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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92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日夜来,素臣满面愁容,不时吁气,玉儿安慰道:“爷不过是硬病,再不要愁苦!”素臣道:“我非为此,因明日是我母亲生日,不能向南叩拜,故尔悲感。”玉儿道:“既是老太太生日,明日替爷拜祝便了。”

次日,果然一早起来,梳洗装束,恭恭敬敬的,代素臣拜了八拜。自己复拜八拜。又与哥嫂说知,下了寿面,备着寿酒,合家向素臣称祝。素臣愈加怜感。又过三五日,引五来说:“山峰已照着丈尺掘完,并没藏银,便怎么处?”素臣道:“我自有方法。”令玉儿称出十两银子作谢。又取银五两,令其买铁熔灌在内,即将土重复盖好:“将来这藏银便可复来;我再送五两银子做你工钱。”引五大喜道:“只要他复来,便破些工夫何妨,怎还受先生的银子?”说罢,仍接了银两,欢喜出房。正要去买铁溶化,却见开星家苗丁,领着一个货郎进来道:“这是那先生的伙计。”引五留住苗丁;把货郎领进素臣房内,货郎便跪下嗑头。素臣看是奚勤,因示之以意,忙唤起道:“你虽小辈,我不能回礼,何须行此大礼。”引五便去陪着苗丁。素臣便问:“因何不在沈家等候?”奚勤道:“沈舅爷原说要等爷的示下;因关家阿哥,锁家姑娘想得爷很,才打发小人寻至封家,封大户着人领到开家,开家又着人送小的来的。”因送上四封书扎。素臣看时,一封是松纹的,一封是羊化兄弟的,一封是大户公禀,一封是兰哥夫妇私禀。只有兰哥的一封,写得情致缠绵,音节凄楚。末后有诗一首道:

鹤驾仙人去不回,玉芝瑶草向谁开?

焚香彻夜双双拜,要拜吴刚出月来!

素臣微哂,把四封书都讨火去烧掉。说道:“此地非有女人作配,不能容留;你明日仍须回去。”引五说道:“若要住在这峒,却有一头凑巧亲事在此。头儿根五有个女儿,混名江鳖,那东西是没有底的。今年二十岁了,赶了七八年墟,连唱的人也没个影儿。查妈前日看见先生的鸡巴,就托我留心,说再有长大些的,就替女儿撮合。方才这位奚客人在外小便,被我看见,吓了一跳:怎裤裆里倒挂着一个小人?除去江鳖,谁做他的底老?岂不是天生一对?既可常住在峒,又与先生照应,不两便么?”素臣问奚勤有无妻子,奚勤道:“小人是个畜类,怎得有妻子?”素臣沉吟一会,令引五即去撮合,打发苗丁回去。引五便领着奚勤至头人家来,查妈见相貌雄壮,引五又说是驴大的行货,甚是喜欢,忙教了根五回家。根五道:“不瞒客人说,我和婆子都是赶不上墟的大球大鳖,生得出小蚌来么。客人既有大本钱,只消进去与我女儿唱歌交合,若对得上就是夫妻,也不消聘金,也不须择日,就定着中秋这日团的日子成婚。老引,你道爽快不爽快?”于是根五陪着引五、查妈,引进奚勤,叫出女儿相见。那女儿阔口大眼,搽着满面铅粉,与奚勤拉手抱腰,唱歌一遍,各送槟榔,就入房交欢。查妈听着上手的声势,就知道是个劲敌。停会,女儿骚发起来,亲爷老子连声叫唤,喜得夹住了屁股,只怕吊出血心,忙赶出外边,致谢引五撮合之功。引五道:“可就完事哩?好同去回我姑爷的话。”查妈道:“你只问他。咱们两个上了手,不是两三个时辰有歇的吗;他两个光景,凭快也得一二更天。你家也没有空房,从今日起就宿在我家,到了十五日,拜一拜神,请你来吃喜酒就是。”即把奚勤留下,定着中秋这日团圆的日子成婚。引五回家,一五一十告知素臣。素臣暗忖:玉儿与我同床许久,并未相牙巳,待我之情又如此肫笃,岂忍其终为石女?峒母所言,似欲我以纯阳之体,暖其纯阴,即可劈破天荒。如今现因脚痛,日夜卧床,岂非天意?当不辞秽亵,自顶到踵,凡有清冷之处,俱为摩运,或有效验,亦不可知!候至夜间,便把玉儿周身,凡有清冷之处,用手摩运。一面根问她神人梦中之言。玉儿但称有趣,不肯说出。素臣道:“我与你同床已久,又深感你的恩情,还有何言,不可告我?你若再不肯说,便视我如路人,以后当与你分被而卧,再不敢劳你舔吮矣!”玉儿道:“那一句话是不准的;神人说:‘不遇姓文的,休与同床;不遇姓干的,休与交合。’想奴是个石女,怎得有交合之事?可是断断不能准的!”素臣方确信玉儿即干珠之配,子孙维忆,均由此人而出,岂有终于石女之理?神猿临别,以勿辞猥亵为嘱,职是故也!

次日,玉儿起身出去,奚勤进来磕头,禀知根五择于十五日成婚之事。素臣道:“她虽不要聘金,却须尽你我之意;你可在货担内,拣十二色,约值一二十金,送他作聘礼。”奚勤答应了,说道:“小的成婚后,要同妻子来叩见爷。”素臣道:“这使不得!我在上林卫之事,一毫不许泄漏,断不可来叩见,惹人疑惑!”奚勤应诺而去。

到晚间,素臣仍用手摩运玉儿冷处,玉儿仍用口舔吮素,臣伤处,各觉受用,各忘辛苦;自此每夜皆然。十日之后,素臣已可起坐。玉儿牝上高肿如生痈毒,却只作痒,并不疼痛。玉儿用手搔爬,忽地脱去浮皮,现出桃花玉洞。私下偷看,竟与嫂子无异,好生奇怪。一日,忽然经来,更自惊异。至夜洗澡,看着浑身皮肉都有血色,两乳饱堆堆的,如小小馒头发起酵来;心下暗喜:莫非应着神人之言,还可与人交合?但与文爷同睡,如此贴身着肉,如此恩爱,岂可另与干姓为婚?不觉伤感起来,暗暗流泪。素臣冷眼瞧见,到夜里问其所以。玉儿被逼不过,只得实说,素臣愈加怜爱道:“你不遇我,岂能与干姓交合?我不吃跌,岂能每夜同床,替你摩运?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勉强,不必以为嫌忌,只要两心放正,不起邪念就是了?”次日,玉儿则起身,奚勤忽跑进房,跪在地下,痛哭说道:“小的丈人,合一个同做头人的不和,前日又没请他吃喜酒,就报知毒蟒大王,早晚就来传唤丈人,丈母及小的夫妻四人;若选中了,就十有九死!”素臣道:“我也料有这事,却不知如此之速!”那毒蟒各有配偶,又要选人,还是专为淫戏,或有别故?”奚勤道:“小的丈人说,毒蟒阳物、阴户都是冷的,交合时不能快活,故要选人。”素臣道:“我前次曾入他峒,见毒蟒男女十人都在一床睡觉,并没别的男女。难道至今没选中一人吗?”奚勤道:“闻已选中一男一女,都各自另住,不同在一床睡觉。因毒蟒夫妻有誓在先:每月只许晦朔弦望五日与选中的干事,也只在日里;到夜间仍是十人同床,怕分了恩爱,及防有谋害的缘故。”素臣道:“如此说来,你这四人性命还保得。”因付与补天丸一包,吩咐:“到交合时,各噙化一丸,我见选中的人都许吃酒;得有酒力更好,若是火酒尤妙:既可抵当劲敌,又不受他冷阴冷阳之气。他得你这暖气比众不同,必更爱你。你乘他欢喜,要探出他所忌何事?所畏何物?得便我来问你,或救你出来,或留作内应,到那时再行斟酌。要解药性,须饮冷水。所忌何事?所畏何物?要紧,要紧!切记,切记!”奚勤道:“小的们若去,都要赤身,这药却放在何处?”素臣道:“我见他峒内人,腰间都束一条丝绦;可把药丸打在里面,留一结头,要用时解结取用。但此药不可浪用,只可以抵挡毒蟒,你夫妻交合却不中用。每人每年止须用六十丸;这里七八百丸,你们分藏四带之中,即可彀三年余之用。切勿泄漏浪费,大约一二年后,我必来剿除,仍可救出你们也!”说毕,复附耳密嘱数语。奚勤谨记在心,欢喜收受。正待叩别,查妈母女已赶将来,哭诉其事,逼着奚勤回去。

二十九日,引五挑着货担回来,说:“根头人一家四口,都捉去了,这担子奚勤托我转交,有草帐在内,请点一点。”素臣令玉儿收过。自揣伤已全愈,下床来绕屋行步,觉已如常,挂念着奚勤,次日仍赴赤身峒顶,从树穴而入,候至天明,将根缝封泥取开,偷看庭中,杳无声息,因复封好。不敢躺睡。缩转身去,做一会运气炼力的工夫,浑身滚热,复来张看,如此三回。只见石台上摆着酒肴,须臾,毒蟒出来,整整随带十人,奚勤夫妻,根五、查妈俱在其数。这回却不猜枚,是抽长短筹了;奚勤等已俱将药悄悄吃下,两对毒蟒先后抽得奚勤、根五夫妻四人,便俱抱上云床。奚勤等药性发作,阴阳二物俱如火炭;四个毒蟒淫兴大发,叫唤之声,如连珠炮一般,震得怪响,再凑着石峒中四面山壁,应声几于天崩地塌。把那六个毒蟒都看得眼热,不及抽筹,各抱一人随地交媾。却只有云床上四毒蟒淫声浪气,无般不叫;其余毒蟒杳无气息,唯有男人被掐被打及女人受痛不过悲哭之声。弄了一个时辰,床上毒蟒叫唤得愈加厉害,地下的毒蟒已入肉死了一个女人、撕杀了一个男人,余皆勉强支持,连那已选中的一男一女亦俱相形见绌不得。毒蟒一声叫唤,便都不欢而罢。这床上四个毒蟒,直弄到日色平西,陆续丢泄,满地都流着阴阳之精。根五、奚勤仍是两杆钢枪;查妈、根氏仍是两炉炽炭。毒蟒有誓在先,是那一人赌得,就归那一人交合,别的便不相犯。此时,根五夫妻恰为三毒蟒所得,奚勤夫妻恰为五毒蟒所得,其余毒蟒眼中看得火热,却不能轮流接战。五毒蟒丢泄之后,亦不复交;把根五、奚勤也放上床。床上龙爪把八条腿高高架起,露出阴阳四物。讨了香炉、蜡台,在四物之前点起大蜡、焚起好香,四个毒蟒跪地磕头如捣,道:“这是天老爷差下来,赏给咱们受用的宝贝,好不拜谢的吗?”素臣又气又笑,暗忖:如此痴虫,岂成事业?来日杞忧,可尽释矣!因把缝封好,仍回树穴下坐定,候至天黑,即盘上树身,却不能跳落,从绳扯放而下。收起钩绳,取出夜光,忽见披发之虎,领着黄马,站在身边。素臣问那披发虎:“莫非接我回家吗?”那虎点头。素臣便想腾上虎背,那虎却扑开,这马便凑将拢来。

素臣因跨上马背,手扯领鬃,用腿夹紧。那虎就跳过石涧,这马随着一跃而过,素臣看那石涧,有三丈多阔,却如过小沟缺一般。那虎在前领路,便逢山过山;这马在后追尘,亦逢岭过岭;耳畔呼呼的风声,眼内慌慌的树影,真个是山从人面落,云向马头开!不顿饭时,已至引五家后门冈上。引五刚拿火出来,点着柴片,便见虎下山岗,喊道:“妹子们快来,今日老太怎来的恁早?”玉儿提着一壶酒,藏氏掇着一箕豆,忙赶出来,看见素臣骑着黄马,蹿下冈子,玉儿惊喊:“怎老太又接爷回来,没有着跌么?”素臣跳下马来道:“并没吃跌。”因见玉儿及引五夫妻,俱向虎磕头,素臣亦上前作揖,致谢道:“前日若非神虎相救,性命几于不保,此恩不知何日得报?”那虎前足伏地,连连点头,似不敢当。素臣进内。引五将壶斟酒敬虎,藏氏将豆拌草饲马,玉儿取起梳匣出去,替虎梳篦头发,藏氏复替搔痒。引五进过豆腐,复去饮马,溜马。玉儿梳过头发,复为修爪剔泥,周身捶打。到三更天,那虎把马,从头至股舔拭一遍,在马耳边吼了两声,似有嘱咐之意。这马点头扬鬣,似有听受之形。那虎复向玉儿等吼了两声,一个虎跳,腾空而去。引五向这马道:“老太去了,你怎不随去?”这马将头摇洒,仍立不动。引五不解其故。玉儿进去,与素臣说知。素臣出来,问这马道:“你莫非与我有缘,该我乘坐吗?若果如此,可将蹄连叩两下。”这马果然连叩两下。素臣大喜。细看这马,头尾一丈有余,身高五尺,浑身俱是斑斓虎纹,四足亦如虎蹄,与凡马迥异。用力按之,毫不挫屈,项短毛旋,的是虎种。素臣拂拭夸奖一会,进房安寝。暗忖:千里马已至,吾当去矣!俟玉儿上床,说知不日将归之意:“只是你哥嫂为人何如?可好与他直说?”玉儿道:“哥哥是老实人,只有爱财是他的毛病;嫂嫂也是一般,都不是坏人。”素臣起来,便把前事告诉引五,复夸说天阙山洞中豪富,夫妻可同去受享。引五大喜道:“干珠我很知道,妹子好大造化!我夫妻两个也不想受享,只坐着吃碗现成饭,不干那吃力营生,就尽够了!只是我们怎得出这峒去?山峰上的铁,不白丢了?就有藏银,还好来掘哩!”素臣笑道:“藏银的话是假;那铁是替干家镇风水的,并未白丢。你今日就向众邻舍说知,要同你嫂子向何处探亲,一两日就回。邻舍们见我与你令妹在此,断不疑你逃走。待你去后,我却乘夜带你妹子,从后门山冈而去。你妹子有马骑着;我是爬山越岭惯的;奚勤又被毒蟒收用,没处根查。我便写字与开星,你们去奔他便了。”引五道:“我女人娘家在大鹏峒,有几年不回,只说回娘家去,是再没疑心的。”于是欢天喜地,向各邻舍家通知。吃饱了饭,收拾行李。素臣给与书信,夫妻二人,竟奔辟邪峒而去。素臣候至人静,收拾铺盖,装在马上,用钩绳连玉儿缚于马背。把货担药箱,并做一担,自己挑着,跟在马后。取出宵光,正在耀着,那马便蹿上冈,不走转正路,竟在荒山之上,如腾云驾雾一般,风驰电掣而去。素臣发狠,赶去了一二里,知赶不上,只得落后。路既难走,心复着慌,懊悔不已!正是:

马岂无情驮姊去,虎如有约送芝来。

●第九十八回 神虎神猿种出太平珠玉 奇芝奇鹿衔采百岁春秋

忽见那只神虎,从刺斜里赶来,口中衔一小鹿,鹿口衔一大芝,如一把掌扇相似,走到素臣身边,便伏在地。素臣大喜,跨上虎背,亦如腾云驾雾一般,追上黄马。不到四更,已至辟邪峒外。素臣跨落虎背,那虎放下口中小鹿,向素臣跪而点首。起来,复向玉儿,黄马吼了几声,飞跳而去。玉儿悲哭,马亦长嘶。素臣不胜感叹。将玉儿解放,在鹿口取出灵芝,五色俱备,神采奕奕;看那小鹿,浑身梅花,双眸炯炯,甚是可爱,却不知那虎衔来何意。

一会,东方发白,素臣挑起箱担,抱着小鹿,玉儿手捧灵芝,黄马随后,竟至开家。开星率领妻妾子媳,接进厅堂。相见后,即令妻妾领玉儿入内。自己陪素臣至密室口,素臣备述前事。开星道:“如此痴虫,岂能成事?龙脉又已受伤,尊使可为内应,干珠更效腹心,大人此行,功成强半矣!但应何时举事,何处起手。尚祈垂示?”素臣道:“我回去即往入肉弥峒,察看后,与关、锁等四大户商议定了,即来通知,此时尚在未定。”开星唯唯,即摆便饭。素臣饭后出厅,见那马昂首嘶鸣。一个苗丁说:“小的拉进去上料,却近身不得,只得掇了叵罗来就它。”开星道:“有马必有鞍;草民家祖遗一逼鞍辔,相传为邓国公之物,洪武年间,收服四十八峒时遗存下的;其重数倍常鞍,家中劣马,无一能胜之者,不知可称此马之力否?”因着人扛抬出来。素臣看时,鞍鞒辔镫,笼勒环衔,俱饰宝装金;光彩夺目,俨如新制。暗忖;非此鞍配不上此马!因亲驾备。那马如得了新衣华服一般,嘶鸣喜跃,昂首奋鬣,快意非常。素臣向开星作揖致谢,牵出大门,跨上雕鞍,不须鞭策,竟望后山而去。不一会,已至洞口。素臣下马,连叩三下,干珠躬自出迎,拉马后随,到了草堂。神猿已在拱候,领着干珠一齐叩拜道:“为着老婢家事,累相公月余辛苦,感激无地!”素臣略述前事,复极赞玉儿之贤道:此女不贪财,不慕色,情重而不涉邪,性灵而不露巧,端凝自重,婉娩顺从,真足为令郎佳偶!”神猿道:“诚如相公尊谕。然非相公纯阳之体,断不能暖其纯阴之质;非相公至正之心,断不能却此感恩之色;相公乃平氏大恩人,上自祖先,下及子孙,皆感德不朽者也!相公所得芝草,是千年神芝;鹿虽小,将来亦是千年神鹿。寿考福禄之徵,胜黄雀所衔玉环远矣!可付老婢,代为保护,日后当仍归相公也!”素臣道:“芝鹿原系神虎衔来,赠与其女,自当归之令郎。至老妪之前知,何以历历如见若此?前承指示,物久则灵,请问灵于心乎?灵于术乎?”神猿道:“物久而灵,心有所触,一切风动云飞,鸟鸣叶落,均可推测;亦如《梅花六壬》等数,稍为变通,益加灵警耳虽负于心,小灵于术也。相公神物何尝不灵,但凭理不凭物,知之而不习用之耳。若时加推测,熟极生巧,亦岂不能前知耶?素臣上首,问玉儿婚期,神猿道:“此女为平氏发祥之女比,仪可不备,意不可不诚。老婢于明日与小儿洁心斋戒三日,告知祖先,即来行聘。此月十五,团圆吉日,当亲迎过门,十六日便送相公起程也。”说罢,命于珠陪饭,自己拉马进去,口里说道:“金姐,老身引导了。”饭后,仍牵马出来,送素臣出厅道:“三日后,遣小儿至开家亲自致聘。大家手中不足,一切回仪,俱不必备,只求恕小儿荒略之罪。”素臣应诺回来,与开星说知。取出二百两银子及绸缎花粉等物,交付开星,略备妆奁回贺之物。开星连夜赶办,并为引五夫妇,各做一身新衣。初五这日,正值素臣生日,清早起来,望东遥拜,流了一会子眼泪。干珠已经到门,只带来两个庄户,挑着两担十二色的水礼,两盒绸缎首饰,一百两黄金作聘金。干珠捧着聘金,置放桌上,恭恭敬敬的,拜了四拜后,与素臣等见礼。开星令引五收礼入内,大排筵宴,款待干珠,席散回盘。至十五日,干珠复来亲迎。苗礼,新人俱不坐轿,素臣令玉儿手执灵芝,如掌扇一般,自蔽其面,骑着黄马,随干珠出门。素臣及引五夫妻,各骑开家马匹,在后送亲。把那只小鹿,披挂全幅红绸,令苗丁抱着,导引新郎、新娘,取福禄寿俱全之意。到了峒中,结亲以后,神猿请素臣进新娘房,同着讨喜。素臣不肯。神猿道:“小媳天荒已破,曾与相公同床,休说别人不能信是处子,即太氏亲家亲母,亦有所疑;故须相公同老婢进房,当面讨出喜来,方可释疑,即老婢家中僮婢家户,亦无后言也!”这几句话,把引五夫妻都说得满面通红。素臣方知其故,因同进房,讨出喜帕。神猿遍示在房诸人,说道:“这喜不特是真喜,是全喜,兼是福德俱隆之喜,非鸡冠血所能假也!”引五夫妻羞惭满面,连连称贺。然后出房,大排筵宴。外边款待素臣,引五、干珠陪坐;里边款待玉儿、藏氏,神猿陪坐。席散,送新郎、新娘再归洞房,共效于飞。

次日清晨,神猿命干珠夫妇,拜认素臣为恩父,即陪素臣早膳。饭毕,亲自出来,送至大门,叮嘱:“此去尚未能如相公尊意;辟暑神珠,真宝物也!切记,切记!”素臣唯唯。亦嘱干珠预积柴炭好醋,神猿连声应诺。玉儿哭别,谆嘱后期。素臣将聘金赠与玉儿,引五、干珠送至后山,再拜别去。素臣回至开家,即行告辞。开星苦留,欲尽敬意。素臣道:“今日乃神猿代择行期,必非无故;饭已饱餐,只此就行了。”开星知不能留,牵马送出,说道:“大人前回所带封亲家的书札,札中欲把他次女配与虎儿,恳求大人为媒;大人回去,伏祈即为撮合!”素臣暗忖:怪是临行,令其女叩见云北。因一口应允。亦嘱咐预积柴炭好醋。开星沉吟道:“谨遵大人之命!”素臣上马,把担挂放马背,不到下午,已至弥峒外。则下马来,见一人飞奔至前,跪地磕头。素臣看时,却是金砚,忙问其进峒之故。金砚道:“小的是去岁别爷,到了东阿,蒙奚、叶二位,因爷面上,把小的也派在弟兄数内。六月内,到济宁,跟着粮船,把靳家银子都偷完了。山庄打听着广西元抚台及镇守太监冒神功,都是勒直乾儿,每年有数万金进献,因山东、河南被劫,竟送浙江。便拨人到永州府零陵县地方,结连苗、摇,专截这宗财帛。碧莲姐妹因想哥子,就和元,哥,宦哥讨了这差,去岁今春,也得了一二万金。到了八月初头,碧莲、翠莲来见他哥子,知道爷进峒去,惟恐有甚意外,碧莲回去,换了宦哥来,夫妻两个,扮着打花鼓的,进峒接应。元哥不放心,又打发小的,随后探听。探到这峒,才知道被主唤进宫去。小的进宫探了几次,只见宦哥,不见翠莲。要救宦哥,说宫外巡逻严密,峒城高固,料逃不脱,怕反伤了翠莲的命,叫小的来寻爷设法。今日恰好遇着,想是他夫妻二人命该有救,只求爷的主意了!”素臣沉吟一会道:“我须进峒相机行事,此时也没甚主意。你把这马带回神狴峒,交给大户封斗,说我现在弥峒,不日就回。你交马之后,再来寻我。”金砚领命自去。素臣竟入峒中,走到十字路口,恰好遇着岑,曲盖龙旌,金麾玉节,居然王者,但乘马而不坐辇耳。

素臣闪在人家檐下,定睛细看。果然满脸横肉,一颈逆毛,是个杀相。正思封斗之言不谬,去被岑一眼看见,吩咐侍从,请那医生便殿相见。几个苗将便来传请,苗丁便来挑担。素臣不知凶吉,只得随行。须臾,已到一所偏殿之中,只见岑南面高坐,待从盈庭,苗将指令素臣朝拜。素臣假称骈膝,苗将用力拗折,不能屈转。岑哩道:“那里是骈膝,不过恃有本领,不肯屈膝故耳!但孤家非比别峒之主,止于雄长一方,不日便当逐鹿中原。良禽择木而栖,正应于此时,即定主臣之分。你不见殿上匾额吗?孤方求贤若渴?你若果有淮阴之谋略,即当筑台拜将,共与大业;但恐外才有余,内才不足;空有陈平之貌耳!”素臣看那扁额,是“吐哺握发,”正待置答。只见一少年将军,飞马直入,报说:“仙长已至神狴峒,吾主可速出城迎接。”岑忙起身更衣,令内监送素臣至兴贤馆暂住。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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