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圣叹批评本水浒传
80 万字 · 约 38 小时 19 分钟 · 82 /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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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问曰:然则耐庵何如人也?曰:才子也。何以谓之才子也?曰:彼固宿讲于龙树之学者也。讲于龙树之学,则菩萨也。菩萨也者,真能格物致知者也。
读此批也,其于自治也,必能畏因缘。畏因缘者,是学为圣人之法也。
传称“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是也。其于治人也,必能不念恶。不念恶者,是圣人忠恕之道也。传称“王道平平,王道荡荡”是也。天下而不乏圣人之徒,其必有以教我也。
此篇文字变动,又是一样笔法。如:欲破马,忽赚枪;欲赚枪,忽偷甲。
由马生枪,由枪生甲,一也。呼廷既有马,又有炮,徐宁亦便既有枪,又有甲。呼延马虽未破,炮先为山泊所得;徐宁亦便枪虽未教,甲先为山泊所得,二也。赞呼延踢雪骓时,凡用两“那马”句,赞徐宁赛唐猊时,亦便用两“那副甲”句,三也。徐家祖传枪法,汤家却祖传枪样;二“祖传”字对起,便忽然从意外另生出一祖传甲来,四也。于三回之前,遥遥先插铁匠,已称奇绝;却不知已又于数十回之前,遥遥先插铁匠,五也。
写时迁人徐守家,已是更余,而徐宁夫妻偏不便睡;写徐宁夫妻睡后,已入二更余,而时迁偏不便偷。所以者何?盖制题以构文也。不构文而仅求了题,然则何如并不制题之为愈也。
前文写朱仝家眷,忽然添出令郎二字者,所以反衬知府舐犊之情也。此篇写徐宁夫妻,忽然又添出一六七岁孩子者,所以表徐氏之有后,而先世留下镇家之甲定不肯漫然轻弃于人也。作文向闲处设色,惟毛诗及史迁有之,耐庵真正才子,故能窃用其法也。
写时迁一夜所听说话,是家常语,是恩爱语,是主人语,是使女语,是楼上语,是寒夜语,是当家语,是贪睡语。句句中间有眼,两头有棱,辨只死写几句而已。
写徐家楼上夫妻两个说话,却接连写两夜,妙绝,奇绝!
汤隆、徐宁互说红羊皮匣子,徐宁忽向内里增一句云:“里面又用香绵裹住。”汤隆便忽向外面增一句云:“不是上面有白线刺着绿云头如意,中间有狮子滚绣球的?”只“红羊皮匣子”五字,何意其中又有此两番色泽。
知此法者,赋海欲得万言,固不难也。
由东京至山泊,其为道里不少,便分出三段赚法来,妙不可言。
正赚徐宁时,只用空红羊皮匣子;及嫌过徐宁后,却反两用雁翎砌就圈金赛唐猊甲。实者虚之,虚者实之,真神掀鬼踢之文也。】
话说当时汤隆对众头领说道:“小可是祖代打造军器为生。先父因此艺上遭际老种经略相公,得做延安知寨。先朝曾用这‘连环甲马’取胜。欲破阵时,须用‘钩镰枪’可破。汤隆祖传已有画样在此,若要打造,便可下手。【未有枪法,已有枪样,未有教枪人,先有打枪手,又是一样出题法。○枪法祖传,枪样亦祖传,下因别生出一样祖传宝贝来,妙绝。】汤隆虽是会打,却不会使。【忽然一擒,忽然一纵,笔势变动。】若要会使的人,只除非是我那个姑舅哥哥。【不必姑舅哥哥也,先写是姑舅哥哥者,为便于得知藏甲之处也。】会使这钩镰枪法,只有他一个教头。他家祖传习学,不教外人。【此三句见非徐宁不可。】或是马上,或是步行,都有法则;【此三句见非教使不可。】端的使动,神出鬼没!”【一个人赞。】说言未了,林冲问道:“莫不是见做金枪班教师徐宁?”【汤隆称叹半日,却忽然换林冲口出其名字,虽为东京二字关锁,然文势亦极为动也。】汤隆应道:“正是此人。”林冲道:“你不说起,我也忘了。这徐宁的‘金枪法,’【先衬一句作宾。】‘钩镰枪法,’【次出主。○汤隆独赞钩镰者,为破呼延计也;林冲并赞金枪者,为识徐宁注也。】端的是天下独步。在京师时与我相会,较量武艺,彼此相敬相爱;【又一个人赞。○不惟赞徐宁,兼复自赞矣,妙笔。】只是如何能 够得他上山?”汤隆道:“徐宁祖传一件宝贝,【徐既祖传他法,汤又祖传枪样,则破呼延固必用钩镰,而教钩镰固必赚徐宁矣。今便就两上祖传上,再生出一个祖传来,成此一篇绝妙奇文,则真正凭空结撰之才也。】世上无对,乃是镇家之宝。汤隆比时曾随先父知寨往东京视探姑母时,多曾见来,是一副雁翎砌就圈金甲,【写得活现。○上是眼见,下是耳闻,妙绝。】这副甲,【一句这副甲。○赞踢雪乌骓时,用两那马句;赞雁翎金甲时,用两这甲句,各成异样花色。】披在身上,又轻又稳,【四字写出一副妙甲来。○轻是甲之材,稳是甲之德。】刀剑箭矢急不能透;【此句补赞入上四字内。】人都唤做‘赛唐猊。’”【名色奇妙。】多有贵公子要求一见,造次不肯与人看。【此句既显徐宁极爱,又显汤隆独知。】这副甲【又一句这副甲。】是他的性命;【五字写爱甲入神,然正为追贼作地也。】用一个皮匣子盛著,直挂在卧房梁上。【非姑舅兄弟,何从得知?】若是先对付得他这副甲来时,不由他不到这里。”
吴用道:“若是如此,何难之有?放著有高手弟兄在此。【耐庵用人之法如此。】今次却用著鼓上蚤时迁去走一遭。”时迁随即应道:“只怕无此一物在彼;若端的有时,好歹定要取了来。”汤隆说:“你若盗得甲来,我便包办赚他上山。”宋江问道:“你如何去赚他上山?”汤隆去宋江耳边低低说了数句。宋江笑道:“此计大妙!”吴学究道:“再用得三个人,同上京走一遭。一个到东京收买烟火药料并炮内用的药材,【百忙中忽然插出别事,妙笔。】两个去取凌统领家老小。”【妙笔。】彭圯见了,便起身禀道:“若得一人到颍州取得小弟家眷上山,实拜成全之德。”【上文百忙中忽然插出二事,虽与偷甲无涉,然犹是东京顺带之事。或此句则并不关东京矣,亦就百忙中一齐插出,不惟妙笔,真奇笔也。】宋江便道:“团练放心。便请二位修书,小可自教人去。”便喊杨林可将金银书信,带领伴当,前往颍州取彭圯将军老小;薛永扮作使枪棒卖药的,往东京取凌统领老小;李云扮作客商,同往东京收买烟火药料等物;乐和随汤隆同行,又挈薛永往来作伴;一面先送时迁下山去了。【看他写众人起身,又分作三次,不肯作一率笔。】次后且叫汤隆打起一把钩镰枪做样,【入下偷甲文既毕,即徐宁已到山寨矣,打枪安顿此处,妙绝。】却教雷横提调监督。【新铁匠下又陪出一旧铁匠,奇不可言。○倒插铁匠于三回之前,已谓奇不可言,又岂知先已倒插一位于数十回之前耶?】——原来雷横祖上,也是打铁出身。再说汤隆打起钩镰枪样子教山寨里打造军器的照著样子打照,自有雷横提督,不在话下。
大寨做个送路筵席,当下杨林、薛永、李云、乐和、汤隆辞别下山去了。【第二番起身。】次日又送戴宗下山往来探听事情。【第三番起身。】这段话,一时难尽。
这里且说时迁【便用此等字法,妙。】离了梁山泊,身边藏了暗器,诸般行头,在路拖逦来到东京,投个客店安下了;次日,踅进城来,寻问金枪班教师徐宁家。有人指点道:“入得班门里,靠东第五家黑角子门便是。”【如画。】时迁转入班门里,【班门。】先看了前门;【前门。】次后踅来相了后门,【后门。】见是一带高墙,【墙。】墙里望见两间小巧楼屋,【楼。】侧首却是一根戗柱。【戗柱。○每欲画出一篇绝妙文字,必先向前文一一将应用字眼逐件排出,如棋家先列后着也。】时迁看了一回,又去街坊问道:“徐教师在家里么?”人应道:“直到晚方归家,五更便去内里随班。”【明日五更事,邻舍隔晚先说,便见不是捏凑之文。】时迁叫了“相扰,”且回客店里来,取了行头,藏在身边,分付店小二道:“我今夜多敢是不归,照管房中则个。”小二道:“但放心自去,这里禁城地面,并无小人。”【劈面注射语,读之绝倒。○与瓦官寺和尚对鲁智深说:那里似个出家人,只像绿林中强盗一般,是一样文法。】
时迁再入到城里买了些晚饭吃了,却踅到金枪班徐宁家左右看时,没有一个好安身处。【入手忽作一跌,令人吃惊。】看看天色黑了,时迁捵入班门里面。【一层。】【眉批: 第一节,时迁捵入班门。】是夜,寒冬天色,却无月光。【不惟点出时景,亦复安放时迁一夜。】时迁看见土地庙后一株大柏树,便把两只腿夹定,一节节爬将树头顶上去,骑马儿坐在枝柯上,【又一层。】【眉批:第二节,时迁上树。】捎捎望时,只见徐宁归来,望家里去了。【只见如画。】只见班里两个人提著灯笼出来关门,把一把锁锁了,各自归家去了。【只见如画。○第一只见是主,第二只见是宾,第三只见宾主双亡。只此小小一段,便是妙绝之文。】早听得谯楼禁鼓,却转初更。【初更。】云寒星斗无光,露散霜花渐白。只见班里静悄悄地,【只见如画。只见徐宁归家,只见两人关门,只见静悄悄地。前两只见,是有所见;后一只见,是无所见。活画出做贼人眼中节次。】却从树上溜将下来,踅到徐宁后门边,从墙上下来,不费半点气力,爬将过去,【又一层。】【眉批:第三节,时迁下树,爬过墙伏厨外。】看里面时,却是个小小院子。时迁伏在厨房外张时,见厨房下灯明,两个娅嬛兀自收拾未了。【是收拾将了之辞,便省却徐宁夫妻吃晚饭一段也。】时迁却从戗柱上盘到膊风板边,【眉批: 第四节,时迁从戗柱上楼檐。】伏做一块儿,张那楼上时,见那金枪手徐宁和娘子对坐炉边向火,【写出寒景。】怀里抱著一个六七岁孩儿。【写出不是便睡光景,妙绝。○徐宁有儿妙。前朱仝有儿,所以能推知府爱子之心;此徐宁有儿,所以宝惜几世留传之甲也。】时迁看那卧房里时,见梁上果然有个大皮匣拴在上面;【指出正经题目。○张见皮匣是主,并张见弓箭、腰刀、衣服是宾。张见皮匣后,又必张见弓箭、腰刀、衣服者,多恐单写皮匣,便令房中寒俭也。○贼眼中无所不见,写来如画。】房门口挂著一副弓箭,一口腰刀;衣架上挂著各色衣服;【上张见皮匣是主,此又张见弓箭、腰刀,衣服,乃宾也。然亦活衬出内里随直装束来。】徐宁口里叫道:“梅香,你来与我折了衣服。”【上写弓箭、腰刀,衣服,只是陪伴皮匣,使不寂寞耳。此忽然便就三句内抽出衣服一句来,另自细细描写一通,以见本日真从内里随直出来。却又句句恰与匣中金甲先作映衬,别成异样色泽也。】下面一个娅嬛上来,就侧首春台上先折了一领柴绣圆领;【一。】又折一领官绿衬里袄子【二。】并下面五色花绣踢串,【三。】一个护项彩色锦帕,【四。】一条红绿结子并手帕一包;【五。】另用一个小黄帕儿,包著一条双獭尾荔枝金带;【六。○此六句与金甲映衬。】共放在包袱内,【此一句与皮匣映衬。】把来安在烘笼上。【此一句与梁上映衬。】时迁多看在眼里。【本为梁上匣中金甲而来,却反看了烘笼上包袱内许多衣服,做贼真有如此苦事。】
约至二更以后,【二更交三更。】徐宁收拾上床。娘子问道:“明日随值也不?”【妮妮如画。】徐宁道:“明日正是天子驾幸龙符宫,须用早起五更去伺候。”【不惟说明日出去必早之故,亦并说明日归来独迟这故矣。】娘子听了,便分付梅香道:“官人明日要起五更出去随班;你们四更起来烧汤,安排点心。”【只一五更随直,街上邻舍先说,隔夜娘子又先说,妙绝。○向火弄儿、折衣服后,偏问此一段话,便令匆匆早睡有故。】时迁自付道:“眼见得梁上那个皮匣便是盛甲在里面。我若赶半夜下手便好。——倘若闹起将来,明日出不得城,却不误了大事?.....。且捱到五更里下手不迟。”【偏写作不便偷。○此篇是全副贼文章,故上写贼眼脑,此写贼心肝,后写贼手脚也。】听得徐宁夫妻两口儿上床睡,【一听得字。】两个娅嬛在房门外打铺。【若作一碍,令人吃惊。】房里桌上却点著碗灯。那五个人都睡著了。两个梅香一日伏侍到晚,精神困倦,齁齁打呼,【活画小儿女。】时迁溜下来,去身边取个芦管儿,就窗棂眼里,只一次,把那碗灯早吹灭了。【又一层。】【眉批:第五节,时迁溜至楼窗外。】
看看伏到四更左侧,【四更。】徐宁起来,便唤娅嬛起来烧汤。那两个使女从睡梦里起来,【活画小儿女。】看房里没了灯,叫道:“呵呀!今夜却没了灯!”徐宁道:“你不去后面讨灯等几时!”【极似下半句催促梅香,却不知上半句引逗时迁也,妙绝。】那个梅香开楼门下胡梯响。时迁听得,【二听得字。】却从柱上只一溜,来到后门边黑影里伏了。【又一层。】【眉批: 第六节,时迁仍从戗柱溜下伏后门外。】听得娅嬛正开后门出来便去开墙门,【三听得字。○只见他去开墙门,不知他去讨火,写得妙绝。】时迁却潜入厨房里,贴身在厨桌下。【又一层。】【眉批:第七节,时迁潜入厨房伏厨桌。】梅香讨了灯火入来,又去关门,【闲细之笔。】却来灶前烧火。这使女便也起来生炭火上楼去。【一上去。○又写出寒景。】多时汤滚,捧面汤上去,【二上去。】徐宁洗漱了,叫烫些热酒上来。【写出寒景。】娅嬛安排肉食炊饼上去,【三上去。○炭火上去,面汤上去,肉食上去,三上去字,都是厨桌下人分中语。】徐宁吃罢,叫把饭与外面当值的吃。【又有此闲细之笔。】时迁听得徐宁下来叫伴当吃了饭,背著包袱,拿了金枪出门。【四听得字。○二十四字句。】两个梅香点著灯送徐宁出去。【不惟时事如画,亦为遣开梅香,便于时迁入来耳。】时迁却从厨桌下出来,便上楼去,从槅子边直踅到梁上,却把身躯伏了。【又一层。】【眉批:第八节时迁上楼伏梁上。】两个娅嬛又关闭了门户,吹灭了灯火,【此是提灯。○细极。】上楼来,脱了衣裳,倒头便睡。【活画小儿女。】
时迁听得两个梅香睡著了,【五听得字。】在梁上把那芦管儿指灯一吹,那灯又早灭了。时迁却从梁上轻轻解了皮匣。【又一层。】正要下来,徐宁的娘子觉来,听得响,【忽作险笔,令人吃惊。】叫梅香道:“梁上甚么响?”时迁做老鼠叫。【妙。】娅嬛道:“娘子不听得是老鼠叫?因厮打,这般响。”【小儿女贪睡怕冷不肯起来,便随口附会一句,真乃如画。】时迁就便学老鼠厮打,溜将下来;【反借此语而下,奇妙之极。】【眉批:第九节,时迁溜下梁来。】悄悄地开了楼门,款款地背著皮匣,下得胡梯,从里面直开到外面,【偷甲毕。】【眉批:第十节,时迁去了。】来到班门口,已自有那随班的人出门,四更便开了锁。【如此一段奇文,却将两头随班人下锁开锁作章法,奇绝。】时迁得了皮匣,从人队里,趁闹出去了;一口气奔出城外,到客店门前,此时天色未晓,敲开店门,去房里取出行李,拴束做一担儿挑了,计算还了舴钱,出离店肆,投东便走。
行到四十里外,方才去食店里打火做些饭吃,只见一个人也撞将入来。【写得突兀。】时迁看时,不是别人,却是神行太保戴宗。见时迁已得了物,两个暗暗说了几句话。戴宗道:“我先将甲投山寨去;【妙妙。】你与汤隆慢慢地来。”时迁打开皮匣,取出那副雁翎锁子甲来,做一包袱包了;戴宗拴在身上,出了店门,作起“神行法,”自投梁山泊去了。
时迁却把空皮匣子明明的拴在担子上,【奇奇妙妙。】吃了饭食,还了打火钱,挑上担儿,出店门便走。到二十里路上,撞见汤隆,两个便入酒店里商量。汤隆道:“你只依我从这条路去。【妙妙。】但过路上酒店,饭店,客店,--门上若见有白粉圈儿,【奇奇妙妙。】--你便可就在那店里买酒买肉吃;客店之中,就便安歇;特地把这皮匣子放在他眼睛头,【奇奇妙妙。】离此间一程外等我。”【奇奇妙妙。】时迁依计去了。汤隆慢慢的吃了一回酒,却投东京城里来。
且说徐宁家里,天明,两个娅嬛起来,只见楼门也开了,下面中门大间都不开;慌忙家里看时,一应物件都有。【写得变动。】两个娅嬛上楼来对娘子说道:“不知怎的,门户都开了!——却不曾失了物件。”娘子便道:【便道者,不起身而道也。一写不曾失物,一写寒天懒起,的的如画。】“五更里,听得梁上响,你说是老鼠厮打;你且看那皮匣子没甚事么?”【何遽便及皮匣?故从五更鼠打而入,妙妙。不更作俄延,竟瞥然而入,妙妙。】两个娅嬛看了,只叫得苦:“皮匣子不知那里去了!”那娘子听了,慌忙起来,【听得不曾失物,且卧而不起;听得不见皮匣,便慌忙起来。只一娘子起身,亦必挑剔尽妙如此。】道:“快央人去龙符宫里报与官人知道,教他早来跟寻!”娅嬛急急寻人去龙符宫报徐宁;连央了三四替人,【定忙处极忙极。】都回来说道:“金枪班直随驾内苑去了,【写缓处缓极。】外面都是亲军护御守把,谁人能够入去!【缓处缓极。】直须等他自归。”【缓处缓极。】徐宁娘子并两个娅嬛如“热鏊上蚂蚁,”走头无路,不茶不饭,慌做一团。【写忙处忙极。】
徐宁直到黄昏时候,【写缓处缓极。】方才卸了衣袍服色,著当值的背了,【缓处缓极。】将著金枪,慢慢家来;【缓处缓极。】到得班门口,邻舍说道:【偏写邻舍说,表出家中嚷做一片。】“娘子在家失盗!等候得观察不见回来。”徐宁吃了一惊,【先知失贼,次知失甲,写吃惊都有轻重。】慌忙走到家里。两个娅嬛迎门道:【先是邻舍,次是丫嬛,次是娘子,如画。】“官人五更出去,却被贼入闪将入来,单单只把梁上那个皮匣子盗将去了!”徐宁听罢,只叫那连声的苦,从丹田底下直滚出口角来。【奇语。】娘子道:“这贼正不知几时闪在屋里!....。”【写娘子活是娘子。○邻舍说,丫嬛又说,娘子只应如此矣。】徐宁道:【不答娘子,妙绝。】“别的都不打紧,这副雁翎甲乃是祖宗留传四代之宝,不曾有失!花儿王太尉曾还我三万贯钱,我不曾舍得卖与他。【忽然撰出一段事,妙绝。】恐怕久后军前阵后要用,生怕有些差池,因此拴在梁上。多少人要看我的,我只推没了。今次声张起来,枉惹他人耻笑!【或问失此宝贝,何得不去缉捕?故作此语解之。○不去缉捕,便单等汤隆矣。】今却失去,如之奈何!”徐宁一夜睡不著,思量道:“不知是甚么盗了去?【自问。】......也是曾知我这副甲的人!......。”【自答。○自学成才画出失物人家恍恍惚惚,心口问答来。】娘子想道:“敢是夜来灭了灯时,那贼己躲在家里了?【亦自答还自问。○前娘子问,徐宁不答;此徐宁自问自答,娘子不接话头,亦只是自答。活画出失物人家恍恍惚惚,东猜西测来。】必然是有人爱你的,将钱问你买不得,因此使这个高手贼来盗了去。【此一段与花儿太尉一段地。】你可央人慢慢缉访出来,别作商议,且不要‘打草惊蛇。’”【此一段与枉惹耻笑一段以。】徐宁听了,到天明起来,坐在家中纳闷。
早饭时分,只听得有人扣问。当值的出去问了名姓,入来报道:【是失物纳闷人家气色。】“有个延安府汤知寨儿子汤隆,特来拜望。”徐宁听罢,教请进客位里相见。汤隆见了徐宁,纳头拜下,说道:“哥哥一向安乐?”徐宁答道:“闻知舅舅归天去了,一者官身羁绊,二乃路途遥远,不能前来吊问。并不知兄弟信息。一向在何处?今次自何而来?”汤隆道:“言之不尽!自从父亲亡故之后,时乖运蹇,一向流落江湖。今从山东迳来京师探望兄长。”徐宁道:“兄弟少坐。”便叫安排酒食相待。汤隆去包袱内取出两锭蒜条金,重有二十两,送与徐宁,【是钩镰教师聘礼,为之一笑。○有此便见不是为甲报信而来。】说道:“先父临终之日,留下这些东西,教寄与哥哥做遗念。为因无心腹之人,不曾捎来。今次兄弟持地到京师纳还哥哥。”徐宁道:“感承舅舅如此挂念。我又不曾有半分孝顺处,怎么报答!”汤隆道:“哥哥,休恁地说。先父在日之时,常是想念哥哥这一身武艺,只恨山遥水远,不能 够相见一面,因此留这些物与哥哥做遗念。”徐宁谢了汤隆,交收过了,且安排酒来管待。
汤隆和徐宁饮酒中间,徐宁只是眉头不展,面带忧容。汤隆起身道:“哥哥,如何尊颜有些不喜?心中必有忧疑不决之事。”徐宁叹口气道:“兄弟不知,一言难尽!夜来家间被盗!”汤隆道:“不知失去了多少物事?”【妙绝,便剔出单单二字来。】徐宁道:“单单只盗去了先祖留下那副雁翎锁子甲,又唤作‘赛唐猊。’昨夜失了这件东西,以此心不乐。”汤隆道:“哥哥那副甲,兄弟也曾见来,端的无比。先父常常称赞不尽。【说我先人,便剔起彼先人;说我先人犹称赞不尽,便剔起彼先人着实宝惜,盖分明劝之必追矣。】却是放在何处被盗了去?”【若在山泊中并不曾说梁山上也者。】徐宁道:“我把一个皮匣子盛著,拴缚在卧房中梁上;正不知贼人甚么时候入来盗了去。”汤隆问道:“却是甚等样皮匣子盛著?”【若在酒店中并不曾见红羊皮也者。】徐宁道:“是个红羊皮匣子盛著,里面又用香绵裹住。”【忽然在红羊皮里,另又添出一样铺设,妙不可言。】汤隆失惊道:“红羊皮匣子!......。”【接口说五个[字]一顿顿住,妙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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