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30 /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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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再作道理。”公子因叫了一个心腹家人去了。大奶奶忽然失声道:“不好,快着人赶去!”公子问是何故,大奶奶道:“方才失算,不该叫他报死的;只说急病将危,专等见面,这就没有他虑了!”公子连连点头,又叫一个家人,飞赶去了。大奶奶问道:“你打进房去,可见那奸生是生人熟人?”公子道:“我赶进房去,就被他一脚踢倒,那知他是生人熟人!”大奶奶道:“他们已在行奸,你打进门去,心慌逃遁,自有衣巾鞋袜等物失落房中,只消寻着,便知奸夫形迹了。”公子点头,要出去寻,大奶奶一把扯住道:“你还劳碌得么?”大奶奶走出外房,细细查看,并无遗物,覆身进来说道:“怎一件也没遗落的?”公子道:“你看那房门好不坚牢,我又正自没有力气!”说得那句,便直立起来,一头说:“踢了两三脚,才得踢开,可知收拾过了。”一头已往外去。大奶奶着急,赶着叫道:“啥仔要紧?鼻梁上虽有药掩着,见不得风!”
公子那里听见,如飞跑出,叫人去叫张老实,还没回家;在被窝里把李四嫂叫来,说知璇姑之事,把腰边藏着的银子,拿出一封,令其帮同老实夫妻延医调治;若有不测,急来报知,不可误事。李四嫂道:“并没听见声息,想不妨事!”满口应承去了。
公子连忙进来。大奶奶道:“为啥急事,那样喊你不应,可不吓坏了人?”公子扯着谎道:“我疑心隔壁道士,出去看他动静。”大奶奶道:“你也真个是孩子见识,果是他,不知跑到那里去了!就不跑去,已隔了大半夜,看啥仔动静?我也一猜就是,后来细细想过,若是道士,有个不跑往东边,反走过西边房上,把瓦踏的那样声响?”公子道:“他干了这事,还敢到东边么?”在奶奶道:“这更易明了,你方才过去,见那道士可都在呢?”公子定着眼说道:“还未起来,不知可都在那里?”大奶奶忙叫人去看,说是起来久了,都在那里坐功,一个也不少。大奶奶说:“便不是他了!”忽地喊一声道:“真是吓昏了!现有大怜在哩,只拷问他,有个不知道的?外边有人么?快叫大怜来。”只听外房许多妇女都说道:“正是呀,怎么总不见大怜的影儿?”大奶奶道:“快到他房里去看,莫非吓慌了,躲在那里?再不,去奔了井了?急急的分头寻去。”于是众妇女纷纷出房,寻了好一会,一个个转来,都说没个影儿。大奶奶道:“这定是乘乱逃走了!如今二姨的老子来,可怎么好?捉奸捉双,又没一毫凭据,活口又跑掉了,只得要苦着银子的了!”公子叹口气道:“就是大怜没跑掉,也不中用;我们这样人家,闹出这等丑事,怎么见人?是前世的孽帐,只索要私和的了!”大奶奶道:“我们既打定主意要私和,该吩咐家人小厮不许在外漏泄一字,只说是病死的才好。”公子道:“这是最要紧的!”慌忙嘱咐家人,不许泄嘱。岂知这一早晨,已是传得四邻八舍都知道了!
约有早饭时候,一个家人跑得满头臭汗,说是单老爷来了。公子忙走出去,单老已哭将进来,问女儿生甚急病。公子道:“已是没了!”单老大哭进房,揭帐一看,便风凤姨口眼异样;掀起被来,又见颈上带痕;连忙挂起帐子,周身细看。公子想着璇姑之事,不知生死,呆呆的坐在床边。家人仆妇,见公子并不做声,又知凤姨身上无伤,也便任他摸看。那单老本是仵作出身,因凤姨嫁来,诈了一大笔钱财,又常是些津贴,就开了一个棺材店儿,成个买卖,不当这役了。却毕竟是双老眼,他把凤姨脸看明白,见满身都是血阴,并无伤痕,只有颈上带痕,又是活扣自缢;下边阳精粘腻,淫水淋漓,的是因奸败露,街坊口碑,果然不错!心里打算:这是闹不出的事,只好生发他几个钱的了!悄悄把袖里绢头,塞进女儿阴户,里外揩抹干净,藏入袖中。立起身来,一头走,一头哭道:“可怜我这苦命女儿!大爷也忒下得这般毒手,打得他遍体鳞伤,我好伤心也!”公子勃然大怒道:“好没良心!我骂也没骂一句,何曾打他一下,怎么是这等胡说!”
单老也不答应,大哭而出。公子便赶上去,大奶奶连声喊转,飞奔出房道:“你要急杀我了!”一面叫家人小厮去留住单老。一手把公子扯进房来,埋冤道:“他是个尸亲,你怎还忒着两眼与他生气?”公子道:“他本是可恶,怎说遍体鳞伤?”大奶奶道:“这真是前世孽帐!我听他胡说,也是生气,他一动身,就去看他死尸,果然遍体伤痕,如何是好?”公子不信,急至床边看视,真个红斑紫块,散满一身,目定口呆,做声不得。只见几个家人进来说道:“单老爷在钱二嫂家里坐着嚎哭,说要告状,已托钱二嫂留住他了。”大奶奶道:“钱二嫂原是他亲戚,快去叮嘱,务必留住。”一面吩咐管门,不许放单老爷出去。因向公子说道:“这事若经起官来,竟是真命真伤;幸喜单老还在墙门里面,如今叫那个去打合呢?”公子道:“我去与他当面说罢。”大奶奶道:“这是一定决撒的了,看你方才那口声,不如叫管帐的去罢。”因叫管帕家人来叮嘱,只要不经官,拼得多费几两银子。管帐道:“老爷夫人也要定个数目,小的好去说。”公子竖起一指说:“只不过这数罢了。”管帐摇着头。公子再要开口,被大奶奶拦住道:“老爷合我都是没有经过这事的;你估量着要多少银子?”管帐道:“若没有伤痕,便好说话,单老爷又是刁滑小人,估去,二百以外才打的他倒。”公子惊喜非常,大奶奶也是喜欢,说道:“就是再多些也罢,只要做得干净。”管帐答应去了。
大奶奶与公子俱不放心,叫丫鬟小厮一替一替去打听。一会儿传进来说:“单老爷发起急来,要跑出去哩!”慌得公子登时失色,大奶奶着急不过。一会儿传说:“被钱二嫂拖住了。”公子与大奶奶,都感激钱嫂帮衬。又一会传进来说:“许到二百两了,单老爷只是不依。”公子跌足道:“便多许些罢了,银子是啥仔奇货?”大奶奶道:“也要慢慢添的,难道一口就许他一千五百罢?”一会又赶进来说:“许到二百四十两了,单老爷定要五百,讲不通,又要走哩!”公子直立起来,便要出房,大奶奶忙扯住问故。公子道:“他只要五百银子,一口许了他,就完了一件事了!怎这样不在行?”大奶奶道:“他不要银子就难了,如今不过争论多少,就没甚事!你跑去一口许了他,他敢倒有变头?”公子方才住了。停会,管帐的进来回话道:“真正是当过衙门的人,好不费力!直说到三九之数,连棺材共三百二十两;他家那有五十两的材,小人怕别生枝节,只得允他!请老爷出去,亲许了一句,就一面盛殓了。”公子大喜,问大奶奶要银。管帐道:“如今给了他,怕他变卦。小人同他到解铺里,发一银票与他,候出殡过给他银子,才是一了百了。”大奶奶也大喜道:“你做得真是老到,事后要重重赏你!”管帕道:“小人不敢讨赏!那钱二嫂却先要谢谢他,一来费他唇舌,极力帮衬;二来完了他心念,就不打破我们的事了!”大奶奶极口道:“该谢!”忙取十两一封银子,交与管帐。
公子同着出去,与单老照了面,许定了,然后进来。走到张老实门首,只听得里面一片哭声,公子吃这一惊,魂飞魄散,暗忖:这才是真正人命哩!慌忙跑进厅门,只见外面的人雪片打将进来,沸反盈天,喊声不绝。公子险些儿被一根棍子劈头打着,吓得带跌带撞,奔进大奶奶房中,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昏晕去了。正是:
青草根绊起坟中泥鬼,黑风阵吹落天字罡神。
●第三十回 连公子丹房求秘策 李嫂儿病榻说风情
大奶奶在凤姨房中,打发了管帐的出去,心里略安贴些。方去收拾凤姨的钥匙、锁把、衣裳、头面,见箱笼中间抖得雪乱,知是乘着闹弄了些去!叹口气道:“满船的芝麻翻掉了,何况这糖饼上屑儿?”正在自解自叹,忽听外边一片喊声,甚是惊疑。只见几个丫鬟飞跑进来报说:“许多人打进来,把厅上的交椅、台凳、羊角珠灯,都打得稀烂了!”大奶奶吃吓,摸不着路。又只见家人小厮赶进来说:“单老爷的舅子们,领了许多罡神泥鬼认做亲戚,在厅上百般打闹,口口声声要打死老爷,替二奶奶偿命哩!”大奶奶生气道:“啥仔二奶奶?献这景儿的勤!老爷在那里,快不要出去,吩咐管帐的去答话。”刚说未了,又只见玉梅乱滚进来道:“不好了!老爷死在床上了!”这一信把大奶奶的魂灵提出了顶门,直吹到三十三天之上,七跌八撞的赶扑进房。看见公子躺在床上,面如纸灰,手足僵直,竟如死人一般!便去一把抱住,放声大哭。跟进去姨娘、姐儿、丫鬟、仆妇,乱叫乱掐了一会,公子方才醒转,叹口气道:“前世的孽帐,总是逃不去的了!”大奶奶哭劝道:“你不要急坏了!只得再苦银子,料想没有做不来的事!”
正在急乱,小厮、丫鬟报说:“西街上大老爷、二老爷来了。”这两个是大奶奶的嫡哥子,俱做过京官,丁忧在家。一竟走进房来,埋冤道:“妹夫是个男子汉,没些见识!妹子,你是有胆量,会策画的,怎遇着这点子事体,就没分豁起来,躲在房里光哭?方才那些光棍,我已吩咐,不许罗唣了!依我们主意,该送他到县里去,每人打一顿板子。只是我们还摸不着头路,见你们管家许了他二十两银子,折做孝布,事体小,也就罢了。这二姨究竟是怎样死法的?”大奶奶道:“你妹子向来也不是这样的,如今把胆子吓破了!本等这事,连一连二的挤上来!前日春红的哥哥们是知道的了,又谢嫂嫂们叫丫头来送;忽然又碰出这样的事来!这里也没外人,哥哥们不要向着人说;玉梅,你站门口,看一看人。这死的弄出丑事来,你妹夫撞破了,也该就叫起人来,便不怕他天生就的破军星,独自一个打门进去,被奸夫一脚踢倒了!哥哥们不看他面上么?做妹子的半夜在更赶起来,看看一个是舌头也拖出来了,眼睛也宕了,吊死在床上;这一边他又血铺满面,晕死在地板上,你叫我的胆大到那里去?我这魂还有在身上么?到得救醒了转来,又怕坏脸面,死的身上又弄出伤痕来了,叫了他老子来,花了些银子,方才扭捏过了。又是雪片的打进来了,你妹夫又晕死在床上了,还没有一钟茶的时候,哥哥们跨进房,还没醒转来哩!我所靠何人,叫我不要哭着叫唤?你叫我做妹子的怎样分豁得来呢?真个好命苦也!”说毕,竟大哭起来。
两个哥子齐劝道:“我们不知道这些缘故,但见你们同在床上哭泣,错埋冤你了!如今第一将息自家身子,妹夫固是要紧;你也不是当耍的,你是这一家子擎天柱哩!房里的人,死掉几个,算得什么数儿?他既是这样死的,你们倒也没有苦处。这些衣衾棺木,一切发送的事,你两人俱不必管他,外面的事,交与管帐的,里面的事,交与大姨、三姨,就有不到之处,也就罢了;只保养自己身子要紧!我们去了,再来看你罢。你嫂子们不知道,都要来看你,出殡时还打帐来吊。如今是不必了!妹夫,你面上有伤,你身子不好,不要送了。”说罢,自去。公子要送,大奶奶推住道:“你倒不要罢,你看,一立起来,就是这般乱晃,当不的再弄出来了!恭敬不如从命,哥哥们也不怪你的!家去谢声嫂嫂,茶也没有拿。你看这玉梅,倒累我又想起春红来了!”
须臾,管帐的在门口回说:“又许了二十两银子,诸事停妥,棺木已到,现在一切入殡成服诸事,怎样备办?请老爷夫人吩咐出来,小人们好分头去干。”论起来,也没该替他戴孝,拖了出去就是;如今要遮世人眼目,除着我房里,其余的人都戴三日孝,送殡转来,脱掉罢了。发送的事你去酌量,总比春红的丧事要着实减省;一切银钱在外边帐上支用,过后销算便了。”管帐的答应出去。复叫玉梅取了两小封银子,提了一麻袋钱,交给大姨、三姨道:“我是只好照管老爷了。你两人替我去分豁罢,外面居邻,一概都回;墙门内住房邻舍,若必要进来,都给他一顿酒饭;那钱二嫂的要丰盛些,另外叫他在死的房里坐罢;镇宅的福物要加意些,吩咐多请几个道士,这不比春红,是个横死的,防他作怪哩!”大姨、三姨应诺而去。
公子放心不下,趁大奶奶下去解手,溜出房来,叫人去打听璇姑消息,回来说:“并没曾死,方才哭声,是晕了过去,一会子就救活了。”公子心上一块石头方得落下。走进房来,大奶奶再三埋冤,公子不敢做声,往床上去睡了。小厅上,匠人漆棺材,裁缝做孝衣;大厅上,摆开七八张桌子,大鱼大肉,给单老爷合一班凶神去吃嚼。凤姨房里丫鬟、仆妇,乱着探帐子,烧衣服,化纸钱,念经卷,替凤姨洗尸穿衣,插花戴朵。大奶奶自陪着公子,在房里将息。天色晚了,凤姨入木,单老进来哭了一场,单老的舅子也挤了几点眼泪,出去与众人照份,分了银子,欢欢喜喜的散了。大姨、三姨本等要哭一场,怕公子合大奶奶不快,哭了几声,就住了。丫鬟、仆妇,平日受凤姨些恩惠的流了几点泪儿,其余也就罢了。夜里没人肯进去伴材,大姨作主,叫了两个挑水的水夫,给他三百文钱,又打了三斤烧酒,吩咐他伴材,才妥贴了。
到了次日,单老叫人来说:“要替女儿传神。”公子不许,也只得罢了。外边邻舍要来祭奠,门上人回去了。墙门里住房的老婆进来拜了,叫两个姐儿还了拜,打发了酒饭;单把钱二嫂留在凤姨房中,酒菜更是丰盛,吃完时谢了又谢,各自散了。大姨、三姨回绝了本家,便没有人来了。单家亲族备了一桌羹饭,赶了一二十个男妇进来,在材前磕头化纸,管帐的留到外边,堆头满碗的鱼肉荤菜搬上去,吃得个个心满意足,发还了筵力,每人给了一疋白布,二百文钱,欢天喜地的去了。家里众人乱着拜完了,大奶奶自在房里。与公子商议道:“论起来,算是你的侧室;可要立个铭旌,叫玉梅抱着贵哥儿坐轿去送一送,遮遮众人的眼?”公子暴跳如雷的道:“你还没听见那淫妇的尸穴声浪气哩!他是我啥仔侧室!这样发送,我心里已是气得昏了!一发要立铭旌,叫贵哥送起那淫妇来了!”大奶奶听说,也就不言语了。
次日黎明,也有诸色人来伺候起身,大奶奶主张,叫大姨、三姨房里丫鬟,合灶下一个烧火老婆,凑了三乘轿子去送丧,一早乱烘烘的,发送去了。日中回来,各人除了孝衣,烧了孝髻,请了九众道士,全猪全羊,在大厅上做了半日半夜的法事。后半夜,法师戴了金冠,披了鹤氅,朝衣朱履,右手执着宝剑,左手攥了净瓶,踏罡步斗,焚符化纸,其余的道士都穿着法衣,拿着法器,叮叮当当的,敲得一片声响。家人小厮,都烧着醋炭,焚着甲马,放着爆竹,打着金锣,乒乒乓乓的,闹进凤姨房里。法师将法水乱喷,宝剑满房砍斫,众家人把凤姨那床拆将出来,架着木架,烧得一片通红,火光烛天。大奶奶在房里看见,忙教小怜去问:“那条鸾带可曾烧掉?”大姨、三姨慌忙寻着,丢在火里去了。法师出房,把剑在房门上左劈右划,口里喃喃的念着法语,吆喝了一声,把门闭好,贴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封皮。然后往各房并厅堂、廊巷、厨厕、井灶一切处所镇了一遍,谢了神将,收了科仪,散了福物,已是天明了。
公子与大奶奶将息了两三夜,神气略好。过两日上明之后,大姨、三姨合管帐家人都来缴帐,连解铺发票,共用去四百八十余两银子。公子道:“原来这淫妇的性命,也只值得四百多两银子!”大奶奶道:“你也不要只顾骂了,已死之人,提他怎的?当初没做出来,便风吹肉痛,不论长话短话,只沾着他些影儿,就与人变面变嘴的;如今眼见了,就淫妇长、淫妇短的骂个不耐烦!一个房里边人,市井见识,也比着大家闺女,读书知礼,晓得名节的么?当得你擎在手里,颠将起来,他还有甚顾忌?一来也是你的福分大,轻轻的便过去了;一来也是春红的报应!”公子慌道:“你也见春红来?”大奶奶道:“我见甚来!他日常与春红赤紧的做尽对头,前日春红死了,我便苦坏了,你也哭得发昏,一家子都可怜他,淌不了的眼泪!你看,他把两只眼睛耸上落下的,往死里挤,可挤得出一点子水气?落后怪我没总成他老子棺材,极得眼皮红红的,几乎要挂出泪来!你不是要留一个神子?这原也不该!他就不等我开口,极声的拦住了。大姨、三姨虽也说来,只有他那脸儿变得那样难看,颈皮上根根扛起红筋来!大姨、三姨帮着丫头们,替春红揩抹身上,穿衣着裤,探帐烧纸,那样忙乱,他十个指头,可曾轮动一节儿?一张嘴合不拢来,嗤嗤的只待要笑,见我看了他一眼,慌忙回过头去,只推着解手,跑到床背后去了。春红虽是个姐儿,他性子才是利害,他又刚死,魂还没出房哩;他见你这样狠心,怕不在暗里报你一箭儿?这是我猜着春红在那里报冤,谁见他来呢!你说我也见他,是你见过他的了;你可说给我听,是几时见过他来?”公子顿了一顿,说道:“我那日听有响动,起来查看,只见前面有个丫头行走,我便直跟到死的房门边,那丫头忽然就不见了,把我吓得要死,蹲在地下,才听见房里的事。后来细想,那丫头背后的身影,合走的那一步路,竟是与春红一样的;你说,不是他是谁呢?”大奶奶道:“这不消说了,我也便疑心是他。你说着丫头,又提起我一件事来了,大怜这奴才,逃走了去,几日心里昏腾腾的,没想起他,你也该报了官,捉回来处治处治,叫丫头、小厮们看个样子才好!”公子道:“我倒想着的,只怕到了官,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剥尽脸面,这臭水缸不如不去搅他了!”大奶奶便不做声。
公子说着臭水缸,痴心不死,又想起璇姑来,忖道:“休说他的美貌家中没人可比;只就那晚誓死不从这一种节操,那里去寻?我家里算是夫人正气,但看他交媾之时那一种意兴,也不是激烈的人;其余更不消说。我被那枉死鬼剥尽脸面,若得这样人在身边,岂不争气?但如今伤口不知会否平复?将来如何偎得转他的性来?死的死了,又没人替我策划,怎生区处?”想了一会,忽然记起道:“有了,有了!当初我与三姨未上手时,原是聂兄的妙计,何不与他商议?”因急急走到丹房里,先拜过了吕祖,后与聂静等相见,三个道士各唁凤姨之变。只见陶真进房辞行,说:“明日即往匡庐,特来作别。”公子心颇疑惑,却因他做人本分老实,也就不疑到凤姨身上,略留一留,便应允了。陶真辞了过去,公子便扯聂元到密室中,把璇姑之事述与他听,求他设计。聂元听见有此美人,浑身骚痒;却因前日与凤姨行奸,正在兴浓,忽被公子打门直入,猛力一提,闭住精管,后来赤身上房,跳墙回去,又着了些风寒劳碌,竟成了白浊之症,一时医治不好;又且听着璇姑光景,是难于入手,一边便安心替公子打算道:“少年女子,那个不爱风流?况遇公子这等才貌,这般富贵,岂有不动心之理?据贫道看来,其中大约有两个缘故:其一,他自有心上之人,富贵才貌,也与公子相仿,与彼先有成言,不肯负约;其一,尚系深闺淑女,情窦未开,不知此事之好。今须兼而行之,一面叫人去做说客,于女眷中择一能言舌辩者,朝夕把风月之事诱动其心;一面考访他所思何人,所约何言。或假传死信,以绝其念;或伪托其言,以移其志。然后公子之才学相貌,富贵奢华足以满足其愿,飘荡其情;虽月里嫦娥,亦将飞下蟾宫,况区区人间丽质乎?”
公子把聂元之言与璇姑情景细细的揣摩印证一番,不觉死灰复燃,喜动颜色,说道:“道兄所料,一毫不错;那女子实是情窦未开,已许了富贵风流之子,故把我置之不论不议之列;到得事急,便不顾性命了!”因谢了聂元去后,把李四嫂叫来,先问璇姑的病势。四嫂道:“命是可以不伤的了;只吃亏他不肯给医生看,所以不得收口。”公子道:“他可在那里咒骂我呢?”四嫂道:“小媳妇也打帐他,说及老爷,便把话打入去劝解,岂知他一字不提,故此也没敢说起。只帮着张老实夫妻烧茶煮粥,赎药买炭,熬桂圆莲心汤,伏伺着他。”公子道:“我如今要托你一件事!”因将身边带的十两一封银子安放桌上,说:“拿去买果儿吃,事成之后,再谢一个元宝。我想这璇姑定有个心上人儿,又恐他年幼不谙风情,故无心向我。如今要你去打探,他所思何人、是何名姓、何等人物、如何定约、先来回我。朝夕再说些风月,引动他的春心,然后把我的富贵风流,去打动他。他既一言不发,便有个挽回;你又知机识窍,见景生情,这事大有可成。只要你用心去做就是了。”
李四嫂见了银子,听了话头,因说道:“此事在别的女人,就如井中汲水,伸手便来;在这个女子,却如天上捞云,脚踏不到!不是小媳妇夸口,凭着这个舌头,两爿牙齿,抓星酌斗,拨雨撩云,能使南海观音偷嫁西池王母,银河织女私奔月窟嫦娥!”公子笑道:“这你说错了,四个都是女人哩。”四嫂道:“老爷有所不知,媳妇岂肯说错?要想那没鸡巴的还去跟他,若有了鸡巴岂不踢做一堆,化作一块呢。”公子大笑道:“这是极好的了,怎还拿不定这璇姑呢?”四嫂道:“这璇姑大约不出老爷所料,年还幼小,未谙风情;或是已有豪家,业经许定;小媳妇去探明回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