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警世阴阳梦
9.9 万字 · 约 4 小时 42 分钟 · 9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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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昭然世爵,褒封允当。”
却说举朝称颂,叙功加封魏良卿为宁国公。又有一班丧心病狂无耻的兽生陆万龄等,上本称魏忠贤功德,比禹、汤、周、孔,要朝廷封王,国学建祠。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一日,陆万龄等在国子监动土起工。次日便是天启爷晏驾升天了。这二十日内,魏忠贤乘着弥留之际,矫旨封了客氏的儿子候国兴、弟客璠、侄客光先,都荫封锦衣卫都指挥都督同知。又赐客氏坟地山田若干顷。魏氏一门,公一人、侯三人、伯二人、锦衣五十人、尚宝司司丞一人、亲族锦衣若干人,第宅庄田不计其数,玺书铁券无算。
那时有个兵部尚书霍维华,持正不肯复魏忠贤封宁国公这一本。魏忠贤便把袁祟焕革了世荫,闲住去。霍维华对给事中许可征说道:“京师里眼中不曾见鞑子的人升官荫子,袁抚台身家性命,在彼处与挞子觌面,倒不与他恩典,本部有何面目见人?如何服得边疆拼命效死之心!”上本争论,情愿把自己的加级世荫让与袁崇焕。那魏忠贤大怒,面骂霍维华。霍维华道:“封疆本都的事,不得不争。本部在内元功有荫,抚臣在外有功无荫,不敢不让。”这时节魏忠贤正要居功于内,霍维华要居功于外,两个相左了,霍维华又对魏良卿说道:“五等之爵,系开国元勋,不过几人。目今只有擒得奴酋,复得辽东的,方可以当这封拜,其余不足说是功。”魏良卿即时把这话对魏忠贤说了。魏忠贤又大怒。
次早百官到乾清门问安,礼毕,有个李太监叫做李永贞,先发言道:“如今外面有人说闲活。”魏忠贤大嚷道:“外面有人说我无功,这些恩典俱不该到我的。我如今都不受了!”众官员都担着惊,不知这话是为哪个发的。霍维华道:“为我。”魏忠贤便擒拳擦掌,狠巴巴地,就似狼虎一般,信口捏出话来污蔑人。恨不得杀了袁崇焕、霍维华才快活哩。众官员个个面上失色,霍维华走到西角门,对四位阁老说:“本部即告致仕了。这样光景,性命不可保。若止是削夺,但愿早早成就我去吧。”次日矫旨,宜霍维华到会极门。魏忠贤手付圣谕一道。霍维华捧出,心里忖道:“毕竟是边塞上一件重大难做的事,来处我了。”开读看时,却是为客氏要荫他儿子个伯爵哩。霍维华不肯,只拟得一个锦衣卫指挥。魏忠贤道:“霍维华三次违拗我了!”大怒,又在乾清门问安礼毕的时侯,对了众官员面前,把霍维华大骂。霍维华便注籍辞印。魏忠贤差番役缉访,没什么过失。这个李贞寻霍维华的旧奏章。捏成事端。魏忠贤袖着与阁下看完,拿霍维华家童、兵部长班两项人,发镇抚司许显纯拷打,要他首告,罗织罪端。阁下道:“他已经去了,如今何等时,还要做这等的事。”魏忠贤便道:“且放着他。”
八月二十日天启爷病笃之时,霍维华削职回籍。这便是魏忠贤生夺锦宁的功,来封个宁国公,与魏良卿做哩。可得享用吗?正是: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
魏氏一时荣耀,千古罕有。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建祠伏兵
话说魏、崔这网个逆贼,横行五六年,做下许多的千年调,何曾替朝廷做一些事,都是为着自已。朝暮营谋,弄到这富贵,于其心不足,又串同客氏,带领魏良卿、侯国兴,把内库祖宗遗积下的奇珍异室,金珠玩器,都盗空去。又搜索海内贿赂供行,这是贵极了。封公封侯,赐田赐第,这是贵极了。出入舆从仪卫,称呼上公千岁,这是僭极了。倾动宫闱,矫杀妃嫔,肆纵番役,谋害忠良,这是恶极了。设兵马内卫,托心胆外镇,这是谋极了。魏忠贤对了这些干儿子道:“朝廷的事,我自一手拿定了,料必没人敢来阻挠我的。如今又蓄许多死士,结许多心腹,做我们的内应,只是天下的人心,哪能够收服得!”这些逆党便计较个神谋道:“如今人来称功颂德的,不计其数,都是纸上空谈。须要做些实事。窑地叫一个心腹官,上个本儿,说老祖爷有许多功德在世间,当建祠祝禧。以为海内人心都是感颂的。我们矫旨准了,就把这个首事的官儿,骤升两三级。这首事的地方百姓,加些恩典与他,自然处处效尤。这便试得天下人心归顺,这事都要着重在各处抚、按衙门。若是抚、按官做了主,怕府、县官不遵行哩!府、县官遵行了,怕百姓不出力哩!但是祠堂一动工,我们就要差个内相,赍些钱粮去助工监督。勒期造完,限几个参随去,采看官府缙绅的意思,缉访士民匠工的言词,遂月造册报来,我们就行去。报应如响,顺我的优赏,违我的显罚,人心自然畏服了。到完工之日,祠堂旁边,另造几十间兵房,差个武官去守祠,督这一营兵,日逐训练,耀武扬威,要压服人情。就着督工这个内相,与他一道敕命,再赐了蟒玉,镇守在这地方上,文武官员都服他节制。军马钱粮,都经他提督。这是做我们的外应。天下人伯他不归顺哩!是这等内应、外应俱备,还愁什么来?”自此神谋算定了。
第一个虎儿崔呈秀上个本,请建生祠,报答功臣。这一班逆党,做就的圈套,朝廷敕旨都在他们掌握中,朦胧准了。那趋附的孙如冽、潘汝祯、刘志选都来了。不但一天下都哄动了,就是那藩府海外也效尤了。正遇着连年荒歉,民穷财尽的时侯,不知费了民间几千百万的银钱,不知苦了民间几千百万的人力,不知坏了民间多多少少的坟墓,不知破了民间多多少少的风水,不在话下。
且说那造祠的光景,只见:
选佳地,竖崇祠,闹烘烘千工百匠,喝号琢声齐振耳;破青冢,掘枯骨,哭哀哀孤儿寡妇,捶胸颠脚可伤心。筑墙基,开八尺深沟布满桩木;建堂构,架五间大厦围绕雕槛。飞瓦连云,巍然独峙于胜境;金碧耀日,俨如天上之王宫。门赐金额,每题有:“崇德茂勋、普惠报功”。又标着:“诀在战先画定幄内”。面列石坊,上写着:“三朝捧日一柱擎天”。又对着:“功高社稷威震华夷”。公庭巨室,议罚议助平设金钱无算;菜佣典卒,拨夫拔役劳尽筋力谁怜。
且说那钻谋来督工之人,都是积年神棍,以势凌人,挟仇报怨。包揽钱粮经手,侵渔木石藏身。差来的内相张威如猛虎。参随这恶少假势是群狐。官府不能宁静,人民哪得营生。眼巴巴,忙碌碌,守得祠堂完了。那富家图个安逸过日子,小百姓做些生意养妻儿。哪知道这个狠太监倒加了一道敕命,赐了蟒龙玉带,久住镇守,拢害地方,没个了期。
且说那杭州城里,一个清正有寸名的黄乡宦,叫做黄汝亨,是个提学副使,丁忧在家。只见街坊上挨挨挤挤,嚷嚷聒聒,说道“送魏公神像进祠”。旌旗鼓乐,喧天蔽日。士女人民,游船满湖,都在西湖上来看迎人祠的。这黄乡宦也挤进祠去,气冲冲满肚子不平。头上戴一顶麻孝方巾,身上穿一件白布道袍。那些参随叱喝他。黄公也不踩,听得众人称赞这祠造得好。黄公便说道:“好便好,只是不久。”那些参随已自怪他穿这不吉之服,因为旁人说是乡宦耐住了。又说这不吉之话,惹来奤子的性发了,提起朱红棍来乱打。这黄乡宦一则吃了惊,二刚受了伤,三则忍了气,扶回家去,五日就死了。合府人都是为他衔恨的。那众乡宦,虽是兔死狐悲,正在赫赫的时节,哪个敢开开口儿!
这些参随越发放肆了。每月朔望,登记官府乡绅士民,来拜祠的都一一注明,送这个循环簿去,倒换一个白簿籍,用司礼监铃封印的。魏忠贤看过,照簿升降赏罚。因见遵化兵备道耿如杞、苏州兵备道胡士容,不拜祠,不申文,都差官旗扭解来京,诬陷两个死罪。为此倾动了海内人心。又差心腹出来做羽翼,参将靳廷桂为天津守祠官,游击钱体乾为河南守祠官,都司张梦吉为蔚州守祠官,百户枕尚文为浙江守祠官,到处献媚,劳民伤财。这个用他们为外援的,又选那商贾会经营的作耳目,发本银与他,遍天下去做买实,利息甚轻,只要他各处去访缉缙绅士民的言语动静来报他。但有言语不谨慎的。访了去,就立即祸临。因此天下人都不敢提起一个魏字了。这样威令真是旷古未闻的。正是:
劝君莫作千年计,一日无常万事休。
可笑那魏贼,活活里一个人,普天下造了祠,塑了像,要人拜他。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祝寿指迷
话说魏忠贤在天启七年三月十六日六十岁,传播遍天下。圣上颁赐彩缎四表里,宫花二枝,金、玉、羊、酒。各藩府都差官送礼,各边经、抚、总镇,各省抚、按、三司,都差人送礼。一时珍玩奇货,锦绣蟒玉,就是山积了。是日在朝三公、九卿、八座、西衙门,皇亲国戚,元勋世爵,人人齐来拜寿称觞,怎见得,但见:
衣紫腰玉,填门塞户光闪烁;金卮玉斝,镌姓雕名彩迷离。锦屏绣障,剧赞谀文。珍奇充栋,筐篚盈庭。层门悬帨,五彩炫目飘飘;高堂奏乐,八音贯耳洋洋。侍立着貂珰百人,个个蟒衣玉带;罗拜着文武千官,人人乌帽绯袍。宝鼎爇沉檀,香烟芳馥,舒卷结祥云;霞觞斟御酒,味色清醇,潋滟浮甘露。穆穆熙熙快睹一门余荫。趋趋跄跄竞颂千岁长春。
看那魏忠贤穿着大红蟒衣,戴着金线凌云的内相帽儿,插着钦赐宫花,束着百鹿玉带,虎皮披着椅儿,朝南坐定。但是皇亲勋戚,都不敢接见,礼帖也不收的。这原要存个国体,行礼不便。只因魏贼挟天子而令诸侯,威福大了,以此破格。是日满堂宾客。只有四阁下、一冢宰上坐,其余两列坐了。魏忠贤独自一个北面坐着,阶下百人奏细乐,堂上百人演杂剧。三公入坐。干儿义子杯盘往来,交相劝酬,极其快乐。
话分两头,且说那三十年前赠金周济那魏忠贤在患难中的相士。这相士自别了魏忠贤,径往终南山去修真养性得道了。明知魏忠贤做这些无法无天的事,恶盈贯满,杀戮过度了。做个游方道人,就这个生日来点醒他。怎生打扮?只见他:
竹箨为冠,短发蓬松雪满头;荷叶制衣,只身褴褛尘生面。五绺长须如旧,一双空手依然。曲曲的斑竹拄杖,紧紧的黄带腰缠。笑你们酒肉凡夫浑如在梦,哪知是土本形骸约略半仙。
看这道人走到魏忠贤私宅来,只见门上结成五彩新鲜。听来众乐喧阗,侯门深闭,仪卫俨然。有许多戴缠鬃大帽,穿着花锦红袍。又有那小帽滕绢散束着丝辫青绦。这道人对他们拜个揖道:“贫道要见上公。相烦通报一声。”众人笑道:“今日千岁爷的贵诞,里面都是三阁下、九卿、两衙门,在那里庆寿饮酒,希罕你这个人见?你做梦哩!哪个与你通报。可笑!可笑!”道人对众人道:“贫道是上公的贫贱之交。若得通报。自然相见的。”门上人便叱喝道:“唗!轻嘴!我们千岁爷与你这个游食道人相交,说这样没节骨的话!”拿瓜槌在道人头上敲敲道:“幸得今日是千岁爷的寿日,若是别的日子,就打死你了!”十多人把这道人一推,这道人动也不动。这些勇上道:“奇怪,难道他力气这样大!我们一齐去,偏要推倒他。”有百十多个人,都是有力气的将官勇士,上前去对着这道人拉个架子,众人一拥,只是不动。这道人赶来用手里这根杖,乱敲门上的鼓。吓得魏忠贤与合席的官员,只道是朝廷有旨来,又道是边塞上紧急军情报来,差人到门上问为什么乱击鼓?只见众人齐齐围着一个道人,又不敢近身。众人便解进这道人去。道人见了魏忠贤长揖不拜。魏忠贤坐着不踩,面色盛怒。道人对上拱手道:“列位大人请了。”踅转身对魏忠贤道:“与公一别三十年,公今富贵极矣,如何便相忘了?”魏忠贤大喝道:“妖道,这等发狂,放肆!难道咱与你相交吗?可恨!叫刀斧手绑起来,发到镇抚司去严究他!”道人说:“我风鉴一世,阅人多矣。难道我不识你这兽心人面!我当时再三叮咛你想个忠字。你今日如何做这许多逆天大罪的事!特来点化你,还不回头哩。”这道人把头向天点三点道:“魏忠贤你但能欺君、欺人,头上的可欺得吗?我自看你寸斩,狗彘也不吃你的肉哩。你今日恩将仇报,要杀我吗?你哪里杀得我。”把身子一摆,绑索寸寸断了。又把两只袖来一拂,一阵清风,这道人倏忽不见了。
魏忠贤正是弄权作威的时节,当着许多士大夫面前,恐怕这道人说出旧话来。又见他褴褛游食的道人,和他有交,是辱没了他。因此不肯认。哪知道他得道成仙哩。魏忠贤口中不说,心里暗恼。因此面上有惭色,意态甚是不欢。那一座都不欢了。
有个平日谄媚,惯逢迎,会说话的官儿,棒着一杯酒,到魏忠贤面前,笑嘻嘻地解说道:“今日上公华诞,感动上界神仙来庆寿,只因吾辈是凡夫肉眼,不识上仙,倨慢了他,便显这大神通,示谕吾辈。这也是千古奇闻,罕有的事。应在上公上,必然永享万春,与上仙并驾无疑的。”又有一员官棒酒过来说道:“当时秦始皇并吞六国,统一天下,富贵极矣。只求其寿,便去访仙,费多少力,也只在东诲上望着蓬莱,哪得见仙人。今日上公功德过于始皇,致有神仙来庆寿。可喜,可贺。”一座都来敬酒道:“难得,难得。”魏忠贤听了这两员官的说话,大喜起来。欢笑满堂,以为奇事。重新上席,叫梨园子弟演《裴航遇仙》杂剧,直饮到月落梧桐,东方日上。众人却不知这个道人当初救拔魏忠贤,今日又来提醒他。正是:
分明指与平川路,反把忠言当恶言。
魏忠贤贪心无厌,却又背义忘恩。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晏驾解谋
话说魏忠贤一心要图逆,布置都已停当,还有几个要紧衙门,也推个心腹做了。只要待他到任一两月,才好照应。不道天启爷病势渐笃,人心惶惑,除十干儿之外,这些党羽看见光景不甚如意,也骑着两头马了。有几个见机的,预先告病,或南迁、或外转,纷纷都脱离虎穴去。
那魏良秀甚是着急。一日领了儿子去见魏忠贤,直到书房里,魏良秀同儿子一齐跪在魏忠贤面前,抱着魏忠贤的脚道:“老祖爷成功之难如登天,覆坠之易如燎毛。我们费了许多的心机,事已成有八九。如今外边人心渐渐离异。老祖爷不早定大计,我辈都要骈首就戮哩!”魏良秀便掉下泪,指着儿子对魏忠贤道:“良秀已老,死不足惜。老祖爷看这孙儿小小年纪,也叫他受害!”这些后生也哭起来。魏忠贤看见他父子相向而哭,也乱了主意。一句话也没得说。良秀恐怕彰扬了,俏俏地领了儿子出去。魏忠贤对了良秀道:“二哥,你到晚些来。”
良秀是晚进去,千方百计用谋。这几日仓卒之际,只是一味矫旨,赐封荫、铁卷、田宅。客氏的儿子兄弟,都又荫几个锦衣卫都指挥。
不意天启爷八月廿二日升天了。魏忠贤要匿丧做事,不道外边合京城内外都嚷遍了。魏忠贤对这些逆党道:“今日事势如何?”魏良焕道:“今日的事,只有两说。不是坐,定是砍头了。”魏贼道:“你们且出去,恐有外变。”
可恨这逆贼不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哩。天地自然不容奸逆横行。二祖十宗,日夜照临,拥护万年基业。皇天生出当今圣天子,是个真命治世福人,日月重光,天地清宁。
文武百官于廿三日闻道驾御文华殿,一齐从乾清门趋出。到隆道阁道,忽然里面有十数个内相,在门内把手招呼道:“兵部尚书崔京来。”百官看见了,个个惊惶,便道:“所言公,当同众人公言之。天下事,岂是崔尚书一个人擅自主张得的?”崔呈秀就不敢进去。因此逆谋都解了。
钦天监官择吉,廿四日奉扈今上圣天于永登宝位,便得万年太平。颁诏天下道:
以明年为崇祯元年。
朕以冲人,统承鸿业。祖功宗德,惟钦服于典章。夷治民艰,将求宜于通变。毗尔中外文武之贤,缵予股肱耳目之用。光昭旧绪,念茂新猷。所有合行事宜,开列于后,布告天下,戚使闻知。钦此钦遵。
四海臣民,人人喜欢,个个乐业。都说重逢尧舜世,共作太平人。正是:
圣主当阳齐一照,妖蟆魑魅尽潜踪。
这些奸党如何处置,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合疏锄奸
话说魏贼势败身危,日夜忧煎。十干儿各自去弥缝,想个保身之计,没个人来见面了。天恩旷荡,遵祖制差他去守熹宗灵帏。是时与李贞、刘嵎分别,号咷大哭。
这两个人原是魏贼的左右手,大凡一切奏章事宜,未经御览,先是这两个人窃看,可行可止,悉凭他裁决的。若有一个字触着,便矫旨拿问,再经厂卫拷打,即时家破人亡哩。就是这些干儿子要上本,先与这网个人商议停当,才得上哩。向来凌虐缙绅,荼毒忠良,盗窃名器,广植恶党,变乱旧章,专擅朝政,滥邀温旨,都出这两个人的主意。又教着魏贼,但是入内在御前装点,做个假小心、假清廉、假人道、假辞让,就像傀儡提线索的一般。因此辞出这一日,魏贼扯住两人的手,心里孤栖惶惶,不忍割舍道:“你们送我上了高楼,撤了梯子去哩;此后再不能够和你们相见了。”三人又大哭。魏贼道:“你两个平日间千言万语,咱都依着你,做出这事来。今日偏没一句话儿分忧救着我吗?”李贞道:“这事非关我人谋不及,都是天心不容。如今只是一死而已。”魏贼道:“天倒肯侥我,只怕众官儿不肯饶我哩。”刘嵎道:“人情世态,理之自然。就是我们的心腹,也要洗身清,毕竟先上个本论我们的。且不消说那方正的人。我们做这一场大梦,今日打破了。他们还在梦里,正要说我们的梦话哩。”
话分两头,且说那上本建言的各衙门官。但见: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杨所修题:《为仰体皇上孝恩冀广锡类之仁事》;
云南道御史杨维垣题:《为朝野望治方殷,权臣欺擅久著,谨据直纠,以赞新政事》;
通政司通政使杨绍震题:《为大奸叛迹已彰,群孽逆谋未净,歼巨魁,逐胁从事》;
工部虞衔司主事陆澄源题:《为恭承明诏直陈利弊事》;
提督学校监察御史贾继春题:《为圣明御极,言路宏开,直纠不忠不孝之臣事》;
兵部武选司主事钱元悫题:《为圣治维新,群奸见眈,谨陈隐慝,以息纷嚣事》;
贵州道御史吴尚嘿题:《为贼臣之身已去,贼臣之恶未暴事》;
浙江嘉兴府嘉兴县恩贡生钱嘉征奏:《为请清宫府之奸,以肃中兴之治事》;
刑部广东司员外史躬盛题:《为直发欺君误国之奸,恳祈速正典刑,以光新政事》;
工部营缮司员外郭兴言题:《为神奸巳除,祖宗大法未立,谨再悉罪状,以祈睿断事》;
抚宁侯朱国弼题:《为谨遵诏旨,直述臣情,并纠贼臣罪状,以祈处分,以光大政事》;
福建道御史王会图题:《为跋扈权奸,大玷官方,谨据实直纠,乞赐严题,以伸国法事》;
上林苑监典簿樊维城题:《为逆珰反状宜诛,众正沉冤宜白,以杜乱萌,以维泼运事》;
浙江道御史龚萃肃题:《为贼臣罪状未悉,遗贤召用当殷,谨请睿鉴,以光新政事》;
户部河南司郞中刘应遇题:《为天下有六大苦情,神人共愤,仰祈矜豁处分事》;
礼部仪制司郎中刘梦潮题:《为权奸簸弄已久,流品静观自分,据显案以参众论事》;
福建道御史李思启题:《为一明奸珰,严加处分,万年实示,宜速行改正事》;
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徐吉题:《为直纠贪险奸逆穷奇,以伸国法以雪公愤事》;
户部广西司员外王守履题;《为逆珰之罪甚明,诛殛宜速,奸党尤存,罢斥宜亟事》;
中书舍人吴之瑞奏:《为逆珰毒焰迷天,沉冤饮痛有日,沥血陈情,恳寮诬陷事》;
太常寺少卿阮大钺题:《为凶逆罪恶滔天,神人朝野共愤,恳乞立斩以光新政事》;
吏科给事中郭如暗题:《为元恶既除,辅奸未尽,恳乞大奋乾纲,以伸公论事》;
户科左给事中李觉斯题:《为权逆未正国宪,伏乞一怒,以畅仁明之怀事》;
南京兵郡右侍郎岳元声题:《为权珰罪状已著,举朝公论宜符,恳乞亟斥显奸事》。
是时魏贼余焰未息,羽翼未散。困此论魏贼的少,论崔呈秀的多。圣上仁明,大开言路。举朝大小官员,以至举、监、生员、小民纷纷上本。一月之间有数百本。都是数魏、崔两个逆贼的万恶滔天,一一都经御览,片纸不遗。只是温旨安慰这魏贼,也不责治言官,也不准行奏章。天资英敏,都批道:“朕自有独断,深谋远虑。”臣下凡愚,那能窥测圣意,不言而治。
这些魏党,情知理亏,一个个来请告求去。初然一两本,还是慰留的。各衙门又上本,把平日所为的事,一盘托出了,送他断根。崔呈秀只得守制回去。其余九卿八座,一时骤升、赐蟒玉的,个个称病,都与他驰驿去。却是阴消阳长的气象。魏贼也请归私第,把诰命、封爵、券书都缴还朝廷。奉旨以公降为锦衣卫指挥使。侯降为指挥同知,伯降为指挥佥事。自后朝廷渐觉清宁。查看魏、崔恶迹,到悉知串同客氏矫杀妃嫔、盗窃宝藏,便动了圣怒,大发雷霆,即时差官旗擒拿魏、崔二贼并客氏,扭解来会同九卿科道勘问。一面差五城御史带着五城兵马司官,封锁三家在京邸第。一面着兵部马上差人,星夜分头到肃宁县蓟州城,着彼处抚、按限同府、州、县官,籍没魏、崔家产。但系本上有名的弟侄亲族,俱拿到官监侯。其抄出三家奇珍异宝,明珠古玩等物,造册解进检验,仍归内库。其首饰银两衣服缎匹器皿,与房屋田地等类,俱着地方官,变价充助边饷不提。
且说魏贼被那官旗拿来,也发镇抚司羁侯。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