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台全传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44 分钟 · 8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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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宇〕轩昂大踏步来到船内,把这个管船小二叫醒,忙把前言说明白了。那小二闻说顿然呆了,说:“澹台豹是扬州地方要算小王皇帝的,那间打杀了,京里大王帝必要动气,可笑你们无法无天,不管事体,大小做出来。看若王帝差人来拿捉你们,大家多要吃苦了,而且再要连累吾小二。”张其道:“小二官不可心忙,俺们多是好汉,一身做事一身当,决不连累你的。”那小二泪汪汪道:“可怜吾是并无行业,全亏一个朋友照应吾,荐到兰花院,恰被你们惹出祸来。好好的一座院子拆散,那间没有去处,叫吾怎么样呢?”张其呵呵道:“小二官,不妨。你若是无处存身,随了俺们去罢。你可会弄船么?”小二道:“摇船就是吾的拿,拿手。”张其道:“妙极了,你既会摇船,与俺家一起逃罢。”此时小二真无奈何,只得答应。不多一回,弟兄两个同了三个姑娘到了,随即下船坐定。张其说明了小二之言,立刻开船往别处去了。讲起他们人来,多是有本领的,但未曾顾什么“国法”二字。幸而船只宽大,张其便打开被窝,道:“来来来,大家睡罢。男的睡在这边,女的睡在那边。且到天明再作道理。”金台听说,微微笑道:“大哥,他们乃是妇人家,虽然做平康出身,若不是吾辈之妻,悉听他们。如今已为俺们妻子,纲常是不可差的。如何好胡乱睡去呢?”张其道:“三弟,依你说起来难道大家呆坐不成?”郑千接口说:“如若要睡和衣不妨事的。”那姐妹三人也是不肯眠,便并肩而坐,无非谈说澹台豹的事,谅不干休,必要报官的,拿捉起来,何处去呢?各自心焦。那三个弟兄并勿介意,何曾怕什么人命?凭他告官,总拿不住俺们。暂且不表。
再说到那澹台豹带出的六十几名豪奴,被张其、郑千打得无法可治,逃回府去,报与太太知道。太太闻言,十分大怒,喝骂众人:“贪生怕死,丢下大爷逃了转来,是何道理?”家人道:“太太啊,并不是小人贪生怕死,只为这宗野贼凶狠非凡,打得吾们头青面肿,实在顾不得大爷逃出来的。求太太作主,报到衙门里去,起了营兵,同了三班,立刻前去抄捉便了。”太太道:“住了。此刻什么时候?不可惊动衙门,且去接了大爷回来,明日再作道理。”家人们道:“太太,原要吾们去,必然断送性命,只求太太开恩,保全吾们的性命罢。”太太听说,无可奈何,立刻就差人张了相府灯笼,出了大门,叫开城门,急急奔到江都县来,天还未明。那头门上面多唬坏了,个个胆战心惊,宅门上忙去禀报。江都县即便起身传见,才晓得是闹勾栏院的事,便立刻亲自到勾栏院来,也不用营兵。只见澹台豹死在地上,院内没有一人,桌子上到还有一个点残的灯笼。那江都县好不慌张,便来验看,看是撞破了天灵盖死的,万不能救活的了。忙传邻舍来问,多说生意忙,日间辛苦,夜里就睡,谁肯多事管闲事呢。如今打死的是澹台豹,好比灭去虎狼一般。那官听了好不心急,暗想道:“吾想那澹台豹,平日作为果然不好,如今死了倒也干净。但是凶手金台已经脱逃,必须拿捉。院中娼妓也要访查。”那时便与相府家人说道:“你家大爷的尸首自行成殓,待下官广差捕役,三班分头,赶紧严捉金台到案,照例办理便了。”家人道:“林老爷,这件公务不比寻常,须要上紧,比差严拿,以免吾家太师爷动起怒来,有关前程的。”江都县道:“这个自然,少不得下官自己前来面见太太。”随把院中物件点明入库,什物木器变价入官。传谕衙役,待等成殓了大爷之后,即将勾栏院改作民房。打道回衙,传集通班,出标风雷火电朱签,上紧拿捉金台、张其、郑千三名要犯,定限三日到案。一面访查娼妓人等,一并拘来审讯。捕役们应声:“是。”那通班衙役奉了官差后,无非讲着金台是贝州好汉,威名甚重的,谁人肯去?难做人,虽奉了官差,也只好误差的了。
讲到澹台豹府内家人们,把无毛死老虎送归相府,告明太太。太太见了,便号淘大哭。他的娘子抱了尸身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便叫一面写书与澹台惠知晓,府中就举办丧事。街坊上人人尽说澹台豹凶如猛虎,欺负百姓,不近人情,只会强横,今朝倒死在金台手中,地方上除了一只无毛老虎,想能五谷丰登,永不荒年了。一人传两,两人传三,到处多讲这张快事。江都县便出文书,详了上司。上司批发转来,着比拿凶犯金台,照律抵命。讲到兰花院内的乌龟、老鸨逃去,不多几日已被公差拿获,解到衙门。林老爷细细录供,鸨妈直言告官,不涉他们之事,一并放去,另行谋生不提。
再说那澹丞相在京中,忽有家人来投书信,拆开一看,便大怒道:“可恼啊,可恼。老夫半世辛苦,止生一子望他做个传宗接代之人,也得老夫妻晚年有靠。为什么这金台小狗头,差他到扬州拿捉强盗,倒反与强盗宿娼,再要行凶打死吾儿?与吾澹家亦无怨仇。”来朝嘉□登殿,文武朝参已毕,澹丞相便俯伏在地启奏:“贝州有一名马快名叫金台,因为强盗张其等冲塘打劫了金华府,差他拿捉盗首的。那晓得他阳奉阴违,反与张其结了党,在扬州宿娼,与着臣儿无怨无仇,被他打死。此刻与张其等通同逃走了。照此等凶徒不杀,实非百姓之福。”奏毕,伏在阶上。那嘉□天子细察情由,便下圣旨道:“据卿所奏,金台藐法玩盗,反与强徒结党,其罪已难轻贷。更行凶伤卿子,断难一刻姑容。着即通行各省地方,不分州县,一体严拿,究明正法。”澹台惠奏道:“谢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登时圣旨下来,便颁传各处拿捉金台。此话如今且丢下不表。
再说那金台,官府差他出去捉强盗,反与强盗结拜弟兄,乃是犯款之事。如今大闹兰花院,伤了澹老太师的公子,奉旨拿捉的重犯,那里再能转得家乡,见得王则之面?幸喜他的朋友很多,东也留他住几日,西也留他住几天,虽则各处严拿,到底他的名声很大,澹府内的恶名大振,故而大家不上紧,不肯做难人。那金台一路平安,尝记张鸾道者云:招访着了英雄,去极力帮助真命天子。只因带了妇女不好东来西去,必要寻个地方安顿他们。忽然想着江西地方有个师兄,姓何名其,也是一个正直无私的朋友,不免寄顿他家去,然后出来访取英雄便了。便说与二位义兄知道,开船一直到了江西,泊在沿塘江岸上。三人上岸问明教习何家住在那里。有人道:“正西的高楼房便是。”金台便去扣门。何其在里面听见,便来开门,一看,笑微微道:“吾道是那个,原来是金台贤弟。”金台忙道:“啊,老世兄,久不会了。”何其道:“为兄的渴想之至。这二位是?”金台道:“乃是小弟的义兄。这是张其,那是郑千。”何其道:“如此里面来。”他们弟兄三人便走进门去,各人行了礼,坐下。何其问道:“贤弟,闻得你在扬州打死澹台豹,吾在家中好不放心。目下各处要拿捉你,谅来此事必然真的。”金台忙把维扬的事讲明了:“小弟此来非为别的,只因带了妇人,难以行走。故而来到哥哥府上,把这三人相托,伏惟金允。”何其道:“原来如此。且请少坐。”便立起来往里边去了。大娘便问道:“官人,那个扣门?若是客人,待吾来烹茶。”何其道:“娘子啊,吾与你常常说的,有一个贝州好汉叫金台,江河上名声振大,是一个年少英雄,好交朋友的人,忽在扬州把澹台豹打死了,此刻避难到此。无奈他还不得家乡,更加带了妇人,行路诸多不便,欲要寄顿吾处,不知娘子意下如何?倘然你勿肯,吾便打发他去。”大娘听说,笑道:“官人,你的说话有些呆气。天字出头夫作主,倒是你来问吾,可笑不可笑?留不留是要你主裁的。”何其大笑道:“但是他还有义兄的妻房也带领来的。你快快更了衣服,来接待他们。”大娘道:“晓得。官人你外边去罢。”大娘在房内更衣暂且慢表。
再说何其出来,弟兄们便立起来。何其拱拱手道:“列位请坐。”多道:“有坐。”何其道:“金贤弟。”金台道:“哥哥,请说。”何其道:“吾与你是师弟兄,情分原来不同。人来投主自古有的,若不留居,礼上欠通。只因这二位仁兄乃是乍逢,有话须先说明。”金台道:“哥哥有何说话,请教便了。”何其道:“贤弟,吾的性子你自知道,二位仁兄不曾晓得,故而先要说明。”张、郑二人道:“何大兄有何话说?”何其道:“二位仁兄,吾是老实人,口快心粗。舍间居住不妨事的,就是三年五载也不多,倘有失言,休要见怪,须当宽恕。吾是愚徒,天天不过粗茶淡饭,莫道酒肴全无,贱妻又是丑陋,道理不知,恐防冒犯。凡事须要见谅的。”弟兄听说,笑呵呵道:“何大哥你真正客气,还说一些勿客气。感蒙留纳,足见情深。”何其道:“这些说话何须说起?不是大丈夫了。”谈笑一回,看看天还尚早,何其便唤轿去接他们三个夫人。
再说何大娘更换衣衫下楼来等,客人未到,把风炉扇好。讲到何其,是个平等之人,无非仗此拳棒精通,有几个喜欢习武之人,前来拜投为师。何其用心教习,趁些#金聊充薪水。只有夫妇二人,将就度日。家业不多,进益微细。故而没有丫环小使,并且手足姐妹俱无,只有夫妻二人,烹庖全仗大娘,所以何其极敬他的。不多一回,何其来到里边,叫声:“大娘,三位婶婶来了,快些迎接。”大娘道:“是,晓得。”便立起身来,笑嘻嘻出来迎接。大家行礼坐下,金台走进来便道:“嫂嫂在上,愚叔奉揖了。”大娘道:“啊呀呀,叔叔,愚嫂万福。”礼毕,金台便说:“嫂嫂,这是维扬苏小妹,他出身是武林,愿随愚叔,因有难,未曾做亲的。”娘娘道:“果然好一位婶婶。这两位?”金台忙道:“嫂嫂,这位名叫刘小妹,是张其嫂嫂,也未成婚的。这位是貌多花,是郑二哥哥的嫂嫂,也未成亲。只为愚叔目下身犯王法,难以回乡,特借高堂暂时寄顿,多蒙哥哥嫂嫂允许。倘有差迟,休要见气,念他们多是年轻。”大娘听说,笑嘻嘻叫声:“叔叔,你欠聪明了。虽与你哥哥异姓,却是情同手足的。婶婶在此,诸多简慢,如有不到之处,还求见谅。”金台道:“嫂嫂言重了。”便转身到外面来,大娘把四杯香茗盛了一盘,交与何其。四个男人外面吃茶,里边四人也是四盏茶。大娘瞟着眼看他们的面貌,心中想道:“人品多不轻狂,顶好要算是苏小妹,宛如仙女降世,端庄稳重,谁能及得,金叔叔果有眼睛的。”且谈那弟兄们往船内去搬物件,何其一一点明,即去买些酒肴来款待那三对夫妻,忙收拾了房间与他们各自安身。娘娘与他们早晚盘桓,如同姐妹一般。何其与金台等也似同胞生的,留他们一同居住在此,独有金台忽想起母亲来了。要知英雄会合情由,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看卖拳英雄遇合 慰慈亲托友传书
上回说到金台与张其、郑千把三个美人安顿何其家内,何大娘十分要好,宛如姐妹一般相待,何其义侠无双,与着三位英雄宛如嫡亲手足。金台的盘川有限,张其、郑千抢下来的财帛很多,并且还有衣服绸缎一并交代与何其收拾,不必细言。金台丢下母亲在家,虽有王则在那里,恐他不肯照应,故总是闷闷不乐,欲归家去看看母亲。只为又见不得王则,除了张、郑二人,恨无一个心腹友人相逢,可嘱他去安慰母亲说几句语。目下恐怕母亲眼睛哭得多要红了,好叫吾全了义就全不得孝。金台正想到愁烦之处,二弟兄走来道:“金台兄弟,好端端为何长嗟短叹,自言自语说些什么来?”金台道:“吾并无别事,只为母在家中,难以丢下,回不得家乡,见不得母亲,故而小弟常常忧愁。”张其听说,呵呵笑道:“贤弟真正踱头,伯母年纪还未衰老,身子安健,不用你忧。”郑说:“休要烦恼,俺至贝州去走一遭,若有人来摇动,便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何其答道:“休要胡说,律法森严,万万不可。”那金台宛如火上添油,长叹一声,心中越闷了。何其说道:“金兄弟,看你这般愁叹,没有什么消遣,今日天气清明,何不同往街坊走走,散散愁思再作道理。”郑千说:“何大哥说得是啊。”张其说:“同去走走正好。”何其进去叮嘱一声,四位各换了衣服,洒步出门。看看太阳,尚未斜西,大娘就把门闭上,与他们姐妹谈言不提。
原说那弟兄四个,说说谈谈,上来各处闲游。走了二三里路,听见闲人说道:“啊哥,比方说人有人种,狗有狗种,这个朋友必是单雄信的子孙。”一个道:“兄弟,何以见得呢?”那人道:“你看青面孔,红头发,岂勿是单家门里后代?”一个说:“胡说,这个朋友姓杨,无姓单,勿要瞎说。”那人道:“啊哥,吾看他的拳头勿是好学的。”一个道:“兄,吾看来倒也无稀奇。”那人道:“这个拳头还勿算好,到底要怎样好法?”一个道:“兄弟,勿是吾笑你,你到底还未见过头面的来。那好拳头,贝州有一个小霸王名唤金台,现在当马快,是天下尽知的。若还此人见了金台的面,就是索六六索六六。”那个道:“做怎么,做怎么?”一个道:“索六六就是抖做一团。”那个道:“就是,这个金台,久仰大名,耳朵里烘龙烘龙。”一个道:“怎么烘龙烘龙?”那个道:“如雷贯耳。俗语也不知的!”金台听得甚喜,便走进来拱拱手,叫声:“仁兄。”一个道:“岂敢,岂敢!”金台道:“请问打拳头的朋友住在何方?”那个道:“喏喏,一直朝南过东,红头发、青面孔的就是。拳头是太名工。”金台道:“还要请问,此人与那个打架呢?”那个道:“与盘费相打。”金台哈哈笑道:“敢是卖拳人么?列位哥哥,吾们同去看看此人拳法如何?”多道:“贤弟请啊。”便上南走去。转过东来,果见那边圈着一个人,他四人便挨进来观看。有一个闲汉便旁边说道:“何教师来了,快些收拾罢。”何其便把手摇摇,众人便住了口。只见那青面英雄身子高大,海下无须,在那里打拳。张其性情来得粗,就抢上前来说:“多大的本领擅敢在拳头里混你娘的账,敢与俺金台兄弟交一交手么?”那时金台按口不住,何其大喊:“休得胡言。”郑千说:“怕他什么?”只见那青面英雄,收拾收拾弯腰打拱笑道:“不曾见过金台的面。”竟把那张其认做金台,“此位英雄就是金台么?小弟不知英雄在此,胡乱班门弄斧,甚是惶恐。”张其道:“咿咿咿,哈哈哈,人也勿认得,打什么拳头,献什么本领!金兄弟来来,来打他一个眼多张勿开,口多合勿来!”金台立定不动,那姓杨的人走来,又弯着腰道:“这位英雄就是金台么?”金台免不得答道:“正是。”姓杨的道:“小弟有眼不识,多多得罪。”金台道:“岂敢。足下何人?”那人道:“小弟姓杨名豹。”金台道:“那里人呢?”杨豹道:“泗洲人氏。”张其道:“路远遥遥,来到此地,打个不中用的拳头,羞也不羞!”杨豹道:“英雄休得耻笑,俺也是出于无奈而已。啊列位,自今以后不敢弄拳,多 多得罪,诸公不可见怪。”闲人多道:“见了名工拳师就不敢献丑了。”拥拥挤挤,各奔前路去了。那杨豹上前扯住金台道:“久仰大名,恨难相亲。欲往贝州去寻,只因听得大家多道在扬州打死了澹台豹,各处严拿。何故英雄如此大胆,昂然不怕,上街行走呢?”金台听说,笑道:“没有人来捉吾,自己也难上去;有人来拿俺,便俯首无辞,束手待擒。”杨豹道:“好一个贝州好汉!果然话不虚传。请问三位英雄尊姓大名?”一个道:“俺张其。”一个道:“俺郑千。”杨豹道:“敢是抢劫金华府的好汉么?”多道:“是也。”杨豹道:“这位呢?”何其道:“小弟何其。”杨豹道:“府居何处”何其道:“本地人氏。”杨豹道:“气昂不二,必是好汉。”何其道:“岂敢,岂敢。”杨豹道:“请四位英雄酒楼少坐。”多道:“请啊。”杨豹忙将衣服换下,四人朝前同走,说说谈谈,但见一个酒肆,便多走进去。酒家迎着,笑道:“登楼雅致。”他们便走上去。一看,摆着新式眉公,中间一只小八仙,他们便坐了一桌。酒保送酒菜来,杨豹殷懃敬酒。三杯过后,金台问道:“杨兄在家之时作何生理,府上还有何人?”杨豹道:“列位,小弟在家打猎为生,妻已亡故,单有母亲。上年不幸,母亲丧了。单身无伴,故而做了江河浪宕人。久仰金兄名振四海,想要到贝州去寻访,又闻遭了官司,现在各处查拿,谅来不在家中,去也徒然。用完了盘川,无可奈何,只得打拳度日。今日得见了英雄,好似云开见日一般。”金台道:“小弟何德何能,感蒙如此爱慕?实为惶恐。”杨豹道:“岂敢,岂敢。”
五个人谈谈正事,说说闲文,又见下边走上三个人来,多是本城口音。一个道:“啊哥请坐。”那个道:“兄弟请坐。”一个道:“啊哥长久不见了,面孔老仓得多了。”那个道:“兄弟啊,做啊哥的自家也不信。山东去得两月,回来,朋友们就多说吾老仓得很,全然不比在家的时候了。”一个道:“为人出门多辛苦的,日晒风吹,那得安逸,故而容颜容易老,那里比得在家时候呢!”那个道:“兄弟啊,吾是出于无奈何到山东去的。”一个道:“有何贵干?”那个道:“到亲眷人家借本钱的。”一个道:“可有么?”那个道:“借了三十两白银,留吾盘桓了几天。”一个道:“倒也有幸。但勿知怎样亲眷?”那个道:“姑夫。”一个道:“做人可好么?”那个道:“姑夫为人是厚道的。”一个道:“姑娘呢?”那个道:“姑娘极贤,当吾亲生儿子待的,苦留吾,要过了年然后回家。”一个道:“既然如此好法,你为何勿过了年再回来呢?”那个道:“兄弟啊,叫吾一家老小如何丢得下,岂不挂心呢?所以登莱斗法也无心去看,归心如箭的了。啊呀,酒保!怎么酒多勿拿上来,要吾们白坐?”便拍起桌子来了。停了一回,小二忙把酒肴搬来道:“客人勿要动气,好酒好菜来了。”一个道:“吾要问你,到底卖酒的呢,卖场子的?”小二道:“卖酒,客人。”一个道:“为何坐了半日,勿拿酒来吃呢?”小二道:“勿瞒客人说,与开店娘娘说闲话,说开了心,客人多忘记了。勿要动气,看吾面上。”一个道:“这个入娘贼的。啊哥请啊。”那个道:“兄弟请啊,三官人请啊。”又一个道:“岂敢。大老官请。”一个道:“啊哥,你即刻说的登莱斗法,请说说看。”那个道:“兄弟,山东登莱州地方,有一件杀尽天下大胜会的事。”一个道:“怎么样呢?”那个道:“杨通判府里有一个法师,赵太爷府里也有一个法师,听得说多是大名功,法力高强,一样本领。七月初三,要来斗法。两边各显神通,那英雄好汉纷纷到来,各方各路多到山东看斗法。吃物价公总要涨三分,这祖宗生意的朋友,多是兴匆匆的。”一个道:“这也有趣,做兄弟的倒要穷高兴,也奔得去看看。”那个道:“兄弟,你是空身子,乐得去看。”一个道:“三老官去否?”又一个道:“去的。”一个道:“如此,回去端正端正,连夜动身罢。”
那三人饮酒论谈的话,这五个英雄听得明白。金台暗暗想道:“既然登莱斗法,吾这身子却也空闲,不如也到山东去看看。”不多一回,吃完了酒,杨豹想开包惠酒钱,却被何其先惠了。五人便同下楼,前前后后的走出酒肆来。杨豹就说道:“何大哥,小弟欲同列位到府上去谈谈,未知可否?”何其道:“小弟正欲屈兄同去,请啊。”便一同行到了何家,分了宾主坐下,娘娘烹了茶送出来。那杨豹吃茶,观看众人的容颜,说道:“金兄为什么吃酒的时候满面乐意,因何此刻如此闷闷呢?”金台回说:“杨兄是初交,不好说的。”杨豹道:“那里话来,小弟久仰大名,意欲拜投为师,今得相见正有幸也。虽是初交,性情大家直躁,俺从来不肯存此一私心的。金兄有甚心事,可说来大家商议。”何其接口说道:“他只为拿捉冲塘大盗,反与他们做了相交,岂非有犯王法了!况且是现在公令森严,那肯饶恕?那些同衙的人见不得,如何可回乡去!故而时时心焦,欲寻一个心腹相知,悄悄的前往贝州去走一遭,安慰安慰他娘亲。奈无一个好友!”杨豹道:“原来如此。金兄如果说念家中,待小弟前去也不妨事。”张其听说,笑道:“吾看杨兄胆气粗大,果然无私曲的。金三弟,既是杨哥如此说,烦他就去,不要挨延了。”郑千点头道:“甚好,可免得中朝愁闷。”金台便叫声杨兄道:“只是有烦尊区,如何是好?”杨豹道:“不妨。快些写起信来,待俺连夜动身便了。”那金台是大丈夫,故而一点勿疑心,即忙写信,开明住处,叫声:“大哥,有烦交与吾母亲手中,倘或王则无照应,叫母亲暂到姐夫家去。叫他千乞不可记念吾。”杨豹道:“是了。”便接了信,放在身边,拱手拜别他们四个人,却被何其双手拖住,道:“杨大哥且慢。”杨豹道:“何大哥,怎么样?”何其道:“金三弟一封空信,杨大哥两只空手,如何行路?且请少坐,带几两银子去。”杨豹道:“何大哥,路上盘川不必的。这两个拳头也好过日子,仍旧打拳便了。”金台便道:“何大哥,舍间尚有三两年的余粮,也不必拿怎么银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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