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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圣叹批评本水浒传

80 万字 · 约 38 小时 19 分钟 · 40 / 102

会员可开白话

之极,令人绝倒。】因此,官吏通同计较道:“这件事难以理问。”知县道:“武松,你也是个本县都头,不省得法度?自古道:‘捉奸见双,捉贼见赃,杀人见伤。’你那哥哥的尸首又没了,你又不曾捉得他奸;如今只凭这两个言语便问他杀人公事,莫非忒偏向么?你不可造次。须要自己寻思,当行即行。”【此一番却勿怪知县,实说得是。】武松怀里去取出两块酥黑骨头,十两银子,一张纸,【前只指二人,此方取出三件。○骨殖银两在县堂上。】告道:“覆告相公:这个须不是小人捏合出来的。”知县看了道:“你且起来,待我从长商议。可行时便与你拿问。”【骨殖银两在知县处。】何九叔、郓哥都被武松留在房里。【好。○看官须记此二人在房里者。】当日西门庆得知,却使心腹人来县里许官吏银两。

次日早晨,武松在厅上告禀,催逼知县拿人。谁想这官人贪图贿赂,回出骨殖并银子来【骨殖银两又在县堂上。】,说道:“武松,你休听外人挑拨你和西门庆做对头;这件事不明白,难以对理。圣人云:【三字骗得进士,骗不得武二。○下四句俚鄙可笑,上却装此大冒子三字,可发一笑。】‘经目之事,犹恐未真;背后之言,岂能全信?’不可一时造次。”狱吏便道:“都头,但凡人命之事,须要尸、伤、病、物、踪【忽与潘、驴、邓、小、闲作对,真乃以文为戏。】,——五件俱全,方可推问得。”

武松道:“既然相公不准所告,且却又理会。”【迅疾豪快,读之满引一斗。】收了银子和骨殖,再付与何九叔收下了;【骨殖银两仍在何九叔处。○行文精细之极,若不付何九收了,带在身边,殊不便作事也。】下厅来到自己房内,叫士兵安排饭食与何九叔同郓哥吃,“留在房里相等一等,我去便来也。”【二人仍在房里。】又自带了三两个士兵,离了县衙,将了砚瓦笔墨,就买了三五张纸藏在身边,就叫两个士兵买了个猪首,一只鹅,一只鸡,一担酒,和些果品之类,安排在家里。

约莫也是巳牌时候,带了个士兵来到家中。那妇人已知告状不准,放下心不怕他,大著胆看他怎的。【活画。】武松叫道:“嫂嫂,下来,有句话说。”那婆娘慢慢地行下楼来 ,【也不假哭了。】问道:“有甚么话说?”【活画。○如闻其声。】武松道:“明日是亡兄断七;你前日恼了诸邻舍街坊,我今日特地来把杯酒,替嫂嫂相谢众邻。”那妇人大剌剌地说道:“谢他们怎地?”【活画。】武松道:“礼不可缺。”唤士兵先去灵床子前,明晃晃的点起两枝蜡烛,焚起一炉香,列下一陌纸钱,把祭物去灵前摆了,堆盘满宴,【四字一哭。哭何人?哭天下之人也。天下之人,无不一生咬姜呷醋,食不敢饱,直到死后浇奠之日,方始堆盘满宴一番,如武大者,盖比比也。】铺下酒食果品之类,【眉批: 又一番设祭,亦未算设祭。】叫一个士兵后面烫酒,两个士兵门前安排桌凳,又有两个前后把门。【犹带后门。】

武松自分付定了,便叫:“嫂嫂,来待客。【正客。】我去请来。”先请隔壁王婆。【陪客。○又是陪客,又是正客。】那婆子道:“不消生受,教都头作谢。”武松道:“多多相扰了干娘,自有个道理。先备一杯菜酒,休得推故。”那婆子取了招儿,【细画。】收拾了门户,从后门走过来。【后门。】武松道:“嫂嫂坐主位,干娘对席。”婆子已知道西门庆回话了,放心著吃酒。两个都心里道:“看他怎地!”【活画。】武松又请这边下邻开银铺的【财。】姚二郎姚文卿。二郎道:“小人忙些,不劳都头生受。”武松拖住便道:“一杯淡酒,又不长久,便请到家。”那姚二郎只得随顺到来,便教去王婆肩下坐了。【上回已畅写淫妇好色,虔婆爱钞矣,此忽乘便借邻舍铺面上,凭空点染出来。姚文卿坐王婆下者,表虔婆以财为命也。赵仲铭坐潘氏下者,表花娘搽脂点粉也。胡正卿坐赵仲铭下,即在潘氏一行者,言因花娘搽脂点粉,致有今日酒席也。又云吏员出身者,不惟便于下文填写口词,亦表一场官司,皆从妇人描眉画眼而起也。馉饳者,物之有气者也。梦书夜梦馉饳,明日斗气矣。先问王婆你隔壁是谁,所以深明财与气邻,盖戒世人之心至深切也。张老仍坐王婆肩下,则知虔婆但知钱钞,而不知祸患,乃今其验之,然而悔已晚矣。看他先只因虔婆爱钞,便写一银铺,因花娘好色,便写一马铺。后忽又思世人所争,只是酒色财气四事,乃今财色二者,已极言之,止少酒气二字,便随手撰出冷酒馉饳两铺来,真才子之文也。】【眉批: 请四家四样请法,语言都变换如活。】又去对门请两家。一家是开纸马铺的【色。】赵四郎赵仲铭。四郎道:“小人买卖撇不得,不及陪奉。”武松道:“如何使得;众高邻都在那里了。”不由他不来,被武松扯到家里,道:“老人家爷父一般。”便请在嫂嫂肩下坐了。又请对门那卖冷酒店的【酒。】胡正卿。那人原是吏官出身,便瞧道有些尴尬,那里肯来,被武松不管他,拖了过来,却请去赵四郎肩下坐了。武松道:“王婆,你隔壁是谁?”王婆道:“他家是卖馉饳儿的张公。”【气。】却好正在屋里,见武松入来,吃了一惊道:“都头没甚话说?”武松道:“家间多扰了街坊,相请吃杯淡酒。”那老儿道:“哎呀!老子不曾有些礼数到都头家,却如何请老子吃酒?”武松道:“不成微敬,便请到家。”老儿吃武松拖了过来,请去姚二郎肩下坐地。说话的,为何先坐的不走了?【百忙中忽然自问,愈显笔势陡突。】原来都有士兵前后把著门,都是监禁的一般。【忽然自答,百忙中乃得让此一笔。】

武松请到四家邻舍并王婆,和嫂嫂共是六人。武松掇条凳子,却坐在横头,便叫士兵把前后门关了。【好。后门此日关了,遂成收煞。】那后面士兵自来筛酒。武松唱个大喏,说道:“众高邻休怪小人粗卤,胡乱请些个。”众邻舍道:“小人们都不曾与都头洗泥接风,如今倒来反扰。”武松笑道:“不成意思,众高邻休得笑话则个。”士兵只顾筛酒。众人怀著鬼胎,正不知怎地。看看酒至三杯,那胡正卿便要起身,【好,活画乖觉人。】说道:“小人忙些个。”武松叫道:“去不得;【三字可畏。】既来到此,便忙也坐一坐。”那胡正卿心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暗暗地心思道:“既是好意请我们吃酒,如何却这般相待,不许人动身!”只得坐下。【活画乖觉人。】武松道:“再把酒来筛。”士兵斟到第四杯酒,前后共吃了七杯酒过,众人却似吃了吕太后一千个筵席!只见武松喝叫士兵:“且收拾过了杯盘,【疾。】少间再吃。”【四字衬出七杯之疾。】武松抹桌子。【疾。】众邻舍却待起身。【疾。】武松把两只手一拦,【疾。】道:“正要说话。【写得可畏。】一干高邻在这里,中间那位高邻会写字?”姚二郎便道:“此位胡正卿极写得好。”【捎带吏人不是银子不动笔。】武松便唱个喏,道:“相烦则个。”【先衬四字在前。】便卷起双袖,去衣裳底下飕地只一掣,掣出那口尖刀来;【可骇,又甚疾。】右手四指笼著刀靶,大拇指按住掩心,【又衬十五字在后。】两只圆彪彪怪眼睁起,【可骇。】道:“诸位高邻在此,小人‘冤各有头,债各有主,’只要众位做个证见!”【开剖明画。】

只见武松左手拿住嫂嫂,右手指定王婆。【看他旋写武二,旋写众人,笔势骇疾不定。】四家邻舍,惊得目瞪口呆,罔知所措,都面面厮觑,不敢做声。武松道:“高邻休怪,不必吃惊。武松虽是个粗卤汉子,——便死也不怕!【五字只作粗卤二字注脚。】——还省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并不伤犯众位,只烦高邻做个证见。若有一位先走的,武松翻过脸来休怪!教他先吃我五七刀了去,武二便偿他命也不妨!”【句句神威。】众邻舍都目瞪口呆,再不敢动。武松看著王婆,喝道:【本是喝骂妇人事,却不可竟置虔婆在后,故先跨入一段,便笔有余势。】“兀的老猪狗听著!我的哥哥这个性命都在你身上!慢慢地却问你!”【安放毕,下便动手摆布正犯。】回过脸来,看著妇人,骂道:【骇疾。】“你那淫妇听著!你把我的哥哥性命怎地谋害了?从实招来,我便饶你!”那妇人道:“叔叔,你好没道理!【绝倒。】你哥哥自害心疼病死了,干我甚事!”【绝倒。】说犹未了,武松把刀胳察了插在桌子上,【骇疾。】用左手揪住那妇人头髻,右手劈胸提住;【骇疾。】把桌子一脚踢倒了,【骇疾。】隔桌子把这妇人轻轻地提将过来,一交放翻在灵床面前,【骇疾。】两脚踏住;【骇疾。】右手拔起刀来,【骇疾。】指定王婆道:【骇疾。】“老猪狗!你从实说!”那婆子要脱身脱不得,只得道:“不消都头发怒,老身自说便了。”【见势头凶了,便许说,次后心上一转,却又不说,活画虔婆。】

武松叫士兵取过纸墨笔砚,排好了桌子;【妙。】把刀指著胡正卿道:【妙。】“相烦你与我听一句 ,写一句。”胡正卿胳 (月答)(月答)抖著说:“小……小人……便……写……写。”【妙。】讨了些砚水,【妙。百忙中偏有此闲笔。】磨起墨来。【妙,尚无可写,便用磨墨,真是活画。】胡正卿拿著笔拂那纸,道:“王婆,你实说!”【妙妙,活是等写之语。○四家邻舍中,只胡正卿插口说一句,妙。】那婆子道:“又不干我事,教说甚么?”【妙妙,先忽许说,次忽又不说,都是活画。】武松道:“老猪狗!我都知了,你赖那个去!【正破不干我事四字。】你不说时,我先剐了这个淫妇,后杀你这老狗!”提起刀来,望那妇人脸上便 (扌闭)两(扌闭)。【骇妙。○与西门热脸,冷暖自知。】那妇人慌忙叫道:“叔叔!【二字绝笔。】且饶我!你放我起来,我说便了!”【武二自要虔婆说,却忽自妇人说出来,笔势捉搦不定。】武松一提,提起那婆娘,跪在灵床子前,【骇疾。】喝一声“淫妇快说!”【骇妙(疾)。】那妇人惊得魂魄都没了,只得从实招说;将那日放帘子因打著西门庆起,【句。】并做衣裳入马通奸,【句。】一一地说;【补上郓哥九叔所不知。】次后来怎生踢了武大,【踢武大是郓哥所知,怎生踢是补郓哥所不知。】因何设计下药,王婆怎地教唆拨置,【中毒拨置是九叔所知,因何怎地是何九叔所不治。】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前二详此一省法变。】武松叫他说一句,【骇疾。】却叫胡正卿写一句。【骇疾。○要知此两句中,武二怪眼有数十番闪烁回击。】王婆道:“咬虫!你先招了,我如何赖得过!只苦了老身!”【活画虔婆。】王婆也只得招认了。把这婆子口词也叫胡正卿写了。从头至尾都写在上面。【每喜其与上法变,其实只是一倒耳。】叫他两个都点指画了字,【英灵。】就叫四家邻舍画了名,也画了字。【英灵。】叫士兵解(月答)膊来,【绝倒。】背接绑了这老狗,【妙绝快绝。】卷了口词,藏在怀里。【英灵。】叫士兵取碗酒来 ,供养在灵床子前,【是,妙绝。】拖过这妇人来跪在灵前,【是,妙绝。】喝那老狗也跪在灵前,【是,妙绝,快绝。】洒泪【眉批: 二洒泪字俗本无。】道:“哥哥【句。】灵魂不远!【句。】今日【句。】兄弟与你报仇雪恨!”【句。○只十六字,自成绝妙一篇前祭武大郎文。】叫士兵把纸钱点著。【骇疾。○着此一句,便知下杀淫妇一段文字,只在炎化纸钱一霎时中做完,骇疾不可言。】那妇人见势不好,却待要叫,被武松脑揪倒来,【骇疾。】两只脚踏住他两只胳膊,【骇疾。】扯开胸脯衣裳。【骇疾。○雪天曾愿自解,为之绝倒。○嫂嫂胸前衣裳却是叔叔扯开,千载奇文奇事。】说时迟,那时快,把尖刀去胸前只一剜,【骇疾。】口里衔著刀,【五字分外出色,写出来骇疾不可言。】双手去挖开胸脯,【骇疾。】抠出心肝五脏,供养在灵前;【骇疾。】【眉批:第三番设祭,方是设祭,然亦未毕。】胳察一刀便割下那妇人头来,【骇疾。】血流满地。四家邻舍眼都定了,只掩了脸,看他忒凶,又不敢劝,只得随顺他。【血流满地四字,连下节,是邻舍分中语也。】武松叫士兵去楼上取下一床被来【写出自在。】把妇人头包了,【自在。】揩了刀,【自在。】插在鞘里;【自在。】洗了手,【自在。】唱个喏,【自在。○写骇疾处骇疾死人,写自在处自在死人,总表武二神威。】道:“有劳高邻,甚是休怪。且请众位楼上少坐,待武二便来。”【又转一奇峰。○不知何九、郓哥此时在武二房中说甚?】四家邻舍都面面相看,不敢不依他,只得都上楼去坐了。武松分付士兵,也教押了王婆上楼去。【妙。】关了楼门,【妙。】著两个士兵在楼下看守。【妙。】

武松包了妇人那颗头,一直奔西门庆生药铺前来,【骇疾。】看著主管,唱个喏,【是日武二唱了多喏。】问道:“大官人在么?”主管道:“却才出去。”武松道:“借一步闲说一句。”那主管也有些认得武松,不敢不出来。武松一引引到侧首僻静巷内,蓦然翻过脸来道:“你要死却是要活?”【骇疾。】主管慌道:“都头在上,小人又不曾伤犯了都……”【不待辞毕,活画骇疾。○俗本都字下有头字。】武松道:“你要死,休说西门庆去向!【要死休说,皆口头语耳,却自是绝奇妙语,反若戒之也者。】你若要活,实对我说西门庆在那里!”主管道:“却才和……和一个相识……去……去狮子桥下大酒楼上吃……”【又不待辞毕,活画骇疾。○俗本吃字下有酒字。】武松听了,转身便走。【活是一个狮子。】那主管惊得半晌移脚不动,自去了。【移脚不动下加自去了三字,是写跛鳖显神龙法,思之可知。】

且说武松迳奔到狮子桥下酒楼前,便问酒保道:“西门庆大郎和甚人吃酒?”酒保道:“和一个一般的财主在楼上街边阁儿里吃酒。”武松一直撞到楼上,去阁子前张时,窗眼里见西门庆坐著主位,对面一个坐著客席,两个唱的粉头坐在两边。【闲中一衬。○多恐是李娇娇、张惜惜耳。】武松把那被包打开一抖,【骇疾。】那颗人头血淋淋的滚出来。【骇疾。】武松左手提了人头,右手拔出尖刀,挑开帘子,【骇疾。○挑开者,尖刀挑开也。】钻将入来,【急挑不开,故用钻字,活画骇疾。】把那妇人头望西门庆脸上掼将来。【骇疾。○不必掼,所以掼者,为此际须用双手,乃急切又无放头之处,且放便不骇疾矣,故忽然想出一掼字来,妙绝。】西门庆认得是武松,吃了一惊,叫声“哎呀!”【亦疾。】便跳起在凳子上去,【疾。】一只脚跨上窗槛,要寻走路,【疾。】见下面是街,跳不下去,【疾。】心里正慌。【疾。】说时迟,那时快;武松却用手略按一按,【骇疾。】托地已跳在桌子上,【骇疾。】把些盏儿碟儿都踢下来。【百忙中又夹一闲笔。】两个唱的行院惊得走不动。【百忙中又夹一句。】那个财主官人慌了脚手,也倒了。【百忙中又夹一句。】西门庆见来得凶,便把手虚指一指,早飞起右脚来。【兄终弟及,为之绝倒。】武松只顾奔入去,【骇妙。】见他脚起,略闪一闪,【妙。】恰好那一脚正踢中武松右手,【骇妙。】那口刀踢将起来,直落下街心里去了。【骇妙。○此句与上打虎折棒一样笔法,皆所以深明武二之神威也。○踢落刀也,却偏写云踢将起来,直落下去,一起一落。虽一落刀,亦必写成异样色势,真才子不虚也。】西门庆见踢去了刀,心里便不怕他,右手虚照一照,左手一拳,照著武松心窝里打来;【亦疾。】却被武松略躲个过,【骇疾。】就势里从胁下钻入来,【骇疾。】左手带住头,连肩胛只一提,【骇疾。】右手早捽住西门庆左脚,叫声“下去”,【骇疾。】那西门庆,一者冤魂缠定,二乃天理难容,三来怎当武松神力,【又向百忙中忽挤下三句来。】只见头在下,脚在上,倒撞落在街心里去了,跌得个“发昏章第十一”!【奇语,捎带俗儒分章可笑。○独恨大雄氏之言,亦被盲僧分章裂段,真发昏章第十一也。】街上两边人都吃了一惊。【是闲笔,不是闲笔。】武松伸手下凳子边提了淫妇的头,【骇疾。】也钻出窗子外,涌身望下只一跳,【骇疾。○第一刀下去,第二(扌卒)奸夫下去,第三自跳下去。一个酒楼窗里,凡写三番下去,妙绝。】跳在当街上;先抢了那口刀在手里,【骇疾。】看这西门庆已跌得半死,直挺挺在地下,只把眼来动。武松按住,只一刀,割下西门庆的头来;【写得快绝。】把两颗头相结在一处,【真亏王婆撮合。】提在手里;【妙。】把著那口刀,【妙。】一直奔回紫石街来;叫士兵开了门,将两颗人头供养在灵前;把那碗冷酒浇奠了,【眉批:第四番设祭,设祭已毕。】有洒泪道:“哥哥灵魂不远,早升天界!兄弟与你报仇,杀了奸夫和淫妇,今日就行烧化。”【生哥哥不得孝顺,要甚灵床子,快人快事。○绝妙一篇后祭武大郎文。】便叫士兵楼上请高邻下来,【妙。】把那婆子押在前面。【妙。○看官须记得,老猪狗是背接绑着者。】武松拿著刀,提了两颗人头,【妙。○浇奠既毕,仍提在手。】再对四家邻舍道:“我又有一句话,【不顾骇死人。】对你们高邻说,须去不得!”【骇死人。】那四家邻舍叉手拱立,尽道:“都头但说,我众人一听尊命。”武松说出这几句话来,有分教:

景阳冈好汉,屈做囚徒;阳谷县都头,变作行者。

毕竟武松说出甚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母夜叉孟州道卖人肉 武都头十字坡遇张青

【总批:前篇写武松杀嫂,可谓天崩地塌,鸟骇兽窜之事矣。入此回,真是强弩之末,势不可穿鲁缟之时,斯固百江郎莫不阁笔坐愁,摩腹吟叹者也。乃作者忽复自思:文章之法不止一端,右之左之,无不咸有,我独奈何菁华既竭,搴裳便去,自同鼯鼠,为艺林笑哉?于是便随手将十字坡遇张青一案,翻腾踢倒,先请出孙二娘来。写孙二娘便加出无数“笑”字,写武松便幻出无数风话,于是读者但觉峰回谷转,又来到一处胜地。而殊不知作者正故意要将顶天立地、戴发噙齿之武二,忽变作迎奸卖俏、不识人伦之猪狗。上文何等雷轰电激,此处何等展眼招眉;上文武二活是景阳冈上大虫,此处武二活是暮雪房中嫂嫂。到得后幅,便一发尽兴写出当胸搂住,压在身上八个字来,正是前后穿射,斜飞反扑,不图无心又得此一番奇笔也。

相见后,武松叫无数嫂嫂,二娘叫无数伯伯。前后二篇杀一嫂嫂,遇一嫂嫂,先做叔叔,后做伯伯,亦悉是他用斜飞反扑,穿射入妙之笔。

张青述鲁达被毒,下忽然又撰出一个头陀来,此文章家虚实相间之法也。

然却不可便谓鲁达一段是实,头陀一段是虚。何则?盖为鲁达虽实有其人,然传中却不见其事;头陀虽实无其人,然戒刀又实有其物也。须知文到入妙处,纯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联绾激射,正复不定,断非一语所得尽赞耳。

此书每到人才极盛处,便忽然失落一人,以明网罗之处,另有异样奇人,未可以耳目所及,遂尽天下之士也。即如开书将说一百八人,为头已先失落一王进。

张青光明寺出身,便加意为鲁达、武松作合,而中间已失落一头陀。

宋江三打祝家之际,聚会无数新来豪杰,而末后已失落一乐廷玉。嗟乎!名垂简册,亦复有幸有不幸乎?彼成大名,显当世者,胡可逆谓蚌外无珠也!】

话说当下武松对四家邻舍道:“小人因与哥哥报仇雪恨,犯罪正当其理,虽死而不怨;【天在上,地在下,日月在明,鬼神在幽,一齐洒泪,听公此言。】却才甚是惊吓了高邻。【又谢众人一句。】小人此一去,存亡未保,死活不知。我哥哥灵床子就今烧化了。【读之心痛。○兄弟二人,一死于仇,一将死于报仇,想其父母在地下,不知相顾作何语。】家中但有些一应物件,望烦四位高邻与小人变卖些钱来,作随衙用度之资,听候使用。【细心闲笔。】今去县里首告,休要管小人罪犯轻重,只替小人从实证一证。”【是。】随即取灵牌和纸钱烧化了;楼上有两个箱笼,取下来,打开看了,付与四邻收贮变卖;却押那婆子,提了两颗人头,迳投县里来。【真好看。】此时哄动了一个阳谷县,街上看的人不计其数。【第一番看迎虎,第二番看人头,阳谷县人何其乐也。】知县听得人来报了,先自骇然,随即升厅。武松押那王婆在厅前跪下,行凶刀子和两颗人头放在阶下。武松跪在左边,婆子跪在中间,四家邻舍跪在右边。武松怀中取出胡正卿写的口词 ,从头至尾告说一遍。知县叫那令史先问了王婆口词,一般供说,四家邻舍指证明白;又唤过何九叔、郓哥,都取了明白供状,唤当该仵作行人,委吏一员,把这一干人押到紫石街简验了妇人身尸,狮子桥下酒楼前简验了西门庆身尸,明白填写尸单格目,回到县里,呈堂立案。知县叫取长枷 ,且把武松同这婆子枷了,【写得绝倒,今古同叹。】收在监内;一干平人寄监在门房里。

且说县官念武松是个义气烈汉,又想他上京去了这一遭,一心要周全他;又寻思他的好处,【用笔甚轻,只须如此。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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