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西游记补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8 分钟 · 31 /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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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我们去投托,住宿一宵也可。”行者道:“师父你看着似近,我徒弟看来,尚远尚远。只是这阴云渐渐密布,恐有雨来。只怕到了霪雨林,须另在此处,不拘茅檐草屋,且安下的是。”沙僧道:“师父,那旁路里是个人家,可探看借得一宵住,再作计较。”三藏道:“乃勒着马垛子。”行者忙歇下担包,走入傍路来探看这人家。那里是人家,却是何处,且听下回分解。总批
啸风大王到底有些根器,一点便化,不似狐妖葛藤缠也。
泾河老龙,受太宗超度一番,只做得个兴云大王。正为无大乘真经力故耳。
第四十三回
隐身形行者打妖悟根因八戒受捆
话说三藏与行者走入傍路,看是间倒塌草房,无人居住。三藏道:“悟空,这破草屋安便安下,只是要探看前路,可曾到霪雨林,我们须要打点苫盖包柜要紧。”八戒道:“师父,天色阴阴蒙蒙,想离不远。大师兄手眼疾作,何不往前打探。”行者道:“我们各自认一宗,我便去前途打探路境,妖魔信息。八戒去寻草喂马,沙僧看附近可有处化斋。”八戒道:“沙僧寻草喂马吧,我去化斋。”三藏道:“徒弟,我也认一宗,打点苫盖吧。”
且说行者认了打探,往前走来。天已昏黑,果然雨渐落不止,高屋人家紧紧闭门,没有一人可问。他冒着雨前走,把个皮围裙子都湿透了。那林深黑洞洞的,只听得雨声滴铎的响。地下泥泞深,四望不见踪迹。他正要回路说道:“回师父的话,也不过只是靡靡大雨,大家等到天明,冒雨走便了。”
话说未了,只听得林内“呼呼”乱响,似风非风,似雨非雨。行者站立一看,乃是一个巡林小妖,同着那狐妖走来。“呼呼”,是他两个咕咕哝哝说话;“响响”,是他两个脚步儿声。行者在那暗处隐着身子,却听他两个说甚话,只听的小妖说:“狐哥,你吃了大王赏劳,安眠去吧。何劳你又伴我出来巡林。”狐妖道:“巡林哥,你不知道,我恨那和尚们耍我,诱我,又还捆了,要把禅杖打我。若去安眠,只恐那和尚冒着雨,黑夜过林去了,可不空费这番远来一场。”小妖道:“我们大王也不听人挑唆,你如何动的他?”狐妖道:“我一心只要报仇,便说和尚要平静了霪雨林,复还时雨林,把大王要如何打,如何辱。”行者听了道:“原来狐妖先到此,挑唆兴云魔王,与他报仇。我如今要掣出禅杖,一顿打死这妖,又恐背了师父主意,说我生事伤生。若纵他去,可恶他这派挑唆恶意。说不得与他个警戒,打他一顿,出出气吧。”乃掣出禅杖,暗地里把狐妖一下打了一交,仍把巡林小妖也是一下,打了个坐跌。狐妖大叫:“不好了,是那里打将来了。巡林哥,莫不是你要与那和尚报仇,故意到这黑林算计我。”小妖道:“我又不是和尚的故旧,你如何疑我,暗自打我?”
两个你扯着我,我扯着你,都说是你打我打。那里知行者隐着身,暗地里抡禅杖左一下,右一下,把两个妖精打的头破血流。这狐妖打急了,乃道:“巡林哥,这黑地又没有个人,难道你无故暗地打我?”(中有脱漏)莫不你都来,不怕你千百个来,还不知老孙的帮手多哩。行者乃拔得毫毛,叫一声“变”,他却不变自己的法身,却见几个虾鳖虫妖们,便变两个混战混打。把个小妖们打的自各不相识。却又变三四个金睛赤发似狐妖的,把个狐妖扛住,也都执着枪乱刺,混搅在一处。妖精那里分辨,只有行者明白。众妖慌乱,各自飞跑躲去。
行者得了胜,那里肯退回。他且不到三藏处去报信,任着性子,直打到深林,却是兴云魔王安眠住处。打慌了的巡林小妖直入报与魔王:“一个毛头毛脸猴子像的和尚,打将来了。”魔王听得,着了一惊道:“狐妖话不虚传,怎么黑夜里他不安住在西村店肆人家,却冒雨来犯我林;又是一个独自前来,这必是来探听的,被你们惹恼了,他直闯到此。”叫小妖:“且不必与他战斗,快行大雨,把他掇的饴头饴脑,气力也没些儿。然后待我披挂出去拿住他。”小妖听得,果然大雨淋漓,把个行者掇的没处藏躲。要拔根毫毛,变件梭衣伞盖,却被雨沾了毫毛,那里拔得下,分得开。
才想要一筋斗打回三藏处来,忽然黑林深处,滂沱雨里现出亮光。行者定睛一望,就如日色一般通红照曜。那光中明显显的一个魔王,手执着一把飞挝,也不问行者个来历,但叫道:“猴头和尚上门欺负大王,休要走,看我大王飞挝。”行者举起禅杖,只当是甚么枪刀剑戟,把禅杖去迎敌。那知魔王飞挝如鹰爪一般挪来,挝禅杖刁了过去,仍飞过挝来,把行者一把连衣带身挝将过去,叫小妖把行者捆倒。行者急使筋斗,那里打得脱,却被魔王口吐雾气缠裹,有如密网罗盖住一般。行者在内挣挫不得,只恨没有兵器,思量拔下根毫毛儿变根当年金箍棒,一则毫毛被雨沾湿,一则思想恐又背了师父不忍伤生之意。左思右想,自心里说道:“老孙可是与妖魔拿倒的,好歹思量个手段跑去。”乃大叫道:“妖魔,好好的款待外公,放开这浓雾,待外公与你讲三句话。你不知外公性子,你越弄法儿缠裹,把绳索捆绑,冤仇越深,过后外公还你个席儿,却也休怪。”魔王与小妖道:“这毛头毛脑
和尚,动辄自叫外公,不知是张外公李外公,且吊起他来,问他姓甚名谁,是那家外公。”众小妖把绳索收紧,将行者高吊在大树枝上,却执着皮鞭打问:“毛头毛脸和尚,你是谁的外公?”
行者被他皮鞭打问,乃使出个神通,化出一个金刚身,任他痛打。皮鞭打断,也不知痛痒。呵呵笑道:“妖精,你必定不曾吃饭,或是害怯病,没有力气。既要打,着力些才打的外公快活。“小妖一面奋力加鞭,一面道:“和尚,你说那里外公?”行者道:
“老孙不做假,名分岂虚充。
自小多男女,人间活祖宗。
你爷曾入赘,坦腹在床东。
你娘曾怀孕,生下汝孩童。
识得娘生母,须知老外公。
相逢该款待,何尝见酒钟。
倒吊林间树,皮鞭打得凶。
外公虽不怕,意思却欠通。”
那妖精们听了,呵呵大笑起来说道:“这和尚讨便宜占大,把我们当他女儿养的。”着实加鞭,就如敲石猴一般。行者越法弄个手段,变了一个精铜法身,那些小妖见皮鞭打断,把棍棒、石头乱打,打的个行者像钟一般声响。那小妖们打的手酸软,没力气。行者越发唱将起来道:
“好笑小妖精,喜相逢,却没情,把外公高吊在深林境。皮鞭打不痛,乱石敲有声。没气力似害虚劳病。骂妖精,现你娘势,放了倒相应。”小妖听了,上禀魔王说:“大王,这和尚是个妖精之祖,打也不怕,吊也不惧。还在树林里唱曲儿散闷。”魔王分付:“且放下他来,捆在那剥皮厅。待天明,看林西头可再有和尚来时,一总捉了,剥皮蒸了受用。”行者听了忖道:“老孙炼丹炉里也陶熔过了,希罕你蒸?只是这妖魔倒也厉害,我想老孙从来没有被妖魔拿倒,今日他是甚么神通,把我捆缚着,走不得?”按下行者自思自想,只待天明,要寻走路。
却说三藏见天已晚,前途昏黑,雨又渐渐落,只得打点苫盖担包。沙僧寻了些草来喂马。八戒四下里寻人家化斋,那里有个人家。欲待远去,又恐动辄(zhé,音折)——总是,动不动就。撞见妖魔。只得空手归来道:“师父,大家饿一宵吧,没处化斋。”三藏道:“徒弟,马有了草,便罢。他是哑口众生,休要饿了他。明早要他驮柜担。”八戒道:“师父,你便熬的,我却难熬。早知这等,倒不如叫猴精去化斋,我去打探路径。这会猴精打探妖魔,不见回来,莫不是撞见故旧妖魔,款待他斋?不然,就是善男信女人家款留他。”三藏道;“正是。我正在此说他去探听许久,怎么不见回来。莫不是他好惹祸生事,遇着妖魔,费了工夫。”沙僧道:“师父,大师兄有神通本事,料不着妖魔之手。只是怎么去探听许久?叫我们生疑。”三藏道:“悟能,你既化不出斋来,何不往前探听悟空在那里?假如他遇着善信人家,款待他斋。你我便吃些,也强似熬饥在此。”八戒道:“师父,去探听不难,只是天晚昏黑,这雨落渐大。万一走到霪雨林中,撞着那兴云魔王,怎么计较?”三藏道:“悟能徒弟,难道你没些手段?”八戒道:“都是取得经,缴了钉钯。逢妖遇怪,老大的不方便。”三藏道:“徒弟,你还要提钉钯,天道好还,世事反复。你要钉钯筑妖怪,便要惹妖怪兵器伤你。莫说钉钯九齿,凶器利害,不可筑生灵。便是这禅杖,也不可轻易打人。你们前日把绳索捆了狐妖,打了他许多禅杖,他便怀恨去了。我也恐你们种此根因,或被妖魔捆打。”八戒道:“这事,都是猴精做的。”三藏说:“你也莫推,你快去探听,看悟空在那里,霪雨林可走得过去?好天明前去。”八戒还迟疑不走。沙僧却撺他一句道:“此时只恐孙行者正在人家热汤热水吃东西哩。”
八戒听得,拿着禅杖就走。三藏道:“悟能,只恐前途雨落,你披一件挡雨的衣去。”八戒道:“天气暖,把身上皂布直裰,一发脱了去吧。”他赤着身子,冒着小雨,拿着禅杖,往前走去。越走越黑,那雨越大。他使起性子,直奔深林里来。静悄悄没个形影,耳朵里忽然听见似有人声。恐怕是妖魔,乃蹑着脚步,侧耳听。走近林中,见寨栅内有人唱曲儿,八戒仔细听了几声,认的是行者声音。乃道:“这猴精,我与师父们等他探信,他却原来在此吃的快活,饱了唱甚黄莺曲儿。等我进去撞一个席儿。”忙忙的把寨门乱敲。只见小妖开门,看见又是个和尚,生的古怪,忙去报与魔王。魔王道:“夜晚了,叫狐妖去认。”狐妖道:“来的正好。”乃入见魔王说:“这正是猴精一起的。大王不要与他战斗,待狐妖设一计,诱哄他进寨,捆倒剥皮厅。待拿了那两个,一齐报仇受用。”魔王道:“这和尚未被雨掇伤,只恐精壮难捆。”狐妖说:“他赤条条精身掇来,倒好捆剥。”
狐妖说了,乃变了个假魔王,走出寨门道:“可是西来长老么?”八戒道:“是,是。”狐妖鞠躬笑迎道:“方才有一位先来下顾,斗胆留他小酌。他倒也老实,大杯小盏,吃多了些,不能走回,宿在小寨唱曲儿哩。”八戒道:“这猴精,怎瞒着师父,背地里吃荤酒破戒,又唱曲儿散心。罢了,罢了,这经担怎生回去?”狐妖道:“长老不必迟疑,小寨虽陋,却也胜似茅草破屋。老实些,进来吧,还有便席奉待。”八戒道:“我师兄老实,大王还不知小和尚更老实哩。”乃大踏步直入。见行者捆倒在地,吃了一惊。方才要走,那禅杖早被小妖夺去。又涌出许多小妖来,将他掼翻在地,用绳索捆绑起来。八戒道:“我既已老老实实进来了,你为何反不老实,将我捆绑起来?单捆绑身子,也还好处;为何连手都绑在里头,叫我怎生领大王的盛情?”妖狐笑道:“你不消着急,先来的那一位已做成额例了。他也是捆绑着吃的,如何因你又坏了规矩。”八戒道:“不是我定要坏你的规矩,但有一说,先来的那一位,他的食肠小,吃不多,故听大王缚手缚脚的,多寡吃些就罢了。不瞒大王说,我小僧的肚皮颇大,俗语说得好,斋僧不饱,不如活埋。既承大王的美情,须让我放开手吃个尽情,方见得大王好客盛意。”妖狐又笑道:“这不打紧,你且去剥皮厅去等,等着待我酒席备完了,再请你放手吃也不迟。”八戒道:“从来请客,那有个捆绑的道理?”妖狐道:“若不捆绑,倘被你逃席走了,岂不辜负了我一番美意。”遂叫小妖也抬到剥皮厅去,不提。
却说三藏在屋里等到夜,也不见回信,心下焦躁。沙僧因上前说道:“师父,不必心焦。待我去打探一个的信来。”却是何信,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弄虚脾狐怪迷僧说功果魔王归命
却说三藏道:“徒弟,你可速去速来,切不可又像他们了。”沙僧道:“这个自然。”遂黑摸摸的冒着雨,走入林来。四下一听,那里有个人声,只听得一个鸠鸟儿乱叫。沙僧道:“鸠儿,你看这样绵绵不止,还要唤雨。你叫不打紧,便是添我沙和尚苦楚烦恼。”忽然那鸠惊飞而去,似有人来之意。沙僧冒着雨,说不得喊叫起来,叫:“行者、八戒两个师兄,在那里担挨,不早早回师父的信?”不知声动妖魔,却好狐妖又同着巡林小妖走来,听得沙僧叫喊之言,就摇身一变,狐妖变了行者,小妖变了八戒,走出林来道:“沙僧师弟,你不随着师父前来,却自己一个冒雨到此。师父如今在那里?”
沙僧也是皈依了正果的,慧眼也明,只因嗟叹报怨之心,把个光明一时蔽了,就真假莫辨。乃答道:“师父现在草屋,眼巴巴望你们信息。不见来报,等不得天明,叫我来寻你,探听霪雨林妖魔何如。”假行者道:“我与八戒被魔王留住吃斋。他道天晚黑夜,大雨滂沱,歇宿了吧。因失误回信。魔王知道师父同师弟必定天早前来,已备下斋供。师弟可过此深林前走,吃着斋。我两个去报信师父。”沙僧道:“师父尚未得斋,我如何敢先去吃?同你两个回复了师父,大家挑担押马,一齐来吃,可是好么?”假行者道:“师弟,你说的固是。只是方才魔王说,他这雨要下三年,一时也不住。我们经担如何等得?我两个再三苦求魔王,暂住一日,待我们过林。他道,唐僧中国长老,让他个尊重也罢了;怎么你三个小和尚,如何不先上我门一拜?古语说,行客拜坐客。你二位既来,是知礼的。自然款待素斋。那一个沙僧,既自做尊重,我定然不遂他心。你如今既来到此,魔王若知,便怪起来,连我们也不便。不如依我计较,顺着来路先上门拜了他。魔王定留你吃现成素斋。把雨住一日,我们与师父一同前来,岂不是好。”沙僧被假行者一愚,道:“既是魔王有此意念,我只得上门先拜了他;便不吃斋,也是小事。”沙僧便走,假行者又道:“师弟,你把禅杖与我拿去拴经担,以便你来挑。”沙僧道:“随手家伙,如何离得?”假行者道:“拜望魔王,好意待斋。手里拿着根兵器,那魔王定说你不知礼。”沙僧道:“你两个的禅杖在那里?”假行者道:“我正恐魔王怪我两个携着禅杖,似有争打之状,故此藏在前林里。如今少不得取了去挑担。”
沙僧一时信了狐妖之愚,把禅杖付与假行者,冒雨直入深林,希图拜魔王,吃现成斋。不匡狐妖见沙僧前走,他却转近路报与兴云魔王说:“大王,小妖又假变行者,愚了沙和尚来了。大王可把他也捆在剥皮厅,待小妖再去说了唐僧来。”魔王依言,开了寨门,等候沙僧。沙僧听了假行者之言,走到寨门,叫一声:“把门大哥,我东土取经小和尚沙悟净,特来拜谒大王,望你通报一声。”小妖听得说:“沙长老,我们奉大王命,凡一应来拜谒宾客,惟有西来长老,要捆将进门,待大王验过真实,方才以宾客礼待。”沙僧道:“世间那有个客来拜谒,先捆将进门之礼?只有主人倒履迎宾。”小妖道:“原无此礼,只因近日有妖魔假称拜谒,来侵犯大王,故此大王要先行此法。”沙僧道:“我中土无此礼。宁可不拜,回去吧。”方要转身,那把门小妖一声号令,顷刻聚有数十小妖,那里容得沙僧回走,一齐上前,把沙僧拿倒。可叹沙僧没有禅杖在手,让小妖们捆入寨里。魔王见了不问,只叫送入剥皮厅。
行者、八戒见沙僧又被妖魔拿入,便躁急起来,思量要变化逃走,那里逃走的?乃问沙僧说:“师弟呀,你如何不跟随师父,怎么也被妖魔捉将来?”沙僧道:“都是你两个。如此长,如此短,哄了我来。”行者道:“师弟呵,不消讲了,我们会变妖怪愚哄妖怪,如今妖怪就变我们诡诈。我们把个降妖利器缴了,故此受妖魔之害。如今逃走不得,如之奈何?万一妖魔再愚哄了师父进来,眼见我师徒送与妖魔剥皮蒸煮。”沙僧道:“师兄,你当日说以机变保护师父,你今日机变心何在?”八戒道:“师弟,还要提大哥的机变心;只因他这机变存心,一路来惹了多少妖魔机变。”行者道:“你两个莫要讥诮,我老孙定要弄个机变走他娘。”八戒笑道:“妖魔把我们四把腰儿捆的定定,莫说他娘,便是他老子也不肯放。”按下行者三人被妖魔捉倒。
且说三藏一人在草屋,不见三个徒弟来回信,心中纳闷。他却皈依了正果,也看破了浮生都是梦。这些遭遇,一任倘来。见天气阴蒙欲雨,便知道离霪雨林想是不远。乃信口题几句诗遣闷,以解思念徒弟之意。乃吟道:
“淫雨正凄凄,阴霾白昼迷。
中华何日到,宝藏尚游西。
虑淡忘乡井,情深忆别离。
还期天色霁,不被此淋漓。”
却说狐妖假变行者。愚哄了沙僧到寨,被小妖捆倒,他却径来三藏处骗三藏。叫两个虾鳗小妖,一个变沙僧,一个变八戒,他自己仍变了行者,各携着禅杖,走归草屋。见了三藏吟诗,乃想道:“这长老情思典雅,坐在此处不焦心,还吟诗散闷。有此襟怀,只恐我们以假诈他无益。既已到此,只得假诈他。”三藏见了三个徒弟回来,便喜喜欣欣问:“徒弟们探听的怎么光景?”假行者道:“甚么光景,霪雨林滂沱不绝,委买难行。幸亏魔王是个旧相识,一个个留我们吃斋,宿了一夜。如今叫我们挑了行囊担包,到魔王寨里,仍大设斋供,款待师父。把雨止一日,与我们过去。”三藏听了大喜说:“徒弟们,可拴上禅杖,趁早挑着经担,我押着马,驮着柜,不可迟挨。”假行者忙把禅杖拴了担子,假八戒、沙僧也一样拴上,方才要上肩。那知真经显灵,妖怪那里挑得动。三藏见徒弟挑不动,乃问道:“悟空,你吃魔王斋,必定沾了不洁之物,怎么挑经担不动,平日气力在那里?”狐妖见经担挑不动,他一心只要骗哄三藏去,便道:“师父,想是徒弟快活了这一夜,又吃了些素供馔,把力气骄惰了。如今且请师父先到魔王寨吃着斋。这担子待我们慢慢挑来。”三藏道:“此事行不得:一则我认不得魔王寨何处,一则要押着马垛。”假行者乃随口道:“师父,此事不难,待徒弟先领了你去,复来挑担吧。”三藏道:“也难,便是我与魔王吃斋,这马垛没有人看顾,必须是等你们有力气,一同前去方好。”
狐妖见愚哄三藏不动,经担又挑不起,乃把马垛子赶起来道:“师父,我徒弟与你押着马垛,照顾也在我,只等师父吃毕了斋,辞谢过魔王,那时我再来挑担。如今且叫八戒、沙僧在此照顾经担。”三藏见假行者这等说,乃道:“徒弟,依你吧。”便赶起马来,往前走去。喜坏了个狐妖,把三藏愚哄前走。将近林中,那雨越下越大。三藏道:“徒弟,这雨却难行,你先去叫魔王停一时,让我到他寨里去。我纵冒雨,这柜垛却恐湿透。”那知玉龙马原有来历,口喷出逼水珠,雨半点儿侵他不着。三藏见马垛不透,只得冒雨前走。到得寨门,狐妖把脸一抹,现了原身,那里是孙行者。三藏一见了,魂不附体道:“不好了,妖魔诈哄了我来也。”两眼落泪,只有个玉龙马驮柜在前,众小妖见了三藏庄严齐整,个个爱敬,不敢上前加害。那狐妖直入禀报魔王说:“小妖已把唐僧诈哄了来也。”魔王道:“叫小妖捆到他三个和尚一处。”众妖方才要捆三藏。
却说比丘僧与灵虚子攀藤附葛,走上山岭,远远望着三藏师徒被妖魔舞弄,比丘僧道:“师兄,唐僧师徒遇怪,你当上前救解。”灵虚子道:“谁叫他们喜怒哀乐忧恐惊惹出来?当令他自解。我看经文不曾亵渎,且看他师徒作何计较。”正说间,只见三藏押着马,驮着经,随着妖入林。比丘僧说:“师兄,唐僧入霪雨林,经柜受妖魔算计了,如何迟误不救?”灵虚子在山顶一看道:“师兄,你在此观看着行者们担子,我去救马驮也。”飞空而下,直到寨前。那小妖方捆三藏,被灵虚子变了一个金甲神人,手执着锋宝剑,大喝一声道:“妖魔休得动手,吾神在此。”众妖慌了报入,魔王随披甲戴盔,手执铁挝,走出寨来。也不打话,直奔神人。那飞挝腾空而起,把灵虚子挝将过去,叫小妖捆将起来。灵虚子忙要弄神通变化,被魔王口吐粘涎,一毫也挣挫不得。
却亏比丘僧在山顶上,看见灵虚子被妖魔加害,他念动真言梵语,把灵虚救回山顶。说:“妖魔厉害。”比丘僧说:“妖魔厉害,终是杌上肉,釜中鱼,必遭正气扑灭。只是马驮的经柜,现在寨门,须得解救才好。”灵虚子道:“待我再去战魔王。”比丘僧道:“师兄,你一战不胜,再战也只如此。唐僧事迫,马垛势危,待我去把这玉龙马柜驮转来,莫要被妖魔亵渎。”说罢,也飞空前来寨门。只见唐僧正在危急,被小妖要捆。比丘僧走近马前道:“玉龙马,你听我说。”那马“嘶”了一声,两耳直竖起来,似有听说之状。比丘僧乃说道:
“玉龙马,玉龙马,听我说来须听者。
从前生长水晶宫,你的神通原不假。
莫推聋,休装哑,快把唐僧救捆打。
妖魔本是你宗支,诉出原因灾可解。”
那马听了这话,点点头儿,心中细转念头,大悟前因。遂以意会身,复了玉龙太子模样,步进门来。见兴云大王高坐上面,遂叫声:“叔父,侄儿拜见。”老魔定睛一看,知是敖广之子,急问:“汝从何来?”太子道:“侄因昔年误失明珠,贬在鹰愁涧里偷生。蒙救苦的观音,指速皈正,将杨柳洒水,化作一马,驮了玄奘师父,前往西方拜佛求经。蒙佛祖垂慈,赐得真经一藏,今回东土,呈与唐皇,救度一切众生。路过此地,师兄们冒犯虎威,望叔父念侄儿千辛万苦的奔波劳碌,施恩释放。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