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台全传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44 分钟 · 17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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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来,勿与我吃的了?”堂倌道:“会了铜钱,立刻拿来,拿来就吃,吃了就走。”一个人道:“我也忘记带得钱来。”堂倌道:“如此,外面去。”一个人道:“吃了汤圆,立刻拿来啊,好么?”堂倌道:“勿局的。”一个人:“吾是好朋友。”堂倌道:“那怕亲眷呢!”粉食店中闲话不表。再说金台一共七人上街走去,只见行人挨挤。一个道:“阿二,那里去?”那个道:“凤凰村去。”一个道:“臭贼,讨死了。”那个道:“为何呢?”一个道:“拳头风吹得开来啊,要唬死的么。”那个道:“勿要紧的,立远点便了。”又一个叫道:“二老官,那里去?”老二道:“勿瞒你说,我在少林习得好拳头,打番过铁臂张三老,打番过无赖石皮休,人人说我拳头好的非常,勿是我扯嘴摆款,今日要到凤凰台打方魁,赢他一只元宝,四匹缎绸。”一个道:“好的,好的。报信在我。”老二道:“报什么信?”一个道:“打杀了房下勿知道的,我与你朋友之情,自然报个凶信居去,你道可是勿差么?”老二道:“娘贼,屯我的色头。”金台听说,笑嘻嘻想道:“这戎囊好不怕羞,只怕跌得你头破脑流。”再说金台等先后走出,沿街赶市,闹热非常。要知打擂台情由,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桃花庄英豪守分 贝州城王则招雄
话说金台在琵琶亭结义,被钦差任定虎拿住,一众英雄皆散。张鸾与左跷劫救金台,圣姑姑渡往镇江。招商店内打败鲍千金,千金心怀忿恨欲害金台,骗到桃花庄上。幸得张兴、李霸等久仰英雄,反与金台结为朋友,担搁了三月光景,同往丹阳凤凰村上观看方魁本领如何。其时,七位英雄扮作武士,到了丹阳,停舟上岸而来。人烟凑集,店铺喧哗,好生热闹也。传说此处凤凰台各路英雄好汉多来赶市,摊头摆满,行人结队成群,多要去观看方魁打擂台。有一个道:“阿哥,今日天气好口虐。”那个道:“天气是正好,只是运气不好。”一个道:“可以见得呢?”那个道:“勿要说起,只为吾妻房目下是重身。”一个忙道:“恭喜,恭喜。”那个道:“十月已足,将要临盆。”一个道:“可曾养的来?”那个道:“三日前生的了。”一个道:“是男是女?”那个道:“毴娘倒运的,勿男勿女,是个雌雄人。吾说道将他丢在长江里罢。”一个道:“是使勿得的。”那个道:“吾们房下哀哀哭个勿停。”一个道:“为何要哭呢?”那个道:“说道肉上生肉,可要肉痛么!”一个道:“咿,怎么肉上生肉?”那个道:“他又说道,吾的血,你的精,红白相拼结成的胎。”一个道:“肉麻煞哉。”那个道:“可曾将他抛在水内?”一个道:“舍勿得的。”那个道:“故而想着好气。”一个道:“气他怎么?吾劝你勿要气,房下的言语总要听的。这是你没有养男的正本领,养了雌雄人。”那个道:“呸,房下养的关吾何事?”一个道:“这也纵然是你做得勿得法。若说养妮子,是原要传授传授的。若勿相信,待吾去代劳代劳,包管养妮子,勿得知你房下可肯否?”那个道:“放你娘的屁!入娘贼的,可是要吃两记巴掌么?”金台随在后边,暗想道:“那里有这些说话沿街讲的?廉耻全无,枉做人。便往前边走去。还有一人在转弯三叉路口喊道:“朋友走开些,吾要前头去的。”一个人道:“入娘贼的,怎样的大来头呢?”一人道:“来头勿大,事务正大。”一个道:“有何事务,说说看?”一人道:“屋里失了窃了,要进城去报官。”一个道:“偷了什么事物去呢?”一人道:“家主婆。”一个道:“这也是笑话。”又有一人道:“阿哥,这个膏药有何人要?”那个道:“兄弟真正外行,比方擂台上打伤了,就向他一买就贴,可觉得便当么?”一人道:“如此倒算他会打算的。”一路走一路看。“咿咿咿,哈哈哈,好笑得极了。兄弟,你看这个棺材摊摆在那里作甚么?”那个道:“他是在行人。”一人道:“何以见得?”那个道:“停歇歇台上打杀了人,就在那里买来装钉,岂勿省了屋里的跋□了?”一个笑道:“毴你的娘,倘或没有人来买,岂非赔饭入工夫么。”
再说金台又见前边许多人道:“打个入娘贼的,打,打,打!”有一个汉子道:“呀!谁敢动手!谁敢动手!”便两手一拉,一旁边跌倒三人,一旁边跌倒两人。竟有三十余人同声喝道:“大家来捉!养的去送官究治。”一同围拢来把那长大汉子固在中间,打得落花流水。只叫做寡不敌众,被他们推倒在地,雨点的拳头打将下来。金台见了心内不平,立时性发,喝声:“大家不可行凶。打死了人要偿命的。”张兴等六人说道:“那个动手就打那个!”金台说:“列位不用出头,小弟一人足够足够。”金台两个拳头立刻打散重围,众人胆战心惊,只得立在旁边呆看,口内不言,心中暗想:这个!养的,年纪甚轻,骨瘦如柴,倒有这宗本领,倒是一个铁将军。大家呆看之间,只见那个打倒的汉子爬立起来,自知惭愧,连忙作揖。金台还礼,看说道:“吾道是谁,原来是哥哥。”那人拭目一观:“啊呀,贤弟啊,听见你身犯王法,流落在外,做兄的甚是放心不下。为何今日也在这里?”金台道:“哥哥,这里不是讲话之所,慢慢说明便了。但不知哥哥因何与人打架?”那人道:“贤弟,只为吾路过这里,肚中饥了,在饭店中吃了一食,没有钱会帐,店家把吾拉拉扯扯,故而打起来的。”金台听说,笑呵呵道:“哥哥可记得当初古语说,航船不载无钱客,饭店何曾肯结缘。吃饭无钱,原使不得的。有何面目呢?”那人道:啊,贤弟,只为吾盘川用尽了,无奈何。吾原许他打算钱来惠钞的。”金台道:“哥哥没有盘川,但不知要多少饭钱?”那人道:“据他算要五钱二分银子。”金台道:“为数有限,理当送还。”便向众人拱手道:“列位,这是吾的哥哥,吃饭无钱,原是他差,冒犯了众位,待小弟赔个礼,不必说了。”多道:“啊呀呀,大力气朋友,岂敢,岂敢,勿敢当,勿敢当。”金台道:“哥哥,吾与你同到店中去还钱,后去看凤凰台打擂,你道如何?”那人道:“贤弟有么?”金台道:“有在此。”那人道:“这几位是何人?”金台道:“多是吾的好朋友。”便大家拱手。到了店中一看,主顾全无,跑堂的正在收拾打碎的东西店主人气得肚膨,靠在柜上说:“毴娘,店多勿能开的了。”恰正金台走进,便问:“那位是开翁?”店主道:“死的了。”金台道:“休得取笑。当正是那位?”店主道:“是吾,你要怎么?”金台道:“这是吾的哥哥。”店主道:“可是喊了兄弟来,必定要打光店么?”金台道:“非也,他该你多少饭钱,我来还你。”店主道:“原来客人代还。请坐。”金台道:“不消。共该多少?”店主道:“不多,五钱二分银子,还有打碎的器皿也要赔的。”金台道:“这个自然。”店主叫道:“小二算算看。”小二应了一声。那小二来得正刁,一作三,总共一两八钱银子。金台笑道:“有限得极。”店主道:“原说有限。客人喏,打是令兄先动手。吾说是两句勿赊,就是柜台一拍,碗盏一掳,倒说是吾先动手。客人啊,天在头上。”张兴说:“大家不要讲了,作成你生意罢。”店主道:“客人吃甚么!”金台道:“喏,八个人多要吃酒的。”店主道:“吃醉了再打呢啥?”金台道:“混涨,好酒拿来。”店主道:“如此,里面请坐。”张兴道:“啊,列位,天色尚早,吃杯酒去。”
那八个英雄分为两桌,轮流筛酒,酒至三杯,张兴启口问金台道:“金兄弟,吾与你初交之时,你说只有一个姐姐,没有弟兄的。什么今日有起哥哥来呢?”金台道:“列位有所不知。吾从前说没有的亲兄弟,这位哥哥是族分中的,出外多年了,他的名字叫金隆。”张兴道:“吓,原来是族分中哥哥,吾道是你亲的,故而把你班卜起来了。”金台道:“吓,哥哥,吾与你别了多年。今日相逢,看你不改旧容,未知六年担搁在何方?断绝音信,小弟时常记念的。今朝难得相逢。”金隆道:“贤弟,一言难尽。若问为兄的,是几载飘流,奈无盘费,把几套拳头为活计,在江河上度日。意想回家,刚到扬州,悔气来了,病倒在招商店中五个月,弄得一钱没得。如今病体已愈,想要到丹阳去打擂台。”金台道:“哥哥,你也来打台么?既如此,吃完了酒同去便了。”金隆道:“啊,贤弟目下景况何如?”金台道:“小弟也是时衰运乖,自寻烦恼。”便细把前情说了一遭。金隆听说,摇头叫声:“贤弟休要烦恼,你是英雄汉子,虽有罪在身,何足虑呢?得能逍遥且逍遥些,倘得恩赦,便浩气冲云得志了。”六位英雄多说:“原是。”
吃完酒,算帐交银,一同出店,走到凤凰村上,看看人海人山,好一片宽大空场。擂台高搭,周围吊着红彩匾对,诗文俱全。筛大的镜子照如明月。两边剑戟槌楂枪刀,那堆绒凤、堆绒凰是五色装成的彩羽毛,朴开着两翅,尤如活的。大众多是喝采。一班好汉们拳头多痒起来了,想把方魁来打。但见凤凰台上一十六名家将,同声么喝,站立两边。中间走出一位少年,面如敷粉,齿白唇红,秀目清眉,圆腮锁口,身长八尺,海下无须,年约二十,头戴金冠,双龙抹额,面前一朵红绒球嵌着一粒猫耳眼,身穿一件海棠红开摆的海青,上绣着新鲜姣艳的花枝,足登粉底皂靴,笑容满面,立在台前。向着台下众人说道:“台下英雄听者,俺方魁虽只年轻力弱,习成拳法无双,爱交四海英雄。建此凤凰台,曾经打过几日,并无一人胜吾。今日如有英雄果然拳法精通者,请上台来交手。若胜,奉送元宝一只,彩绸四疋。如若本领平常,休得上台。倘有损身丧命之处,俱不抵偿,勿生懊悔。”说罢,连忙脱去海青,露出一条猩猩血染的大红裤子,齐腰短袄,银红色的是片金镶成的仙鹤跳包,腰内束着,威风赫赫,鬼神多惊。当台立定观看。忽听得人丛中一声么喊:“各位走开些,待吾银包里犭或狲上去试一试看。”一个道:“呸,那间你要倒运哉。这个东西上得擂台么?他一拳便打出脑子来了。今朝休要痴想,包管你跌下台来,头也跌开,一命呜呼。”那人道:“呸,勿色头,吾的风车拳头是一等大名功,那名功拳师打败了不知多少了。这方魁稀松了然。”一人道:“入娘贼的,到来里拉柱上去了。哙!台上朋友放扶梯下来。”众多说道:“这个毴养,活得勿要活哉。”只见那凤凰台上,把云梯放下。但见他一级一级上去,说道:“台主请啊。”方魁道:“请。你上来何干?”那人道:“交交手。”方魁道:“你身不满五尺,有何本领,也来混帐。快快下去就是你的造化。”那人道:“啊呀台主,你差了。若说必要长人开路,神的爷冈两鬼的。啊太力气生在骨头里的,你的力气招牌挂在那里呢?”方魁道:“倒也说得勿差。倘然打坏了呢?”那人道:“自家居去服药调理。”方魁道:“倘然打死了呢?”那人道:“自家居去买棺成殓。台主啊,你输了呢?”方魁道:“送你元宝一只,彩绸四疋。”那人道:“可要赖的?”方魁道:“君子一言,决不悔赖。”那人道:“打哉!”便将上身衣服脱光,有几个疮巴生在背梁上,肚皮上乌花六花。倒十分高兴,说道:“台主打过来。”方魁道:“让你先动手。”那人道:“看清爽!”便一猴拳。方魁不动,又一拳,仍然坚牢。第三拳头,台主笑道:“不费吹灰之力。”便使一个金鸡独立势。那知道风车拳头就谷六六乱摆乱摇,摇得来呼呼气喘,满身流汗,被方公子把他的腿上揪牢。那人道:“啊唷唷,铁扁箕真正利害,麻齐齐实在难熬。”但见他身区儿便渐渐蹲倒,恼得那方魁焦躁了,便一靴尖踢得他团团转,跌下台来,跌得腿儿跷了,腰也剉了,连忙哀哀求道:“还吾衣裳,彩绸勿要了,衣裳还吾,元宝勿要了。”台上人便将衣裳撩来,那人慢吞吞的穿著,哭道:“毴娘,要算今朝倒运,跌得来满身疼痛。”便一跷一拐回家,要去买一张正江膏贴的了。勿得知贴得好贴勿好。
方魁叫道:“呔!台下可有拳法精通的,速速上台,与俺交手。”忽闻一声:“俺来也。”但见人涛内走出一个英豪来,身材有八尺高,好一张黑面,铃眼大鼻,浓眉阔口,方腮胡须,倒卷一双兜风大耳,穿着黑布褂儿,黑布短袄,腰内拴一条花跳包,黑布盘头,脚上杀鞋。看他飞身一跳,登上台来。此刻方魁觉得面前一黑,想此人拳法必然高的了。那人道:“台主请了。”方魁道:“先要请教尊姓大名?”那人道:“小可居住山东,焦三子是也。特来请教。”方魁道:“岂敢。”便一齐动手。台下之人多看呆了。一个道:“阿哥,你看这一记拳打去勿有还手的。”那个道:“兄弟,喏喏喏,回手拳来了。”一个道:“啊唷唷,这记拳头真正利害。”那个道:“有名堂的,名为利市打招财。”一个道:“咿,倒好看的。”那个道:“鹞子反身。来勿得,勿好哉,勿好哉。”黑流揪跌下台来了,焦三子便抱头走去,再不来的了。张兴说:“弟兄,等那个上台?”鲍千金说:“吾去,吾去。”张兴道:“须要小心。”千金道:“不妨的”,便两手一拉,闲人多让,飞身跳上凤凰台来,通了名姓,二人交手。你招我架,吾去你来,那里是方魁的对手!一个下来,一个上去,桃花庄上六人皆败。金隆动了火,飞身而上。两下交拳,众人喝采,说道:“那是石将军撞着铁好汉了。啊唷唷,这一记名为丹凤朝阳,回手一记叫做双龙入海。喏,这一记叫东方朔偷桃。唔,唔,唔,童子拜观音。怎么?”拍搭一交,金隆立起来跳下台来,面孔通红,叫声:“贤弟,方魁实在利害。”金台道:“如此待小弟上去。”金台跳上去,方魁一见,笑道:“俺家打败了多少英雄汉子!你骨瘦如柴,何可前来寻死呢?快快去将息,好壮起来。”金台呵呵笑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方魁道:“如此快通名来。”金台道:“俺乃贝州好汉金台是也。”两边拱手交拳,各呈本领。约打了三个时辰,方魁见他利害,便用足力气打将过去,却好金台把身子一闪,回手一拳,方魁跌在台上。金台连忙扶起来道:“失敬,失敬。”方魁立起来说:“实在名不虚传。同至舍下饮酒便了。”金台道:“小弟蒙兄见爱,敢不如命!奈有结义弟兄同在台下。”方魁道:“一同到舍可也。”遂命家将拆去擂台,他们挽手下台,后面众弟兄跟着。要知以后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方魁拜伏小英雄 金隆回转贝州城
话说凤凰台上,方魁打败于金台之手,甘拜下风,留到家中。擂台前看者皆散。方公子与着八位英雄同到兵部府中,大家见礼,分宾而坐。饮过香茗,吩咐备筵款待。方公子问过了众英雄的名姓,叙谈有兴,相待甚厚。请教金台拳法,才晓是金台非常精通,就把金台留住,愿认为师徒。金台听说,笑道:“吾与公子高低不同,这句话儿当不起的。如非效学古人风气,结拜弟兄罢。”方魁见说,便道:“甚好。”吩咐安排礼物,一共九人,一同叙义,盟山誓海,重新入席畅叙,直吃到日落西山方完。张兴等作别方魁,船中歇宿。金台与金隆就在方府安身。方太太闻知此事,唤进方魁问个明白,就把方公子诉说。说道:“儿啊,你好没分晓。你乃宰相之子孙,名声赫赫,人皆敬重。金台是下贱出身,为马快的,拳头不为奇。在扬州打死澹台豹,气坏了老太师,捉了又被妖人劫去。罪犯弥天,反敢成群来打擂台!你应该拿捉他去献功,为何主见全无?快去拿住金台,免得父亲淘气。”方魁听说,便道:“母亲在上,这不是孩儿不近高人,反与金台相交,只为他的拳法高强,孩儿要学他的,故而与他相交。俟有成就,再行拿住,未为晚也。”太太生成爱子的心,听说,不觉微微的笑,说道:“儿啊,天下教师要多少!除了金台岂无别人了?”方公子说道:“金台不比常人,四海之内算他顶好了。母亲休恼,且待孩儿学精了拳,然后捉拿,起解便了。”方太太听说,也无奈何,说道:“孩儿啊,既如比,做娘的只得容你。但是只可留住金台,其余党羽留不得的。”方魁道:“是了。”那时金台与金隆在书房中,金台便叫:“哥哥啊,小弟身犯王法,回家不得,母亲放心不下。是有弟妇侍奉,究属女流,济得甚事?哥哥在外无可安身,何不回家。况且王则为人再好,前去托他在衙门中弄一个置身之地,则母亲早晚有个亲人见面,不知哥哥意下如何?”金隆道:“既如此,为兄的回去走一遭便了。”话到三更方睡。来日早起,梳洗完毕,方公子进来,金台说道:“金隆哥哥要家中去了。”方公子听说,自然打点厚赠。金台定然叮嘱一番言语。说话未完,张兴等六人齐到。方公子意欲款留,无如母亲吩咐不许容留。暗想:“结义又勿好打发。”正在两难之际,正好王铁腿的说话来得知趣,说:“方公子既要金兄弟教习拳法,且待金兄弟住此,吾们先行回家去了。”方公子正中机谋,各各厚赠盘川,备酒饯行,大家分手而去。六个人下船,就开回到桃花庄上,要金山大拜。再提的了。
金隆拜别了方公子,又别了金台回家。金台住在方府上,方魁情义极深,日日习拳。金台暗想道:“自古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他是无非要吾教拳,吾只好略为应酬,教几套罢。”方魁那知其意,便日日在花园里用功习拳不提。
再说金隆回到家中,有几年不到家乡,眼前却是一半生人。记明到家中的路,认清门户,看去这里是了。举手推推那门,闭得甚紧,便擎拳连扣三声。里边金母走出来问道:“扣户是何人?”金隆道:“吓,伯母,是侄儿金隆回来了。”金母连忙开门一看,果是金隆回来。想他多年在外,今日回来,虽非自养的,却也开怀。说道:“贤侄里面来。”金隆道:“来了。伯母在上,侄儿拜见。”金母道:“啊呀呀,不消,常礼罢。”金隆道:“久离伯母,料想平安。侄儿身虽在外,殊深挂念。”金母道:“多承,侄儿坐下。”金隆道:“是。伯母请坐。”金母道:“想你出门许久,音信全无,做伯母的放心不下。不知你几年来身子可安么,担搁在何方?又不知你年年作何谋生,怎样度日?”金隆道:“伯母听禀,当年一别家乡,东去西来,没奈何做了江河客,打几套拳头度日。”金母道:“可有余资么?”金隆道:“咳,伯母啊,只叫做江河趁钱江何用,那有余资带还家呢?”金母道:“如何?吾原叫你不要出去的,好劝你休要妄想,时运不通,只得将就些。望得一朝交了好运,兴隆是容易的。吾的话你不依,偏立志如山要出去,说什么四方发达男儿志,困守家中总是愚。如今浪宕了几年,仍不能兴隆发达。侄儿啊,吾劝你休再妄想,以后断然不要出外。吾与你虽如嫡亲母子,两相依靠,做一件小小生涯,安心淡饭的过日,免得在外受这些狼狈风霜的苦,更且还要被人欺负!”金隆口夭口夭答应。偶见娘娘拭眼,金隆便忙问道:“吓,伯母,好端端何故悲切?”金母道:“侄儿知道什么!”金隆道:“伯母,莫不是贤弟远出丢不下去,今日见鞍思马,就孤凄起来了?”金母道:“吓,侄儿,你那里知道二弟不在家呢?”金隆道:“吓,伯母,侄儿是会过二弟了,所以回来的。”金母道:“吓,你在那里会见的呢?”金隆道:“侄儿前日在丹阳打擂台,偶然遇见二弟,与他细细谈了一回。”金母道:“原来在丹阳会见的?”金隆道:“正是。”金母道:“他在那里作何勾当呢?”金隆道:“同了几个朋友,在那里打擂台。”金母道:“咳,这畜生干这些事情!”金隆道:“啊呀,伯母啊,丹阳有个方魁,是宰相的孙子,摆一座凤凰台,几天内打败了许多好汉。二弟上台把方魁打败,方魁就结拜为弟兄。如今留住在方家府上,胜比同胞弟兄呢。”金母道:“如此说来,那方公子是个好人了?”金隆道:“原是好人。”金母道:“这畜生可想念吾么?”金隆道:“那勿他只为丢不下伯母,时时挂念,故而叫吾回家来看看老大人的。”金母道:“咳,侄儿啊,这畜生别吾之后,只道他去拿捉江洋大盗,谁知反与强徒为友,在扬州打死了澹台豹。那老太师奏明圣上,奉旨严拿,来不得家乡的了。家中苦况,幸亏王则常来照看。目下又听见,这畜生在琵琶亭结义,被官兵捉住,又是什么张鸾在彼,兴妖作法,把畜生劫去。各处查拿,这句话儿岂非更加利害了!犯了弥天之罪,总死于刀下的了。畜生死了,吾也必死。可怜他的青春妻子怎么收场呢?”说罢,纷纷流泪,满面愁容。金隆解劝道:“这是二弟没有主张。但是事已如此,也无可奈何,哭之无益,不必心伤。况二弟叮嘱吾来相伴伯母的,带有白银二十两,聊为日给米粮。再,侄儿也有银三十,望伯母一并收留着。”金母道:“吓,这是畜生的么?”金隆道:“正是。这是侄儿的,伯母随时取用便了。可请弟妇出来相见。”金母道:“侄儿,你在此坐坐。”金隆应声:“是。”金母揩泪到里边去收拾了银子,把媳妇叫道:“族伯金隆在外,在丹阳会过你官人,因丢不下家中,叫他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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