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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跻春台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50 分钟 · 28 / 43

会员可开白话

安身。

再说王大方半夜酒醒,不见女儿,急忙回家问妻。妻曰:“你一路的人都失了,你在做啥?”大方又到杨家去问,说未回屋,心想:“路上又无亲戚,那里去了?”一路问到文县,又寻转来,并无下落。其妻问知是酒醉失去,就大哭起来,拉着大方要女,边哭边骂道:

骂一声背时灾老汉,做的事不怕羞祖先!

到卡中去把女婿看,就该要父女一路还。

为甚么中途把酒滥,把女儿丢在一边天?

恨起你吃酒不要脸,见了酒连糟都哈完。

吃醉了不怕惹人厌,发酒疯东倒又西偏。

爱骂人回回挨屎罐,裸连话说得不断缠。

滚筋斗一身稀泥烂,毛厕板拿来当床眠。

到如今女儿不见面,把老娘忧得喊皇天。

你好好出外去寻转,有差错要你把命填!

可怜他夫妇都落难,你叫我如何不惨然?

从今后谅想难相见,不知他落在那一边。

怕的是亲家讲皮绊,我看你狗脸有何颜!

气不过撞你几脑钻,再放屁踢你几脚尖。

夫妻吵闹,不得开交,大方说尽好话,方才息声。请人远近去寻,又悬招帖,并无影响。

再说杨学儒因招审反供,发回本县,受尽苦刑。回忆从前教书全无学规,不讲品行,不知坏了多少子弟,造了多少罪愆,以致带徒打鸭,争食惹祸。此话一出,人人耻笑,个个鄙薄,遂令斯文扫地,真名教之罪魁也,还要性命何用?不如受冤而死,免得出外羞了先人。心中越想越愧,越愧越悔,转想若得出监,誓不教书,立志办善,将身作劝,以赎前愆罢了。

至次年三月,县官任满,新官接印。这新官姓朱,系进士出身,清廉爱民。学儒递呈诉冤,朱公看了,调卷与口供细阅,知是受冤。提出细问,食放何处,几时放的,几时吃的,几时起病毙命,学儒一一禀告。朱公点头曰:“此案我知之矣。”移交接清,已是四月中旬。至十五日,押起学儒亲身到馆房中细看,见桌下放有石块垫足,就馆歇宿。杀鸭一只,五味煎好,至二更放于桌上,高照蜡烛,命人暗视。未几,有大蜈蚣在碗旋嗅,观者微“唉”一声,蜈蚣急入石缝而去,以后终无所见。次早禀官,官命敲石,掘出尺长蜈蚣,以鸭喂犬,即死。官回衙以蜈蚣毒毙详报,叫萧鸣岗共结完案。又把学儒开释,谓曰:“尔遭此冤,皆由教学无规,误人子弟之报。看尔打鸭争食,成何体统?回家须当改过自新,不可仍蹈前辙。”学儒叩头下堂,回家问知失妻之由,好不悔恨,从此立心向善,但无执业。

时有讲生,是四川人,乃胡炳奎徒弟,在文县宣讲。学儒即去拜门,学讲圣谕,每到台上把案讲完,即将自己过错做成歌词,说与众听:

今日里坐讲台来把善劝,说的是圣上谕仙佛格言。

说罢了且讲个新鲜证案,你众人须鉴戒来把善迁。

论这人家不富也不贫贱,想财利去教书好弄银钱。

在馆中论学规全无半点,任徒弟去作孽打骂签翻。

凡根本与孝悌丝毫不谈,只图他月混月年复一年。

论胸中他原是学问疏浅,性懒惰气乖张又不耐烦。

凡音韵与句读错讹扯断,当点的他不点当圈不圈。

年小的喈不得一字一根,大徒弟哄着他免得问难。

时乎而又装成斯文体面,俨然他是一个饱学生员;

时乎而与徒弟笑谈乱讪,结交些邪朋友打牌吃烟。

逢朔望习礼仪原是正眷,他不该哄徒弟偷米换钱。

办酒菜打平伙自己免算,一堂中好子弟被他坏完。

因此上造罪多天怒神怨,才使他遭命案身受牵连。

跪法堂来拷问实在凄惨,用苦打成了招丢入禁监。

他妻子到监中来把夫看,请父亲陪着他一路往还。

在中途他父亲去把酒滥,把女儿失去了不知那边。

后遇到好清官明冤断案,归家去无妻子痛断肠肝。

因此上改恶习立心为善,四乡中讲圣谕教愚化贤。

你众人若问他姓名近远,就是我愚不才一部新传。

愿众人须当要以我为鉴,无学问莫教书兔造孽愆。

使不教不受辱斯文有脸,老天爷定佑你福寿绵绵。

杨学儒从此在外宣讲,将身作劝,十分勇往。讲了年余,一日走到清净观,妙贞请讲,至晚还有许多妇女要听夜台,学儒只得去讲。却说兰珠在此观内,每日念经拜佛,无事并不出门。是夜听说观内在讲圣谕,也来听讲,一眼看见讲生是他丈夫,遂到台边拉着学儒,喊道:“夫呀!你今日也到这里来了,可怜为妻”说到此句,咽喉气哽,讲不出话。众人见少尼拉着讲生喊夫,一齐大笑,羞得学儒书也讲不出了,丑得兰珠话也说不得了。学儒此时讲也不好,不讲也不好,半晌问曰:“你是何人?”兰珠曰:“我是王氏!你就认不得了?”学儒曰:“你是兰珠妻吗?”答:“怎么不是!”于是四目交望,涕泪双流。众人曰:“你权且下台,夫妻认过再讲罢了。”学儒下台,与妻走到丹房抱头大哭道:

妻:一见夫君肝肠断,心中好似滚油煎。

夫:只说今生难会面,谁知相逢在此间。

妻:那日看夫回家转,走到半路起祸端。

夫:到底为着那一件?归家无妻泪涟涟。

妻:只因我父把酒滥,醉例路旁黑了天。

夫:天黑就该去打店,慢慢请人背回还。

妻:来了和尚真大胆,逼住为妻要通奸。

夫:逼奸就该大声喊,难道无人来救援?

妻:勒住妻口背回院,守贞不屈丧黄泉。

夫:可怜贤妻遭磨难,既死缘何在世间?

妻:想对阎君把冤喊,遇盗拍背魂又还。

夫:还瑰又在何处站?两年寻找费盘缠。

妻:妻蒙恩师留此院,夫君如何出禁监?

夫:夫解上省反了案,新官接任雪寒冤。

妻:四喜为甚把命短,归根结底是何缘?

夫:肉放桌上蜈蚣舔,偷嘴之人命不竖。

妻:夫负寒冤妻遭难,说来实在痛心肝!

夫:且喜皇天今开眼,琴瑟乍断又续弦。

妻:从今后,心放宽,

夫:归家去,庆团圆!

妻:华堂准备合欢宴,

夫:看他日瓜瓞绵绵。

夫妻诉罢,学儒收泪上台,把书讲完,又将他贪财遭冤、为善得妻之故说了一遍。次日请轿,拜谢妙贞,送妻回家。如柏问知原由,心中甚喜,益信善之可为。想家中余钱已为此案用尽,算来孽钱仍归孽路,积来何用?从此破钱办善,家中比前更加顺遂。十年之外,新添一乡,学儒宣讲益力。后拿银子二锭去谢妙贞,妙贞不受,强之再三乃留,为大士穿金。兰珠自从回家,孝亲敬夫,常遵大戒,并无倦容。目今已有二子,极其聪明,尚在读书,将来功名不可限量。只有王大方好酒,不改脾性,后因酒醉跌河而死。萧鸣岗自子死后,朝夕忧气,后成噎食病,活活饿死。家族恨他为富不仁,都来相欺,妻亦忧死,家业被族人瓜分。朱大老爷善政素著,任满升凉州府正堂。真武庙二僧贪淫好色,在外胡行,通清被强(人)打死,通静夜宿人家,被本夫砍了双人头。

从这案看来,世间惟酒色财气,能利人亦能害人。把四关看得透,凡事节之以礼,则能利人;若为四关所迷,把他太看重了,则能害人。你看杨如柏、萧鸣岗都爱贪财,一以假善取利,堕子遭冤;一以造还魂纸,绝嗣饿死。杨学儒、萧四喜脾气不好,一以横暴慢师,幼小殇亡;一以性情乖张,误人子弟,遂致遭冤受苦。幸能悔过向善,才得清官昭冤雪恨,卒使夫妻团圆。王大方、萧沈氏俱好滥酒,一为酒醉失女,后来堕河;一因姑息害儿,后来忧死。二僧贪色胡行,不守清规,皆死于非命。王兰珠虽然落难,却受夫、父之害,幸能守贞不屈,视如死归,所以死中得活,夫妻重逢,后享福寿。吾愿有志改过者,当要把四关看破,勿为酒色财气所累,自然福寿骈臻矣。

南乡井

天网恢恢不漏,神威赫赫甚严。任你用尽巧机关,报应到头自现。

山东沂州,官山高耸,道路盘曲,上有小庙,只正殿山门及两廊焉。内住二僧,一名景清,一名景源,皆同师受钵。景清道行高妙,每日诵经念咒,打坐参禅,杜门不出;景源不守清规,在外胡行,嫖赌偷盗,无所不为。景清时常劝戒,景源不听,反加怨恨,心想:“此庙出息无多,年来挑费,皆是我所挣来,你坐吃现成,还说空话!”遂请人与景清分家,各住一廊。景清居东,景源居西,众檀越遂以东廊僧、西廊僧呼之。二僧自煮自吃,每至朔望,烧香者多,东廊僧苦修,各施米菜,间或无食,他只打坐,即三五天亦不下山乞化。

山下有一胡陆氏,为人奸狡,心毒口甜,常与妇女传言递信,作合邪淫,他在其中弄钱;亦爱烧香。长于大牛,次子黑午。大牛娶妻田氏,常随姑至官山烧香,与西廊僧眉来眼去,竟成苟合。大牛知之,将田氏打了一顿,要妻约僧来家,想钱出气。

一日,西廊僧犯淫归家,与东廊僧谈叙,说他偷情之巧,讲得津津有味。东廊憎恶之,只得放下笑脸,把他切实劝戒一番:

开言先把礼拿上,尊声师弟听端详。

你我今生为和尚,皆因前世诵经章。

居住廊庙坐方丈,傍佛修行过时光。

劫劫修来劫劫养,功满自然到西方。

八宝庄严身色相,高坐莲台福无量。

就该苦修立志向,三皈五戒不可志。

爱酒多从酒中丧,贪财尚利必速亡。

嗔恨好气把祸酿,惟有色欲害更长:

一坏品行把德丧;二将三宝暗耗伤;

三费银子还上当;四惹恶疾甚肮脏;

五受惊恐魂飘荡;六造罪过把生戕。

在俗贪淫犹不像,况是和尚岂有祥?

出门个个把你望,是人都要想你方。

淫妇虽然心快畅,就是娼妓有过场。

龟子候你把床上,一门关你在小房。

拿根绳索来捆绑,要打要杀甚凶狂。

一身打如水泡胀,衣服脱个伶伶光。

任你去把好话讲,跪地乞命喊爷娘。

是银是钱要多讲,写张约据才下场。

赤身露体如魍魉,外人看见笑洋洋。

倘若丈夫脾性憨,不肯背那臭皮囊。

知道你在通来往,撞着要砍头一双。

死到阴司受苦况,身抱铜柱痛断肠。

饿鬼地狱无光亮,百千万劫受灾殃。

罪满投生人世上,去变脚猪又行房。

喂得肉肥膘又壮,把你拿去卖屠行。

零刀碎割灭形像,煮熟烹好用口尝。

这就是,

贪淫好色造孽障,早思苦害戒宜忙。

欢娱一刻还不上,罪堕万劫受凄凉。

师弟从今要会想,斩断邪念莫偷香。

勤修苦炼无虚妄,立地飞升朝王皇。

西廊僧尚未听完,心中大怒,忿恨而去。次日,田氏与他带信,说今夜家中无人,约他到家去歇。西廊僧是夜果去,田氏接着,正在吃酒,大牛喊门,僧骇呆了,问躲何处,田氏教在床下,收杯开门。大牛拿灯故向床下取物,说曰:“床下有贼!”田氏曰:“是狗。”大牛用光棍乱捣,僧忍不住痛,喊了一声“嗨哟!”大牛拉出,一阵光棍,打得头破身肿,口吐鲜血。西廊僧声声乞命,大牛把他捆起,用刀架颈,问曰:“你愿舍财呐舍命?”僧曰:“愿舍财。”大牛曰:“要四十串钱,把约写了方才解放,倘半月无钱,依然要命!”西廊僧好不痛心,想:“既要搕钱,不该饱打。这四十串钱莫说半月,就是半年也办不起!不如将他杀了,出口恶气!”

却说西廊僧交得一个滥友,名叫朱三喜,是耍狮子出身,操有工夫,能踩五尺高桩打筋斗,平日奸盗嫖赌,无所不为,与西廊僧相好。当日西廊僧去会他,说出被打之故,请他帮忙报仇。朱三喜曰:“你把伤养好,冬月十二是他岳丈生期,他祝寿回家,要从东土地过,我们在那里等他就是。”是日,大牛与妻果去祝寿。午后大牛要回,苦留不听,岳母拿块雕花帕包些干菜打发。走至东土地,二人突出,照肚一标,杀过对穿,把头砍下。僧曰:“恶气虽出,尸放何处?”三喜曰:“前面即是南乡井,掀他下去。”僧曰:“地下有血,倘有人寻到井中认出,岂不疑我?”三喜曰:“我有道理。”遂将手足砍断,衣服脱了,怀中取出干菜,将尸丢井;又将头首送到田家阴沟内,使别人掯包,遂回家用干菜下酒。西廊僧曰:“我遭此事,皆师兄出言不利,放了我的快。”三喜问知情由,即曰:“他那里是劝你?分明是咒你!我们耍家极其忌讳。”僧曰:“打个啥主意,把他收拾,免得签眼。”三喜曰:“收拾一个还恐败露,收拾两个怎得下台?”僧曰:“我前日见你耍狮装妖,甚是俨正,不如请你装魔吓他,他必骇走,山高路曲,不是骇死,也要跌死。”三喜曰:“魔必高校,打便倾倒,将我擒住,那才丑人!”僧曰:“不如吃我做一个打草惊蛇之计,只把他骇走就是。”许了两串,三喜应允。僧回庙去。

忽天下雪,次早雪深数寸。但见:

千山无飞鸟,万径少人行。

满天飞白玉,世界放光明。

至夜,西廊僧故到东廊谈叙,忽闻一路哭声,自远而近,西廊僧归寝。哭到山门,“哈”的叫了几声,墙头跳进一个妖魔,身高丈许,相貌凶恶,进庙四顾,忽至西廊。西廊僧大喊:“打鬼!”其妖捉僧就吃,齿声错落。东廊僧果骇,心想:“妖把他吃完定来吃我,庙小难躲,须下山逃命!”遂开山门而走。三喜解了高桩,从后“哈”的钻出。僧不知路径,逢坎跳坎,逢岩跳岩,撞跌下山。见妖虽远,尚至跟赶,往前乱窜,见一碾房,进去躲避。雪光照见一路粉墙,忽见一黑衣人提矛过去,伏于墙下;不久墙内咳嗽一声,黑衣人亦咳而应之,墙内丢出两个包囊,一人从墙扳下,随黑衣人去。僧想:“此必淫奔私逃。”又躲一阵,猛思:“我躲此处,天明门内寻人,岂不把我扳诬?还须另去。”僧此时已不辨东西,信步而行,不上一时,失足跌下枯井;内有两尸,一尸还是热的,僧骇得魂飞魄散,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急得涕泪双流。

再说墙内是鲍兰亭之宅,鲍慈良好善,家极富豪,人称鲍员外。娶妻姜氏,生一女,名紫英,人材体面,性情伶巧,自幼读书,粗知吟咏,夫妻爱如掌珠,因择婿太过,二九未字。当日早膳喊不见人,四处寻觅,见雪地印有莲痕,跟痕找去。至南乡井,见地有血迹,印亦绝。忽听哭声如蝇,往井边一听,喊道:“我找到了,在这井内!”兰亭走来问曰:“你是不是紫英?”答曰:“我是官山僧人,误跌下井的。”问:“我女儿在井内么?”答:“有倒有个,只是死的。”

兰亭拿索把僧吊上,周身是血,即命雇人启尸。工曰:“还有一个莫头首的。”兰亭喊一齐启上,果是女儿,颈已砍烂,那具尸并无头首、手足。即问僧曰:“你为甚拐我女儿,把他杀死?”僧合掌回:“贫僧被妖赶逐,黑夜不知路径,误跌下井,其中先已有尸,何得诬我?”兰亭曰:“此话哄谁?”喊工人将他捆绑。其妻姜氏亦至,见女死得惨伤,心如刀割,抚尸大哭。兰亭骂曰:“你养出这样的女,还要来哭,好不害羞!”命人打棚看守,进州禀官。官看呈词,遂带刑仵勘验。女尸嘴有掐印,项有十数刀痕,皆是标伤。一尸是男,肚有标伤,头首、手足系死后割去。又叫兰亭问明情由,命他领尸安埋,男尸就埋井边。把东廊僧带进州去,坐堂问曰:“你既入禅门,当守清规,为甚作奸犯科,拐逃伤命?今见本州还不实诉吗?”东廊僧合掌诉道:

跪法堂不由我珠泪滚滚,尊一声大老爷细听分明。

小僧人在官山修真养性,二十年未出院履过径尘。

昨夜晚见妖魔凶恶得很,进西廊将师弟虎噬鲸吞。

僧那时只骇得三魂不定,开山门急忙忙跑下山林。

回头看那妖魔跟赶甚紧,撞跌跌遇碾房进去藏身。

忽来个黑衣人时现时隐,院墙内丢出来包袱两根。

那黑汉把包袱收拾妥稳,墙头上又翻出一位钗裙。

彼女子随后走黑汉前引,跟着他一步步踏雪而行。

小僧人心想是私行逃遁,人见了岂不要诬我奸情?

心忙迫任脚去不择路径,猛然间一扑趴跌下深坑。

摸着了二尸骸害怕实甚,想上天莫得路下地无门。

天明了来多人把我绑捆,浑身上生有口也辩不清。

大老爷请揣度其中弊病,看小僧似不似行凶匪人?

既杀人就该要远藏形影,那有个守着尸坐地等擒?

况这尸僧未到先已在井,身无有三寸铁怎能杀人?

若不信可饬人官山去问,看西廊那僧人吃也未曾。

这便是小僧人实言告禀,望太爷施宏恩放僧回程!

官骂曰:“西廊僧既被妖食,为甚不来报案?”东廊僧曰:“庙中只有二人,他已被食,我又逃走,故无人报案。”官即将东廊僧丢卡。卡犯看他是个穷僧,出不起钱,亦不作难他。

官命差往官山去看,差见西廊僧曰:“东廊僧说你被妖食了,为甚还在?”僧曰:“有啥妖怪?还不知他的过场?下山赴淫约!”差将西廊僧叫进州去,官问曰:“东廊僧之事,你该明白,可据实说来。”西廊僧故意装作有道行的样儿,如唱道情的说道:

见大爷身下拜,听贫僧说从来。提起这事,好不奇哉,好不怪哉!前夜里,东廊师兄撞撞跃跃下崔嵬,我在后面喊,不见应声回。只见他逢坎就跳坎,遇岩便跳岩。这事儿想不开,他与我同心立愿戒,二十余年不履尘埃。忽然昨夜他破戒,几乎两脚都跑坏。我也不知他是个啥弊病,是个啥心怀。或者是,撞着鬼,遇着怪,逢着梅山兵马、凶神恶煞,拥他去受灾;或者是,见了阎王老子的阴差,请他去饮迷魂杯;或者是,先与人家女裙钗有恩爱,约他处阳台;或者是,遇金刚,奉如来,接他到西方,高高坐莲台。因此上,造疑圈,作疯态,把形迹来遮盖,一去永不回。他反说我被妖精来吃害,连骨头都不吐出来。这事儿实想不开,有些费解,令人疑猜,令人想坏。大老爷,你说奇不奇来怪不怪?

官曰:“那些不讲,只问他品行如何,能守成规么?”西廓僧曰:“也守。”官将东廊僧提出,骂曰:“胆大狂僧!满口胡言,欺哄本州,乃敢犯奸行凶,造些讹言,希图漏网;如今西廊僧已到,还不从实招来!”东廊僧一眼看见。骇曰:“师弟已被妖食,莫非阴魂在此吗?”西廊僧曰:“我倒末被妖食,你却被妖迷了!”东廊僧哑口无言。官命西廊僧:“你去。”问东廊僧曰:“你为甚将鲍紫英拐杀?好好招来,免受刑杖。”东廊僧曰:“此是冤枉,小僧并未杀人!”官大怒,命左右杖责四十。东廊僧喊天叫地,总说冤枉。官又喊拿夹棍,把僧夹起,东廊僧面无人色。官问:“有招无招?”东廊僧还是称冤。官命催刑,东廊僧死而后苏者几次,遂哭泣喊道:“大老爷松刑!小僧愿招!”

这一阵打得我皮破血溅,这一阵夹得我死里回还。

心想死不知道怎又活转,才转来又将我送入阴间。

想必是前生的冤枉不散,罢罢罢招奸情谋杀婵娟。

“几时通奸,为甚将他杀死?”

我二人在先前就有皮绊,商量到远方去蓄发同眠。

方出门忽追悔声声叫喊,无奈了才将他命丧黄泉。

“这男尸是谁?你为甚把他头割?”

这男尸是先前已在井眼,不知道是何人把他命残。

“狗奴!既杀了女,这男尸不是你是谁?”

凡拐逃只一人那有同伴?在何处得人来把他杀翻?

“狗奴杀人,遇人看见,故将他杀死灭口,还不从直招来!”

小僧人气力单黄皮瘦脸,怎能够杀了女又杀一男?

“狗奴!好张烈嘴,左右与爷催刑!”

这真是黑天冤从空下陷,招一案又还有一案牵连。

既招了拐逃案法当问斩,又何必苦辩白徒受熬煎?

大老爷真看破僧的肝胆,那夜晚正杀人遇着一男。

僧心想不提刀把他来砍,又恐怕说出了杀人机关。

“头又放在何处?”

头放地去丢尸把僧牵绊,僧下井头定被猪拖狗衔。

招毕,依然丢下卡。

且说胡陆氏见官验尸,以子未归,心中疑惑,命黑牛去喊,黑牛因赌不去,陆氏只得自往田家去问。却说田氏之父,名三多,开药铺出身,为人奸狡,那样药贵,即用替代,只图孽钱到手,那管别人性命。挣得有千多串钱,佃姚宗玉的田土耕种,上客标一竹林。姚宗玉亦是贸易起家,人灵巧,善算计,惯卖假货。诸般货物,必揣其性味,度其宜似,以伪杂之,而获奸利。兼之财运亨通,积有万金,下乡买田创业,丢了生意,放帐生息。妻马氏,生二子,长名思理,次名思义。这思义聪明俊秀,幼与田氏通奸。三多知之,并不责骂,反以此索钱财,以女为奇货。嫁后时常接回,与思义会合,丑声远扬,所不知者大牛而已。因三多五旬,女婿祝寿,婿归女留,正合思义心机,每夜与田氏淫宿。

不一日,忽听群犬吠,即出外来看,地下有一人头,群犬争拖打架。思义大惊,将狗赶开,方欲埋藏,正逢陆氏来到,见头近看,认得是他子大牛之头,哭曰:“儿呀,你果然死了!头在这里!你倒死了,教娘如何想得过!”遂把思义一手拉着,骂曰:“你为何杀死我儿?老娘要你填命!”思义曰:“你在放屁!这头是狗拖来的,你冒认是儿,伯你娘想的方子好想。”陆氏曰:“你杀了我儿,还说我想方?”即一头撞去,二人扭闹。田氏母女听得,出来一看,见是婆婆,慌忙拉开。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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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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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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