。这昌寿公主,原嫁的额驸因劬学早死,做了孀居,性情敏慧,而又读书知礼,平日,慈禧同她谈论些经史及朝廷的掌故,这公主都能对答如流。论慈禧为人,虽说是奸刁巨滑,然而心底里能别白泾谓,对于恭王,非不知其公忠爱国,不过是政见不投;对于昌寿公主,则又一意怜才,不时招呼过来谈谈正经。当时慈禧在宫里有两种乐意:一种是爱同李莲英讲那趣话,瞎三话四,借此沁脾;一种是同昌寿公主引经据典,讲些正经,这叫做庄谐并用。
这时昌寿公主到来,却受着他父亲恭王秘意,一来窥伺慈禧动静,二来因皇上神情不妙,临时恐有变故,也好叫公主维持其间。慈禧是个明白透漏的人,这来意岂有不知?略谈几句,便起身说:“咱们何不前去瞧瞧皇上?”
公主连声答应几个:“是!是!是!”
遂跟随慈禧,赶到皇上寝宫。哪知才进宫门,里面已是鸦飞鹊乱,一片哭声,原来同治帝同孝哲后,因着李鸿藻走后,眼巴巴等着回复,久久不得音耗,知道有变,皇上是体弱气虚,阴阳不接,这一急躁,说变就变,孝哲后正在七横八竖,猛听皇上一声“啊唷!”
接着气急痰喘,神智昏迷,再叫不应,忙唤两个宫监分头去请慈安及慧妃懿妃,独不给信西宫。一会工夫,东太后和两个妃子赶来,皇强睁龙目,欲哭无泪,慈安早抽抽噎噎的放起悲声,她老人家一哭动头,那孝哲后和慧妃懿妃,更忍不住,这一阵号啕,真是哀遏行云,痛裂金石。这里惊天动地,恰恰昌寿公主,已扶着慈禧过来。
论母子天性,自然别的话不讲,先须痛哭一场,哪知老婆子胸有成竹,先将孝哲后扯拉过来,说:“现在主子,已经这样,你却有什么主张?”
孝哲后哭着说:“我不过一死。”
慈禧哼哼的冷笑两声,说:“你的主张,我也知道。现在天都黑了!皇上没死,你已瞧我不起,皇上一死,你还了得吗?”
孝哲后知道所谋败露,就借李鸿藻身上,痛切发挥说:“这姓李的要算是衣冠禽兽!忘八无耻!皇上待他恩典不薄,把他当做先生,还要门生媳妇见礼,他不该离了皇上,便另换着一副心肝。这老奸巨滑,怕不大清国的江山,给他送掉吗?”
慈禧又狠狠冷笑说:“你骂姓李的给我听,我且不管,我要问你,你在这里算个什么?”
孝哲后也不顾得顶撞,忙说:“我是皇上册立的皇后,坐的辇子由中门走进,却不似人家走着旁门名色不正。”
原来国家体制,册立皇后,是由正门而进,其余妃嫔,总走的旁门。这句话,分明戳着慈禧的心眼,慈禧一听,不由得怒从心起,恶向胆生,说时迟,那时快,伸手过去就是辟扑辟扑,给孝哲后两个嘴掌子。昌寿公主赶过来拉扯,可怜孝哲后的梨花泪面,登时已起了红潮,慈禧嘴里还连连嚷着泼妇。孝哲后正欲拼命,早是慈安哭说:“不用闹了!皇上已是咽气了。”
慈禧这才过来,猫儿哭老鼠,放些悲声。
那孝哲后本蓄意殉夫,一时不及转身,认准个柱子,便一头撞去。好个昌寿公主,眼尖手快,瞧着孝哲后身子一弯,头顶一低,拦腰一把抱住,先是公主跌坐下去,孝哲后也就跌坐在公主身上。喘息略定,昌寿公主便叫声:“我的后母,我的嫂嫂,你千万不要如此!你是个双身人,将来生下阿哥,要算皇上的嫡脉。你这些苦楚,我回去告给我爹听,请他老人家拿出主张,总叫你不受凌辱。”
孝哲后听了这句暖人心的话,忙抽了一口气说:“我的死活,总看皇叔的做手如何,一切哀恳我姐姐。”
说罢,站起身来,昌寿公主也扶着柱子起立,踅过御床,皇上是一灵不昧,早已龙御上宾。此时恭亲王奕訢,醇亲王奕譞,礼亲王世铎、军机大臣李鸿藻、翁同和,早已闻信入宫。诸位,别个皇上临终,总有一番遗嘱,两三个顾命大臣,独有同治帝宾天的时候,宫里闹得鸦飞鹊乱,几个旗婆子,哭得烟雾交加。若论顾命大臣,那就要算李鸿藻了,无如这个李鸿藻,利禄熏心,畏首畏尾,皇上恳托他的事,他总不能办到,不但不能办到,还要在慈禧那边献勤。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