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金瓶梅词话万历本

87 万字 · 约 41 小时 27 分钟 · 58 / 110

会员可开白话

边去。只在这边看了回花草,就往李瓶儿房里看官哥儿。官哥心中又有些不自在,睡梦中惊哭,吃不下奶去。李瓶儿在屋里守着,不出来。看见李桂姐、吴银儿和孟玉楼、潘金莲进来,连忙让坐的。桂姐问道:「哥儿睡哩?」李瓶儿道:「他哭了这一日,我打发他面朝里床纔睡下了。」玉楼道:「大娘说请刘婆子来看他看,你怎的不使小厮快请去?李瓶儿道:「今日他爹好的日子,明日请他去罢。」正说话中间,只见四个唱的和西门大姐、小玉走来。大姐道:「原来你每都在这里,却教俺花园内寻你。」玉楼道:「花园内有人在那里,咱每不好去的。瞧了瞧儿就来了。」李桂姐问洪四儿:「你每四个在后做甚么?这半日纔来?」洪四儿道:「俺每在后边四娘房里吃茶来,坐了这一回。」潘金莲听了,望着玉楼、李瓶儿,笑问洪四儿:「谁对你说是四娘来?」董娇儿道:「他留俺每在房里吃茶来,他每问来:『还不曾与你老人家磕头,不知娘是几娘?』他便说:『我是你四娘哩。』」金莲道:「没廉耻的小妇人,别人称道你便好,谁家自己称是四娘来?这一家大小,谁兴你?谁数你?谁叫你是四娘?汉子在屋里睡了一夜儿,得了些颜色儿,就开起染房来了。若不是大娘房里有他大妗子,他二娘房里有桂姐,你房里有杨姑奶奶,李大姐便有银姐在这里,我那屋里有他潘姥姥,且轮不到往你那屋里去哩。」玉楼道:「你还没曾见哩,今日早晨起来,打发他爹往前边去了。在院子里呼张唤李的,便那等花哨起来!」金莲道:「常言道:『奴才不可逞,小孩儿不宜哄。』又问小玉:「我听见你爹对你奶奶说,替他寻丫头子与他。爹昨日到他屋里,见他只顾收拾不见。问他到底是那小淫妇做势儿,对你爹说:『我白日不得个闲,收拾屋里,只好晚夕来这屋里睡罢了。』你爹说:『不打紧,到明日对你娘说,寻一个丫头子与你使便了。』真个有此话?」小玉道:「我不晓的,敢是玉箫他听见来?」金莲向桂姐道:「你爹不是俺各房里有人,等闲不往他后边去。莫不俺每背地说他,本等他嘴头子不达时务,惯伤犯人。俺每急切不和他说话。」正说着,绣春拿了茶上来,每人一盏果仁泡茶 。正吃间,忽听前边鼓乐响动,荆都监众人都到齐了,递酒上坐。玳安儿来叫,四个唱的就往前边去了。那日乔大户没来。先是杂耍百戏,吹打弹唱,队舞吊罢,做了个笑乐院本。割切上来,献头一道汤饭。只见任医官到了,冠带着进来。西门庆迎接至厅上叙礼。任医官令左右毡包内取出一方寿帕,二星白金来,与西门庆拜寿。说道:「昨日韩明川纔说老先生华诞,恕学生来迟。」西门庆道:「岂敢动劳车驾?又兼谢盛仪。外日多谢妙药。」彼此拜毕,任医官还要把盏。西门庆道:「不消。刚纔已见过礼,就是了。」一面脱了衣服,安在左手第四席,与吴大舅相近而坐。献上汤饭,并手下攒盘,任医官道:「多谢了。」令仆从领下去,告坐坐下。四个唱的弹着乐器,在旁唱了一套寿词。西门庆令上席,各分投递酒。下边乐工呈上揭帖,到刘、薛二内相席前。拣令一段韩湘子度陈半街升仙会杂剧。纔唱得一折,只听喝道之声渐近。平安进来禀报:「守备府周爷来了。」西门庆冠带迎接,未曾相见,就先令宽盛服。周守备道:「我来非为别务,要与四哥把一盏。」薛内相向前来说道:「周大人不消把盏,只见礼儿罢。」于是二人交拜。又道:「我学生来迟,恕罪!恕罪!」叙毕礼数,方宽衣解带,纔与众人作揖。左首第三席安下锺筯。下边就是汤饭,割切一道添换,拿上来,席前打发马上人两盘点心、两盘熟肉、两瓶酒。周守备举手谢道:「忒多了。」令左右上来领下去,然后坐下。一面刘、薛二内相,每人送周守备一大杯。觥筹交错,歌舞吹弹,花攒锦簇饮酒。正是:

「舞低杨柳楼心月,  歌罢桃花扇底风。」

吃至日暮时分。先是任医官隔门去的早,西门庆送出来。任医官因问:「老夫人贵恙觉好了?」西门庆道:「拙室服了良剂,已觉好些。这两日不知怎的,又有些不自在。明日还望老先生过来看看。」说毕,任医官作辞;上马而去。落后又是倪秀才、温秀才起身。西门庆再三款留不住,送出大门,说道:「容日奉拜请教。寒家就在对门收拾一所书院,与老先生居住,连宝眷多搬来一处方便。学生每月奉上束修,以备薪水之需。」温秀才道:「多承盛爱,感激不尽。」倪秀才道:「观此,是老先生崇尚斯文之雅意矣!」打发二秀才去了。西门庆陪客饮酒,吃至更阑方散。四个唱的都归在月娘房内,唱与月娘、大妗子、杨姑娘众人听。西门庆还在前边,留下吴大舅、应伯爵复坐饮酒,看着打发乐工酒饭吃了,先去了。其余席上家火都收了,鲜果残馔,都令手下人分散吃了,先去了;分付从新后边拿果碟儿上来,教李铭、吴惠、郑奉上弹唱,拏大杯赏酒与他吃。应伯爵道:「哥,今日华诞设席,列位都是喜欢。」李铭道:「今日薛爷和刘爷,也费了许多赏赐。落后见桂姐、银姐又出来,每人又递了一包与他。只是薛爷比刘爷年小快顽些。」不一时,画童儿拿上添换果碟儿来,都是蜜饯减碟、榛松果仁、红菱雪藕、莲子 、荸荠 、酥油包螺 、冰糖霜梅 、玫瑰饼 之类。这应伯爵看见酥油包螺 ,浑白与粉红两样,上面都沾着飞金。就先拣了一个,放在口内,如甘露酒心,入口而化。说道:「倒好吃!」西门庆道:「我的儿,你倒肯吃,此是你六娘亲手拣的。」伯爵笑道:「也是我女儿孝顺之心。」说道:「老舅,你也请个儿。」于是拣了一个,放在吴大舅口内。又叫李铭、吴惠、郑奉近前,每人拣了一个赏他。正饮酒间,伯爵向玳安道:「你去后边叫那四个小淫妇出来,我便罢了,也教他唱个儿与老舅听。再迟一回儿,便好去。今日连用钱,他只唱了两套。休要便宜了他。」那玳安不动身,说道:「小的叫了他了。在后边唱与妗子和娘每听哩,便来。」伯爵道:「贼小油嘴,你几时去哩?还哄我。」因叫王经:「你去。」那王经又不动。伯爵道:「我便看你每都不去,等我去罢。」于是就往后走。玳安道:「你老人家趁早休进去。后边有狗哩,好不利害,只咬大腿。」伯爵道:「若咬了我,我直赖到你娘那炕头子上。」玳安入后边良久,只听一阵香风过,觉有笑声。四个粉头,都用汗巾儿搭着头出来。伯爵看见:「我的儿,谁养的你恁乖?搭上头儿,心里要去的情,好自在性儿!不唱个曲儿与俺每听,就指望去,好容易!连轿子钱,就是四钱银子。买红梭儿来,买一石七八斗。勾你家鸨子和你一家大小吃一个月。」董娇儿道:「哥儿,恁便益衣饭儿,你也入了籍罢了!」洪四儿道:「大爷,这咱晚七八有二更,放了俺每去罢了。」齐香儿道:「俺每明日还要起早往门外送殡去哩。」伯爵道:「谁家?」齐香儿道:「是房檐底下开门儿那家子。」伯爵道:「莫不又是王三官儿家?前日被他连累你那场事,多亏你大爹这里人情替李桂儿说,连你也饶了。这一遭雀儿不在那窝儿罢了。」齐香儿笑骂道:「怪老油嘴!汗邪了你恁胡说!」伯爵道:「你笑话我老,我那些儿放着老?我半边俏,把你这四个小淫妇儿还不勾摆布!」洪四儿笑道:「哥儿,我看你行头不怎么好,光一味好撇!」伯爵道:「我那儿,到根前看手段还钱。」又道:「郑家那贼小淫妇儿,吃了糖五老座子儿,百不言语,有些出神的模样。敢记挂着那孤老儿在家里?」董娇儿道:「他刚纔听见你说,在这里有些怯床。」伯爵道:「怯床不怯床,拏乐器来,每人唱一套,你每去罢。我也不留你了。」西门庆道:「也罢,你每叫两个递酒,两个唱一套与他听罢。」齐香儿道:「等我和月姐唱。」当下郑月儿琵琶,齐香儿弹筝,坐在校床儿,两个轻舒玉指,款跨鲛绡,启朱唇,露皓齿,歌美韵,放娇声,唱了一套越调鬬鹌鹑:「夜去明来,倒有个天长地久。」当下董娇儿递吴大舅酒,洪四儿递应伯爵酒,在席上交杯换盏,倚翠偎红,翠袖殷懃,金杯潋滟。正是:

「朝赴金谷宴,  暮伴绮楼娃,

休道欢娱处,  流光逐落霞。」

当下酒进数巡,歌吟两套,打发四个唱的去了。西门庆还留吴大舅坐,教春鸿上来,唱南曲与大舅听。分付棋童:「备马来,拏灯笼送大舅。」大舅道:「姐夫不消备马,我同应二哥一路走罢。天色晚了。」西门庆道:「无是理。如此,教棋童打灯笼送到家。」当下唱了一套,吴大舅与伯爵起身,作别道:「深扰姐夫。」西门庆送至大门首,因和伯爵说:「你明日好歹上心,约会了那位甘伙计来见了批合同。我会了乔亲家,好收拾那边房子。一两日卸货。」伯爵道:「哥不消分付,我知道。」一面作辞,与大舅同行。棋童打着灯笼,吴大舅便问:「刚纔姐夫说收拾那里房子?」伯爵悉把韩伙计货船到,无人发卖,他心内要开个段子铺,收拾对门房子,教我替他寻个伙计一节,对大舅说了。大舅道:「几时开张?咱每亲朋会定,少不的具果盒花红,来作贺作贺。」须臾出大街,到伯爵小胡同口上。大舅要棋童打灯笼:「送你应二叔到家。」伯爵不肯,说道:「棋童,你送大舅,我不消灯笼。进巷内就是了!」一面作辞,分路回来。棋童便送大舅去了。西门庆打发李铭等唱钱,关门回后边月娘房中歇了一夜。到次日,果然伯爵领了甘出身,穿青衣走来拜见,讲说了回买卖之事。西门庆叫将崔本来,会乔大户那边,收拾房子卸货,修盖土库局面,择日开张举事。乔大户对崔本说:「将来凡一应大小事,随你亲家爹这边只顾处,不消多计较。」当下就和甘伙计批立了合同,就立伯爵作保。譬如得利十分为率,西门庆分五分,乔大户分三分,其余韩道国、甘出身与崔本三分均分。一面收卸砖瓦木石,修盖土库里面,装画牌面。待货车到日,堆卸货物。后边独自收拾一所书院,请将温秀才来作西宾。专修书柬,回答往来士夫。每月三两束修,四时礼物不缺。又拨了画童儿小厮伏侍他半晚,替他拿茶饭,舀砚水。他若出门望朋友,跟他拏拜帖匣儿。西门庆家中常筵客,就请过来陪侍饮酒,俱不必细说。不觉过了西门庆生辰,第二日早辰,就请了任医官来看李瓶儿讨药,又在对门看看收拾。杨姑娘先家去了,李桂姐、吴银儿,还没家去。吴月娘买了三钱银子螃蟹,午间煮了,来往后边院内,请大妗子、李桂姐、吴银儿众人,都围着吃了一回。只见月娘请的刘婆子来看官哥儿,吃了茶,李瓶儿就陪他往前边房里去了。刘婆子说:「哥儿惊了,住了奶。」又留下几服药。月娘与了他三钱银子,打发去了。孟玉楼、潘金莲和李桂姐、吴银儿、大姐都在花架底下,放小卓儿、铺毡条,同抹骨牌,赌酒顽耍。那个输一牌,吃一大杯酒。孙雪娥吃众人赢了七八锺酒,又不敢久坐,坐一回又去了。西门庆在对门房子内,看着收拾打扫,和应伯爵、崔本、甘伙计吃酒,又使小厮来家要菜儿。慌的雪娥往厨下打发,只拏李娇儿顶缺。金莲教吴银儿、桂姐:「你唱庆七夕俺每听。」当下弹着琵琶,唱商调集贤宾:

「暑纔消,大火即渐西。斗柄往,次宫移。一叶梧桐飘坠,万方秋意皆知。暮云轩,聒聒蝉鸣;晚风轻,点点萤飞。天阶夜凉清似水,鹊桥高挂偏宜。金盘内种五生,琼楼上设筵席。」

当日众姊妹饮酒至晚,月娘装了盒子,相送李桂姐、吴银儿家去了。潘金莲吃的大醉归房。因见西门庆夜间在李瓶儿房里歇了一夜,早辰请任医官又来看他,那恼在心里。知道他孩子不好,进门不想天假其便,黑影中躧了一脚狗尿。到房中叫春梅点灯来看,大红段子新鞋儿上,满帮子都展污了。登时柳眉剔竖,星眼圆睁。叫春梅打着灯,把角门关了。拏大棍把那狗没高低,只顾打,打的怪叫起来。李瓶儿那边使过迎春来说:「俺娘说哥儿纔吃了老刘的药,睡着了,教五娘这边休打狗罢。」这潘金莲坐着,半日不言语。一面把那狗打了一回,开了门,放出去了,又寻起秋菊的不是来。看着那鞋,左也恼,右也恼。因把秋菊唤至跟前说:「论起这咱晚,这狗也该打发去了。只顾还放在这屋里做甚么?是你这奴才的野汉子?你不发他出去,教他恁遍地撒尿。把我恁双新鞋儿,连今日纔三四日儿,躧了恁一鞋帮子尿!知道了我来,你与我点个灯儿出来!你如何恁推聋妆哑装憨儿?」春梅道:「我头里又对他说,你趁娘不来,早喂他些饭,关到后边院子里去罢。他佯打耳睁的不理我,还拏眼儿瞟着我!」妇人道:「可又来,贼胆大万杀的奴才!怎么恁把屁股儿懒待动弹?我知道你在这屋里成了把头,便说你恁久惯牢头,把这打来不作理。」因叫他到跟前,叫春梅:「拏过灯来,教他瞧绣的我这鞋上的龌龌!我纔做的恁奴心爱的鞋儿,就教你奴才遭塌了我的!」哄得他低头瞧,提着鞋拽巴,兜脸就是几鞋底子。打的秋菊嘴唇都破了,只顾搵着搽血。那秋菊走开一边。妇人骂道:「好贼奴才,你走了!」教春梅:「与我采过跪着。取马鞭子来,把他身上衣服与我扯了,好好教我打三十马鞭子便罢。但扭一扭儿,我乱打了不算!」春梅于是扯了他衣裳。妇人教春梅把他手拴住,雨点般鞭子轮起来,打的这丫头杀猪也似叫。那边官哥纔合上眼儿,又惊醒了。又使了绣春来说:「俺娘上覆五娘,饶了秋菊,不打他罢。只怕諕醒了哥哥。」那潘姥姥正〈扌歪〉在里间屋里炕上,听见金莲打的秋菊叫,一〈石古〉碌子扒起来,在旁边劝解。见金莲不依,落后又见李瓶儿使过绣春来说,又走向前夺他女儿手中鞭子,说道:「姐姐,少打他两下儿罢。惹的那边姐姐说,只怕諕了哥哥。为驴扭棍不打紧,倒没的伤了紫荆树。」金莲紧自心里恼,又听见他娘说了这一句,越发心中撺了把火一般。须臾紫漒了面皮,把手只一推,险些儿不把潘姥姥推了一交。便道:「怪老货!你不知道,与我过一边坐着去!不干你事,来劝甚么?腌子!甚么紫荆树,驴扭棍,单管外合里差!」潘姥姥道:「贼作死的短寿命!我怎的外合里差?我来你家讨冷饭吃?教你恁顿捽我!」金莲道:「你明日说与我来,看那老〈毛皮〉走,怕是他家不敢拏长锅煮吃了我。」那潘姥姥听见女儿这等证他,走那里边屋里,呜呜咽咽哭起来了。由着妇人打秋菊,打勾约二三十马鞭子,然后又盖了十阑杆,打得皮开肉绽,纔放起来。又把他脸和腮颊,都用尖指甲搯的稀烂。李瓶儿在那边,只是双手握着孩子耳朵腮颊痛泪,敢怒而不敢言。不想那日西门庆在对门房子里吃酒散了,径往玉楼房中歇了一夜。到次日,周守备家请吃补生日酒,不在家。李瓶儿见官哥儿吃了刘婆子药,不见动静,夜间又着惊諕,一双眼只是往上吊吊的。因那日薛姑子、王姑子家去,来对月娘说;向房中拏出他压被的银狮子一对来,要教薛姑子印造佛顶心陀罗经,赶八月十五日岳庙里去舍。那薛姑子就要拏着走,被孟玉楼在旁说道:「师父,你且住。大娘,你还使小厮叫将贲四来,替他兑兑多少分两,就同他往经铺里讲定个数儿来。每一部经多少银子?咱每舍多少,到几时有?纔好。你教薛师父去,他独自一个怎弄的过来?」月娘道:「你也说的是。」一面使来安儿:「你去瞧,贲四来家不曾?你叫了他来。」来安儿一直去了。不一时,贲四来到。向月娘众人作了揖,把那一对银狮子上天平兑了,重四十九两伍钱。月娘分付同薛师父往经铺请印造经数去了。潘金莲随即叫孟玉楼:「咱送送他两位师父去。就前边看看大姐,他在屋里做鞋哩。」两个携着手儿,往前边来。贲四同来安儿、薛姑子、王姑子往经铺里去。金莲与玉楼走出大厅前,来东厢房门首,见他正守着针线筐儿,在檐下纳鞋。金莲拏起来看,却是沙绿潞紬子鞋面。玉楼道:「大姐,你不要这红锁线子。爽利着蓝头线儿,却不老作些?你明日还要大红提跟子?」大姐道:「我有一双是大红提根子的。这个我心里要蓝提跟子,所以使大红线锁口。」金莲瞧了一回,三个都在厅台基上坐的。玉楼问大姐:「你女婿在屋里不在?」大姐道:「他不知那里吃了两锺洒,在屋里睡哩。」孟玉楼便向金莲说:「刚纔若不是我在旁边说着,李大姐恁哈帐行货,就要把银子交姑子拏了印经去。经也印不成,没脚蟹行货子,藏在那大人家,你那里寻他去?早时我说,叫将贲四来,同他去了。」金莲道:「你看么,你教我干,恁有钱的姐姐,不撰他些儿是傻子;只相牛身上拔一根毛了!你孩儿若没命,休说舍经,随你把万里江山舍了,也成不的!正是饶你有钱拜北斗,谁人买得不无常?如今这屋里,只许人放火,不许俺每点灯。大姐听着,也不是别人。偏染的白儿不上色,偏你会那等轻狂百势!大清早辰,刁蹬着汉子请太医看。他乱也的,俺每又不管。每当在人前,会那等做清儿说话。我心里不耐烦。他爹要便进我屋里,推看孩子睡着,和我睡。谁耐烦?教我就撺掇往别人屋里睡去了。俺每自恁好罢了,背地还嚼说俺每。那大姐姐,偏听他一面词儿说话。不是俺每争这个事,怎么昨日汉子不进你屋里去,你使丫头在角门子首叫进屋里,推看孩子,你便吃药,一径把汉子作成在那屋里和吴银儿睡了一夜去了。一径显你那乖觉,教汉子喜欢你。那大姐姐就有的话儿说了。昨日晚夕,人进屋里躧了一鞋狗尿,打丫头赶狗,也嗔起来。使丫头过来说,諕了他孩子了。俺娘那老货,又不知道,〈扌晃〉他那嘴吃,教他那小买手,走来劝甚么的驴扭棍伤了紫荆树。我恼他这等轻声浪气,他又来我跟前说话长短。教我墩了他两句,他今日使性子家去了。去了罢,教我说,他家有你这样穷亲戚也不多,没你也不少!比时恁他快使性子,到明日不要来他家,怕他拏长锅煮吃了我,随他和他家缠去。」玉楼笑道:「你这个没训教的子孙,你一个亲娘母,见你这等讧他?」金莲道:「不是这等说,恼人子肠了!单管黄猫黑尾,外合里差,只替人说话!吃人家碗半,被人家使唤。得不的人家一个甜头儿,千也说好,万也说好。想着迎头儿养了这个孩子,把汉子调咬的生根也似的,把他便扶的正正儿的,把人恨不的躧到那泥里头还躧!今日怎的天也有眼,你的孩儿生出病来了!我只说日头常晌午,如何也有个错了的时节儿!」正说着,只见贲四和来安来往经铺里交了银子,来回月娘话。看见玉楼、金莲和大姐都在厅台基上坐的,只顾在仪门外立着,不敢进来。来安走来,说道:「娘每闪闪儿,贲四来了。」金莲道:「怪囚根子!你教他进去不是,纔乍见他?」来安说了,贲四于是低着头,一直后边见月娘、李瓶儿,把上项:「兑了银子四十一两五钱,眼同两个师父,交付与翟经儿家收了。讲定印造绫壳陀罗五百部,每部五分;绢壳经一千部,每部三分。算共该五十五两银子。除收过四十一两五钱,还找与他十三两五钱。准在十四日早抬经来。」李瓶儿连忙向房里取出一个银香球来,教贲四上天平兑了,十五两。李瓶儿道:「你拏了去。除找与他,别的你收着。换下些钱,到十五日庙上舍经,与你每做盘缠就是了。省的又来问我要。」贲四于是拿香球出门。月娘使来安送贲四出去。李瓶儿道:「四哥,多累你。」贲四躬着身说道:「小人不敢。」走到前边,金莲、玉楼又叫住问他:「银子交付与经铺了?」贲四道:「已交付明白,共一千五百部经,共该给五十五两银子。除收过那四十一两五钱,刚纔六娘又与了这件银香球。」玉楼、金莲瞧了瞧,没言语。贲四便回家去了。玉楼向金莲说道:「李大姐相这等,都枉费了钱。他若是你的儿女,就是榔头也桩不死。他若不是你儿女,你舍经造像,随你怎的,也留不住!他信着姑子,甚么茧儿干不出来!刚纔不是我说着,把这些东西就托他拏的去了。这等着咱家个人儿去,却不好?」金莲道:「总然他背地落,也落不多儿。」两个说了一回,都立起来。金莲道:「咱每往前边大门首走走去。」因问大姐:「你不出去?」大姐道:「我不去。」这潘金莲便拉着玉楼手儿,两个同来到大门里首站立。因问平安儿:「对门房子都收拾了?」平安道:「这咱哩,从昨日爹看着都打扫干净了。后边楼上堆货。昨日教阴阳来破土,楼底下要装厢三间土库阁段子。门面打开一溜三间,铺子局面,都教漆匠装新油漆。地下镘砖镶地平,打架子,要在出月开张。」玉楼又问:「那写书温秀才家小,搬过来了不曾?」平安道:「从昨日就过来了。今早爹分付,把后边堆放的那一张凉床子拆了与他。又搬了两张卓子,四张椅子,与他坐。」金莲道:「你没见他老婆,怎的模样儿?」平安道:「黑影子坐着轿子来,谁看见他来?」正说着,只听见远远一个老头儿,斯琅琅摇着惊闺叶过来。潘金莲便道:「磨镜子的过来了。」教平安儿:「你叫住他,与俺每磨磨镜子。我的镜子,这两日都使的昏了。分付你这囚根子,看着过来再不叫!俺每出来跕了多大回,怎的就有磨镜子的过来了?」那平安一面叫住磨镜老儿,放下担儿。见两个妇人在门里首,向前唱了两个喏,立在旁边。金莲便问玉楼道:「你也磨?都教小厮带出来,一答儿里磨了罢。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金瓶梅词话万历本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