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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瓶梅词话万历本

87 万字 · 约 41 小时 27 分钟 · 94 / 110

会员可开白话

早。晚夕我推往前边马坊内取草装填枕头,等我往前边铺子里叫他去。你写下个来帖儿,与我拏着。我好歹叫了姐夫,和娘会一面。娘心下如何?」妇人道:「我的好姐姐!你若肯可怜见,叫得他来,我恩有重报,不可有忘!我的病儿好了,替你做双满脸花鞋儿!」春梅道:「娘说的是那里话?你和我是一个人,爹又没了,你明日往前后进,我情愿跟娘去;咱两个还在一处。」妇人道:「你有此心,可知好哩!」妇人于是轻拈象管,欵拂花笺,写就一个柬帖儿,弥封停当。到于晚夕,妇人先在后边月娘前,假托心中不自在,得了个金蝉脱壳,归到前边,房中没事。月娘后边仪门老早关了。丫鬟妇女都放出来,听尼僧宣卷。金莲央及春梅递与他柬帖,说道:「好姐姐,你快些请他去!」有河西六娘子为证:

「央及春梅好姐,你放宽洪海量些俺团圆,只在今宵夜。嗏,你把步儿快走些些,我这里锦被儿重重等待者。」

春梅道:「等我先把秋菊那奴才,与他几锺酒灌醉了,倒扣他在厨房内。我方拏了筐,推往前边马坊中取草来填枕头,就叫他来。」于是筛了两大碗酒,打发秋菊吃的,扣他在厨房内。拏了妇人柬帖儿出门。有鴈儿落为证:

「我与马坊中,推取草;到前边,就把他来叫。归来把狗儿藏,门上将锁儿套。尊前酒儿筛,床上灯儿罩。帐暖度准备凤鸾交。休教人知觉,把秋菊灌醉了。春宵,听着花影动,知他到;今宵,管恁两个成就了!」

春梅走到前边,撮了一筐草,到印子铺门首叫门。正值傅伙计不在铺中,往家去了,独有经济在炕上,纔〈扌歪〉下。忽见有人叫门,问:「是那个?」春梅道:「是你前世娘,散相思五瘟使!」经济开门,见是他,满脸笑道:「原来是小大姐,没人,请里面坐。」进入房内,见卓上点着烛,问:「小厮们在那里?」经济道:「玳安和平安在那里生药铺中睡哩。独我一个在此受孤恓,挨冷淡,就是小生!」春梅道:「俺娘多上覆,你好人儿,这几日就门边儿也不傍,往俺那屋里走走去!说你另有了对门主顾儿了,不希罕俺娘儿们了!」经济道:「那里话!自从那日因些闲话,见大娘紧门紧户,所以不耐烦走动。」春梅道:「俺娘为你这几日,心中好生不快!逐日无心无绪,茶饭懒吃,做事没入脚处。今日大娘留他后边听宣卷,也没去就来了,一心只是牵挂想你。巴巴使我稍寄了一柬帖在此,好歹教你快去哩!」这经济接柬帖,见封的甚密。拆开观看,都是寄生草一词,说道:

「将奴这桃花面,只因你憔瘦损。不是因惜花爱月伤春困,则是因今春不减前春恨!常则是泪珠儿滴尽相思症,恨的是绣帏照影儿孤,盼的是书房人远天涯近!」

经济一见了此词,连忙向春梅躬身,深深地唱诺,说道:「多有起动起动,我并不知他不好,没曾去看的你娘儿们,休怪!休怪!你且先走一步,我收拾了如今就去。」一面开橱门,取出一方白绫汗巾,一副银三事挑牙儿答赠。和春梅两个搂抱,按在炕上且亲嘴咂舌,不胜欢谑。正是:

「无缘得会莺莺面,  且把红娘去解馋!」

有诗为证:

「淡画眉儿斜插梳,  不欣拈弄绣工夫,

云窗雾阁深深许,  静坐芸窗学景书;

多艳丽,更清姝,  神仙标映世间无,

当初只说梅花似,  细看梅花却不如。」

当下两相戏了一回,春梅先拏着草归到房来,一五一十对妇人说:「姐夫我叫了,他便来也!他看了你那柬帖儿,好不喜欢。与我深深作揖,与了我一方汗巾,一副银挑牙儿相谢。」妇人便叫春梅:「你去外边看着,只怕他来,休教狗咬。」春梅:「我把狗藏过一边。」原来那时正值中秋八月十六七,月色正明。且说陈经济旋那边生药铺叫过平安儿来这边歇。他一个猎古调儿,前边花园门关了,打后边角门走入金莲那边,摇木槿花为号。春梅隔墙看花稍动,且连忙以咳嗽应之,报妇人。经济推开门,挨身进入到房中。妇人迎门接着笑语,说道:「好人儿,就不进来走走儿?」经济道:「彼此怕是非,躲避两日儿。不知你老人家不快,有失问候!」妇人道:「有四换头词为证:

『赤紧的因些闲话,把海样恩情一旦差。你这两日门儿不抹,我心儿挂。关情的我儿,你怎生便撇的下!』

两个坐下,春梅关上角门,房中放卓儿,摆上酒肴。妇人和经济并肩迭股而坐。春梅打横,把酒来斟。穿杯换盏,倚翠偎红,吃了一回。摆下棋子,三人同下鳖棋儿。吃得酒浓上来,妇人娇眼拖斜,乌云半亸,取西门庆出淫器包儿,里面包着相思套、颤声娇银托子、勉铃、一弄儿淫器,教经济便在灯光影下。妇人便赤身露体,仰卧在一张醉椅上儿。经济亦脱的上下没条丝,也对坐一椅,拏春意二十四解本儿,在灯下着照样儿行事。妇人便叫春梅:「你在后边推着你姐夫,只怕他身子乏了。」春梅真个在身后推送,经济那话插入妇人牝中,往来抽送,十分畅美,不可尽言。都表秋菊在后边厨下,睡到半夜里,起来净手。见房门倒扣着,推不开。于是伸手出来,拔了门吊儿,大月亮地里蹑足潜踪,走到前房窗下,打窗眼里润破窗纸,望里张看儿。房中掌着明晃晃灯烛,三个吃的大醉,都光赤着身子,正做得好。两个对面坐着椅子,春梅便在后边推车,三人串作一处。但见:

「一个不顾夫主名分,一个那管上下尊卑。一个气的吁吁,犹如牛吼柳影;一个娇声呖

呖,犹似莺啭花间。一个椅上逞雨云情,一个耳畔说山盟海誓。一个寡妇房内,翻为快活道场;一个丈母银前,变作行淫世界。一个把西门庆枕边风月,尽付与娇婿,一个将韩寿偷香手段,悉送与情娘。」正是:

「写成今世不休书,  结下来生欢喜带!」

当时都被秋菊看到眼里,口中不说:「还只在人前撇清要打我,今日都真实被我看见了。到明日对大娘说,莫非又说骗张舌赖他不成!」于是瞧了个不亦乐乎,依旧还往厨房中睡去了。三个整狂到三更时分纔睡。春梅未曾天明,先起来。走到厨房,见厨房门开了,便问秋菊。秋菊道:「你还说哩!我尿急了,往那里溺?我拔门了吊,出来院子里溺尿来。」春梅道:「成精奴才,屋里放着杩子溺不是?」秋菊道:「我不知杩子在屋里。」两个后边聒噪。经济天明起来,早往前边去了。正是:

「两手劈开生死路,  翻身跳出是非门。」

妇人便问春梅:「后边乱甚么?」这春梅如此这般,告说秋菊夜里开门一节。妇人发恨要打秋菊。这秋菊早辰,又走来后边报与月娘知道。被月娘喝了一声,骂道:「贼葬弄主子的奴才!前日平空走来轻事重报,说他主子窝藏陈姐夫在屋里,明睡到夜,夜睡到明,叫了我去。他主子正在床上放炕卓儿,穿珠花儿,那得陈姐夫来?落后陈姐夫打前边来。恁一个弄主子的奴才!一个大人放在屋里,端的走糖人儿木头儿,不拘那里安放了一个汉子,那里发落付莫〈毛皮〉?放在眼面前不成?传出去,知道的,是你这奴才们葬送主子;不知道的,只说西门庆平昔要的人强占多了,人死了多少时儿,老婆们一个个都弄的七颠八倒!恰似我的这孩子,也有些甚根儿不正一般!」于是要打秋菊,諕的秋菊往前边疾走如飞,再不敢来后边说去了。妇人听见月娘喝出秋菊,不信其事,心中越发放下胆子来了。于是与经济作一词以自快。云红绣鞋为证:

「会云雨风般疎 透,闲是非屁似休偢,那怕无缝锁上十字扭!轮锹的闪了手腕,散楚的叫破咽喉,咱两个关心的情越有!」

西门大姐听见此言,背地里盘问。陈经济道:「你信那汗邪了的奴才?我昨日见在铺子上宿,几时往花园那边去了?花园门成日又关着。」西门大姐骂:「贼囚根,你别要嘴!你若有风吹草动,到我耳朵内,惹娘说我,你就信信脱脱去了罢,也休想在这屋里了!」经济道:「是非终日有,不听自然无!怪不的说舌的奴才,到明日得了好,大娘眼见不信他。西门大姐道:「得你这般说,就好了。」正是:

「谁料郎心轻似絮,  那知妾意乱如丝!」

毕竟未知后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 吴月娘大闹碧霞宫 宋公明义释清风寨

「冬夏长青不世情,  乾坤妙化属生成,

清标不染尘埃气,  贞操惟持泉石盟;

凡节通灵无并品,  孤霜酿味有余馨,

世人欲问长生术,  到底芳姿益寿龄。」

话说一日吴月娘请将吴大舅来商议,要往泰安州顶上,与娘娘进香;西门庆病重之时,许的愿心。那时吴大舅保定备办香烛纸马祭品之物。玳安、来安儿跟随,顾了头口骑。月娘便坐一乘暖轿子,分付孟玉楼、潘金莲、西门大姐:「好生看家,同奶子如意儿、众丫头、好生看孝哥儿。后边仪门,无事早早关了。休要出去外边。」又分付陈经济:「休要那去,同傅伙计大门首看顾。我约莫到月尽就来家了。」十五日早辰,烧纸通信,晚夕辞了西门庆灵,与众姐妹置酒作别。把房门各库门房钥匙,交付与小玉拿钥:「前候仔细。」次日早五更起身,离了家门,一行人顾了头口,众姐妹送出大门而去。那秋深时分,天寒日短,一日行两程,六七十里之地,未到黄昏,投客店村坊安歇。次早再行,一路上秋云淡淡,寒雁口妻口妻,树木凋落,景物荒凉,不胜悲怆。有诗单道月娘为夫主远涉关山答心愿为证:

「平生志节傲冰霜,  一点真心格上苍;

为夫远许神州愿,  千里关山姓字香。」

话休饶舌。一路无词,行了数日,到了泰安州。望见泰山,端的是天下第一名山。根盘地脚,顶接天心,居齐鲁之邦,有岩岩之气象。吴大舅见天晚,投在客店歇宿一宵。次日早起上山,望岱岳庙来。那岱岳庙就在山前,乃累朝祀典,历代封禅,为第一庙貌也!但见:

「庙居岱岳,山镇乾坤。为山岳之至尊,乃万福之领袖。山头倚槛,直望弱水蓬莱。绝顶攀松,都是浓云薄雾。楼台森耸,金乌展翅飞来;殿宇棱层,玉兔腾身走到。雕梁画栋,碧瓦朱檐。凤扉亮槅映黄纱,龟背绣帘垂锦带。遥观圣像,九猎舞舜目尧眉;近观神颜,衮龙袍汤肩禹背。九天司命,芙蓉掩映绛绡衣;炳灵圣公,赭黄袍偏衬蓝田带。左侍下玉簪朱履,右侍下紫绶金章。阖殿威仪,护驾三千金甲将;两廊勇猛,擎王十万铁衣兵。蒿里山下,判官分七十二司;白驿庙中,土神按二十四气。管太池铁面太尉,日日通灵;掌生死五道将军,年年显圣。御香不断,天神飞马报丹书;祭祀依时,老幼望风祈护福。嘉宁殿祥云香霭,正阳门瑞气盘旋。」

正是:

「万民朝拜碧霞宫,  四海皈依神圣帝!」

吴大舅领月娘,到了岱岳庙,正殿上进了香,瞻拜了圣像。庙祝道士在傍,宣念了文书。然后两廊都烧化了钱纸,吃了些斋食。然后统领月娘上顶,登四十九盘,攀藤揽葛上去。娘娘金殿,在半空中,云烟深处,约四十五里。风云雷雨,都望下观看。月娘众人,从辰牌时分岱岳庙起身,登盘上顶,至申时已后,方到娘娘金殿上。名宋江牌扁,金书「碧霞宫」三字。进入宫内,瞻礼娘娘金身。怎生模样?但见:

「头绾九头飞凤髻,身穿金缕绛绡衣。蓝田玉带曳长裙,白玉圭璋檠彩袖。脸如莲萼,天然眉目映云鬟,唇似金朱,自在规模瑞雪体。犹如王母宴瑶池,却似嫦娥离月殿。正大仙容描不就,威严形像画难成!」

月娘瞻拜了娘娘仙容,香案边立着一个庙祝道士,约四十年纪。生的五短身材,三溜髭须,明眸皓齿。头戴簪冠,身披绛服,足穿云履。向前替月娘宣读了还愿文疏,金炉内炷了香,焚化了纸马金银,令左右小童收了祭供、原来这庙祝道士,也不是个守本分的。乃是前边岱岳庙里金住持的大徒弟,姓石双名伯才。极是个贪财好色之辈,趋时揽事之徒。这本地有个殷太岁,姓殷,双名天锡,乃是本州岛知州高廉的妻弟。常领许多不务本的人,或张弓挟弹,牵架鹰犬,在这上下二宫,专一睃看四方烧香妇女,人不敢惹他。这道士石伯才,专一藏奸蓄诈,替他赚诱妇女到方丈,任意奸淫,取他喜欢。因见月娘生的姿容非俗,戴着孝冠儿。若非官户娘子,定是豪家闺眷;又是一位苍白髭须老子,跟随两个家童。不免向前稽首,收谢神福,请二位施主方丈一茶。吴大舅便道:「不劳生受,还要赶下山去。」伯才道:「就是下山,也还早哩。」不一时,说至方丈。里面糊的雪白,正面芝麻花坐床,柳黄锦帐,香几上供养一轴洞宾戏白牡丹图画。左右一联淡浓之笔,大书:「携两袖清风舞鹤,对一轩明月谈经。」问吴大舅上姓。大舅道:「在下姓吴名铠,这个就是舍妹吴氏。因为夫主未还香愿,不当取扰上宫。」伯才道:「既是令亲,俱延上坐。」他便主位坐了,便叫徒弟守清、守礼看茶。原来他手下有个徒弟,一个叫郭守清,一个叫郭守礼,皆十六岁,生的标致,头上戴青段道髻,用红绒绳扎住总角,后用两根飘带。身穿青绢道服,脚上凉鞋净袜,浑身香气袭人。客至则递茶递水,斟酒下菜。到晚来,背地来掇箱子,拿他解纔填馅。明虽为师兄徒弟,实为师父大小老婆。更有一件不可说,脱了裤子,每人小幅里夹着一条大手巾。看官听说:但凡人家好儿好女,切记休要送与寺观中出家,为僧作道;女孩儿做女冠姑子,都称瞎男盗女娼。十个九个都着了道儿。有诗为证:

「琳宫梵剎事因何,  道即天尊释即佛,

广栽花草虚清意,  待客迎宾假做作;

美衣丽服装徒弟,  浪酒开茶戏女娥,

可惜人家娇养子,  送与师父作老婆。」

不一时,两个徒弟守清、守礼,房中安放卓儿,就摆斋上来,都是美口甜食,蒸煠饼馓,咸□春馔,各样菜蔬,摆满春台。白定磁盏儿,银杏叶匙,绝品雀舌甜水好茶,收下家火去。就摆上案酒,大盘大碗肴馔,都是鸡鹅鱼鸭荤菜上来。□□□□斟琥珀,银镶盏满泛金波。吴月娘酒来,就要起身。叫玳安近前,用红漆盘托出一疋大布,二两白金,与石道士作致谢之礼。吴大舅便说:「不当打搅上宫。这些微礼,致谢仙长,不劳见赐酒食。天色晚来,如今还要赶下山去。」慌的石伯才致谢不已说:「小道不才,娘娘福荫,在本山碧霞宫做个住持,仗赖四方钱粮,不管待四方财主,作何项下使用?今聊备粗斋薄馔,倒反劳见赐厚礼,使小道都之不恭,受之有愧!」辞谢再三,方令徒弟收下去。一面留月娘、吴大舅坐:「好歹坐片时,略饮三杯,尽小道一点薄情而已。」吴大舅见款留恳切,不得已和月娘坐下。不一时热下饭上来,石道士分付徒弟:「这个酒不中吃,另开昨日徐知府老爹送的那一坛与透瓶香荷花酒来,与你吴老爹用。」不一时,徒弟吊用热壶,筛热酒上来。先满斟一杯,双手递与月娘。月娘不肯接。吴大舅说:「舍妹他天性不用吃酒。」伯才道:「老夫人连路风霜,用些何害?好歹浅用些。」一面倒去半锺,递上去,与月娘接了又斟一杯递与吴大舅,说:「吴老爹,你老人家试尝此酒,其味何?」吴大舅饮了一口,觉香甜绝美,其味深长。说道:「此酒甚好。!」伯才道:「不瞒你老人家说,此是青州徐知府老爹,送与小道的酒。他老夫人、小姐、公子,年年来岱岳庙烧香建醮,与小道相交极厚。他小姐衙内,又寄名在娘娘位下儿。小道立心平淡,殷懃香火,一味志诚,甚是敬爱小道。常年这岱岳庙上下二宫钱粮,有一半征收入库。近年多亏了我这恩主徐知府老爹,题奏过,也不征收,都全放常住用度,侍奉娘娘香火。余者接待四方香友。」这里说话,下边玳安、平安跟从轿夫,下边自有坐处,汤饭点心,大盘大碗酒肉,都吃饱了。看官听说:这石伯才窝藏殷天锡,赚引月娘到方丈,要暗中取事。岂不加意奉承?饮了几杯,吴大舅见天晚,要起身。伯才道:「日色将落,晚了,赶不下山去。倘不弃,在小道方丈,权宿一宵,明早下山从容些。」吴大舅道:「争奈有些小行李在店内,诚恐一时小人噜躁。」伯才笑道:「这个何须挂意?如有丝毫差迟,听得是我这里进香的,不拘村坊店道,闻风害怕!好不好把店家拿来本州岛夹打,就教他寻贼人下落。」吴大舅听了,便坐住。伯才拿大锺斟上酒,吴大舅见酒利害,遂往后边阁上观看随喜,伯才便教徒弟守清引领,拿钥匙开门,教大舅观看去了,这月娘觉身子乏困,便要床上侧侧儿。这石伯才一面把房门拽上,外边坐去了。也是合当有事,月娘方纔床上〈扌歪〉着,忽听里面响喨了一声。床背后纸门内,跳出一个人来,淡红面貌,二柳髭须,约三十年纪。头戴渗青巾,身穿紫锦袴衫。双关抱住月娘,说道:「小生姓殷名天锡,乃高太守妻弟。久闻娘子乃官豪宅眷,天然国色。思慕已久,渴欲一见,无由得会。今既接英标,乃三生有幸,死生难忘也!」一面按着月娘在床上求欢。月娘諕的慌做一团,高声大叫:「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没事把良人妻室,强拦在此做甚?」就要夺门而走。被天锡死苦拦挡不放,便跪下说:「娘子禁声,下顾小生,恳求怜允!」那月娘越高声叫的声紧了。口口大叫:「救人!」来安、玳安听见是月娘声音,慌慌张张,走去后边阁上,叫大舅说:「大舅快去!我娘在方丈和人合口哩!」这吴大舅两步做一步,奔到方丈推门,那里推得开!只见月娘高声:「清平世界,拦烧香妇女在此做甚么?」这吴大舅便叫:「姐姐休慌,我来了!」一面拿石头把门砸开,那殷天锡见有人来,撒开手,打床背后一溜烟走了。原来这石道士床背后,都有出路。吴大舅砸开方丈门,问月娘道:「姐姐,那厮玷污不曾?」月娘道:「不曾玷污。那厮打床背后走了。」吴大舅道士,那石道士躲去一边,只教徒弟来支调。被大舅大怒,喝令手下跟随玳安、来安儿,把安儿,把道士门窗户壁都打碎了。一面保月娘出离碧霞宫,上了轿子,便赶下山来。约黄昏时分起身,走了半夜,投天明赶到山下客店内。如此这般,告店小二说。小二叫苦连声,说:「不合惹了殷太岁,他是本州岛知州相公妻弟,有名殷太岁。你便去了,把俺开店之家,他遭塌凌辱,怎肯干休?」吴大舅便多与他一两店钱,取了行李,保定月娘轿子,急急奔走。后面殷天锡不舍,率领二三十闲汉,各执腰刀短棍,赶下山来。吴大舅一行人,两程做一程。约四更时分,赶到一山凹里。远远树木丛中,有灯光。走到跟前,都是一座石洞,里面有一老僧秉烛念经。吴大舅问:「老师,我等顶上烧香,被强人所赶,奔下山来。天色昏黑,迷踪失路至此,敢问老师,此处是何地名?从那条路回家?」老僧道:「此是岱岳东峯。这洞名唤雪涧洞。贫僧就叫云洞禅师,法名普静,在此修行二三十年。你今遇我,实乃有缘!休往前去,山下狼虫虎豹极多。明日早行,一直大道,就是你清河县了。」吴大舅道:「只怕有人追赶。」老师把眼一观,说:「无妨,那强人赶至半山,已回去了。」因问月娘姓氏。吴大舅道:「此乃吾妹,西门之妻。因为夫主,来此进香。得遇老师搭救,恩有重报,不敢有忘。」于是在洞内歇了一夜。次日五更,月娘拿出一疋大布谢老师。老师不受,说:「贫僧只化你亲生一子,作个徒弟。你意下如何?」吴大舅道:「吴妹止生一子,指望承继家业。若有多余,就与老师作徒弟出家。」月娘道:「小儿还小,今纔不到一周岁儿,如何来得?」老师道:「你只许下,我如今不问你要。要过十五年纔问你要哩。」月娘口中不言。「过十五年在作理会。」遂许下老师。看官听说:不当今日许老师一子出家,后来十五年之后,天下荒乱,月娘携领孝哥还儿,往河南投奔云离守就昏去。路遇老师度化在永福寺,落法为僧。此事表过不题。次日,月娘辞了老师,往前所进。走了一日,前有一山拦路。这座山名唤清风山,生的十分险恶。但见:

「八面嵯峨,四围险峻。古怪乔松盘翠盖,搓崆迓树挂藤萝。瀑布飞来,寒气逼人毛发冷;巅崖直下,清光射目梦魂惊。涧水时闻,推一人齐晌。峯峦倒卓,山鸟声哀,糜鹿成群,狐狸结党。穿荆棘往来跳跃,寻野食前后呼号。伫立草坡,一望并无商旅店,行来山径,周回尽是死尸坑。若非佛祖修行处,定是强人打劫场。」

原来这山,唤做清风山,山上有座清风寨,寨中有三个强寇。一名锦毛虎燕顺,一名矮脚虎王英,一个白面郎君郑天寿,手下聚五百小喽啰,专一打家劫道,放火杀人,人不敢惹他。当下吴大舅一行人,骑头口,簇拥着月娘轿子,进入山来。那时日色已落,天色昏黑,不见村坊店道。正在危惧之际,不防地下抛去一条绊马索子,把吴大舅头口绊落倒,跌坐堑坑内。原来山下小喽啰,见月娘轿子,抢上山来,吴大舅一行人,报与三个强寇。闪出一伙小喽啰,骑着驮垛,径入山来。吴大舅一行人,都被拿到寨前。三个强寇在寨上,正陪山东及时雨宋江饮酒。宋江因杀了娼妇阎婆惜,逃躲至此。三人留他寨中住几日。宋江看见月娘头戴孝髻,身穿缟素衣服,举止端庄,仪容秀丽,断非常人妻子,定是富家闺眷,因问其姓氏。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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