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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西游记补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8 分钟 · 57 / 64

会员可开白话

者传谕,前途遇有难敌妖魔,敲动木鱼,自有神王来救。乃向衣边取出木鱼梆子,连声敲了几下。只见顷刻云端里来了四尊大力神王,各执着降魔宝器,六魔见了,便腾空来斗。众神王大逞威力,眼耳鼻舌,满身现出万道金光,把个溪穴照耀如同白日;这玉龙马嘶了一声,直跃而出,孙行者把索子挣断,跳出穴来,唐僧、比丘、八戒、沙僧各如梦中苏醒,一齐上得溪岸,总皆神力。你看那行者,举起禅杖横行乱打,妖魔无计,只得齐跪在溪岸,向神王求饶。神王举宝器就打,那六魔泣哀哀自悔,各知罪孽。唐僧便动了慈悲,向神王道:“尊神求俯赐方便,看弟子取经来意,这妖魔既知悔过,且宽宥了他,令使皈依正道,莫堕邪踪。”神王笑将起来道:“你这禅僧,不想他百计诱你,捉入溪穴,要蒸煮了受用,何故用心反与他说方便?”三藏合起掌来,念了一声梵语道:“尊神执法,我弟子只为真经用仁,顿忘了仇恨冤愆。”孙行者在旁怒道:“师父也忒脓包!想这妖魔搜我们宝物公分,也饶不过他!”八戒道:“他除了你紧箍,倒是去了你件痛根,抢我的麝香,叫我受些臭气,这不当饶!”举杖要打。三藏道:“悟能,若必不肯宽宥他,也不在你那禅杖三五下。”神王见三藏苦苦求放赦妖魔,乃向灵虚子道:“优婆塞你意如何?”灵虚子道:“问我比丘长老。”神王又向比丘僧问;比丘僧答道:“只当无有。”神王听了,乃向腰间解下六根索来,递与行者道:“悟空,你可将这众魔还他个拴锁在穴,莫要作妖。”行者接了索子,方才要锁,只见祥云缥缈,紫雾腾空,光中现出一位金刚不坏身菩萨,把六魔收去,只剩了个孟浪妖魔匍匐在地求饶,愿修善果。菩萨一视同仁而收,化道金光不见,众神王也腾云而去。唐僧师徒方才整理经担,三藏向比丘僧问道:“师父,你何处去的,也遭妖魔之害?”又问灵虚子道:“老师父,你前在山冈,叫我师徒陆路前去,何故也到此溪来?”灵虚子答道:“小道见你高徒不信溪水有妖,执拗而来,故此特来救护。”三藏稽首称谢,八戒、沙僧俱说“有劳高情”,惟有行者笑道:“谁叫二位师父各相分路,动了个彼此异念,惹出妖魔?”灵虚子也笑道:“孙长老,你的机变也有穷时么?”行者听了不言,向灵虚身边去取木鱼梆子要敲,灵虚子不肯,执了梆子,飞往那溪桥而去道:“唐长老,好生过来,料无妖魔为害也。”比丘僧见了道:“全真师兄,往何处去?小僧同行去吧。”乃向三藏们一个问讯辞谢了,也过桥去。三藏道:“悟空,你识的这两个僧人全真么?”行者道:“有些面熟,师父可识他?”三藏道:“我却不识,只是动劳他说来救护,想是方才这空中菩萨收服了妖魔而去,使我们脱了穴中之害,都是那全真化现。”行者道:“师父,我老孙看来都亏了他那木鱼梆子一声,正了我等念头,感得众位圣神菩萨救护。”八戒笑道:“猴精会扯天话,既是木鱼梆子救了我们,你方才就该向木鱼梆子磕头称谢,何故还要去敲?”行者道:“呆子,我且怕你们不知那全真木鱼正念之意,再敲两下,尽把妖邪扫灭。”三藏道:“悟空,我心下悟了,你可挑担过了溪梁,还从山冈去吧,便是有个把妖魔,料还不难扫灭。”八戒道:“正是,正是。这身上两件衣裳还讨个干净,不被水湿了。”

按下三藏师徒挑押经担牵着马匹望山冈大路前行。却说比丘僧与灵虚子离了唐僧师徒,腾空过了高峰长溪,行够多时,来到一处地方。只见人民稠杂,店市凑集,许多男子女子都在那街上夸称。有的说:“当年往此过去的圣僧今日回还,一个个的面貌比前白胖,衣衫更觉整齐,想是西方极乐世界,圣僧们心广体胖,那地方富实,肯修善斋僧,故此衣衫也布施几件。”有的说:“我这地方善男信女迎接他们到禅林住下,少不得要报入国中,只怕有官长来迎接圣僧去了,这里要求他们做斋施醮,怎得久留?”只见一个老叟道:“圣僧要去,把他取了来的经卷留在这地方,便是本处禅林僧众,也能设斋课诵。”比丘僧听了,向灵虚道:“师兄,唐僧师徒自从过了溪桥,任他行得极快,怎么先在我们前路?事有可疑,难道我与师兄腾空反被云雾耽延,叫他赶过了不成?”灵虚子道:“我们离了唐僧,过了城池几座,他们虽说路无阻滞,明明尚在后面,怎么说到了此处?除非孙行者神通,先变化了来,我与师兄且向那老叟问个端的。”比丘听了乃上前向老叟打了一个问讯道:“老善人,小僧适才间听众人说,取经圣僧到此,地方迎接他到禅林住下,却是什么禅林?几时迎接?只怕那圣僧们过此地方尚早哩。”老叟听得说:“二位师父说的是甚话?昨日清晨,我这普静禅林僧众已迎接了大唐取经圣僧师徒、经柜担包马匹,住在僧房。那经卷担子现在禅林殿上,你二位何处来的?怎么不知?”灵虚子听得惊异起来,向比丘僧说:“师兄,我与你分了山行水走,原要打探妖魔,幸得这些时一路没有妖怪,怎么有个唐僧早已过此?”比丘僧说:“师兄,事有可疑,必须亲到禅林,探看端的。”两个别了老叟,找到禅林,果见僧俗来来往往,都说好一位唐僧,庄严相貌,那几个徒弟生的却也古怪跷蹊。两个听了越疑,忙走到禅林,山门外四个大字在匾,比丘僧抬头一看,上写着“普静禅林”,两个计较把脸一抹,变了两个游方道士走入山门。只见方丈里走出一个长老,见了道士便稽首问道:“二位道真何来?”灵虚子答道:“小道打从灵山而来。”长老问道:“二位道真既在玄门,怎么说从灵山而来?那西方是我释门修行了道之境。二位莫不错了路程?”灵虚子笑道:“长老,你不知,灵山脚下,现有道院,复元大仙修真之所,我两个云游到处。但问长老,这禅林中纷纷往来善信,说是看圣僧,如今圣僧在何处?”长老道:“在我方丈中安住。”比丘两个听了,乃走入方丈门外,只闻得腥风透出门来,两个一嗅大惊怪异。却是何说,且听下回分解。总批

六根邪魔,俱从动入。勿论恶念不可生,才动于善,魔亦乘之而入也。故曰所空既无,无无亦无。

眼耳鼻舌身意,能成魔道,又能放金光,迷则成狂,悟则成圣。

六索锁魔,只是一不动意耳。要之锁魔又复生魔,不如收回本来,成一金刚不坏身也。

第八十九回

修善功狮毛变假试对答长老知真

话说当年有个狮象国,为害唐僧师徒,被行者大闹皇城,只因三个魔头神通广大,阻往西行,后请得普贤收去,皈依释宗。尚有小狮毛遁脱,修练多年,聚集群妖,占踞一个洞府。忽一日,狮魔想起昔时我父皇结了两个义叔,立国为尊,何等快活?后因要吃唐僧之肉,被一个猴头请了主人公收去,把我们东散西抛,此恨常记于心。前日在外闲游,闻说唐僧师徒取了经文,不日归国,成了大功。但有怨不报非为丈夫,左思右想,想了一个妙计,可以到中华混闹一翻,况取经人的来历,久已尽知。于是摇身一变,变了一个唐僧,又选三个精细的小妖,变了徒弟,白马经担,装得一般无异,望大道而行。来来往往,见了取经的东回,无不欢喜。一日,走到了城市中,但见繁华喧嚷,见了唐僧师徒,男女争观,有几个好事的飞跑普静寺报知。那寺中长老唤集僧众,迎接取经的老爷。这一班浊眼凡夫,岂晓得妖魔所变?接入方丈献斋不提。

再表比丘僧与灵虚子,半云半雾,见有城市,按落云头闲游。但闻男男女女传说唐三藏取经回国,现迎在普静寺中款他。二人转念,为何先到?急忙忙走至寺中,一入方丈,便闻腥风之气,各相惊异。忙入僧房,只见假唐僧倒卧在榻,见了两个全真走入,便翻身内卧,叫假行者:“你陪伴全真,我略歇息一时。”那假行者便与全真施礼,灵虚子把慧眼一观,大喝一声道:“何物妖魔,敢把圣僧假变?那柜担虽说不是真经,却也被你引动了村市人心,都做了真经一视。”乃向比丘僧道:“师兄,我们既是道扮,当取出法

剑,灭此妖魔。”比丘僧说:“师兄,若以事论,这妖魔假变我僧家,溷扰禅室,本不可宥;若以情推,他假我僧家,还有一种向善之心,只当驱逐他出禅林,莫使他混乱禅堂。”灵虚子听了,方才要把木鱼槌变慧剑驱妖,只见假行者笑道:“你两个分明是比丘、优婆,却假变全真。一个木鱼槌子,乃是敲梆善器,却把他变青锋利械。你纵说我等是妖,只怕你们假变瞒人,也非正道。”比丘与灵虚被妖说了这两句,也没话答,乃叫长老寺僧上前说:“取经唐僧尚离的路远,这都是妖魔假变,你等凡眼不识,但把我释门经义问他一句,若是真唐僧,自然答你众僧。”长老听了,果然你一句,我一句,妖魔那里能答,化一阵腥风而走。这长老众僧方才知是妖魔,个个惊怕起来道:“爷爷呀,若不是二位道真,我禅林怎识其假?”一时,往来看取经唐僧的乱传,说是妖魔假变,把个村市男女都改了信心。这正是:

不将两句玄诠道,怎识皮毛假混真。

却说只因这村市人怀疑不信,众妖魔又生出一段虚情,乃各相计议道:“做妖魔要被神王剿灭,不如假僧人倒哄些斋供。”一个笑道:“僧人可假,只是道理不通,方才被寺僧你一句,我一句,盘出假来;又撞着那比丘、优婆把慧眼看破,这斋供纵哄了些吃,便是吃下去也难入腹肠。”一个道:“不如还守旧在山洞为妖。”一个说:“不好,不好。六道轮回,这乱毛怎脱?”一个说:“我有道理,不如变小小飞虫,暗随着唐僧,学他些举动、应答、礼貌、言谈,再往前途行去,料是有人供奉;纵无真经随行,也有仿效唐僧一节善事。”众妖计定,只候唐僧到来。

且说三藏与行者们担押着真经,过了溪梁一路行来,安然无事。过了几处州城,早来到乌鸡国界,三藏见那界口,有几家烟火相连,乃向行者们说:“徒弟,我等只因车迟国转路,图了几程近便,吃了许多山冈水荡劳苦、妖魔毒害,幸喜真经保全,毫未亵慢。只是身上衣服久未将水洗,你看山冈路过前面烟火相连,定是通行大路,我等须寻个洁净人家歇下,把这身衣晒洗,以便前行。”行者道:“师父,天下名山胜地僧占的多,这界口既属通道,料必有庵观寺院,我们寻一处僻静僧道之家,方便供奉经典。”师徒正讲,远远只见一老叟走近前来,见了三藏们,大惊小怪叫道:“妖魔又变唐僧来了。”三藏听得,扯着老叟衣袖道:“老善人,小僧们是取经回还大唐法师陈玄奘,现有乌鸡国王文引,如何是妖魔所变?”老叟气嘘嘘的,把三藏师徒上下估置了一番道:“爷爷呀,你放了手,前那唐僧们面貌形象还好看,不似如今你们黄皮寡瘦,比妖魔何异?”行者道:“老善人,你休论相貌,把我们疑作妖魔,我们万里程途,辛苦劳碌,憔悴是本等。这说前有甚唐僧到此?”老叟道:“我也没工夫与你讲,你们可到那普静禅林去住,自有僧道说与你。”老叟说罢,挣脱了三藏之手,往前飞走,向那村市众人道:“又有唐僧们来了。”众人也有怕的,也有看的,说:“只怕又是妖魔。”一时传入禅林。长老寺僧众也怀疑不信,那里肯来迎接。比丘僧把慧眼一观,乃向长老说:“唐僧师徒们已到村市,将至山门,长老当往迎接。”长老道:“这来的纵真,只怕我寺众僧也不肯去迎接,须等他来时,把经义盘问他几句,如是真的,自然盘问对答;若是对答不出,他又要化阵腥风而走。此乃二位道真始义教诲的,敢不遵你前言。”比丘僧听了,乃向灵虚子说:“师兄,世情俗眼,只因一疑,便生不信。我与你速出山门,指引唐僧到此,叫他也准备几句禅机玄奥对答寺僧,莫要缄默不语,使长老寺僧指为妖怪。”两个走出山门,恰遇着唐僧师徒问路前来,见了两个全真,三藏便问道:“二位师父,此处有座普静禅林么?”全真答道:“转弯抹角就是。这禅林静僻,尽好挂褡;只是长老寺僧要盘问经义,方才留住,老师须要打点对答。”三藏道:“二位师父,我们禅机那在言语对答,若没的说方才是真僧。”全真说:“此处不同,近来被妖魔欺瞒,大家都怀不信,师父们须要着意。”全真说罢,往前走去。八戒听得道:“师父转弯儿走小道过去吧,叫我老猪化斋借寓,说几句现成经咒,讲两句好看话儿却会,若叫我对答经义,真实不能。”行者道:“师父,八戒倒也是老实话,就是我老孙机变千盘有,经文半字无。”沙僧道:“师父,悟空若说不能,你老人家再若没的说,真真不如莫进这禅林,从别路去吧。”三藏听得三个徒弟怀了不信之心,乃合掌向着经柜担子念了一声圣号道:“徒弟,你们挑着担子,原来都是虚挑在肩,不曾着力在意,我做师父的,虽说跟着柜垛与这担包,却不是徒跟着走,泛取了来。这五千四百八十卷,句句真诠都看诵在心,了明在意,任那长老寺僧盘问,自有对答。”行者听了笑道:“师父,你不说我还不会,你一说我更比你能,进山门去吧。”三藏方才走到山门前,那长老寺僧慢慢的走出来问道:“老师父从何处来?”三藏道:“来处来。”长老道:“往何处去?”三藏道:“去处去。”长老只听了三藏两句对答,便恭敬起来,又问道:“老师父,这柜担是何物?”行者道:“这都是长老要盘问,我们要对答的。”那长老见行者答了这句,乃向寺僧道:“这方是取经真圣僧,徒弟尚能对答,况师父乎?”乃齐齐请三藏上殿,撞动钟鼓,众僧向真经拜礼,尊三藏上坐,随备斋供,一时村市男女齐来观看,都把疑心解了。三藏方才问长老:“何故怀疑?有甚妖魔欺瞒你寺僧?”长老乃把迎接了假变来的,被盘问不能答,化阵腥风而走的原故说出。三藏听了毛骨悚然,对行者说:“悟空,这分明妖魔假我们名色,不知将何物变做经担,只怕亵渎了真经,当速为驱除。”行者答道:“师父既要我徒弟驱除妖魔,你可在这禅林少住一日,待我找寻这妖魔来历。”三藏道:“但不知这妖魔假变我们何意?”八戒道:“何意?何意?他说:

借我等名色,假说取经僧。

哄人斋余饭,馍馍共点心。

素汤吃卷子,清油炸面筋。

闵笋生姜炒,山药白糖蒸。

石花熬块子,豆腐煮蔓青。

三扒来两咽,食肠尽着撑。

厨中无半点,碗内精打精。

衬钱齐有了,方才动起身。”八戒说罢,三藏道:“徒弟,妖魔若只是欺瞒人家些斋供,这情节还小,只怕他们假着我等名色,做出僧家坏事,叫这地方疑而不信,禅林不肯迎接,便连我们体面都伤。”长老道:“正是,正是。这妖魔情节可恶,你师徒们却也没奈何他。”行者笑道:“老师,你便没奈何他,我老孙却会奈何他。”说罢,叫一声:“师父,你可在方丈坐等,徒弟我寻妖魔去也。”“忽喇”一个筋斗打不见了。长老寺僧惊恐起来道:“爷爷呀,这才是久闻名的孙悟空哩。”三藏道:“师父,你如何久闻我徒弟之名?”长老说:“当初我弟子在宝林寺出家,知道拿妖捉怪的孙悟空,老师父可少住一日,等小徒捉了妖魔,我这里还求老师父建一个斋醮,备办香幡奉送。”三藏见行者去找寻妖魔来历,只得且住在禅林殿上,侍奉经文不提。

却说狮毛怪物变了些小虫儿,随着唐僧学礼貌言谈,又听了唐僧对答,这妖魔伶俐,乃相计议,仍变了唐僧们模样,离了普静禅林,他也挑担押马,与唐僧们无二。走前村过后里,市人见了的,都说上灵山取经僧众今日回还了,挨挨擦擦,跻跻跄跄,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观看者甚多。一时传闻到宝林寺住持,奉知乌鸡国王,便差寺僧远来迎接。方才起身出寺,住在廓门。

却说比丘僧与灵虚子仍变做两个全真,先行到廓门。见寺僧几个,知是迎接唐僧,乃近前相见。那寺僧便问道:“二位全真从何处来的?可曾见有回还取经的长老?”全真道:“我小道在前村普静寺相会着取经僧众。只是因那唐僧的徒弟当取经时动了一种机变心,便依路来生了种种妖魔,把个唐长老一点志诚也使的恍恍惚惚,幸亏他十世修行,善根深固,真经感应,逢妖遇怪尽都荡平。如今虽然前来,只为有几个妖魔假变了他师徒,前行欺哄人斋供,师父前去迎接,须要盘问他几句。他如答不来,便非真取经僧,必是妖魔变化。”全真说罢,进入廓门,直走宝林寺。见那住持带领寺僧出山门伺候唐长老,他两个把说与前僧的话又讲了与住持听了。住持道:“二位师父,何物妖魔把我僧家作假?”心中一疑,便停住在山门外,等差去寺僧

的回信。比丘两个乃进宝林山门,在那殿庑打坐不提。毕竟唐僧何时方到,且听下回分解。总批

讲道学的,窃孔圣皮毛;习禅和的,窃释迦皮毛;扮全真的,窃老君皮毛:皆一群狮子怪也。安得行者一顿金箍棒打杀!

来处来,去处去,是今日假和尚骗施主衣钵,如何试出真僧?比丘、灵虚大错,唐僧大错,不如孙行者经文一字无也。

第九十回

唐三藏沐浴朝王司端甫含嗔问道

诗曰:

世间那个是真僧,作像装模孰可凭?

识假还须真慧眼,真僧岂在舌唇能?

却说行者他当年走过的乌鸡国宝林寺,一个筋斗就打到寺中,隐着身,看见住持带领众僧同候取经僧长老。走到廓门,又见寺僧奉差远接唐僧,却不知妖魔来历正在何处。行者东走西走,正走到市镇前,见人烟闹热,都传说取经的圣僧已到任界口村里,尚有五十里远。行者听了道:“我们住在禅林,离此百里,且师父住下等我回音,如何将次到此?”只得回路找来,果然走了五十里路,一处空野中道,只见人民往来济济。行者摇身一变,就变了个老和尚,上前问那行人,何事来来往往?人人说道:“取经的圣僧将到,我们远去观看。”行者道:“我师父如何不等我回音,造次行来,就是我的担子谁人挑走?”一面心疑,一面走路。走到前面,果见尘灰腾起,师父柜担飞拥而来,行者看了笑道:“果然是妖魔假充我等,便是充别人也罢,老孙可是与你假充的?”把眉一皱,机变就生,走上前,把假变的行者一巴掌打去道:“你这个毛头毛脸的和尚。”妖魔怒道:“好生无礼,如何打我这一掌?你岂不认得我乃唐僧大徒弟孙行者?”歇下假担子,就来扯着老和尚,行者故意笑道:“原来你不是孙行者,我闻得唐僧的徒弟个个见性明心,知微妙识奥理,比如我老和尚打你这一掌,若是真孙行者,便颖悟低头,拜谢我教诲。”妖魔听了乃缩住手,陪个笑脸道:“老和尚,你这一巴掌叫做甚奥理?”行者道:“这打你,叫做不打你,若是我方才不打你这一掌,乃叫做打你。”妖魔个个听了,齐歇下假担,向老和尚道:“长老何处来?请再教诲些奥理。”行者道:“我老和尚乃宝林寺差来远探取经唐僧的,往来行人个个都传说真唐僧被妖魔一路来假充,他们欺哄这地方僧尼道俗。如今我寺中住持带领些知奥理僧众要盘问,若是对答不来的,便是假。比如问你可是真唐僧,你道是真的,那住持众僧定指你为假;你若说是假的,那住持众僧方信你是真,更把那假充的来历句句说出,那住持众僧越信你是真实不虚,方才香幡迎接到寺,上奏国王,大设斋供,以礼送过境界。若是装模作样,说是真唐僧取了经文回来,这住持反疑是假,礼貌也疏,迎接也懈,就是到他寺中,斋供也没一点。”妖魔听了各相笑道:“原来禅机微妙,颠倒倒颠,须要识得。我们只装了唐僧模样,若不是这老和尚教诲,却不被人识破?”乃向行者道:“老和尚,你既说是住持差远探的,必须要回复住持,却去说我们是真还是假?”行者道:“如今先问了你,我方去报。且问你挑着经担前来是真孙行者,还是假的?”妖魔道:“我是假的。”行者又问:“这经担却是何物?”妖魔道:“总是假的。”行者道:“你这唐长老、沙僧、白马却是什么假变的?”妖魔难开口说出本来狮毛怪,乃答乱应道:“却是假变假变。”行者听了,把脸一抹,复了本相,掣下妖魔假担子上禅杖,大喝道:“我把你这妖魔如何擅自弄假?把我师徒变幻。坏我名色!亵我经文!”抡起禅杖就打,妖魔见是真行者当前,各执了棍棒,劈空就来奔行者。好行者,大显本事,力斗众妖,真是一场好斗。怎见得?但见:

妖魔恼羞成怒,行者怪恨生嗔。两下里棍棒一时抡,只斗得行者威风生猛勇,妖魔怪气化微尘。行者与妖魔力斗良久,不觉的大恨一声道:“可怪你假变老孙,想我当年,在这界口力战狮魔神通本事,谅你这几个妖精,动了我红炉,把你只当毛发一燎个干净。”众妖听了道:“爷爷呀,这变脸的长老原来是送祖宗的地里鬼。他请了菩萨降服了先代,惹他怎的。且让他过去,再作计较。”化一阵腥风不见。行者笑道:“老孙若穷追你,那怕你走上焰摩天,也有神通寻你。只如今要回复师父话,打点行程,不得工夫。”说罢,一筋斗打到禅林。只见长老寺僧与地方善信人等知圣僧是真大唐法师取经回还,又恨那妖魔假变圣僧愚诱众僧迎接,乃求唐僧设醮驱灭妖魔。三藏道:“众善信只候我小徒孙悟空一到,自然他驱灭了来。”正才说,行者现身面前,三藏道:“悟空来了,妖魔事怎生探看?是何物作怪?”行者笑道:“师父,我们只打点前行走路,这妖魔不曾伤害我等体面,只是假我们取经回还,骗哄迎接斋供,倒也起发人物善心。但他以假作真,恐人怀不信,徒弟已设个机变驱逐他了。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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