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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101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即恶化、佛,常思灭除其教;殿下有正心之功;侧妃娘娘秉正嫉邪,臣妾刘氏所稔知;覃老监最恶佛、老,传闻殿下幼时曾看《佛经》,于其来时,惊惶失措,以孝经给之,则其心正无邪可知;奚囊自幼习闻臣母及臣议论,亦恶老、佛,不信其教:故皆不为邪术所制也。太后、正妃,位虽尊,而心则尚信其邪说,故未能脱然耳。”太子道:“先生所见极是,但剃度僧所居观音堂,灯亦明亮,彼系极信邪者,何以如此?素臣道:“作此法者,其同类也;妖僧道等但欲害其仇,非欲伤其类,故不及也。”太子道:“倘伪檄上所说诸般邪法俱搬演出来,太后岂不震惊?可否请太后与正妃,俱至观音堂暂避其祸?”素臣道:“这断使不得!惟正可以驱邪,岂可反入于邪以求避耶?窃恐非徒无益,而反有加甚耳!”太子点头道:“是。但现在如何安慰太后?”素臣道:“若但黑暗,原是不妨。殿下当吩咐合宫之人,和衣安寝,见怪不怪,则其怪自败也。至太后年高,恐有惊畏,殿下当不离左右,令侧妃亦不离正妃左右。俟天晓日出,看是如何?”

太子慌忙入内,素臣因有宫人在房,便不就榻,伏桌假寐。到五更时,太子请素臣进内,说道:“不出先生所料,太后等寡人不至,即同正妃至观音堂暂避,岂知进去时,灯烛尚明,到得后来,渐渐昏黑,并芥子般灯焰也没有了。寡人闻知,忙去接回。却因夜间于风露中来往,受了风寒,与正妃同时病发,齿牙相击,浑身发抖,是个虐疾模样,望先生诊治。”素臣诊过脉,说:“脉并不弦,非疟疾也。伪檄有寒冰、烈火等说,怕就是寒冰二字发作?因太后、正妃反避入邪,故发之独早耳!”宫人道:“文爷所说,一些不错,这会一刻冷似一刻,就要发抖哩!”素臣道:“可令人生起炭火,多加衣被,殿下上床拥护,用手心搓热,频摩太阳正额,至冷极时,并心口摩运,发出心火,或可御。”太子忙依言准备。并令真妃拥护正妃,如法而行。素臣出来,见更鼓久绝,天仍不明;因到院中一望,见满天雾气,竟看不清天光。暗忖:此岂天罗地网之妖法耶?因唤宫女出看,可见天光。宫女出看,道:“那里还见有天光,只见一片黑天,直压在文爷头”素臣大怒,目直视,大喝道:“妖人怎敢无礼,把这障眼法来戏弄我么?”就这一声喊里,早露出一片天光。宫人惊嚷道:“怎文爷一喊,把天都喊了起来?这会子看得见屋宇树木等物了。”素臣正待写方,只见文恩两手抱着两个王子,出来道:“老爷不好了,合宫之人,个个发抖,如害疟一般,王子、王女年幼,抖得怪哭,东宫爷说老爷屋里想是和暖,着文恩送来。”素臣双手抱接,见面色灰白,身冷如冰,即抱入房,解开胸前衣服,裹在怀内,渐渐变过脸色,住了啼哭。却见文恩又抱出两个王女来道:“东宫爷说,本不敢亵渎老爷,但里面俱如冰窖,人命为重,只得又送出来。”素臣见王子身已温和,交与宫女怀抱,复把两个王女裹人怀中。问文恩道:“你见天光不见?”文恩道:“这院子里便见天光,里面一片黑暗,文恩还看得出些路头,不至跌撞;里面房里点着许多大蜡,宫女们还是七跌八撞,看不见路哩!”素臣道:“太子、真妃俱不信邪,怎里面还是冰窖一般?我说要多生炭火,怎还解不来寒冷?”文恩道:“炭火生起即来,就是不灭,也没有火气。东宫爷合真娘娘俱不觉甚冷,但只暖得太后及正妃娘娘,屋中原是寒冷,只比别房里差些罢了。”素臣道:“你与覃监房内如何?”文恩道:“比别人屋里暖些。”素臣道:“你可奏闻太子,把合宫之人,俱安顿太后、正妃及你与覃监屋里,权救一时再处。”文恩道:“人都冻僵了,路又看不出,只得要苦文恩一人去驮的了。”

文恩忙入内转奏。太子却吩咐,把宫女受伤及娇怯者,俱驮至素臣房中;其余分留太后、正妃房内;凡是内侍,都分送覃吉、文恩两人屋里。文恩驮了大半日,方才驮完,驮得满身臭汗,不觉其冷,反觉其热。素臣房中,竟蹲有一百多宫女,初来时,咬牙戛齿,骨节琮,渐至声沉响寂,又渐至温和活动。素臣与王子、王女在榻,阿绵、玉奴、赛奴并修养宫奴,及本在房内者,占着榻四边围侍,其余渐远,至各边房间里,因与素臣近则较暖,远则较凉,故也。文恩回房歇息一回,想起太后等半日未进汤水,忙到膳房中,要去收拾。那知水俱冻底,薪爨不焦,只得寻了些茶食干粮,分送各处。众宫女挨饥忍饿,权受一时,素臣欲分惠,则人多不能遍给;欲但给绕榻诸女,又觉不公,心里踌躇。却见绕榻妇女中,有几个欲前且却,又似朵颐,又似忸怩光景。素臣道:“非我独饱,奈人众,何苦有检择,又不公也。”阿锦道:“众人另有缘故,不为受着饿来。”素臣正待根问,忽听里边一时人语嘈杂,埋冤,吱吃、阿呀之声,素臣忙令玉奴去看明,走出里房,便蹲下身子,回不上话。素臣好生疑患,正是:

天下官私皆是急,世间水火最无情。

●第一百零七回 水火无情久出炎凉之界 蛆虫可厌不污清白之躬

素臣见玉奴这般光景,好不疑虑,忙令文恩去扶他起来。文恩早已冻僵,动弹不得。素臣无奈,只得将玉奴一把提过面前,拉住袖口,方才立定,问道:“里边声响,究竟为何?莫非他们都在戏耍筋斗、虎跳,用力太猛,有伤筋梭骨的事吗?”玉奴对面站着,方觉身上渐有暖意,勉强答道:“那里能做玩耍之事!连太后、东宫、正妃、侧妃,差不多要僵了,老爷须去急救方好!”素臣失惊道:“原来别处更冷,你可把这两个会修养的驮去,把僵的宫人踹踏些转来,便可做诸般顽戏用力之事。太子等可即令宫人用力揉挪,把本身中五志之火,一齐推动,舒发出来,便不怕冷。如有一切酒浆,烫热吃下,亦可驱寒,除此更没法了!”文恩道:“满廊满院,俱是冰凌;布了天罗地网,眼目又看不甚清;小的空身走来,还只顾跌交,怎能够驮人?膳房里剩有几坛粗酒,几坛细酒,两三坛火酒,只却生不起火,除非冷吃,也没人去拿。”素臣道:“你这样子真个不好,玉奴、阿锦,可把文恩摆弄,此时事急,也顾不得了!”把修养宫人,一手一个抱起,怀揣绸毽数个,大踏步往太后正房而来。

过着几院雪山、几廊冰窖,已把两个宫人冻得齿牙相击,放进房去,须臾,踏转好几个宫人,便令踢毽玩耍,上床将太后、太子推运。素臣在外觉冷,做一会八字动功,即便暖和。见太后房里,已有一十二人生动,便令各处摆弄僵卧之人。僵卧者既得和活,摆弄者亦愈暖热。因把两个修养宫人,复抱向正妃房中,如法而行。覆身回来,见自己院中,亦积数尺冰凌,檐廊之下,亦堆至盈尺,惊问其故。文恩道:“老爷进去了一会,便如各处一样,打落下来,想是见老爷出来才住的。”素臣道:“太后等虽已活动,再有酒去一暖,驱出寒气方好。膳房我不认得,须抱你去。”文恩道:“小的被妻子们一顿摆弄,和活起来,自己又做了些动功,此时已经复原,原要去摆弄众内侍们,领着老爷去便了。”于是文恩在前,素臣在后,文恩一滑,即被素臣一提,直至膳房,未曾跌倒。一坛粗酒,一坛细酒,一坛火酒,分倾大灶上三只大锅内;文恩起火,再烧不着;素臣走去,一烧便着。文恩道:“怎火也怕老爷,‘一吹就通红起来,这也是正气辟邪之故哩!”须臾,各锅俱热,吩咐文恩去摆弄内侍,给与粗酒、火酒。自用三把大壶,分装粗、细、火酒,飞奔太后房外,令宫人把细酒斟送太后、东宫,把粗酒、火酒分给众人。覆身出来,再用壶装送至正妃房中。然后自己用勺,就锅而饮,饮至半酣,把剩下的酒,都收拾进去,分给合房妇女。自此人人骨暖,个个颜酡。暗想:明日不知又用何术?太后等今日已经受饿,当预为之计。因把厨下一口木灶,并应用器皿柴炭,及膳房内酒、米、凤鱼、腊肉等物,搬运至房。看那冰雹,竟如有眼睛的,跟着素臣旋落,院外尚在散落,院中处处冰山。素臣发怒,大吼一声,把半空中冰雹喝退一半,渐渐收小下来。

夜里众宫人一有寒冷,便各寻事,顽耍用力。素臣仍伏桌而睡,忽觉怀内有物撑动,心里一惊,认是裹着的王女。忙把胸前衣服解开看,只见一个年少女子,钻出头来,满面光华,姿容绝世,像是何处见过,却想不起。那女子道:“小奴蒙相公青眼,垂爱多年,今当辞相公而去。”素臣道:“便是我爱你极的,怎忍舍我而去?”女子道:“爱而不用,徒爱何益!明日若并舍妹见弃,则不特小奴不能终事相公,舍妹亦将辞相公而去矣!”素臣心中觉不忍舍,用手抱住,女子把手来推,忽然惊醒。恍然道:“此霄光之灵也!满宫昏暗,正该用此珠之时,怎我一时懵懂,置而不用?宜其求去也!”当即思所以用之。因不复睡,走出院中,搬取冰块,放满锅内,令玉奴等起火,烧滚三锅开水,装了两壶,取出明珠,耀着光芒,先送太后房中,次送正妃房内,余与合房妇女同享。众人久绝汤水,如饮甘露,快活非常。素臣搬冰煮粥,照前分送。连煮几次,并间明文恩、覃吉两房路径,送粥与之。

到得天明,合宫之人,无不饱暖。谁知冷便过去,热已渐来,初时还只认热粥之故,渐渐的脱去外盖,层层解卸,只剩单衫,仍是烦热。到得后来,竟似罩入蒸笼,绝不透气,锅中水沸,灶内火炎,满身皮肉都要腐烂一般。素臣送饭进去,见各廊院冰凌,俱化为水,如烟如雾,太后房中,人人喘气,个个头眩。素臣记起霄光梦中“明日并弃舍妹”之言,忙在袋内,取出辟暑神珠,命宫人悬挂。登时满室生凉,喘者立止,眩者立清。太子出房,跪下便拜道:“合宫承先生之赐,不啻生死肉骨!但亵渎先生,至于如此,寡人何安?热虽酷毒,不如冷之人人僵直,当命宫人出取,不敢重劳先生也!”素臣慌忙跪下,扶掖起来道:“昔武子曾纳橐饣,之推并割股肉,区区奔走,何足言劳?如宫人可代,即当仰承令旨也。”宫人奉旨出外取饭,摸着墙壁,尚是难行,如何能捧持食物?素臣因找一根长竿,把霄光高揭,满宫发亮,如月中天,宫人们方得搬送。送至正妃之房,房中宫人已俱热倒。太子忙令把辟暑珠去救转,把两处并为一处,都搬至太后正寝中一间大房之内,仍把辟暑珠悬挂在正中一间房里。因想起内侍们来,命宫人去看,除文恩、覃吉两人尚未热坏,其余俱已热倒在地。忙吩咐解珠去救,救得转来,太后房中宫人,又人人发喘。只得三回五次,往返轮救。惟素臣房内,常如早春,不觉甚热,流水的煮饭烧茶,以应合宫之用。

太子暗忖:有了明珠,这烈火地狱是不怕他的了!那知到了午后,忽然滚进几个斗大火球,齐声爆响,爆作百十个小球,满房滚跳。滚着脚的,便烧裙裤,跳着头的,便烧鬓发,扯救不及的,把周身衣服烧毁,有光了上身,捧着两乳,有赤了下身,掩着阴户,又羞又痛,嚎哭之声,沸泛盈天。只有太子、真妃两人,火球跳不着。太后、正妃身上,便只顾要滚跳上去,亏得太子拥扑太后,真妃拥扑正妃,尚未被烧,其势却甚危急,忙着宫女求救素臣。谁知一个出房,即一个被烧,烧得寸丝不挂,哭将进去。

素臣听见里边一片哭声,情知有异,忙赶入内。正见一个宫女出房,被火烧衣,想着峒元之事,忙吐一口唾沫过去,登时火灭,只烧去半条裙子。太子听见素臣在外,忙叫:“先生快进房一救!”素臣跨进房去,见满屋火球滚跳,宫女有浑身精赤的,有赤上、下半身的,其余焦头燎发,烧衣破裤之人,不计其数。不觉勃然大怒,嗔目直视,喝道:“妖僧贼道,怎敢无礼至此!”只那声喝里,眼光所到,火球随即消灭。只见文恩飞跑而来,说道:“外面除小的及覃公公两人外,其余都被火球烧坏,用水去泼,如浇油一般,更加发炽,请老爷快去一救!”素臣急急赶出,如前喝视,亦即消灭。无奈火球有眼,一俟素臣出外,即在内滚烧,等得进来,又在外滚烧,弄得素臣没了主意!后想起峒元火球总翻滚不上霄光珠,辟暑自应较胜;因令官人解悬当户。自向文恩房内,令取溺桶,解下半桶溺来,将草荐浸湿,摊放门槛之上,把覃吉并作一房。果真火球翻滚,离珠及溺荐尺许,即复转回,不能入户。

素臣方得脱身回房,只见当门挂着被单,掀开进去,见房内宫人,烧衣破裙者无数,顾问玉奴,却见玉奴鬓发半焦,不胜诧异。玉奴道:“老爷出去后,先有一个小火球滚入,后有十几个大小火球滚进,触着便烧,势正利害。却值玉奴把拔河的两条被单解开,要铺入棉被,一个火球跳上头,把头发烧着。玉奴仓卒之间,把被单一揿,发上之火一掀即灭,便随手甩去,把火球也一甩即灭,便被烧诸人身上,乱舞将去,不意那火及火球,只沾着一点被单角儿,便即灭熄。宫人们已被火球烧得不成模样,大家通融补凑,才没有光着身子的。因怕火球再来,才把这被单漫着门帘的。”素臣听罢,仍令烧者,同文恩两人,分送酒食。挨过一夜,到五更时,合宫发臭,太后急命焚香,却总解不来那种恶臭。须臾,宫人中有触秽倒地,吐沫不醒者。太后、正妃俱呕了满床,连太子、侧妃都触起恶心,几乎要呕。太后已是发晕,素臣闻知,忙把水安息送进,烧将起来,秽气尽去,俱各清醒。太后道:“水安息我有一罐,藏在那里,快取出来,不要单烧掉文先生的。”正妃也有一罐,遂都取将来,分给内外焚烧,把素臣的仍复送还。无奈香一烧完,秽臭即起。太子道:“若要不住的烧,如何有这许多香?各人挖些,搽在鼻孔里去,看是如何?”当下太子、侧妃如法一试,果不觉臭。因装了四小袋,与太后等闻嗅,余下的,都分与内宫人,搽封鼻孔。真个秽臭之气,就不能入鼻。

不料一到黄昏,忽然满屋都出粪蛆,缘台上壁,并钻入人身上来,用手去抹,便是一手的臭粪。脚下爬起还可,梁间纷纷而下,满头满脸乱落将来,都向眼眶耳窍中,如飞钻进。宫人等俱爱清洁的,怎生当得,人人发呕。有跑出房外,想掬院中化的冰水,揩洗头面,空中便是一勺粪水,浇得头面口眼之内,都是臭秽,情急哭喊。素臣忙把水安息送进焚烧,香烟到处,蛆虫即化为水。烧了一会,满屋烟气,蛆虫便全数消灭。素臣暗忖:效是灵效,但焚烧不可为继!因想起被单之事,忙去拿来漫着房门,替出安息。怕自己房内也生粪蛆,赶回要烧,却并没一个。问玉奴道:“昨日我一出房,即有火球滚入:今日因何并没蛆虫?玉奴道:“是赛奴说的,火球怕文爷被单,爷身上捆的绸帛,敢也除得蛆虫?因把做毽剩下的,拼凑起来,用线缝好,搭挂门帘之上,真个没蛆虫进房。

素臣似信不信的,忙脱下一件外衣,令玉奴并水安息,拿去文恩房里烧挂。文恩房里,只除文恩、覃吉两人没被蛆虫钻咬,其余俱满身爬着,抹去一把,添上两把,正在呕秽嚷乱。玉奴把香烧起,将衣搭挂当户,不一会,已俱消除。因将香罐藏入神中,走将回来,刚到半路,已被粪蛆攒满,两手洒抹,两足奔跑,嘴里叫喊救命。忽又劈头臭粪,浇灌下来。觉着领头里直挂下去,由胸腹脐乳直流入两股上去,慌得蹲在地下,极声喊叫。素臣听见,忙赶将去,怒目一喝,却原是干干净净的头面衣衫,毫无秽臭。玉奴惊怪起立,袖内取出香罐,交还素臣。一面跟着,一面伸手进去摸着脐乳各处,并没蛆粪踪影,好生诧异。刚走转自己房檐之下,忽然天上落下一个人来。素臣拔出宝刀,一刀砍去。那人把手中宝剑急架,探下铜面道:“文爷无礼,奴乃熊飞娘也。”素臣大喜,忙请进房。却见熊飞娘额上,朱书“文白”二字,忙问其故。飞娘道:“奴与丈夫,于十五日到京!正直三弟以神起义,丈夫便去料理攻城之事。奴知文爷入宫,便乘夜进来报信。那知一连两夜,都找不出清宁宫影儿,一片黑气漫漫,全没路径。外面多传说,法王、真人布着天罗地网,捉住文爷,现在受那地狱的苦楚。奴虽不怕着他的道儿,却不敢孟浪。今日想了一日,恐再迟了,有误文爷大事!想起文爷那年除灭五通之事,叫丈夫把胸前朱书‘邪不胜正’四字,又想不是文爷亲笔,恐胜不得邪;故把心口、背心、额上,俱写着文爷名字,拼命从黑雾中撞来。谁知有了朱书,黑雾便浅,路径便有,到宫墙外,飞上墙头,一路找来,见这院子全没黑气,怕是文爷所居,故便跳下。不料一跳下来,即遇文爷也!”素臣道:“熊姊说恐误我大事,是见我困在此处,特来负我出去吗?”飞娘道:“非也,宫中全赖文爷救护,怎反要负文爷出去?奴此来是为文爷家中危急,惟恐迟了误事,故此拼命而来!”素臣大惊,汗出满面,急问:“如何危急?”玉奴等亦皆失色悚听。飞娘道:“奴进京来,在良乡地方,撞着急报之人,料是朝中飞报,即便拿住,搜出书信,现在怀中,请文爷一看便知。”飞娘在怀取出,素臣慌忙接过,却是两封,心头突突地跳着。开封,看上写着:

谋径禀:文白于本月十三日已入都矣,自丰城至思恩,复自思恩至京,路逾万里,按站亦须行三四月,而彼两月内,已荡平而回!且猛如毒蟒,诡如岑浚,狡悍蟠结如大狗,各负险阻,而皆被屠灭于数日之内,此岂犹人力可敌?乃知谋前所献质君劫母之计,为上策也!景府当此时势,尚耽声色,诸臣晨参,久末得见,必为文白所败;惟视法王、真人法力何如耳?江西之师,于何日潜发,未得确音,悬念之至!彼得京中急信,或未及预料家事,便可取之若寄;然亦当陆续接应,全力制之。论者以李、郭、苗、刘为鉴,此不识敌人肺腑;难与审变!东宫、文白,性皆愚孝,分羹之言,绝裾之事,断不忍出!李、郭、苗、刘,皆无谋之辈,其败固宜!今幕府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君母在握,操纵自由,纷纭之论,庸足信哉!西山根本之地,宿卫单弱,窃为寒心,便宜调河南少林寺僧防守,并请国师护持。倘文蹶而景安,则仍如前议也。谨禀大将军麾下

十月十五日已刻单谋具

素臣约略看完,急问:“熊姊所说家中危急,可专为此字?或另有所闻?”飞娘道:“别无所闻。因贼人发师,家中无备,必至震惊,故特来报知。”素臣心略安定,再细看那封,词意大同小异,惟后面落款写着“厂爷九千岁,即陛下”字样,及嘱速去结连安南、日本耳。素臣看完,又喜,又忧,又怒,又急:忧的是单谋大有机谋;怒的是九千岁即陛下字样;喜的是西山根本之句;急的是江西之师。因向飞娘说道:“我向在广西,已猜有此着,令张顺等分兵回丰城去。但那时尚在悬揣,所分这兵,仅可持守。今既得此书全力之信,必须添兵方好。请问岛中有几位到此?”飞娘道:“文爷远虑,已经料及,这便不妨事了。圣驾现在山东岛中,况大元帅传檄各岛护驾,故不能多着人来。护龙岛现请卫婶子暂摄,愚夫妇才得同来。铁叔不能自来,故遣舍妹来此。”素臣道:“既如此,要屈贤姊妹两人赴江西救援,熊姊可骑我黄马去,两日夜即可赶到。令妹随后而往。丰城民情,必能坚守,再有韦杰等回去号召,可以无虞。但单谋既以劫母为上策,而欲制以人臣,贤姊至彼,与吉于公商酌,相机而行。大概以坚守为主,必贼人实有间可乘,方可出奇制胜,然必立于不败之地,断不可稍存侥幸之见,致误大事。总俟京中大局一定,即瓦解也。外面义兵,气局何如?曾否交战?有无胜败?此处兵将大半受伤,又被邪术所困,合宫之人,如陷坑阱,我只一人,不能分身出去,拔草寻蛇,得其要领,设法铲除,可嘱咐以神,俟金砚一至,即令访探妖僧道等于何处结坛作法,报我知道。我作一柬帖带与,令其照帖行事。但金砚不比熊姊天生正气,恐不能破此罗网而入。今仿恩姊之说,脱里衫一件,于前后心亲笔朱书我名,令其穿着,或得到此,即万幸矣!”飞娘道:“有文爷里衫亲笔朱字,定得到此。外面义兵,半属无纪之师,有几个谋勇之士,都忧兵少、没攻城器具的亏,幸喜他也空守不战,故尚未见胜负。

素臣写起柬帖,脱下里衣,写好朱字,交付飞娘。飞娘便要辞去,素臣道:“恩姊即入宫中,无不见太后、东宫之礼!”因领至太后房外,令宫人奏知。太后等闻有外应,喜不可言,忙传进见,并请素臣入房。飞娘朝见过,素臣细述前事,并呈上单谋书信。东宫道:“国家多故,累及太夫人都受惊恐,寡人不安极矣!飞娘此来,可助先生一臂,今为太夫人而去,寡人自难强留!但不识定于何时?额上朱书,又属何故?”飞娘方知额上朱书未定于保时?额上朱书,又属何故?”飞娘方知额上朱书未去,好生惶恐,因奏知其故,道:“见过太后殿下,此刻即行,不敢迟误!”太子暗暗点头道:“素知贤夫妇忠勇,为国尽力,今贤夫既起义兵,夫人又赴文先生之急,当加优赏,以酬劳德!但匆卒中,无以藉手,奈何?”真妃忙解下身上软甲赐之,道:“物轻意重,愿夫人勿哂也!”飞娘拜受,穿起软甲,即便拜辞。太后嘱候水夫人;太子亦作揖恳托请安,真妃亦敛衽万福,托候水夫人金安,并问候璇姑安好。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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