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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西游记补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8 分钟 · 7 / 64

会员可开白话

指,只见那空僻亭子内,摆着一席蔬酌。万化因见了笑道:“徒弟,你今日在班门弄斧也。虽然,也是你敬我好意,当须尽你饮饯之诚。”灵虚子乃跪奉一杯素酒,万化因饮毕,也回敬一杯。把袖一拂,只见亭子旁一盘金银,都是灵虚子平日送师的礼仪,原封未动。万化因笑对灵虚道:“此盘内皆是徒弟馈送原仪。我这法术,既传授得人,资养已久,安可费你家计,使我一去济贪。一向不却你的者,欲你尽敬也。道法非值这微金;受你金,即是卖法也。你当收去。”灵虚子方才开口劝收,那万化因如飞不顾而去。

灵虚子只得把金银理回,到家终朝只是演习法术;灵山佛会,绝迹不去。优婆塞众中,却少了灵虚子赴会,各相议论,有说他懒隋道心,久失讲所的。有说他废了前修,堕入罪孽的。却有一个比丘僧说道:“小僧闻知灵虚子闭户三载,拜投了一个傍门幻术之人,演习邪法。可怜他走错了路头,怎能够皈依正果?”众优婆塞听了,便齐声道:“我等亦闻,知未实;若果有此,怎得一位比丘发慈悲心,度脱他仍归此会。”只见比丘僧中,一个僧人法号

到彼,出班说道:“待小僧禀白如来,往彼劝力。”众优婆塞道:“事出正道,何劳白佛?但愿我比丘速往开导,不可迟延。”

到彼僧听了,即起身径来到灵虚子家门首。家僮见了,随传入灵虚子知道。灵虚子即弄个神通,变了一个老仆人。走出门来,看见到彼僧:

削发除烦恼,刈须远俗尘。

缁衣偏袒着,佛会有缘人。老仆见了,便开口说道:“长老师父,我主人久出外游,今不在舍,不敢妄留,乞临异日。”到彼僧早已知是灵虚子假变,乃笑道:

“本是灵虚面目,因何变作苍头?形容虽异未更喉。话语依然如旧。”

灵虚子见僧人说破他,乃退入门后,变了一个童儿,出门来道:“老师贽(zhì,音志)礼——旧时拜师送的礼。禀白——禀知,告诉。父,寻谁?我主人出外望友,不在家中。”比丘僧见了,大笑道:

“行见苍头老汉,忽然貌换童颜;若非葆合此丹田,怎得改颜换面?”

灵虚子见两次被僧人说破,忙答应道:“我主人出外,只恐我主母知其去向。老师父你略立一时,待我童儿问来。”乃走入门内忙变了一个优婆夷老妇,走在中门帘内说道:“老师父想是灵山会上来的。我优婆塞道者外游三载有馀,今虽归来,早晨又往村前望客。且请厅堂坐下,少候一会以待其归。”到彼僧听了,笑道:

“本来灵虚面目,这回变女形容。黄婆配合想曾同,休把我僧捉弄。”

灵虚子见瞒哄不得僧人,乃大笑出来,一手扯着僧衣道:“师兄好智光破幻!弟子失迎,有罪。且请堂中坐下,再叙久阔。”到彼僧随入厅堂,两相叙礼恭罢。到彼僧便问道:“师兄久不赴会,何也?”灵虚子答道:“因远游在外,久失瞻仰佛会,罪过万千。”到彼僧笑道:“僧见师兄道法奇妙,果是耳闻不虚,目睹是实。想师兄智慧明尽,正当朝夕参悟禅机,了明正觉。如何路入傍岐,堕落邪幻?你道变化多般,只好愚惑凡俗;怎能瞒昧的察往知来,慧光朗彻之人?”灵虚子笑道:“师兄,据你所言,方才小弟真是假变苍头、童儿,你如何识破?”到彼僧道:“师兄,你向来也在禅门,岂不知道理有个真实不虚。若入了悟得作用出来,天地也不知,鬼神也莫测。若师兄的变化,不过是因人心而设诈为幻。你能自知,人得而知;你能自愚,人不得而愚。小僧从真处寻真,师兄自从假处露假矣。依小僧之言,师兄净

洗往日之假,亟归此日之真,放着正路不由,却走邪魔外道。”灵虚子答道:“师兄未来,小道只说这变化奇妙,瞒尽世人。谁知师兄一来看破,我自觉此说不能迷惑至人。习之无益,今情愿弃假归真,仍赴灵山胜会,忏悔前愆,消除罪孽。”到彼僧答道:“忏悔莫越自修,消除当须警省。师兄可静守在家,洗涤了凡念。俟我如来龙华会毕,归来开讲上乘,那时再续旧会可也。”灵虚子唯唯听命。到彼僧辞别出门。毕竟后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总批

灵虚即心猿之别名也。万化因与须菩提作用,是一是二。彼从修入,此从法入。自正等觉视之,均一有漏之果。

真实不虚作用,天地莫知,鬼神不测。何以故?道者阴阳,知所从出也。故千变万化,皆在其中。葆(bǎo,音保)合——保护。亟(jí,音及)归——急迫归来。

第二回

如来试法优婆塞徒众夸能说姓名

话表如来,只从吩咐阿难察检真经,候取经僧人。因赴龙华会归来,只见诸大比丘接着。如来便问道:“取经僧师徒将到,真经检阅完否?”阿难合掌答道:“真经已查检备下,但我本师曾说恐取经僧众,有不净根因,经文难到东土。若有此等不净根因,却如何区处?”如来说:“取经固是功果,保经亦是功果。吾意汝众比丘僧中,谁发一方便心,保护真经前去?”众比丘答道:“保护真经,须得诸佛菩萨神力,方能驱邪缚魅。我等比丘僧尼,那有力量?”如来道:“诸佛菩萨,俱各有经在所取中。若捐神力刹那之间,腾云驾雾,自可到东土:原是送去,非令僧众来取之意也。这事还须汝等僧中,谁有智慧、有道法,暗自保护真经,到得东土,成就功德。”

只见比丘僧到彼,越班而出,向如来前稽首道:“弟子愿保护真经前去。”如来见了说道:“汝在大比丘中吾已知汝具大智慧,但不知汝道法何如,可以驯服魔精?”到彼僧答道:“弟子无甚道法,愿举一人,乃优婆塞中灵虚子道者。此人三载未临佛会,投师习学幻法,得授变化多般,尽有几宗奇妙。只是邪幻不正,不知可抵御的妖魔,保护的经典?”如来听说道:“人身俱是幻身,法术本无邪正。若用之正,则邪亦是正;若用之邪,则正亦是邪。彼妖魔阻道,虽有神通,邪也;吾经到处,若能护持,正也。既有此人,当听其来。若出真心,吾当以正道使之,料可成就取经送经功果。”比丘僧听了,稽首称谢。如来即命于优婆塞中,宣灵虚子近前道:“比丘僧到彼荐你

保护取经人等,送上东土。汝愿去否?”灵虚向如来俯囟作礼道:“弟子愿建一保护真经功果。”如来道:“汝向来三载不赴佛会,习学了些不正幻法。吾门不但不观,亦且不言。今汝既欲保护经文,只恐一路邪魔阻道,有碍宝卷,不得不借汝法术抵御。但吾门论道不论术,今且以道试汝,汝能变化,亦能变大乎?”灵虚子答道:“弟子能变大。”乃把身一拱,顷刻丈二法身。如来见了说道:“此何为大?”灵虚子又把身一摇,顷刻变了一座须弥山大。

如来道:“此未足为大。”灵虚子复变了一个顶天立地,横阔四隅大汉子。如来道:“此何足为大。凡吾所言大者,外无所包。今子所变,尚在乾坤之内,非大也。”灵虚子不能变。如来又问道:“汝能变小么?”灵虚子答道:“弟子能变小。”乃把身一缩,顷刻变了一个蜻蜓儿,在殿阶前飞上飞下。如来见了,说道:“此何为小?”灵虚子复把身又缩,顷刻变了一个蚊子,

薨薨飞于庑下。如来道:“尚大尚大。”灵虚子把翅一缩,变了一个焦蟟虫儿。如来道:“此何足为小。凡吾所言小者,内无所破。今子所变焦蟟,尚有肠,腑食微尘。何以为小也?”灵虚子无术能变,只是向如来前磕头,求授变大变小之法。

如来乃向左右阶前诸大比丘、众信人等问道:“汝等方才曾见优婆塞变化大小之形么?”众善信人等俱各合掌称扬道:“善哉,善哉。灵虚道者,法术精奇,变化神妙。我等曾未尝见闻。非道力洪深,安能到此?”如来又俯囟(xìn,音信)——指低头。四隅(yú,音鱼)——指四方。薨(hōng,音轰)——许多虫在一起飞的声音。问比丘僧众说:“汝等亦见其变化色相么?”比丘僧到彼,微微笑向如来前说:“弟子实未尝见灵虚子所变大小之形。但见他在殿阶下把五体左扭右捏,片时复还原身耳。”如来笑道:“吾亦未见其变。但见其五内方寸,微微动三番五次耳。看此等变化,只好愚弄凡俗,难瞒至真。如今既为保护真经,以防备道途妖魔,用灵虚子之术,汝众比丘中,谁能出一神力赞助他成就这种功德?”众比丘道:“弟子等原本真常,不事狡幻。安敢谬入邪境,以背正宗?”只见到彼僧说:“弟子原愿保护真经前去,又举荐了灵虚子。只得仗此智慧,少试平日炼习道力;非敢预设防妖之术,逆料妖魔阻道之虞。但为取经人有不净根因,以仰体如来传经度人至意,只得将弟子力量试展一

④番。”如来道:“吾不欲汝设机逆料未来之事,亦不欲观变幻谲诈之术。但听取经僧到,观他来意为何事,本何心;可与真经,则与他去耳。”如来说毕,只见顶上放大毫光,众比丘善信赴会听闻经义者,俱在光中,照耀有如日月。各相瞻依,欢喜而退。按下不提。

且说大唐三藏法师陈玄奘圣僧,自从领了唐王敕旨,出得国门,一路收了悟空孙行者、悟能猪八戒、悟净沙和尚,连玉龙马五口,自东土到了西域。

行了一十四载,受过八十一难。道路辛苦,山水迍邅。幸喜这日到了西方佛地,远望灵山相近地方,风景却也与他处不同。但见琪花瑶草,乔木青松。人家户户念弥陀,个个持斋都好善。三藏在马上称赞不已。师徒正由大路前行,忽见一带高楼,几层峻阁。三藏在马上举鞭遥指道:“徒弟们,你看好去处:真是西方福地,果然名不虚传。”行者道:“师父,看此楼阁人家,多是善信在道住宅。我们远来,腹中饥饿。何不登门化他一斋?”三藏道:“徒弟,斋便化。但我等一路行来,风尘染惹,此身不洁。须是借寓安下,沐浴更衣,方好上灵山,礼拜如来,求取经卷。”行者道:“师父,我们出家人身心原洁,何必沐浴。便是沐浴了,师父却有新鲜衣服,锦襕袈裟更换;我徒弟只有这两件皮袄皮裤,冬夏穿着,那讨衣更?”猪八戒道:“化斋只化斋,走路便走路;若要沐浴更衣,便沐浴更衣。我高老儿庄上,还有一件装新的小衣儿在此,换换也好。但是先化斋,吃饱了沐浴更衣方好;如饿着肚子沐浴更衣,装兴了,也没干。”三藏道:“非是我要沐浴更衣,乃是出一念志诚。”行者道:“既是师父要尽一念志诚,这楼阁内定是个善信人家。师父你可前去敲门借寓。”八戒道:“化斋要紧。”便往前先走,沙僧一手扯住道:“师兄,此处不比前面,我等化斋与师父吃。这西方善信人家,师父要借寓安住,你我这形容古怪,万一善信见了,不肯容留,可不空费一番心力。”八戒依言,三藏便上前敲门。只见一个童儿走出来,看见三藏:

头戴毗卢僧帽,身穿锦襕袈裟。九环锡杖手中拿,一串菩提项挂。童儿见了三藏,便笑道:“老师父莫非东土来取经的么?我主人久说东土有取经圣僧到来。”三藏答道:“正是东土来取经的。”童儿把眼往后一望,只见三个和尚在后,生的古怪:

一个猴头猴脸,一个猪耳猪腮,一个见貌吓痴呆,好似妖魔鬼怪。童儿见了,吃了一惊道:“爷爷呀,那里妖怪,到我这西方佛地?”三藏道:④谲诈——诡诈,欺诳。敕(chì,音斥)旨——自上命下之词,特指皇帝诏书。迍邅(zhūnzhān,音谆沾)——指迟迟不进。毗(pí,音皮)卢僧帽——绣有毗卢佛像的僧帽。“童儿休怕。这是我徒弟生来面貌;不是妖魔。烦你通报主人一声。”那童儿两眼吓的不敢看,只把大门推来躲在门后,也不敢往里去报。

站了半时,猪八戒急了,却去推开门说道:“童子哥哥,烦你通报一声。”那童儿“喳”的叫了一声道:“打紧我害怕他,又来张人。”飞往屋内跑入,气喘喘的报与主人知道。只见一个道者出来,恭迎三藏进入阁内,彼此分宾叙礼。三藏问道:“善信高姓大名?”道者答云:“弟子优婆塞,人称为灵虚子。请问师父,可是大唐法师玄奘长老么?”三藏道:“正是弟子。”灵虚子道:“师父出国已久,何故今日方才到此?”三藏把一路辛苦,妖魔等情,略说几句。灵虚子便叫掩口掩口,道:“我这佛地,不谈妖邪。”一面唤童儿传入内室备斋,一面问道:“师父有徒弟随来,如今在何处?”三藏道:“俱在门外,不敢擅入。”灵虚子乃叫童儿去请师父高徒进来。童儿道:“师父的徒弟相貌怕人,老爷自去请罢。”灵虚子乃亲自出来。见了三人,吃了一惊道:“唐僧庄严相貌,真乃东土上人。怎么这样古怪徒弟?”一面请行者们入屋,一面估上估下,问行者法号何称?行者道:“我弟子,道者岂不知?”灵虚子道:“一时忘记,请教请教。”行者乃说道:

“说我名儿四海扬,曾居花果做猴王。

熬尽乾坤多岁月,经过三腊九秋霜。

十方三界都游遍,地狱天堂任我行。

只为皈依三宝地,跟随长老到西方。

路经十万八千里,到处降魔果异常。

观音院灭黄风怪,波月曾降木奎狼。

火云洞服红孩子,黑水河将鼋怪伤。

灭法国里施神术,朱紫朝中捡药囊。

玄英洞把三妖扫,宝华山收百脚亡。

捉怪功能说不尽,筋斗神通任路长。

一打乾坤无剩处,变化多般果是强。

道真若问吾名姓,齐天大圣是吾当。”灵虚子听了笑道:“原来就是孙悟空,但闻其名,未见其面,果然是个神通大圣。这位何姓,法号何称?”猪八戒道:“道真问我,我也有名,只恐道真素知。”灵虚子说:“一时失记,请教请教。”八戒乃道:

“问我名儿四海知,曾将道配坎和离。

九转功成朝上阙,一朝诖误降深溪。当年也有爹娘养,不是凡间血肉皮。

高老庄上兴妖孽,亲见观音受戒持。

一种灵根不泯灭,投诚礼佛拜真师。

洗尽邪心归正果,随师十载建功奇。

黄风岭上降妖鼠,宝象城中把怪夷。

陈家庄灭鱼精怪,女主国平蝎子迷。

钉钯曾把狐狸筑,道法能降三恶犀。

原是敕封元帅将,也曾开宴会瑶池。

只因一时亏礼法,不知妄念人贪痴。

贬入凡间原有姓,八戒从猪号不欺。”灵虚子听了笑道:“原来是猪悟能,久仰,久仰。请教这位长老,法号何称?”沙僧道:“道真问我,也有名。”乃说道:

“论我名儿四海望,曾在灵霄称上将。

身披铠甲日月光,头戴金盔星斗亮。

手中宝杖会除妖,腹内珠玑能辅相。

只因有过谪尘凡,贬入流沙河岸上。

菩萨度我建功勋,披剃为僧跟三藏。

宛子山上探妖魔,月波洞救吾师放。

宝象国里显神通,白玉阶前丢业瘴。

枯松洞战红孩儿,三清道院装神像。

金■山服兕魔王,落胎泉水消师恙。

锦衣亭将铁柜开,慈云寺把妖邪杖。

西来一路建奇功,助我师兄神力壮。

道真若要问吾名,悟净人呼沙和尚。”灵虚子听了笑道:“原来就是沙僧师兄,失敬失敬。”便请三人入厅坐。

三藏向南,上座;行者左傍,一席;八戒向傍,二席;沙僧左傍,三席,灵虚却坐左傍,四席。三藏不肯,道:“老善信主人尊重,小徒应当列坐。”灵虚子再三谦让,猪八戒便开口道:“老善信,请尊重坐了罢。我弟子老实,有座便坐,有斋就吃,不知甚么礼节;到是多见赐些斋食,强如让席。”灵虚子听得,看了八戒一眼。肚里忖量道:“这和尚是个原来头,正是取经的本心。”只见屋内摆出素斋,三藏师徒饱餐了。灵虚子乃问:“老师父,何时上灵山礼佛?”三藏道:“弟子一路上远来,风尘染惹,恐身心衣服不洁。敢借寓一宵,沐浴更衣。方敢上灵山礼佛求经。且请问老善信,在家作何功果?时常也上灵山参谒佛爷么?”灵虚子答道:“我弟子虽说是在家,却与出家修行的一般:逐日焚修课诵,逢朔望登山,同比丘僧大众及善信人等,听我如来讲说上乘,名曰佛会。无事闲暇在家,斋僧布施,行这方便功德。”三藏道:“老善信见教的都是功行,只是小乘的功行,却非大乘功行。”灵虚子道:“我弟子也晓得是小乘。但世法未能了,犹在家园,未得披剃,入于比丘班中。所以功行未到。”三藏道:“这大乘功行,那里拘在家出家?若是了明得,便是在家,也成就这种功行;若不了明,便是出家,也没用。”却是何说,且听下回分解。总批

如来所说即大莫载小莫破道理,东鲁宗风,岂殊西来本意。

灵虚子变化,众人看来神通极矣;至人观之,止见其五内方寸,微微动三番四次耳。能于此参悟得破,飞走草木,日月山河,都在这里。

第三回

唐三藏礼佛求经孙行者机心生怪

灵虚子听了三藏在家出家,了明大乘功行之说,乃问道:“老师父,我弟子也略明一二,但不知老师父如何了明?”三藏乃诵出七言八句说道:

“大乘功行岂难明,扫尽尘凡百虑清。

昼夜绵绵无间断,工夫寂寂不闻声。

任他魔孽眸中现,保我元阳坎内精。

炼就常清常净体,明心见性永长生。”三藏说毕,灵虚子大笑起来说:“老师父,诗中大义,即是弟子一般无二。汤沐已备,且请洗浴。”三藏乃同行者等沐浴了,俱在静室打坐。灵虚子却与三藏讲论了一会,各自取静。

灵虚子乃想道:“如来信比丘僧荐引,许我保护真经,叫我莫要说破。我看唐僧,虽然庄重,笃信三宝。这几个徒弟,跷跷蹊蹊。虽说那八戒老实,可以取得经去。只恐孙行者,那些降妖灭怪的雄心未化,方才夸逞神通,又未免动了一种怪诞。如来曾说不净根因,便是此等。我方才以正相待,未得尽知他们真诚实意。如今且聊施法术,一则看唐僧入静,道行何如;一则看三个徒弟,静中智慧何等?若是道行优,智慧广,真经取去,他们力量可保,我随去也省几分气力。若是他们力量不能保去,可不费我精神?少不得比丘僧到处举荐我,我必要扯着他前去助帮一二。”灵虚子想了一会,只见唐僧师徒们各入静定,灵虚子乃变了一个老鼠,先到三藏身边。他见三藏闭目跏

趺而坐,呼吸绵绵若存,当中寂寂不乱,乃把爪儿抓三藏衣膝。三藏那里惊动,尤如打成一片真金,那色相庄严,无增无减。灵虚子暗地夸扬道:“好一个修行和尚!”却去试行者。见行者虽盘膝闭目,却扭扭捏捏不定。只□□□□吸村粗,沙僧气息沉静。灵虚子乃去把八戒耳上一抓,八戒惊叫□□□□□路辛苦,方才喜到一灵山脚下这等一家善地,如何老鼠成精?”

这灵虚子只知试八戒,却不知孙行者是个精细猴王,平日既有几分手段,他的智慧也有几分明彻。听见八戒骂老鼠,他把眼睛略看,便看见老鼠是灵虚子假变,乃忖道:“优婆塞也是如来弟子,怎么假变老鼠戏弄八戒?想是试探我等禅心。我如今也弄个神通,戏弄他一番。”乃故意鼾呼,拔了一根毫毛,变了一个黧猫,从天窗跳将下来。灵虚子见了笑道:“久闻孙行者神通广大,智虑千般。我家那有黧猫,便是邻屋也少。我此法身莫要是他啮破。”乃复还原坐,依旧行那静功;眼睃着黧猫,看他作何究竟。行者见鼠复还元,仍是灵虚子。乃道:“此非戏弄八戒,或是道者元神出没之状。”乃撺出窗去,复还了身上毫毛。方才闭目入静,只因他这一种精细,动了一宗魔头,总是他日间向灵虚子夸逞名姓来历。这宗根因,就于静而未静之中,现出许多怪孽。忽然如昔日闹天宫的景象,闯地狱的情形,黄风怪又狰狞现形,红

孩儿复猖狂作横,牛魔王从前又弄神通,金翅雕转到鸱张作耗,金箍棒这时难撑难打,翻筋斗此会偏拙偏迟。性子暴燥起来,大叫一声:“师父呵你在那里?”三藏正在静中,被行者喊叫一声,便出了定道:“悟空,我在道者跏趺(jiāfú,音加扶)——盘腿而坐,脚背放在股上。是佛教徒的一种坐法。鸱(chī,音吃)——即鹞鹰。静室中打坐哩。叫我怎的?”行者顷刻就明,啐了一口道:“精精做梦,又撞着冤家。”那八戒、沙僧也喊叫:“师父起来!”三藏俱各唤明了,齐啐道:“真个做梦,又来割嘴。只道妖精又捉师父。”灵虚子笑道:“真乃不净根因。师父们若要上灵山,礼佛取经,还须洗心涤虑。”三藏说:“弟子正为此借寓老善信宅上,沐浴更衣,便是洗涤身心志念。”

师徒过了一宵。次早灵虚子备斋,款待了三藏师徒。乃向三藏说:“老师父修省一日登山,我弟子先往雷音宝刹,赴佛会去也。”灵虚辞了,出门先行。三藏随换了洁净衣服,披上锦襕袈裟,戴了毗卢圆帽,手持九环锡杖,待灵虚子出了门,便与行者等拜辞厅堂之上,出门直走灵山大道。师徒们走了半日,遥望灵山脚下,树木森森;鹫岭峰头,云霞灿灿。渐次行来,见鹤鹿之踪满道,鸾凤之韵飞空。三藏问道:“悟空,雷音宝刹,你说曾到,尚在何处?”行者答道:“师父,那前面林里显出来的琼宫绀殿,不是雷音寺了?”三藏方才举目观看,果见:

梵宫高出碧云天,朱户金钉星斗联。

七级浮屠霄汉里,三层宝殿鹫峰前。

钟声接续扬清响,鼓韵铿锵次第宣。

果是灵山真胜境,祥光拥护大罗仙。却说灵虚子留三藏在家,他先到寺来。见了比丘到彼僧说:“东土取经僧众

已到,在我家下。那三藏色相庄严,志念诚悫,真是取经之僧。徒弟们道法力量虽然广大,但恐还有些精修不到。我等既在如来前一力称许保护,若是他们德不纯全,我等再欠力量,道途有失保护,如之奈何?”比丘僧道:“我等还须禀白如来,求垂方便,少助法力。”说罢,乃上得大雄宝殿。正值如来登殿,比丘僧忙台掌望上禀道:“东土取经僧已到山脚之下。灵虚子观其来意,俱各志诚。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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