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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圣叹批评本水浒传

80 万字 · 约 38 小时 19 分钟 · 13 / 102

会员可开白话

神。】林冲大喜,就当结义智深为兄。【何骤也,然稍迟则胡可得也。】智深道:“教头今日缘何到此?”林冲答道:“恰才与拙荆一同来间壁,岳庙里还香愿,【应。】林冲听得使棒,看得入眼,著女锦儿自和荆妇去庙里烧香,林冲就只此间相等,不想得遇师兄。”智深道:“智深初到这里,正没相识,得这几个大哥每日相伴;如今又得教头不弃,结为弟兄,十分好了。”便叫道人再添酒来相待。

恰才饮得二杯,只见女使锦儿,慌慌急急,红了脸,在墙缺边叫道:“官人!休要坐地!娘子在庙中和人合口!”林冲连忙问道:“在那里?”锦儿道:“正在五岳下来,撞见个诈见不及的把娘子拦住了,不肯放!”林冲慌忙道:“却再来望师兄,休怪,休怪。”林冲别了智深,急跳过墙缺,和锦儿径奔岳庙里来;抢到五岳楼看时,见了数个人拏著弹弓 、吹筒、粘竿,都立在栏干边,【补一句景。】胡梯上一个年少的后生独自背立著,把林冲的娘子拦著,道:“你且上楼去,和你说话。”林冲娘子红了脸,道:“清平世界,是何道理,把良人调戏!”林冲赶到跟前把那后生肩胛只一扳过来,喝道:“调戏良人妻子当得何罪!”恰待下拳打时,认得是本管高太尉螟蛉之高衙内。【奇峰当面起。】原来高俅新发迹,不曾有亲儿,借人帮助,因此过房这阿叔高三郎儿子在房内为子。【忽然又补入高俅家中一段,笔势天矫。】本是叔伯弟兄,却与他做干儿子,【特地写小人无伦理,无闺门,以表恶之至也。】因此,高太尉爱惜他。那厮在东京倚势豪强,专一爱淫垢人家妻女。京师人怕他权势,谁敢与他争口?叫他做“花花太岁”。

当时林冲扳将过来,却认得是本管高衙内,先自手软了。高衙内说道:“林冲,干你甚事,你来多管!”原来高衙内不晓得他是林冲的娘子;若还晓得时,也没这场事。见林冲不动手,他发这话。众多闲汉见闹,一齐拢来劝道:“教头休怪。衙内不认得,多有冲撞。”林冲怒气未消,一双眼睁著瞅那高衙内。【写英雄在人廊庑下,欲说不得说,光景可怜。】众闲汉劝了林冲,和哄高衙内出庙上马去了。

林冲将引妻小并使女锦儿也转出廊下来,只见智深提著铁禅杖,引著那二三十个破落户,大踏步抢入庙来。【笔势拉杂如火。】林冲见了,叫道:“师兄,那里去?”【着此一句,便写得鲁达抢入得猛,宛然万人辟易,林冲亦在半边也。】智深道:“我来帮你厮打!”【妙。不管青白曲直,竟来厮打矣。】林冲道:“原来是本管高太尉的衙内,不认得荆妇,时间无礼。林冲本待要痛打那厮一顿,太尉面上须不好看。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林冲不合吃著他的请受,权且让他这一次。”【是可让,何不可让?住人廊庑,虽林武师无何知何矣,哀哉!】智深道:“你却怕他本管太尉,洒家怕他甚鸟!【本官太尉,与甚鸟为联,奇语。】俺若撞见那撮鸟时,且教他吃洒家三百禅杖了去!”林冲见智深醉了,便道:“师兄说得是;林冲一时被众人劝了,权且饶他。”【本是林冲事,却将醉后鲁达极力一写,便掇做了林冲劝鲁达,真令人破涕为笑,奇文奇文。】智深道:“但有事时,便来唤洒家与你去!”【鲁达语令读者悲感起立。】众泼皮见智深醉了,扶著道:“师父,俺们且去,明日和他理会。”【醉人发怒,定用此语治之,与前林冲云师兄说得是笔法同,妙绝。】智深提著禅杖道:“阿嫂,【便叫阿嫂,不嫌唐突。】休怪,莫要笑话。【鲁达每自嫌粗卤,正是得意语。】阿哥,明日再得相会。”【便不舍得一日不会。○凡四句,却一句阿嫂,一句阿哥,中间二句,文无次第,义不连属,写醉人,然亦真鲁达也。】智深相别,自和泼皮去了。林冲领了娘子并锦儿取路回家,心中只是郁郁不乐。【按下一句。】

且说这高衙内引了一班儿闲汉,自见了林冲娘子,又被他冲散了,心中好生著迷,怏怏不乐,回到府中纳闷。过了三两日,众多闲汉都来伺侯;见衙内心焦,没撩没乱,众人散了。数内有一个帮闲的,唤作干鸟头富安,理会得高衙内意思,独自一个到府中伺候,见衙内在书房中闲坐。【每每此等衙内,其坐处亦定要学样唤作书房。】那富安走近前去,道:“衙内近日面色清减,心中少乐,必然有件不悦之事。”高衙内道:“你如何省得?”富安道:“小子一猜便著。”衙内道:“你猜我心中甚事不乐?”富安道:“衙内是思想那‘双木’的。这猜如何?”衙内笑道:“你猜得是。只没个道理得他。”富安道:“有何难哉!衙内怕林冲是个好汉,不敢欺他。这个无伤;他见在帐下听使唤,大请大受,怎敢恶了太尉?轻则便刺配了他,重则害了他性命。小闲寻思有一计,使衙内能彀得他。”高衙内听得,便道:“自见了许多好女娘,不知怎的只爱他,【乘便补入一句,为太尉儿子周旋,不得此句,便似曾不见女娘三家村小儿也。】心中著迷,郁郁不乐。你有甚见识,能得他时,我自重重的赏你。”富安道:“门下知心腹的陆虞候陆谦,他和林冲最好。明日衙内躲在陆虞候楼上深阁,摆下些酒食,却叫陆谦去请林冲出来吃酒——教他直去樊楼上深阁里吃酒。小闲便去他家对林冲娘子说道:‘你丈夫教头和陆谦吃酒,一时重气,闷倒在楼上,叫娘子快去看哩!’赚得他来到楼上,妇人家水性,见衙内这般风流人物,再著些甜话儿调和他,不由他不肯。小闲这一计如何?”高衙内喝采道:“好条计!就今晚著人去唤陆虞候来分付了。”原来陆虞候家只在高太尉家隔壁巷内。【此句高手。】次日,商量了计策,陆虞候一时听允,也没奈何;只要衙内欢喜,却顾不得朋友交情。【调侃世人。】

且说林冲连日闷闷不已,懒上街去。【四字腕中有鬼,何也?盖一路叙衙内设计,作者手笔忙极矣,不能更折到鲁达一边去。夫林冲出门而不寻鲁达,然则林冲为何如人哉!计无复之,而竟公然下一笔云,懒上街去,便将鲁达许多棘手,推过一边,干干净净。自非老笔,何以有此。】已牌时,听得门首有人道:“教头在家么?”林冲出来看时,却是陆虞候,慌忙道:“陆兄何来?”陆谦道:“特来探望,兄【数兄字,可发一笑。】何故连日街前不见?”林冲道:“心里闷,不曾出去。”陆谦道:“我同兄去吃三杯解闷。”林冲道:“少坐拜茶。”两个吃了茶,起身。陆虞候道:“阿嫂,【眼。】我同兄到家去吃三杯。”【特说家去。】林冲娘子赶到布帘下,叫道:“大哥,少饮早归。”【又分付一句,挽上连日气闷,回合有情;引下快来看视,波纹无数。】

林冲与陆谦出得门来,街上闲走了一回。陆虞候道:“兄,我们休家去,只就樊楼内吃两杯。”【却不家去。】当时两个上到樊楼内,占个阁儿,唤酒保分付,叫取两瓶上色好酒,希奇果子按酒。两个叙说闲话。林冲叹了一口气。陆虞候道:“兄何故叹气?”林冲道:“陆兄不知!男子汉空有一身本事,不遇明主屈沈在小人之下,受这般腌臜的气!”【发愤作书之故,其号耐庵不虚也。】陆虞候道:“如今禁军中虽有几个教头,谁人及兄的本事?太尉又看承得好,却受谁的气?”【如不知者。】林冲把前日高衙内的事告诉陆虞候一遍。陆虞候道:“太尉必不认得嫂子。兄且休气,只顾饮酒。”

林冲吃了八九杯酒,因要小遗,起身道:“我去净手了来。”【此等皆作者笔直力所使,非真有天使之也。】林冲下得楼来,出酒店门,投东小巷内去净了手,回身转出巷口,【笔捷如风。○第写急事,其笔愈宽,子弟读之,可救拘缩之病。】只见女使锦儿叫道:“官人,寻得我苦!却在这里!”林冲慌忙问道:“做甚么?”锦儿道:“官人和陆虞候出来,没半个时辰,只见一个汉子慌慌急急奔来家里,对娘子说道:‘我是陆虞候家邻舍。你家教头和陆谦吃酒,只见教头一口气不来,便撞倒了!叫娘子且快来看视。’娘子听得,连忙央间壁王婆看了家,和我跟那汉子去。直到太尉府前巷内一家人家,【小儿女何知这家谁家,只是一家人家便了。若说直到陆家,便失却当时情景不少也。○并不说陆家,却合十个字宛然陆家。】上至楼上,只见桌子上摆著些酒食,不见官人。【人报官人气塞死了,便满肚一个官人气塞死在楼上矣,却不见官人,声口如画。】恰待下楼,只见前日在岳庙里啰唣娘子的那后生【狱庙那后生妙。只是前日目见为真,后来耳中虽闻是高衙内,在此时呼不及矣。】出来道:‘娘子少坐,你丈夫来也。’锦儿慌忙下得楼时,只听得娘子在楼上叫:‘杀人!’【只听得,在下楼后,妙。】因此,我一地里寻官人不见,正撞著卖药的张先生道:‘我在樊楼前过,见教头和一个人入去吃酒。’因此特奔到这里。官人快去!”

林冲见说,吃了一惊,也不顾女使锦儿,【画绝。】三步做一步,跑到陆虞候家;抢到胡梯上,却关著楼门。【有此一句,便有下文两个听字。】只听得娘子叫道:【只听得,妙妙,急杀。○此时赖是听得,若不听得,便一发急杀矣。】“清平世界,如何把我良人妻子关在这里!”又听得高衙内道:【又听得妙妙,急杀。】“娘子,可怜见救俺!便是铁石人,也告得回转!”【锦儿来,林冲去,已非一刻,故衙内口中下此言,见相求已非一语也,妙绝妙绝。】林立在胡梯上,叫道:“大嫂!开门!”那妇人听得是丈夫声音,只顾来开门。【只顾来三字,神化之笔,中间便夹带衙内无数罗唣。】高衙内吃了一惊,挖开了楼窗,跳墙走了。林冲上得楼上,寻不见高衙内,问娘子道:“不曾被这厮点污了?”【此一句,若在神闲气定之时,便必不问,今极忙中,便必问矣。问此一然,正写林冲气急心乱也。不然,则将夫妻相见,竟不开口,于情理为大失,若问别句,则亦更无第二句也。】娘子道:“不曾。”林冲把陆虞候家打得粉碎,将娘子下楼;出得门外看时,邻舍两边都闭了门。【用邻舍闭门,补写上文惊天动地。】女使锦儿接著,【此句妙,写出中间迅疾。】三个人一处归家去了。【归去迅疾。】

林冲拏了一把解腕尖刀,径奔到樊楼前去寻陆虞候,【又出来一樊楼,迅疾。】也不见了;却回来他门前等了一晚,【又来到陆家,迅疾。】不见回家,林冲自归。【又回去了。】娘子劝道:【只一劝字,写娘子贞良如见,若是淫浪妇人,必然要哭要死,要丈夫为报仇也。】“我又不曾被他骗了,你休得胡做!”林冲道:“叵耐这陆谦畜生厮赶著称‘兄’称‘弟’【为上文几个兄弟一哭。】——你也来骗我!只怕不撞见高衙内,也照管著他头面!”娘子苦劝,那里肯放他出门。【好林冲,又好娘子,真是壮夫良妇。】陆虞候只躲在太尉府内,亦不敢回家。林冲一连等了三日,【省文也,却写得骇人。】并不见面。【四个字放出后文一回大书来。不然,杀却陆谦便了无生色矣。】府前人见林冲面色不好,谁敢问他。【写得精神,白日读之,如闻鬼哭。】

第四日饭时候,鲁智深径寻到林冲家相探,【突然接入,奇文快笔。】问道:“教头如何连日不见面?”【非鲁达醉梦也,若知得时,岂容更迟一刻不做出来,如是便不好收拾也。故下文林冲亦不告诉,皆作者特地留笔也。】林冲答道:“小弟少冗,不曾探得师兄;既蒙到我寒舍,本当草酌三杯,争奈一时不能周备,且和师兄一同上街闲玩一遭,市沽两盏如何?”智深道:“最好。”两个同上街来,吃了一日酒,又约明日相会。【带过明日,用笔简便。】自此每日与智深上街吃酒,把这件事都放慢了。【用此一句按下林冲,便有闲笔去太尉府中叙事,此作书之法,不然,头头不了矣。】

且说高衙内从那日在陆虞候家楼上吃了那惊,跳墙脱走,不敢对太尉说知,【又写此一句,见人家子弟原好,都被小人教坏。】因此在府中卧病。陆虞候和富安两个来府里望衙内,见他容颜不好,精神憔悴。陆谦道:“衙内何故如此精神少乐?”衙内道:“实不瞒你们说。我为林家那人,两次不能壳得他,又吃他那一惊,这病越添得重了,眼见得半年三个月,性命难保!”二人道:“衙内且宽心,只在小人两个身上,好歹要共那人完聚;只除他自缢死了,便罢。”【突然下此一语,为后日之谶,不嫌突然者,盖惟恐后文嫌突然也。】正说间,府里老管也来看衙内病证。【又添出一个老都管,何也?写陆谦、富安,在太尉前说不得话也,作者细心何等!】那陆虞候和富安见老都管来问病,两个商量道:“只除恁的...”等候老都管看病已了,出来,两个邀老都管僻静处说道:“若要衙内病好,只除教太尉得知,害了林冲性命,方能彀得他老婆和衙内在一处,这病便得好;若不如此,一定送了衙内性命。”老都管道:“这个容易,老汉今晚便禀太尉得知。”两个道:“我们已有计了,只等你回话。”

老都管至晚来见太尉,说道:“衙内不的别证,却害林冲的老婆。”高俅道:“林冲的老婆何时见他的?”都管禀道:“便是前月二十八日,在岳庙里见来;今经一月有余。”又把陆虞候设的计备细说了。高俅道:“如此,【句。】因为他浑家,怎地害他?...【句。】我寻思起来,若为惜林冲一个人时,须送了我孩儿性命,【句。】却怎生得好?”【句。○恶人初念未必便恶,却被传念坏了,此处特地写个样子。】都管道:“陆虞候和富安有计较。”高俅道:“既是如此,教唤二人来商议。”老都管随即唤陆谦,富安,入到堂里,唱了喏。高俅问道:“我这小衙内的事,你两个有甚计较?救得我孩儿好了时,我自抬举你二人。”陆虞候向前禀道:“恩相在上,只除如此如此使得。”高俅道:“既如此,你明日便与我行。”不在话下。

再说林冲每日和智深吃酒,把这件事不记心了。【重提一笔。】那一日,【突然三字直接前文,才子不虚也。】两个同行到阅武坊巷口,【坊名与宝刀映耀光采。】见一条大汉,头戴一顶抓角儿头巾,穿一领旧战袍,手里拿著一口宝刀,插著个草标儿,立在街上,【陆谦畜生,以情理论之,一刀岂足惜哉!若以才情论之,真堪引而与之痛饮。只如安排计策,却是卖刀,何等奇绝,偏又是抓角头巾,旧战袍,又插个草标儿,色色刺入林冲心里眼里,岂不异哉。】口里自言自语说道:“不遇识者,屈沉了我这口宝刀!”【惊心刺耳之言。】林冲也不理会,只顾和智深说著话走。【夹此一句笔墨淋漓之极。】那汉又跟在背后道:“好口宝刀!可惜不遇识者!”【句法倒转。】林冲只顾和智深走著,说得入港。【又夹此一句,笔墨淋漓之极。○句法亦倒转。】那汉又在背后说道:“偌大一个东京,没一个识得军器的!”【其辞渐紧,章法入妙。】林冲听得说,回过头来。【写得淋漓突兀。】那汉飕的把那口刀掣将出来,明晃晃的夺人眼目。林冲合当有事,猛可地道:“将来看。”【疾。】那汉递将过来。【疾。】林冲接在手内,【疾。】同智深看了,吃了一惊,【四字写出英雄神气。】【眉批:智深见刀偏不开口者,非不识宝刀,为让步林冲是本文主人也。】失口道:“好刀!【疾。】你要卖几钱?”那汉道:“索价三千贯,实价二千贯。”林冲道:“价是值二千贯,【写林冲。】只没个识主。你若一千贯时,我买你的。”那汉道:“我急要些钱使;你若端的要时,饶你五百贯,实要一千五百贯。”【叙极忙事,偏用极婉笔。】林冲道:“只是一千贯,我便买了。”

那汉叹口气,【疾。】道:“金子做生铁卖了!罢,罢;一文也不要少了我的。”【极忙中,又用一婉笔。】林冲道:“跟我来家中取钱还你。”回身却与智深道:“师兄,且在茶房里少待,小弟便来。”智深道:“洒家且回去,明日再相见。”【只别鲁达一笔,亦不肯直书,务用一曲。】林冲别了智深,自引了卖刀的那汉去家中将银子折算价贯准,还与他,就问那汉道:“你这口刀那里得来?”【到家取了钱,便可去矣,却不住笔,重又问起宝刀来历,一来为壮士失时发汇血泪,一来表林冲爱刀之至,为下文比试作地步。】那汉道:“小人祖上留下,因为家中消乏,没奈何,将出来卖了。”林冲道:“你祖上是谁?”【血泪迸出四字来。】那汉道:“若说时,辱没杀人!”【只七字,妙绝。】林冲再也不问。【只六字,妙绝。○一句七字,一句六字,收拾得淋漓无限。】那汉得了银两自去了。【读者竟不知半日何为。】林冲把这口刀翻来覆去看了一回,喝采道:“端的好把刀!【一句。】高太尉府中有一口宝刀,胡乱不肯教人看。【二句。○却不道任凭智翻来覆去的看。】我几番借看,也不肯将出来。【三句。】今日我也买了这口好刀,【四句。】慢慢和他比试。”【五句。○自言自语,自疼自惜,自惊自诧曲曲折折,妙不可言。】林冲当晚不落手看了一晚,【一句。】夜间挂在壁上,【二句。】未等天明又去看刀。【三句。○写得龙跳虎卧。】【眉批:此文凡两段,一段五句,在林冲口中写出爱刀;一段三句,在林冲口中写出爱刀。】

次日,已牌时分,【可见看了一早晨。】只听得门首有两个承局叫道:“林教头,太尉钧旨,道你买一口好刀,就叫你将去比看。太尉在府里专等。”【疾。】林冲听得,说道:“又是甚么多口的报知了!”【朱子曰:其辞若有憾焉,其实乃深喜之。】两个承局催得林冲穿了衣服,【忽然四月初旬,不因四字,我几忘矣,○起来看了一早晨刀,衣裳都不暇穿,写林冲摩挲爱惜,剧于十五女矣。】拿了那口刀,随这两个承局来。一路上,林冲道:“我在府中不认得你。”【只从闲处轻逗一句。】两个人说道:“小人新近参随。”却早来到府前。进得到厅前,林冲立住了脚。【反写林冲立住脚,笔法奇险。】两个又道:“太尉在里面后堂内坐地。”转入屏风,至后堂,又不见太尉,林冲又住了脚。【又写一句立住脚,奇险。】两个又道:“太尉直在里面等你,叫引教头进来。”又过了两三重门,到一个去处,一周遭都是绿栏杆。【写一句景。○只见栏杆者,言未到堂中,只在檐下也。有此句,便生出下文四个青字身分。】两个又引林冲到堂前,说道:“教头,你只在此少待,等我入去禀太尉。”

林冲拏著刀,立在檐前。【拿着刀三字,作者眼光烁烁。○要写得其状如造逆者故也。】两个人自入去了;一盏茶时,不见出来。林冲心疑,探头入帘看时,只见檐前额上有四个青字,写道:“白虎节堂”。【奇文可骇。】林冲猛省道:【疾。】“这节堂是商议军机大事处,如何敢无故辄入!...”急待回身,只听得靴履响,脚步鸣,一个人从外面入来。【奇文突兀。】林冲看时,不是别人,却是本管高太尉,【笔笔突兀。】林冲见了,执刀向前声喏。【执刀二字,作者眼光烁烁。】太尉喝道:“林冲!你又无呼唤,安敢辄入白虎节堂!你知法度否?你手里拿著刀,莫非来刺杀下官!【此句从刀上入罪。】有人对我说,你两三日前拿刀在府前伺候,必有歹心!”【此句又援前文面色不好入罪。】林冲躬身禀道:“恩相,恰才蒙两个承局呼唤林冲将刀来比看。”太尉喝道:“承局在那里?”林冲道:“恩相,他两个已投堂里去了。”太尉道:“胡说!甚么承局,敢进我府堂里去?——左右!与我拏下这厮!”【却早两个八十万禁军教头被害了也。】话犹未了,旁边耳房里走出三十余人把林冲横推倒拽下去。

高太尉大怒道:“你既是禁军教头,法度也还不知道!因何手执利刃,故入节堂,欲杀本官。”叫左右把林冲推下。不知性命如何。

不因此等有分教:大闹中原,纵横海内;直教:

农夫背上添心号,渔父舟中插认旗。

毕竟看林冲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林教头刺配沧州道 鲁智深大闹野猪林

【总批:此回凡两段文字,一段是林武师写休书,一段是野猪林吃闷棍;一段写儿女情深,一段写英雄气短,只看他行文历历落落处。】

话说当时太尉喝叫左右排列军校,拿下林冲要斩。林冲大叫冤屈。太尉道:“你来节堂有何事务?见今手里拿著利刃,如何不是来杀下官?”林冲告道:“太尉不唤,怎敢入来?见有两个承局望堂里去了,故赚林冲到此。”太尉喝道:“胡说!我府中那有承局?这厮不服断遣!”--喝叫左右,--“解去开封府,分付腾府尹好生推问,勘理明白处决!就把这刀封了去!”左右领了钧旨,监押林冲投开封府来。恰好府尹坐衙未退。【二字好似升堂。】

高太尉干人把林冲押到府前,跪在阶下。府干将太尉言语对滕府尹说了,将上太尉封的那把刀放在林冲面前。府尹道:“林冲,你是个禁军教头,如何不知法度,手执利刃,故入节堂?这是该死的罪犯!”林冲告道:“恩相明镜,念林冲负屈衔冤!小人虽是粗卤的军汉,颇识些法度,如何敢擅入节堂。为是前月二十八日,林冲与妻到岳庙还香愿,正迎见高太尉的小衙内把妻子调戏,被小人喝散了。次后,又使陆虞候赚小人吃酒,却使富安来骗林冲妻子到陆虞候家楼上调戏,亦被小人赶去。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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