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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跻春台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50 分钟 · 42 / 43

会员可开白话

”刁氏曰:“此是时兴,都用端公。”杨母曰:“你我相隔不远,我那里又未如此。”刁氏曰:“不是得,李端公原来在(巫)道两教,所以请他。”

杨母更疑,回家告子,子曰:“莫非假的?”母曰:“他只一女,岂有假的?”忽想起嘴有须痕及丧事草率,又曰:“定是假的无疑!我儿如何处置?”监生曰:“如此说来,定是假托哄我的。我是绅粮,岂受他的欺辱?”即进城递呈,告他装假赖婚,又告端公。官批准,唤张太朴问曰:“你女死么?”太朴曰:“民女果得急症而死,是亲家母看过的。”这杨母也在堂上,抵曰:“既是你女,然何又请端公超荐,唱些坛神兵马发引?”官问李曰:“你是端公,只可与人送鬼禳坛,何得与人追修?”李曰:“小人是巫道两教。”官曰:“既是两教,何以乱唱?”端公无言可答。官曰:“狗奴!不打不招,左右掌嘴四十!”方订二十,端公痛极,喊曰:“大老爷施恩!小人愿招!”官命免刑,端公从头直诉道:

大老爷不必将我打,听小人从头说根芽。

那一日小送回家下,忽听得有人把土挖。

下去看才是张老大,与雇工在把和尚拉。

“甚么和尚?他又拉到那里去?”

硬梆梆睡地不说话,仔细看命已染黄沙。

张大牛见我心害怕,就许我一锭银娃娃。

我问他埋僧所为啥,他才说走了妹崽家。

赶妹子误把僧拿下,抬回来方知已勒杀。

才商量挖坑来埋下,嘱咐我紧紧闭嘴巴。

我说他用计实在马,怕不怕杨姓讲理哪?

他请我快把主意打,我教他依然抬回家。

拿网巾把头来包下,抹胭脂又把水粉搽;

踩个超金莲三寸大,身穿绸头插通草花。

请先生忙把讣书写,叫杨姓来看女姣娃。

他看过居然莫后话,我与他超荐把引发。

学端公不知阴阳话,做禳坛过场把眼遮。

亲家母听得疑有诈,因此上把我来告发。

今日里当堂问真假,连累我无辜受刑法。

大老爷呀!

这就是小人实情话,望施恩于我转还家。

官曰:“狗奴!真正小人行险,以图侥幸。谁知不能苟免!”又问太朴曰:“你女走到那里去了?”太朴总说死了。官大怒,命掌嘴四十,打得脸肿血流,还在称冤。官命押起太朴,回去开棺勘验,果是和尚装的,颈上尚有勒痕。官回衙问太朴曰:“狗奴!你招不招?”太朴依然称冤。官曰:“狗奴!好张烈嘴,左右与爷重责一百!”把太朴两腿打得稀烂,喊曰:“大老爷施恩!民愿招了!”于是哭泣诉道:

这一阵把我的两腿打破,痛得我眼泪水只往肚落。

再不招这老命怕要结果,无奈了将家丑从头细说。

该是民老癫了做事有错,一个女放两家才起风波。

前已放伍大魁大礼已过,近年来回梓潼家事落寞。

民心想女嫁他定难结果,又才许扬监生来结丝罗。

报期后伍大魁忽来见我,比时间难得我无其奈何。

不得已请二弟前来商妥,也只想做一个死无下落。

“胆大狗奴!既然悔亲罢了,还敢把他谋害吗?莫问你二弟叫啥名字?”

他名叫张太和分居各坐,许二家都是他作伐说合。

吃毒酒那知他依然好过,又商量哄他到书房睡着。

到半夜喊二子前去放火,伍大魁与女儿早已逃脱。

叫二子去追赶拉回家所,疑他在陈姨娘家中躲着。

进屋去遍搜寻无人一个,忽听得柜子内窸窸窣窣。

他二人将柜子抬回见我,打开看气得我捶胸蹬脚。

“是不是你的女婿?”

一和尚硬梆梆有缢亡过,不知他是何时命见阎罗。

大老爷要问那和尚下落,还须问陈姨娘他才知觉。

官将太朴锁押,唤陈刁氏与张太和上堂。问陈刁氏曰:“你丈夫在家么?”答:“夫出外贸易,今已两月未归。”官曰:“夫未在家,就该谨守闺阁,为甚勾引和尚到家,酿出命案?今见本县,还不从直说来?”陈刁氏羞愧难当,低头不语。官喊动刑,刁氏骇得战战兢兢,说道:

陈刁氏跪法堂哀哀哭诉,尊一声大老爷细听明目。

奴的夫做生意出门远去,丢民妇在家中受尽凄孤。

家淡泊少银钱无人光顾,可怜间日夜里都受紧促。

那一日有和尚当门过路,他见我不转眼门外久立。

讨茶哈借菸吃天黑不去,要借宿奴不肯偏要到屋。

忽来了几个人打门而入,那和尚骇忙了柜内躲立。

张大牛两弟兄做事可恶,逼住我把柜子一力抬出。

“那僧叫啥名字?居住何寺?”

那和尚他的名叫做静悟,居住在临江寺本是色徒。

这就是小妇人真情实语,望太爷来隐恶死亦瞑目。

官骂太朴曰:“狗奴!枉自年高,为何要嫌贫爱富,谋命赖婚?幸尔女能知节义,不从乱命,救夫同逃,以盖尔愆。不然婿死,你又焉想活命?可知罪么?”太朴曰:“民错了!”官曰:“愿打愿罚?”太朴曰:“愿罚。”官曰:“罚银一千,即刻缴来。”太朴曰:“罚不起许多。”官曰:“依你所作,看来千两都是少的!”太朴曰:“实出不起,情愿受刑。”

官大怒喊打,忽一女子上堂跪着,口称死罪,愿替受刑。官曰:“你是何人?”答:“小女张兰英,背父私逃,累亲受苦,自知罪大,愿替父刑,求太爷施恩,赦父之罪。”官曰:“观尔青年即知节义,从一不二,不为富贵移心,可喜可敬。但不知受何人教训,能知节义为重?”答:“小女幼时喜听圣谕,因此得知。”官曰:“听圣谕即能力行,真不愧为淑女,况又救夫同逃,情非得已,本县还要奖赏,何言有罪?”又谓太朴曰:“尔女能救夫难,又替父刑,有孝有义,尔不怜惜,还想弄死。本县罚尔一千银子,算是从轻发落,尔若不出,定要办尔!”太朴只得应允。又骂杨监生曰:“尔身受朝廷顶戴,就该保全节孝,为甚要娶有夫之妻?”杨曰:“监生未曾访问,实在错了。”官曰:“愿打愿罚?”杨曰:“愿罚。”官曰:“尔只错聘,罚银二百。”杨亦应允。又骂张太和、李端公曰:“你们都是小人行险,只图银钱,不顾人命,各打二百!张太和主谋害人,枷号三月释放。”又骂大牛弟兄与雇工曰:“你等助封为虐,狠心狗胆,各杖二百!”又骂陈刁氏曰:“你这淫妇,全无廉耻,理宜重责;姑念女流无知,鞭背二百!临江寺僧,破戒贪淫,死而无愧。”又问兰英曰:“你夫现在何处?”答:“现在堂下。”官唤上堂,谓曰:“尔夫妇可当着本县,拜完花烛。”伍大魁叩谢,请人备办香烛,就上先拜天地,次拜官,拜岳父。交拜已毕,官问太朴、杨监生:“银子缴来未曾?”二人曰:“银已拾出,打票在此。”官即将票交兰英曰:“本县赏你银子一千二百,以作奁赀。夫妇立志为人,不少兴发。”大魁夫妇拜谢下堂而去。

各位不知,当夜夫妇躲在茨蓬,见火光从右去了,二人向城而走。他有奶娘居住城外,即到他家安身。后闻此事死了一和尚,杨家告发,今日审问,将父打了二百,兰英哭泣不已,追问奶娘,尽知其由,因此上堂替刑。大魁送去,远远观望,及闻官问,所以上堂,才得交拜。

夫妇领银回家,复理生意,后来富甲一邑。太朴回去又羞又气,刁氏亦觉无颜,兰英多方劝解。太朴见女贤孝,厚赠以归;谁知受了刑杖,羞恨成病,不久即死,刁氏相继亦亡。大牛、二牛无人管束,任意嫖赌,数年之间,家产卖尽,后来乞食,饿死他乡。太和无子,老亦饿死,香烟遂绝。李端公从此无人请他,拖衣落食。陈刁氏丈夫回家,闻知其事,朝夕打骂,忧忿而死。官见圣谕有益,出示广兴宣讲,所劝者众。

观此可知,有女者不可嫌贫而爱富;为女者须当从一以终身。不然,报应来时方才失悔,不亦晚乎!

香莲配

浪子贪赌荡产,贤女守节安贫。才生孝子换门庭,一段奇缘天定。

桂芳林,纳溪人也,家小康,幼聪明,事亲亦孝。父母早故,娶妻施氏。后为匪友所诱,流于赌博,不务正业,看看家中紧促。其妻乃大家人女,贤淑勤俭,见夫爱赌,时常谏劝。芳林面从心违,后因赌债追逼,竟将沟上田地出卖,及施氏闻知,而当押已招楚矣。又见剩钱无几,心中忧虑,只得办些酒菜陪夫共饮,边吃边劝道:

今日里夫妻把酒饮,有一言望夫仔细听。

想夫君出世人聪敏,受父母家业有千金。

方境中人人皆尊敬,就该要立志把家兴。

为甚么要入迷魂阵,贪赌博在外胡乱行?

论赌博其害多得很,夫然何全然不思存?

一则来劳心把神损;二则来荡业把家倾;

三则来常与匪人近;四则来惹祸受官刑。

聪明人贪赌成下品,发财人贪赌必受贫;

手艺人贪赌无人请,读书人贪赌误功名。

想夫君被赌迷心性,妻劝你说本千字文。

谁知夫全然不肯信,输滥了地方送别人。

论沟上田肥土亦润,夫卖了如何忍得心?

到此时该也知弊病,利与害该也看分明。

倘此时执迷犹未醒,这家业定然不久存。

到老来莫得煞搁进,身死后何颜见双亲?

妻愿你从兹快猛省,戒赌博在家苦耕耘。

两夫妻发愤把钱挣,也免得旁人指背心。

祖宗爷阴灵多喜幸,使夫妻生予换门庭。

芳林听了,大怒曰:“我男子汉难道要你妇人教训吗?说得老子火冒,连人都要卖了!”施氏见夫发怒,恐失和气,便不做声。不上几月,业价输完,又将自种田土尽行押佃,把妻子衣饰拿去当钱。施氏不敢开腔,只有哭泣而已。从此亲戚厌恶,拨借不来,时常断顿,多得施氏昼夜勤纺,以谋升合。

赌场见芳林无钱,不准伸手,芳林每日旁观,甚是垂涎。有匪友问曰:“桂兄,何以不赌?”芳林告以不便。匪友曰:”常言‘不怕输得苦,就怕断了赌’。就打主意,也要把场伙圆起,才能翻梢。”芳林曰:“田土器具当卖已尽,别无主意。”匪友曰:“我有一计甚好。”芳林问:“何计?”匪友曰:“我看尊嫂年轻貌美,若拿来改嫁,可得大财喜。”芳林曰:“我妻极贤,况是父母所定,岂可改嫁?”匪友曰:“你怎不知通权?常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只要有钱翻了梢,那时美姬越女都有,岂稀罕他一个残货!”芳林虽不言,心甚然之,回家气冲冲的说曰:“你这贱人!老子要把你嫁了!”施氏曰:“夫君何出此言?”芳林曰:“家贫无食,不嫁大家拿来饿死吗?”施氏曰:“夫虽贫困,妻却无怨。况女子之道,从一而终,就饿死也不另嫁失节!”芳林曰:“夫要妻嫁,由你不依吗?”即与匪友说,请他为媒,令人看亲,议定财礼四十串,人钱两交。

施氏听得大哭,想到急处,见夫出门,即去自缢。幸得邻妇乞火,见喊不应,进房看着,急忙解下,问曰:“桂大嫂为何事如此性急?”施氏告知其故。邻妇曰:“我看你夫主行霉运,似非白头之侣,另嫁亦是常情,何必寻死?”施氏曰:“烈女不嫁二夫,岂可偷生,坏名失节?”邻妇曰:“改嫁非出本心,何为失节?夫要嫁你,允之则是顺夫。你若如此轻生,谁知你是殉节?”施氏不语。邻妇再三相劝,施氏叹曰:“罢了,这也是我的命!”及接亲人至,施氏辞夫,见衣裤褴褛,便曰:“你的裤子已烂,我今去了,无人洗补,何不与我掉换,也可多穿两年。”芳林听得,忽然天良发现,想:“我败家生业,卖他衣饰,不惟不怨,此时还死心为我。以此看来,实禽兽不如!”施氏见夫不语,再三喊换,芳林曰:“我卖尽你的嫁奁,今只剩一裤子还要让我,是何意思?”施氏泣曰:“为妻改嫁也是顺夫,乃无可如何耳,岂能忘恩绝义哉!”芳林曰:“这样说来,我不嫁你了。从今听妻之言,把赌戒了;倘若再犯,甘遭雷火!还望我妻宽恕。”施氏叩头曰:“若然,夫即妻之大恩人也!”芳林出外告友曰:“我不嫁了!”匪友吵曰:“放你的屁!婚姻田土当戏玩么?那是不依你的!”芳林曰:“你诱我赌钱,使我卖产当物,今又教我嫁妻,幸我改悔得早,不至嫁成。你还不依吗?我要与你拚命!”

二人正在吵闹,正逢县官验尸回来,便问何事。施氏跪禀其由,匪友忙来抵曰:“他夫心愿,请我为媒,今已得钱,他就不嫁了,望大老爷作主!”官问:“讨亲人出了多少钱?”答:“出了四串交头过与媒人。”官问近邻,皆言未得他钱,说是人钱两交。官即把匪友掌嘴一百,锁押退钱;又骂讨亲人曰:“你不该破人婚姻,本县罚你四串钱,赏与节妇。”讨亲人遵判,官把钱追出,交施氏而去。

再说施氏得钱,夫妻发愤做活,开荒耕种,次年生子,取名香远。夫妻欢喜,殷勤抚养。至五岁时,芳林偶得一病,十分沉重,施氏朝夕服侍,医药不效,数日而死,母子痛哭一场。安埋已毕,施氏纺绩盘儿,兼之香远生来知孝,不假教训,每日捡柴掉米,煮粥熬汤尚不能敷。香远见食若少便忍口不吃,施氏恐子饿坏亦推以哺子,母子互相推让,每至泣下。

香远至十二岁,其母痰火炎上,双目疼痛,少钱医治,拖成瞽目;又兼年旱无收,香远无奈,只得讨口奉母。其母久病,心中嘈杂,若无油荤,遂站不稳,思吃酒肉,无人打发。香远办之不来,时常仰天痛哭。见一老丐,所得酒肉极多,香远问故不答,便与拜门,恳祈指示。老丐曰:“如今乞食专讨不行,要兼唱歌人才喜欢,又可劝人,故能得酒食。”于是教他一些劝世歌文,与他制幅“莲花闹”。香远聪明,一教便会,乃上街叫化。他声音又好,人肯打发,日得酒肉极多,香远不胜欢喜,越唱得有兴。一日,来至一处,房美树多,方至门首,内面吵□,侧耳一听,才是弟兄角孽,父母忧得喊天叫地,遂大声唱道:

人生在尘世上要明道理,切不可辜负了一张人皮。

要想你这身子从何而起,父之精母之血才有生机。

在怀中十个月方才下地,勤乳哺与怀抱当作珍奇。

换裙片洗屎尿臭得无比,儿睡干母睡湿问寒体饥。

凡痘麻与关煞时则经理,待媒妁结婚姻费尽心机。

把儿子抚得来强身壮力,把父母累得来瘦面黄皮。

到此时年纪老气血弃矣,要儿媳来孝顺朝夕不离。

那知道把父母全不提起,只图你两口儿饱食暖衣。

每日里对父母把脸誦起,亲吩咐将恶言把他抵敌。

甚至有听妻言便把亲弃,比二老当路人都不如些。

将父母忧得来喊天叫地,你心中又还有那些安逸?

并不想受双亲德恩万亿,逆父母全不怕赫赫神祗?

倘一朝报应到就不饶你,一炸雷打得你身似乌泥!

到阴司罪受满身为兽体,为甚么你全不孝顺妈爹?

老天爷见孝子极是欢喜,定然要保佑你百事大吉。

屋内的人听了,也不吵闹,你看我,我看你,好像不好意思的样。一老姆提壶酒,端碗饭,面上放几块腊肉,出来打发,说道:“你唱得好,还有劝弟兄的么?”香远曰:“有□。”复又唱道:

论兄弟原本是同天共地,好似那手与足两不相离。

幼小时骑竹马亲爱无比,兄在前弟在后行坐相依。

长大了知识开气拘物蔽,把良心放背后天性自漓。

兄尖滑把小弟全不介意,弟能干把长兄十分相欺。

兄者家在一边余私落己,弟买物暗地里就摸沛泥。

兄若是有人清弟不服气,弟裁件好衣服兄又不依。

为家业银子钱房廊田地,深恐怕那一个占了便宜。

为妻儿争强弱油盐柴米,吵得来龙神爷都不安逸。

为哥者总想要估住兄弟,些小事不是打便是足踢。

为弟者全不把哥哥尊礼,一开腔不骂娘便是骂爹。

父母劝就说是爱此嫌彼,那管他忧得来珠泪双滴。

又非是牛马辈全不知理,为甚么把孝弟全不讲习?

也不怕乡党中有人滋议,又不怕旁边人指你背脊?

能和睦自然有无穷利益,兄则友弟则恭雍雍熙熙。

劝世人快回头改了脾气,人也兴财也发福寿齐眉!

唱毕,只见屋内二少年出来,一提升米,一拿串钱与香远,曰:“我们的加官被你跳尽了,我们如今晓得,你莫唱了。”老姆切方腊肉出来,问曰:“你这告化儿倒还会唱,还有劝妯娌的么?”香远接肉曰:“只要你老人家酒肉多,我是啥都有!”于是又唱道:

提妯娌前世修原非容易,到今世方能够共住同栖。

虽然是异姓人合为一起,同锅碗同恩难何等亲谊!

切不可起私心见利忘义,些小事妯娌们吵闹不息。

有一等嫂尖巧爱使奸计,逞人材恃嫁赀把人相欺。

有一等娣泼烈为人小气,沾看了他就要打东鮸西。

论强弱分彼此我不服你,为私房争儿女两相猜疑。

到晚来做呈词枕边投递,刁丈夫分家业费尽心机。

嫂说娣有几回他在骂你,娣说嫂暗地里爱偷东西。

告准了催呈词心中得意,告不准猫儿尿哭哭啼啼。

到一堆说空话指张说李,你伤言我伤语扯狗骂鸡。

倘若是红了脸各掖家底,挨近前打一架抓脸撕皮。

一个要投娘家请人面理,一个说不要命悬梁投溪。

忧得那二公婆吞声忍气,害弟兄一个个各把心离。

好家业从此时往下败矣,身死后坐地狱永无出期!

就此时快栽培回心特意,大齐家敦和睦忍些让些。

惟和气能致祥上天甚喜,保佑你生贵子加官进级。

原来此家极富,二子不孝,二媳不和,刁拨弟兄时常吵闹。今听歌文,不觉天良发现,心中自悔。大媳曰:“我们作何事,如今被告化子耻笑,好不羞人!”次媳曰:“我们从此改悔,大家和气,莫忧公婆,看死后少些罪么?”于是:各选些衣服、鞋袜,请母拿出打发。老姆大喜,叫他二回又来唱。香远从此唱歌乞食,倒还快乐。

过了几年,蓝大顺造反,人皆逃窜,各顾性命。香远背母向山僻处乞讨,把母安放岩洞。那知此时人口稀少,越过对山,见大树下睡一乞婆,口中呻唤,痰鸣气吼。香远恻然,不由想:“他睡此,岂免虎狼之灾?我不如背回奉养,一可救他性命,二可与母作伴,岂非两全?”于是把乞婆的沙锅背篼一并背回,对母说明。母曰:“救人性命,阴功极大,快背进洞来。”香远背进,桂母问他,不知答话。香远曰:“定是得病,待我去寻些草药他吃。”说罢而去。桂母出洞,对日梳头,忽听对山有人喊曰:“那个把我妈偷去了?那个莫良心的偷起我的妈,在那里藏了?”边走边喊,不久来至洞前。挂母问曰:“你是何人?为何连妈都失了?”其人答曰:“我是远方来的,妈得重病,我去捡药,转来就不见了。若被虎吃,又无血迹,连背篼也不见,老妈妈可曾看见么?”桂母曰:“我是瞎子,怎能看见?我儿捡得一个乞婆,不知是也不是?你不要来打冒杂。”其人曰:“老妈妈说话笑人,那有打冒杂当儿之理?”遂进洞中看曰:“果是我妈,可怜病得这个样儿了!”桂母曰:“我儿怕他被虎所食,因此背回,寻药调治。”其人曰:“多感令郎之德,请来待我拜谢。”正说间,香远回洞,二人见礼。看此人不过十六七岁,身虽褴褛,貌极清秀。其人慌忙熬药与母吃了,看看病好。桂母问其来历,老姆曰:“我夫姓史,系湖南湘乡人,因长毛贼作乱,带儿香元逃难到此,忽得重病。多承你母子看照,感德不了!”

香远见香元行路迟缓,命在洞内侍母,他一人讨来供养。香元感激,以弟兄相称,二人情投义合,十分爱敬。一日,香远问曰:“贤弟行步不便,得啥子病?”香元曰:“我自幼读书,少有行动,故尔如此。”又问:“为何立地小解,独不怕臭吗?”答:“站着解便不异牛马,立地免污神灵。”二人极其至诚,各随母睡。天天都是香远乞讨,香元管食现成,少有出洞。不觉已三年,闻湘乡一带是骆公在办军务,贼势稍平,商量还乡,要香远相送。香远念在交好,只得背母相送。乞讨年余,才到湘乡原地,见龙门壮丽,户宇辉宏,树木青葱,墙垣高固。家中男妇都来迎接,叩头问慰,把香远母子安于客厅。茶罢洗澡,拿出华美衣服,命母子穿戴,喊入中堂见礼,见老姆凤冠补服,香远大骇,双膝跪地,老姆扶起还了一礼。又一美女也来见礼,香远骇得却退。美女曰:“哥哥就认不得小弟吗?”香远曰:“你是香元兄弟吗?”美女笑曰:“你看是否?”大家欢喜相拜,朝夕款待,尽是好酒好菜。

且说老姆之夫名史南垓,妻向氏,一子一女,女名香莲。家极富足,每年要收万金租利,府县俱开有字号,为人豪侠,仗义疏财,早已亡故。因发逆作乱,母带子女出外逃难,女扮男装,取名香元。中途遇贼,子因顾母与妹,自己落后,故为贼所获。母女逃脱,来至川省泸州,与桂香远相遇。史子拉进贼营当兵,后为彭玉麟所获。史子哭诉情由,彭公怜之,收为义男,屡立奇功,升为游击,告假还乡。抵达家门,不见母妹,命人寻访,并无迹音,假满回营。后家人来报母妹已归,乃禀告彭公,回家相会,抱头大哭。母以在外之苦并桂母子相待之情告之,且言香远忠厚,可许婚姻,其子喜允。次日,请邻翁为媒,与香远说明,招他为婿。香远曰:“我家贫寒,怎敢高攀?”翁曰:“你们南北各在一方,相逢于患难之中,岂非天作之合乎?”香远禀母,然后应允。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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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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