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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姻缘传

78 万字 · 约 36 小时 55 分钟 · 13 / 99

会员可开白话

”回说:“监生也在前面。”

又叫小夏景上来,问:“你唤那珍哥叫甚么?”回说:“叫姨。”问说:“你那姨见了和尚道士是怎么说话?”夏景道:“没说甚么,只说一个道士一个和尚出去了,再没说别的。”问说:“你那主人公说甚么?”回说:“甚么是主人公?”问说:“你叫那晁源是甚么?”回说:“叫爷。”问说:“你那爷说甚么话?”回说:“爷也没说甚么,只说,那里的和尚道士敢来到这里。”问说:“你唤那计氏是奶奶么?”回说:“是,叫奶奶。”问说:“你奶奶说甚么?”回说:“奶奶拿着刀子要合俺爷合俺姨对命,在大门上怪骂的。”问说:“怎么样骂?”回说:“贼忘八!贼淫妇!我碍着你做甚么来,你要挤排杀我!”问说:“他骂的时候,你爷合你的姨都在那里?”回说:“俺爷在二门里躲着往外看,俺姨躲在家里顶着门。”问说:“你奶奶吊死在那里?”回说:“吊在俺爷合俺姨的门上。”

又唤小柳青,又似一般的问了,回说的也大约相似。问说:“那珍哥说是和尚道士,还有许多难为那计氏去处,你却如何不说?你说的俱与小夏景说的不同。拿夹棍上来!”两边皂隶齐声吆喝讨夹棍。那禁子拿了一副大粗的夹棍,向月台震天的一声响,丢在地下。两边的皂隶就要拿他下去。柳青忙说道:“我实说就是,别要夹我罢!”四府叫:“且住!等他说来。若再不实说,着实夹!”回说:“那一日是六月六,正晌午,珍姨看着俺们吊上绳晒衣裳。小青梅领着一个姑子,从俺奶奶后头出来。”问说:“谁是小青梅?两个姑子,如何只说一个?”回说:“小青梅不是一个。”问说:“姑子怎是小青梅?”回说:“他原是小青梅,后来做了姑子。”问说:“原是谁家小青梅?”回说:“是东门里头刘奶奶家的。”叫晁源问说:“那一个姑子是小青梅?”回话:“海会就是。”叫:“说下边去。”那小柳青再接着说来,说道:“青梅头里走,那个姑子后头跟着。俺珍姨看见,怪吆喝的说:‘好乡宦人家!好清门静户!好有根基的小姐!大白日赤天晌午,肥头大耳朵的道士,白胖壮实的和尚,一个个从屋里去来!俺虽是没根基,登台子,养汉接客,俺只拣着象模样人接;象这臭牛鼻子臭秃驴,俺就一万年没汉子,俺也不要他!’正嚷着,俺爷从亭子上来。俺姨指着俺爷的脸骂了一顿臭忘八,臭龟子;还说:‘怎么得那老娘娘子在家,叫他看看好清门静户的根基媳妇才好!’俺爷说:‘真个么?大赤天晌午的,什么和尚道士敢进来出去的不避人!’俺姨说:‘你看昏君忘八!难道只我见来!这些人谁没看见!’俺爷叫了看门的来,问:‘你为什么放进和尚道士来?’他说:‘那是和尚道士!是刘家小青梅和个姑子出去了。’俺爷问:‘那个姑子是谁?你可认的么?’他说:‘那个姑子,我不认得。’俺爷说:‘你既不认他,怎便知是个姑子?’他说:‘没的小青梅好合个和尚走么?’俺爷说:‘小青梅这奴才惯替人家做牵头,情管是个和尚妆就姑子来家!’跳了两跳,说:‘我这忘八当不成!快去叫了计老头子来,休了罢!’待了不多一会,俺计老爷合计舅都来外头。不知说的是甚么,我没听见。待了一会,俺计老爷合俺计舅从后出来。又待了一会,俺奶奶就拿着一把刀子骂到前面来了。”问说:“怎么样的骂?”回说:“骂道:‘贼淫妇!昏忘八!姑子又不是从我手招了来的,一起在你家里走动,谁不认的?你说我养道士,养和尚,赤天大晌午,既是和尚道士打你门口走过,你不该把那和尚道士一手扯住,我凭着你杀,我也没的说!你既是把和尚道士放去了,我就真个养了和尚道士,你也说不响了!你叫了俺爹合我的哥来,要休我回去!忘八!淫妇!你出来!同着街坊邻舍合你讲理,得个明白,我拿了休书就走!’”问说:“骂的时节,你爷在那里来?”回说:“俺爷闪在二门里边听。”问说:“你姨在那里?”回说:“俺姨顶着门,家里躲着。”问说:“你奶奶骂了一会,怎么就罢了?”回说:“是对门子老高婆子劝的进去了。明日,还隔了一日,到黑夜,不知多咱就吊杀在俺姨那门上。清早小夏景起去开门看见,吓得死过去半日才醒过来。”说:“过去一边。”

又叫高氏。那高氏走到公案前,拜了两拜。皂隶一顿乱喊,叫他跪下了。问了前后的话,一句句都与前日县里说得相同。

又唤海会、郭姑子,问说:“你是几时往计氏家去?”回说:“是六月初六日。”问说:“你往他家做甚?”青梅说:“这是俺的姑舅亲,从来走动的。”问说:“那珍哥认得你么?”青梅道:“他怎么不认得!”问说:“这郭姑子也是亲么?”回说:“不是。初从北直景州来,方才来了一年。”

叫晁源,问说:“你认得这两个姑子么?”回说:“止认得海会,不认得那郭姑子。”问说:“海会你既已认识的,那一个你还不认得他是姑子,你怎便轻信他是和尚?轻听了妾的话,就要休妻?”回话:“乍闻说是和尚,心实不平。后来晓得实是个姑子,也就罢了。监生的妻素原性气不好,自己不容,所以吊死。”问说:“这是实情。惟其晓得他性气不好,故将此等秽言加之,好教他自尽。计倒也好,只是枉了人命!这计氏的命要你与珍哥两个人与他偿!”

叫珍哥上来,问说:“你那日看见从计氏后边出来的,果然是和尚道士么?”回说:“只见一个雄赳赳的人,戴了唐巾,穿了道袍,又一个大身材白胖的光头,打我门前走过,一时误认了是和尚、道士,后来方晓得是两个姑子。”问说:“你既然还认不真,却怎便说道乡宦人家,清门静户,好有根基的小姐,又说是赤天晌午,肥大的和尚道士阵阵从屋里出来?你自说登台子,没根基,要接好客,不接和尚道士,你又骂晁源是乌龟忘八。你一面诬执主母奸情,一面又唆激家主;这虽是借了别人的剑杀人,这造谋下手都是你!”回说:“我只说了这几句话,谁知晁源就唤了他的爹来,要休他回去;又谁料他自己就吊死了?他来前边嚷骂,我还把门关上,顶了,头也没敢探探,这干我甚事?”问说:“你说得和尚道士从他屋里出来是凿凿有据的,那晁源岂得不信?你既说得真,晁源又信得实,那计氏不得不死了。你说计氏出来前边嚷骂,你却关门躲避了,这即如把那毒药与人吃了,那个服毒的人已是在那里滚跌了,你这个下毒的人还去打他不成?那服毒的人自然是死的了。这计氏的命定要你偿,一万个口也说不去!”

叫计奇策上来,说:“这已是叫珍哥抵偿你妹子的命了。你状上说伍圣道两个过付枉赃,有甚红票?取上来看。”计奇策将原票并那发落的票递将上来。四府看了票,道:“怎么这一干人也不分原告被告,也不分干证牵连,一概都罚这许多东西?都完过了不曾?”回说:“都完过了。上面都有销讫的印子。”问说:“计都是谁?”回说:“是小的父亲。”问说:“你两个的纸价怎还不完?”回说:“妹子有几亩妆奁地,断了回来,指望卖出上官。晁源不肯退出,差人也不去催他,故意要凌辱小的,每日上门打骂,屡次要拿出妇女去监比。”又看那禀帖,问道:“怎么这禀帖上朱笔却写换金子话?却是何说?”计奇策道:“那朱判的日子下面还有‘五百’二字,翻面就照出来了。是嫌五百银子少,又添这六十两金子。”问说:“你状上是七百两,这却是五百,那二百有甚凭据?”回说:“这五百是过付的,那二百是伍小川、邵次湖两人的偏手,不在禀帖上。”四府说:“这就是了。他没有肯做干倒包的礼,少了依也不依。但这个票与这禀帖却如何到得你手里?”回说:“伍圣道来催小的纸价,说别人的都纳完了,止有小的父子两人未完。因取票与看,收入,却不放在靴内,放在空处了,小的所以拾得。还有这一牌夹哩。”四府都取上去看了,内中倒有四五十张发落票,通共不下万金。四府点了点头,叹息道:“这等一个强盗在地方,怎得那百姓不彻骨穷去,地方不盗贼蜂起哩!”将牌夹收在上面,也就不发下来。

又叫伍圣道、邵次湖。有两个人把两个背了上去。问说:“你换的金子交了不曾?你那七百两银子交到那里去了?”回说:“不知换甚么金子,又不知是甚么七百两。”刑厅将他那禀帖递将下去,问说:“这是你两个那一个写的?”两个睁了眼,彼此相看,回不出话来,只是磕头。四府问说:“这禀帖日子底下的五百两罢了;那其外的二百两,是你几个分?”回说:“并不曾有其外的二百两。”四府问道:“前日巡道老爷曾打你的脚来不曾?”回说:“打了五十大板,不曾打脚。”四府道:“这等,脚也还得夹一夹。拿夹棍上来!”一齐两副夹棍,将这伍小川、邵次湖夹起。又说:“也还每人敲两棒方好!”又每人敲了二百,放起来。

一干人犯都取了供。珍哥绞罪;晁源有力徒罪;伍圣道、邵强仁无力徒罪;海会、郭姑子赎杖;余人免供带出,领文解道。又说:“晁源、珍哥本还该夹打一顿,留着与道爷行法罢。”一一交付了原差。这晁大舍与珍哥,这才是:

从前作过事,没兴一齐来;早晚应须报,难逃孽镜台。

第十三回 理刑厅成招解审 兵巡道允罪批详

要成家,置两犁。要破家,置两妻。小妻良妇还非可,若是娼门更不宜。

试看此折姻缘谱,祸患生来忒杀奇。伸伸舌,皱皱眉,任教镇世成光棍,

纸帐梅花独自栖。

晁大舍一干人犯,原差押着,仍回了下处。珍哥问了抵偿,方知道那锅是铁铸成的,扯了晁大舍号啕痛哭,晁大舍也悲泣不止。高四嫂道:“你们当初差不多好来,如今哭得晚了!”两个厅里的差人说道:“褚爷虽是如此问,上边还有道爷,还要三次驳审,你知道事体怎么,便这等哭!你等真个问死了,再哭不迟。”珍哥哭的那里肯住!声声只叫晁大舍不要疼钱,务必救我出去。

晁大舍又央差人请了刑厅掌案的书公来到下处,送了他五十两谢礼,央他招上做得不要利害,好指望后来开释。那书办收了银子,应承的去了。那伍小川、邵次湖把四只脚骨都夹打的折了,疼得杀猪一般叫唤。

次日,那书办做成了招稿,先送与晁大舍看了,将那要紧的去处都做得宽皮说话,还有一两处茁实些的,晁大舍俱央他改了,誊真送了进去。四府看了稿,也明知是受了贿,替他留后着,也将就不曾究治,只替他从新改了真实口词,注了参语,放行出来,限次日解道。那招稿:

一口施氏,即珍哥,年一十九岁,北直隶河间府吴桥县人。幼年间

失记本宗名姓,被父母受钱,不知的数,卖与不在官乐户施良为娼。正

统五年,梳栊接客,兼学扮戏为旦。次年二月内,施良带领氏等一班乐

妇前来濮州临邑赶会生理,随到武城县寄住。有今在官监生晁源未曾援

例之先尝与氏宿歇,后为渐久情浓,两愿嫁娶。有不在官媒人龙舟往来

说合,晁源用财礼银八百两买氏为妾。氏只合守分相安,晁源亦只合辨

明嫡庶为是。氏遂不合依色作娇,箝制晁源,不许与先存今被氏威逼自

缢身死正妻计氏同住;晁源亦不合听信氏唆使,遂将计氏逐在本家尽后

一层空房独自居住。

计氏原有娘家赔送妆奁地土一百亩,雇人自耕糊口。连年衣食,晁

源从未照管。氏犹嫌计氏碍眼,要将计氏谋去,以便扶己为正,向未得

便。今年六月初六日,有在官师姑海会、尼姑郭氏,亦不合常在计氏家

内行走。偶从氏房门首经过,氏又不合乘机诬嚷,称说‘好乡宦人家,

好清门静户,好有根基的小姐,赤天晌午,精壮道士、肥胖和尚,一个

个从屋里出来!俺虽是没根基,登台子,接客养汉,俺拣那有体面的方

接;似这臭牛鼻子秃和尚,就是万年没有汉子,也不养他’等语,又将

晁源骂说忘八,乌龟,意在激怒。(在官丫头小柳青等证)

晁源已经仔细察明,只合将氏喝止为是,又不合亦乘机迎奉,遂将

计氏不在官父计都,在官兄计奇策,诱至家内,诬执计氏与僧道通奸,

白日往来,绝无顾忌,执称氏亲经撞遇,要将计氏休逐,着计都等领回。

计都回说:‘海会郭氏,合城士夫人家,无不出入的,系师尼,不系僧

道,人所共知。你既主意休弃,胡捏奸情,强住亦无面目,待我回家收

拾房屋完日来接回家去;等你父亲晁乡宦回日,与他讲理。’遂往后面

与计氏说知。

计氏被诬不甘,将计都、计奇策打发出门,手持解手刀一把,嚷骂

前来。氏惧计氏寻闹,将中门关闭。计氏遂嚷至大门内,骂说:‘一个

汉子,你霸住得牢牢的,成二三年,面也不见!我还有甚么碍你眼处,

你还要铺谋定计,必定叫我远避他乡!两个姑子又不是在我手走起,一

向在你家行动,这武城手掌大城,大家小户,谁人不识得两个姑子?忘

八!淫妇!诬我清天白日和道士和尚有奸,叫了我父兄来,要休我回去!

忘八!淫妇!出来!我们大家同了四邻八舍招对个明白。若果然不是个

姑子,真是和尚道士,岂止休逐!你就同了街坊,我情愿伸着脖子,凭

你杀剐!若是淫妇忘八定计诬陷我,合你们一递一刀,捅了对命!……’

等语。有在官邻妪高氏,见计氏在大门内嚷叫,随将计氏拉劝进内。(

高氏证)

本月初七日,计都仍同计奇策前来接取计氏回家,计氏称说收拾未

完,待初八日早去未迟。计都等随自回去。计氏于初七日夜,不知时分,

妆束齐整,潜至氏房中门上,用带自缢身死。(小夏景等证)跟同计都、

计奇策并计门不在官族人将计氏身尸卸下,于本日申时用棺盛敛讫。

计都痛女不甘,遂将氏设计谋害情由,告赴本县。有已故胡知县票

差在官快手伍圣道、邵强仁拘拿。伍圣道、邵强仁俱不合向晁源索银二

百两,分受入己,卖放不令氏出官,止将晁源等一干原、被、干证,俱

罚纸、谷、银两不等,发落讫。

计奇策痛妹计氏冤死不甘,于某年月日随具状为人命事赴分巡东昌

道李老爷案下告准,蒙批:‘仰东昌理刑厅究招,解。’

该东昌府理刑褚推官将氏等一干人犯拘提到官,逐一隔别研审前情

明白:

看得施氏惑主工于九尾,杀人毒于两头。倚新间旧,蛾眉翻妒于入

宫;欲贱凌尊,狡计反行以逐室。乘计氏无自防之智,窥晁源有可炫之

昏,鹿马得以混陈,强师姑为男道;雌雄可从互指,捏婆塞为优夷。桑

濮之秽德以加主母,帷簿之丑行以激夫君。剑锋自敛,片舌利于干将;

拘票深藏,柔曼捷于急脚。若不诛心而论,周伯仁之死无由;第惟据

迹以观,吴伯之奸有辨。合律文威逼之条,绞无所枉;抵匹妇含冤之

缢,死有余辜。

晁源升斗之器易盈,辘轴之心辄变。盟山誓海,夷凤鸣于脱屣之轻;

折柳攀花,埒乌合于挟山之重。因野鹜而逐家鸡,植繁花而推蒯草。夺

宠先为弃置,听谗又欲休离。以致计氏涉淇之枉不可居,覆水之惭何以

受?无聊自尽,虽妾之由;为从加功,拟徒匪枉。

伍圣道、邵强仁鼠共猫眠,擒纵惟凭指使;狈因狼突,金钱悉任箕

攒。二百两自认无虚,五年徒薄从宽拟。

海会不守玄虚之戒,引类呼朋;郭氏抉离清净之关,穿房入屋。致

起衅端,酿成祸患,寻源溯委,并合杖惩。

四名口:计奇策年三十五岁,高氏年五十余岁,小柳青年一十七岁,

小夏景年一十三岁,各供同。

五名口:晁源年三十岁,伍圣道年六十二岁,邵强仁年三十三岁,

海会年二十四岁,郭氏年四十二岁,各招同。

一,议得施氏等所犯:施氏合依威逼期亲尊长致死者律,绞,秋后

处决;晁源依威逼人致死为从减等,杖一百,流三千里;伍圣道、邵强

仁合依诈骗官私以取财者,计赃以盗论,免刺,一百二十贯以上,杖一

百,流三千里;海会、郭氏合依不应得为而为之事理重者律,仗一百。

除施氏死罪不减外,晁源、伍圣道、邵强仁俱杖八十,徒五年;海会、

郭氏俱杖七十。晁源系监生有力,海会、郭氏系妇人,俱准收赎;伍圣

道、邵强仁系衙役,不准赎折,配发冲驿充徒,依限满放。理合解审施

行。

一,照出计奇策告纸银二钱五分,高氏、小柳青、小夏景、伍圣道、

邵强仁、海会、郭氏各民纸银二钱,晁源官纸银四钱,又该赎罪,晁源

折纳工价银二十五两,海会、郭氏各收赎银一钱五分,俟详允,追封贮

库,作正支销。伍圣道、邵强仁原许晁源二百两,非本主告发之赃,合

追入官。晁源监生,报部除名。伍圣道、邵强仁快手,革役另募。

计奇策原赔计氏妆奁地一百亩,退还计奇策耕种,通取实收收管,

领状缴报。余无再照。

将详文书册一一写得端正,批上佥了花押。次日,原差同一干人犯点了名,珍哥、晁源、伍圣道、邵强仁都钉了手丑交付原差带去往巡道解审。

晁源、珍哥到了这个田地,也觉得十分败兴,仍同差人到了下处。晁源央那差人要他松放了丑镣。差人道:“这丑,相公,你不是带得惯的,娘子是越发不消说得了,这是自然要松的,我们蒙相公厚爱,也自然允肯。叫相公、娘子带了走路?只是还在城里,且不敢开放。褚爷常要使人出来查的。万一查出,我们大家了不得。待起身行二三十里路方好开得哩。”收拾了行李,备了头口,扎缚了车辆。晁源因带了手丑,不好骑得马,雇了一顶二人小轿坐着,妇人上了车辆,伍圣道两个依旧上了板门。

行有二十余里,晁源又央差人放丑。差人道:“这离临清不上百里多路,爽俐带着走罢;放了,到那里又要从新的钉,大觉费事哩。”这差人指望这松放了丑要起发一大股钱,晁源听了他几句哨话,便认要一毛不拔的;到了这个其间,那差人才慢慢的一句一句针将出来,晁源每人又送了二十两银子,方才三句苦两句甜替他们开放了丑。

那邵次湖夹得恶血攻心,在板门上一阵阵只是发昏,喝了一碗冷水,方不叫唤了。也只说他心定好些,却是“则天毕命之”了。一干人只得俱在路上歇住了脚。从人寻了地方保甲来到,验看了明白,取了不扶甘结,寻了一领破席将尸斜角裹了,用了一根草绳捆住,又拨两个小甲掘了个浅浅的坑,浮土掩埋了,方才起身又走。

天气渐夜上来,寻了下处。那晁源、珍哥就如坎上一万顶愁帽的相似。那伍小川也只挨着疼愁死。只是那些差人欢天喜地,叫杀鸡,要打酒,呼了几个妓姐,叫笑得不了,这都是晁源还帐。睡到明日大亮,方才起来梳洗,又吃刮了一顿酒饭。晁源与他们打发了宿钱,一干人众方又起身前进。进了临清城门,就在道前左近所在,寻了下处。众人吃晚饭,差人仍旧嫖娼嚼酒个不歇,看了那伍小川、邵次湖的好样,也绝没一些儆省,只是作恶骗钱。

次早,各人都草草梳洗,吃了早饭,差人带了一干人犯,赴道投文。那巡道逐名点了批回,原差呈上邵次湖身死的甘结,分付次日早堂听审。回到下处,脱不了还是满堂向隅,只有那些差人欢乐。晁源与珍哥抱了头哭道:“我合你聚散死生,都只有明朝半日定了!”晁源丝毫没有怨恨珍哥起祸的言语,只说:“官司完日,活着的,我慢慢报仇;死了的,我把他的尸首从棺材里倾将出来,烧得他骨拾七零八落,撒在坡里,把那二百二十两买的棺材,舍了花子!”咬恨得牙辣辣响。倒是珍哥被那日计氏附在身上采打了那一顿,唬碎了胆,从那日起,到如今不敢口出乱言。哭了一场,两个勉强吃了几杯酒,千万央了差人许他两个在一床上睡了。

次早,吃了饭,都到道前,开了门,投文领文毕了,抬出解牌来,原差将一干人带了进去。晁源、珍哥、伍小川依旧上了手丑,系了铁绳,跪在丹墀下面。那巡道的衙门,说那威风,比刑厅又更不同。只见:

居中大大五间厅,公案上猴着一个寡骨面、薄皮腮、哭丧脸弹阎罗

天子;两侧小小三间屋,棚底下蚊聚许些泼皮身、鹰嘴鼻、腆凸胸脯混

世魔王。升堂鼓三吼狮声,排衙杖廿根狗腿。霜威六月生寒,直使奸豪

冰上立;月色望时呈彩,应教良善镜中行。十八属草偃风清,百万家恩

浓露湛。

那巡道也将一干人犯一个个单叫上去,逐一隔别了研审。当初刑厅审的都是句句真情,这覆审还有甚么岔路?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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