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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瓶梅词话万历本

87 万字 · 约 41 小时 27 分钟 · 88 / 110

会员可开白话

二、第三、第五的房下四人去,我在家且歇息两日儿罢。」正说着,只见玳安拏进盒儿来,说道:「何老爹家差人送请帖儿来,初九日请吃节酒。」西门庆道:「早是你看着,人家来请,你不去?」于是看盒儿内放着三个请书儿,一个宛红佥儿,写着:「大寅丈四泉翁老先生大人」,一个写「大都阃吴老先生大人」,一个写:「大乡望应老先生大人」:俱是「待生何永寿顿首拜。」玳安说:「他那里说不认的,教咱这里转送送儿罢。」伯爵一见,便说:「这个都怎么儿的?我还没送礼儿去与他,他来请我,怎好去?」西门庆道:「我这里替你封上分帕礼儿,你差应宝早送去就是了。」一面令王经:「你封二钱银子,一方手帕,写你应二爹名字,与你应二爹。」因说:「你把这请帖儿袖了去,省的我又教人送。」只把吴大舅的差来安儿送去了。须臾,王经封了帕礼,递与伯爵。伯爵打恭说道:「哥谢!容易是我后日早来会你,咱一同起身。」说毕,作辞去了。午间都表吴月娘等打扮停当,一顶大轿,三顶小轿,后面又带着来爵媳妇儿惠元收迭衣服,一顶小轿儿;四名排军喝道,琴童、春鸿、棋童、来安四个跟随,往云指挥家来吃酒。正是:

「翠眉云鬓画中人,  袅娜宫腰迎出尘;

天上嫦娥元有种,  娇羞酿出十分春。」

不说月娘与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都往云离守家吃酒去了。西门庆分付大门上平安儿:「随问甚么人,只说我不在。有帖儿接了,就是了。」那平安径过一遭,那里再敢离了左右,只在门首坐的。但有人客来望,只回不在家。西门庆那日,只在李瓶山房中围炉坐的。自从李瓶儿没了,月娘教如意儿休勒上奶去,每日只喂奶来兴女孩儿城儿。连日西门庆害腿疼,猛然想起任医官与他延寿丹,用人乳吃。于是来到房中,教如意儿挤乳。那如意儿节间,头上戴着黄霜霜簪环,满头花翠,勒着翠蓝销金汗巾,蓝紬子袄儿,玉色云段披袄儿,黄绵紬裙子,脚下沙绿潞紬,白绫高底鞋儿,妆点打扮,比昔时不同。手上戴着四个乌银戒指儿,坐在旁边,打发吃了药,又与西门庆斟酒脯菜儿。迎春打发吃了饭,走过隔壁,和春梅下棋去了。要茶要水,自有绣春在厨下打发。西门庆见丫鬟都不在屋里,在炕上斜靠着背,扯开白绫吊的绒裤子,露出那话来,带着银托子,教他用口吮咂。一面傍边放着菓酌,斟酒自饮。因呼道:「章四儿,我的儿,你用心替达达咂,我到日日寻出件好妆花段子比甲儿来,你正月十二日穿。」老婆道:「看爹可怜见。」吮弄勾一顿饭时,西门庆道:「我儿,我心里要在你身上烧炷香儿。」老婆道:「随爹你拣着烧炷香儿。」西门庆令他关上房门,把裙子脱了,上炕来仰卧在枕上,底下穿着新做的大红潞紬裤儿,褪下一只裤腿来。西门庆袖内还有烧林氏剩下的三个烧酒浸的香马儿,撇去他抹胸儿,一个坐在他心口内,一个坐在他小肚儿底下,一个安在他〈毛皮〉盖子上,用安息香一齐点着。那话下边便插进牝中,低着头看着拽,只顾没棱露脑,送来送进不已,又取过镜台来,傍边照看。须臾,那香烧到肉根前,妇人蹙眉啮齿,忍其疼痛,口里颤声柔语,哼成一块,没口子叫:「达达爹爹,罢了我了,好难忍也!」西门庆更叫道:「章四儿淫妇,你是谁的老婆?」妇人道:「我是爹的老婆。」西门庆教与他:「你说是熊旺的老婆,今日属了我的亲达达了。」那妇人回应道:「淫妇原是熊旺的老婆,今日属了我的亲达达了!」西门庆又问道:「我会{入日}不会?」妇人道:「达达会{入日}〈毛皮〉。」两个淫声艳语,无般言语不说出来,西门庆那话粗大,撑的妇人牝户满满,彼往来出入,带的花心,红如鹦鹉舌,黑似蝙蝠翅一般,翻覆可爱。西门庆于是把他两股,板抱在怀内,四体交匝,两相迎凑,那话尽没至根,不容毫发。妇人瞪目失声、淫水流下。西门庆情浓乐极,精邈如涌泉。正是:

「不知已透春消息,  但觉形骸骨节镕。」

有诗为证:

「任君随意荐霞杯,  满腔春事浩无涯;

一身径藉东君爱,  不管未头坠宝钗。」

当日西门庆烧了这老婆身上三处香,开门寻了一件玄色段子妆花比甲儿与他。至晚月娘众人来家,对西门庆说:「原来云二嫂也怀着个大身子。俺两个今日酒席上都递了酒,说过到明日两家若分娩了,若是一男一女,两家结亲做亲家;若都是男子,同堂攻书;若是女儿,拜做姐妹,一处做针指,来往同亲戚儿耍子。应二嫂做保证。」西门庆听了话笑,言休饶舌。到第二日,都是潘金莲上寿。西门庆早起往衙门中去了。分付小厮每抬出灯来,收拾揩抹干净,大厅卷棚各处挂灯,摆设锦帐围屏,叫来兴买下鲜菓,叫了小优,晚夕上寿的东西。这潘金莲早辰打扮出来,花妆粉抹,翠袖朱唇;走来大厅上,看见玳安与琴童站着高凳,在那里挂灯,那三大盏珠子吊挂灯。笑嘻嘻说道:「我道是谁在这里,原来是你每在这里挂灯哩。」琴童道:「今日是五娘上寿,爹分付下俺每挂了灯,明日娘的生日好摆酒,晚夕小的每与娘磕头,娘已定赏俺每哩。」妇人道:「要打便有,要赏可没有!」琴童道:「爷嚛!娘怎的没打不说话,行动只把打放在头里?小的每是娘的儿女,娘看顾看顾儿更好,如何只说打起来!」妇人道:「贼囚,别要说嘴!你与他好生仔细挂那灯,没的例儿撦儿的,拏不牢吊将下来。前日年里为崔本来,说你爹大白日里不见了,险不险,赦了一顿打,没曾打。这槽儿可打成了!」琴童道:「娘只说破话,小的命儿薄薄的,又諕小的!」玳安道:「娘也不打听,这个话儿娘怎得知?」妇人道:「宫外有株松,宫内有口锺,锺的声儿,松的影儿,我怎么有个不知道的!昨日可是你爹对你大娘说,去年有贲四在家,还扎了几架烟火放。今年他不在家,就没人会扎。乞我说了两句:『他不在家,左右有他老婆会扎,教他扎不是!』」玳安道:「娘说的甚么话?一个伙计家,那里有此事?」妇人道:「甚么话?撞木靶,有此事,真个的!画一道儿,只怕{入日}过界儿去了!」琴童道:「娘也休听人说,他只怕贲四来家知道。」妇人道:「瞒那傻王八千来个!我只说那王八也是明王八,怪不的他往东京去的放心,丢下老婆在家,料莫他也不肯把〈毛皮〉闲着!贼囚根子们,别要说嘴!打伙儿替你爹做牵头,勾引上了道儿,你每好图躧狗尾儿!说的是也不是?敢说我知道,嗔道贼淫妇买礼来!与我也罢了,又送蒸酥与他大娘。另外又送一大盒瓜子儿与我,小买住我的嘴头子,他是会养汉儿!我就猜没别人,就知道是玳安儿这贼囚根子替他铺谋定计。」玳安道:「娘屈杀小的,小的平白管他这勾当怎的?小的等闲也不往他屋里去,娘也少听韩回子老婆说话。他两个为孩子好不嚷乱!常言:『要好不能勾,要歹登时就一篇;房倒压不杀人,舌头倒压杀人。』听者有,不听者无。论起来贲四娘子为人和气,在咱门首住着,家中大小,没曾恶识了一个人。谁人不在他屋里讨茶吃?莫不都养着?倒没放处!」金莲道:「我见那水眼淫妇,矮着个靶子,两是半头砖儿也是一个儿,把那水济济眼挤着,七八拏的儿舀,好个怪淫妇!他便和韩道国老婆,那长大摔瓜淫妇,我不知怎的,搯了眼儿不待见他!」正说着,只见小玉走来说:「俺娘请五娘,潘姥姥来了,要轿子钱哩。」金莲道:「我在这里站着,他从多咱进去了?」琴童道:「姥姥打夹道里,我送进去了。一来的抬轿的,该他六分银子轿子钱。」金莲道:「我那得银子来?人家来不带轿子钱儿走!」一面走到后边,见了他娘,只顾不与他轿子钱,只说没有。月娘道:「你与姥姥一钱银子,写帐就是了。」金莲道:「我是不惹他,他的银子都有数儿。只教我买东西,没教我打发轿子钱!」坐了一回,大眼看小眼。外边抬轿子的,催着要去。玉楼见不是事,向袖中拏出一钱银子来,打发抬轿的去了。不一时,大妗子、二妗子、大师父来了。月娘摆茶吃了。潘姥姥归到前边他女儿房内来,被金莲尽力数落了一顿,说道:「你没轿子钱,谁教你来了?恁出魄削划的,教人家小看!」潘姥姥道:「姐姐你没与我个钱儿与我来,老身那讨个钱儿来?好容易赒辨了这分礼儿来!」妇人道:「指望问我要钱,我那里讨个钱儿与你?你看着睁着眼在这里,七个窟土宠,到有八个眼儿等着在这里!今后你有轿子钱,便来他家来;没轿子钱,别要来。料他家也没少你这个穷亲戚,休要傲打嘴的献世包!关王买豆腐,人硬!我又听不上人家那等〈毛皮〉声颡气。前日为你去了,和人家大嚷大闹的,你知道?你罢了,驴粪球儿面前光,却不知里面受恓惶!」几句说的潘姥姥呜呜咽咽哭起来了。春梅道:「娘今日怎的只顾说起姥姥来了!」一面安抚老人家在里边炕上的,连忙了点了盏茶与他吃。潘姥姥气的在炕上睡了一觉,只见后边请陪大妗子吃饭,纔起来往后边去了。西门庆从衙门中来家,正在上房摆饭,忽有玳安拏进帖儿来说:「荆老爹升了东南统制。来拜爹。」西门庆见帖儿上写「新升东南统制兼督漕运总兵官荆忠顿首拜。」慌的西门庆令抬开饭卓,连忙穿衣冠带,迎接出来。只见荆总制穿着大红麒麟补服,浑金带进来,后面跟着许多僚掾军牢。一面让至大厅上,叙礼毕,分宾主而坐。茶汤上来,待茶毕,荆统制说道:「前日升官,勒书纔到。还未上任,径来拜谢老翁。」西门庆道:「老总兵荣擢,恭喜!大才必有大用,自然之道。吾辈亦有光矣,容当拜贺。」一面:「请宽尊服,少坐一饭。」即令左右放卓儿。荆统制再三致谢道:「学生奉告老翁,一家尚未拜,还有许多薄冗,容日再来请教罢。」便径起身。西门庆那里肯放,随令左右上来,宽去衣服,登时打抹春台,收拾酒菓上来。兽炭顿烧,暖帘低放;金壶斟玉液,翠盏贮羊羔。纔斟上酒来,只见郑春、玉相两个小优儿来到,扒在面前磕头。西门庆道:「你两个如何这咱纔来?」问郑春:「那一个叫甚名字?」郑春道:「他唤王相,是王柱的兄弟。」西门庆即令拏乐器上来弹唱,与他荆爷听。须臾,两个小优安放乐器停当,歌唱了一套霁景融和。左右拿上两盘攒盒点心嗄饭,打发马上人等。荆统制道:「这等就不是了。学生叨拜,下人又蒙赐馔,何以克当!」即令上来磕头,西门庆道:「一二日房下还要洁诚请尊正老夫人赏灯一叙,望乞下降。在座者惟老夫人、张亲家夫人,同僚何天泉夫人,还有两位舍亲,再无他人。」荆统制道:「若老夫人尊票到、贼荆已定趋赴。」又问起:「周老总兵怎的不见升转?」荆统制道:「我闻得周菊轩也只在三月间,有京营之转。」西门庆道:「这也罢了。」坐不多时,荆统制告辞起身。西门庆送出大门,看着上马喝道而去。晚夕潘金莲上寿,后厅小优弹唱,递了酒,西门庆便起身往金莲房中去了。月娘陪着大妗子、潘姥姥、女儿郁大姐、两个姑子,在上房坐的饮酒。潘金莲便陪西门庆在他房内,从新又安排上酒来,与西门庆梯已递酒磕头。落后潘姥姥来了,金莲打发他李瓶儿这边歇卧。他便陪着西门庆自在饮酒作欢,顽耍做一处。都说潘姥姥到那边屋里,如意、迎春让他热炕上坐着。先是姥姥看见明间内,灵前供摆着许多狮仙五老定胜 ,树菓柑子,石榴苹婆 ,雪梨鲜菓蒸酥点心,馓子麻花,满炉焚着未子香腊,点着长明灯,卓上拴着销金卓帏,旁边挂着他影,穿大红遍地金袍儿,锦裙绣袄,珠子挑牌,向前道了个问讯,说道:「姐姐好处生天去了!」因坐在炕上,向如意儿、迎春道:「你娘勾了,官人这等费心追荐,受这般大供养勾了!他是有福的。」如意儿道:「前日娘的百日,请姥姥怎的不来?门外花大妗子和大妗子,都在这里来。十二个道士念经,好不大吹大打,扬播道场,水火炼度,晚上纔去了。」潘姥姥道:「帮年逼节,丢着个孩子在家,我来家中没人,所以就不曾来。今日你杨姑娘怎的不见?」如意儿道:「姥姥还不知道,杨姑娘老病死了。从年里俺娘念经就没来。俺娘们都往北边与他上祭去了。」潘姥姥道:「可伤!他大如我,我还不晓的他老人家没了!嗔道今日怎的不见他!」说了一回杨姑娘。如意儿道:「姥姥有锺儿甜酒儿,你老人家用些儿?」一面教:「迎春姐,你放小卓儿在炕上,筛甜酒与姥姥吃杯。」不一时取到,饮酒之间,婆子又提起李瓶儿来:「你娘好人,有仁义的姐姐,热心肠儿。我但来这里,没曾把我老娘当外人看成。到就是热茶热水与我吃,还只恨我不吃。夜间和我坐着说话儿。我临家去,好歹包些甚么儿与我拏了去,誓没曾空了我。不瞒姐姐你每说,我身上穿的这披袄儿,还是你娘与我的!正经我那冤家,半个折针儿也迸不出来与我!我老身不打诳语,阿弥陀佛,水米不打牙,他若肯与我一个钱,我滴了眼睛在地!你娘与了我些甚么儿,他还说象小眼薄皮,爱人家的东西!想今日为轿子钱,你大包家拏着银子,就替他老身出几分,便怎的!咬定牙儿,只说他没有。倒教后边西房里姐姐,拏出一钱银子来,打发抬轿的去了。归到屋里,还数落了我一顿,到明日有轿子钱,便教我来;没轿子钱,休教我上门走!我这去了,不来了,来到这里,没的受他的气!随他去,有天下人心狠,不似俺这短寿命!姐姐你每听着我说,老身苦死了,他到明日不听人说,还不知怎么收成结果哩!想着你从七岁没了老子,我怎的守你到如今?从小儿交你做针指,往徐秀才家上女学去,替你怎么缠手、缚脚儿的。你天生就是这等聪明伶俐?到得这步田地,他把娘喝过来断过去,不看一眼儿!」如意儿道:「原来五娘从小儿上学来?嗔道恁题起来,就会识字深!」潘姥姥道:「他七岁儿上女学,上了三年,字仿也曾写过:甚么诗词歌赋唱本上字不认的!」正说着,只见打的角门子响。如意儿道:「是谁叫门?」使绣春:「二姐,你去瞧瞧去。」那绣春走来,说:「是春梅姐来了。」如意儿连忙捏了潘姥姥一把手,就说道:「姥姥悄悄的,春梅来了。」潘姥姥道:「老身知道。他与我那冤家一条腿儿。」只见春梅进来,头上翠花云髻儿,羊皮金沿的珠子箍儿,蓝绫对衿袄儿,黄绵紬裙子,金灯笼坠子子,貂鼠围脖儿,走来见众人陪着潘姥姥吃酒,说道:「姥姥还没睡哩?我来瞧瞧姥姥来了。」如意儿让他坐。这春梅把裙子搂起,一屁股坐在炕上。迎春便紧挨着他坐。如意坐在右边炕头上,潘姥姥坐在当中。因问:「你爹和你娘睡了不曾?」春梅道:「刚纔吃了酒,打发他两个睡下了。我来这边瞧瞧姥姥,有几样菜儿,一壶儿酒,取了来和姥姥坐的。」因央及绣春:「你那边教秋菊掇下来,我已是攒下了。」那绣春不一时,走过那边,取了来。秋菊放盒内掇着菜儿,绣春提了一锡瓶金华酒。分付秋菊:「你往房里看去,听着若叫我,来这里对我说。」那秋菊把嘴谷都着了去了。一面摆酒在炕卓上,都是烧鸭 火腿,熏腊鹅 、细鲊糟鱼、菓仁、咸酸蜜食、海味之类,堆满春台。绣春关上角门,走进在旁边陪坐。于是筛上酒来,春梅先递了一锺与潘姥姥,然后递一锺如意儿,一锺与迎春。绣春在旁边炕儿上坐的,共五人坐,把酒来斟。春梅护衣碟儿内,每样拣出递与姥姥众人吃,说道:「姥姥,这个都是整菜,你用些儿。」那婆子道:「我的姐姐,我老身吃。」因说道:「就是你娘,从来也没费恁个心儿管待我管待儿,姐姐,你倒有惜孤爱老的心!你到明日,管情好一步一步自高。敢是俺那冤家,没人心,没人义!几遍为他心龌龊,我也劝他,他就扛的我失了色!今早是姐姐你看着,我来你家讨冷饭吃来了?你下老实那等扛我!」春梅道:「姥姥罢,你老人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俺娘他争强不伏弱的性儿,比不同的六娘,钱自有。他本等手里没钱,你只说他不与你;别人不知道,我知道。相俺爹虽是抄的银子放在屋里,俺娘正眼儿也不看他的。若遇着买花儿东西,明公正义问他要,不恁瞒并藏背掖的;教人看小了他,他怎么张着嘴儿说人!他本没钱,姥姥怪他,就亏了他了。莫不我护他?也要个公道!」如意儿道:「错怪了五娘。自古亲儿骨肉,五娘有钱,不孝顺姥姥,再与谁?常言道:『要打看娘面,千朵桃花一树儿生。』到明日你老人家黄金入柜,五娘他也没个贴皮贴肉的亲戚,就如死了俺娘样儿!」婆子道:「我有今年没明年,知道今死明日死?我也不怪他。」春梅见婆子吃了两锺酒,韶刀上来了。便叫迎春:「二姐你拏骰盆儿来,咱每个掷个骰儿抢红耍子儿罢。」不一时,取了四十个骰儿的骰盆儿来。春梅先与如意与掷,掷了一回,又与迎春掷,都是赌大钟子。你一盏,我一锺,须臾竹叶穿心,桃花上脸,把一锡瓶酒吃的罄净。迎春又拏上半镡麻姑酒 来,也都吃了。约莫到二更时分,那潘姥姥老人家,熬不的,又早前靠后仰打起盹来,方纔散了。春梅便归这边来。推了推角门,开着;进入院内,只见秋菊正在明间板壁缝儿内,倚着春凳儿,听他两个在屋里行房,怎的作声唤,口中呼叫甚么。正听的热闹,不防春梅走来到根前,向他腮颊上,尽力打了个耳刮子,骂道:「贼小死的囚奴,你平白在这里听甚么!」打的秋菊睁睁的说道:「我在这里打盹,谁听甚么来?你就来打我!」不想房内妇人听见,便问春梅:「他和谁说话?」春梅道:「没有人。我使他关门,他不动。」于是替他摭过了。秋菊揉着眼,关上房门。春梅走到炕上,摘头睡了,不在话下。正是:

「鹧鹧有意留残景,  杜宇无情恋晚辉。」

一宿晚景题过。次日,潘金莲生日,有傅伙计、某伙计、贲四娘子、崔本媳妇、段大姐、吴舜臣媳妇、郑三姐、吴二妗子都在这里。西门庆约会吴大舅、应伯爵,整衣冠,尊瞻视,骑马喝道,往何千户家赴席。那日也有许多官客,四个唱的,一起杂耍;周守御同席。饮酒至晚回家,就在前边和如意儿歇了。到初十日,发帖儿请众官娘子吃酒。月娘便向西门庆说:「趁着十二日看灯酒,把门外他孟大姨和俺大姐,也带着请来坐坐,省的教他知道恼,请人不请他。」西门庆道:「早是你说。」分付陈经济:「再写两个帖,差琴童儿请去。」这潘金莲在旁听着多心,走到屋里,一面撺掇把潘姥姥就要起身。月娘道:「姥姥,你慌去怎的?再消住一日儿是的。」金莲道:「姐姐,大正月里,他家里丢着孩子没人看,教他去罢。」慌的月娘装了两个盒子点心菜食,又与了他一钱轿子钱,管待打发去了。因对着李娇儿说:「他明日请他有钱的大姨儿来看灯吃酒,一个老行货子,观眉观眼的,不打发去了,平白教他在屋里做甚么?待要说是客人,没好衣服穿;待要说是烧火的妈妈子,又不似。倒没的教我惹气!」西庆使玳安儿送了四个请书儿往招宣府,一个请林太太,一个请王三官儿娘子黄氏。又使他院中早叫李桂姐、吴银儿、郑爱月儿、洪四儿,四个唱的,李铭、吴惠、郑奉三个小优儿。不想那日贲四从东京来家,梳洗头脸,打选衣帽齐整,来见西门庆磕头,递上夏指挥回书。西门庆问他:「如何住这些时不来?」贲四具言在京感冒打寒一节,直到正月初二日,纔收拾起身回来。夏老爹多上覆老爹,多承看顾。西门庆照旧还把钥匙教他管绒绵铺。另外一间,教吴二舅开铺子卖紬绢。到明日松江货船到,都卸在狮子街房内,同来保发卖,且教贲四娘叫花儿匠在家,攒造两架烟火,十二日要放与堂客看。早约下应伯爵、谢希大、吴大舅、常时节四位,白日在厢房内坐的。晚夕只见应伯爵领了李三见西门庆,先道当日外承携之事。坐下吃毕茶,方纔说起:「李三哥来,今有一宗买卖与你说,你做不做?」西门庆道:「端的甚么买卖,你说来?」李三道:「今有朝廷东京行下文书,天下十三省,每省要用万两银子的古器。咱这东平府坐派着二万两,批文在巡按处,还未下来。如今大街上张二官府破二百两银子干这宗批要做,都看有一万两银子寻。小人会了二叔,敬来对老爹说。老爹若做,张二官府拏出五千两来,老爹拏出五千两来,两家合着做这宗买卖,左右没人,这边是二叔和小人与黄四哥,他那边还有两个伙计,二八分钱使。未知老爹意下何如?」西门庆问道:「是甚么古器?」李三道:「老爹还不知。如今朝廷皇城内新盖的艮岳,改为寿岳,上面起盖许多亭台殿阁;又建上清宝箓宫会真堂璇神殿;又是安妃娘娘梳妆阁;都用着这珍禽奇兽,周彝商鼎,汉篆秦炉,宣王石鼓,历代铜鞮,仙人掌,承露盘,并希世古董玩器摆设。好不大兴工程,好少钱粮!」西门庆听了,说道:「此是我与人家打伙儿做,我自家做了罢。敢量我拏不出这一二万银子来?」李三道:「得老爹全做,又好了!俺每就瞒着他那边了。左右这边二叔和俺每两个,再没人。」伯爵道:「哥,家里还添个人儿不添?」西门庆道:「到根前,再添上贲四替你们走跳就是了。」西门庆又问道:「批文在那里?」李三道:「还在巡按上边,没发下来哩。」西门庆道:「不打紧,我这差人写封书,封些礼,问宋松原讨将来就是了。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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