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石缘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5 分钟 · 13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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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身绸绢,急与小姐立起,上前一看,认得是秋桂、春杏。急问:“你们从何到此?”二人道:“小婢奉夫人之命,特来迎接院君、小姐。毡包内首饰衣服,请院君、小姐更换。轿子在外,快请下船。”院君道:“夫人回家已久,怎么船才到此?”春杏道:“夫人京中到家已半年多了,如今大老爷得胜还朝,封镇西侯已上任去了。今夫人到陕西任上去哩。”院君大喜道:“原来如此,可喜,可喜!”即打开毡包,见衣服首饰甚是齐整,母女二人换了。正要上轿,只见众尼姑问明来历,各各惊慌,齐向院君、小姐请罪。院君不理,小姐道:“人情世态,个个如此。我们向日流落无依,也亏师父们收留,母亲决不计较,快快请起,不要使我们反觉不安。”尼姑俱磕头道:“小姐如此大量,将来定然宏福齐天。”母女二人上轿,不片刻已到船中。夫人迎接下船,说:“母亲小姐来了么,我前日一到家,就着人奉候,说一家都出门去了,甚是悬念。”院君道:“多谢我儿夫人,恭喜贤婿高封显爵,我儿诰封一品,方知相士之言一些不差。只我那大狐狸不知怎么样了?如今小女儿终身尚无着落,相士曾说她有夫人之份,全仗我儿夫人提携。”夫人道:“小姐之事,一到任所,与相公商议,包她一位夫人便了。只大小姐说起,实是可伤。”院君道:“我儿夫人,你晓得她的下落么?”夫人便从官卖讨回,直说到她自己说破,被杀被逐则住。院君道:“真正天下第一个贱人了。夫人如此待她,她反自己说破,难怪贤婿要杀她,那时夫人不该劝,这样贱人,忘廉丧耻,杀了倒干净,如今到别处去,又不知怎样害人哩。”
正说间,只听得外边掌号开船。在路迅速,不久已到西安。云程已着诸将等远远迎接,自己也摆了半朝銮驾出来相迎。正是一子受皇恩,合家食天禄。未知到任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宫殿上四美成婚 孤城中两忠遇难
诗曰:
姻缘难逆料,造化常颠倒。
才貌自矜夸,一败如秋草。
曾笑妹无才,容颜欠姣好。
岂敢嫁公卿,只堪乐綦缟。
谁知赋桃天,居然一大老。
虽非美而文,统兵守丰镐。
海寇猝难平,朝廷命征讨。
一战又成功,合门加旌表。
孰谓相无凭,于今分白皂。
女子别贞淫,配偶天然巧。
话说金云程接进父母、妻子并岳父母、员外、院君、小姐等,到得衙署。众人一看,只见堂高数丈,屋宇深沉,房屋百间,尽是雕梁画栋;园庭一座,无非台阁亭池,左右数间公馆,铁、石二将分居门前;一带班房,书皂轮班各守;赞堂的都是文臣武将,袍甲鲜明;守门的尽皆刽子军牢,刀枪森列;内堂中一派笙箫鼓乐,华筵上早陈海味珍馐。接风家宴已毕,外边贺礼纷纷。云程一概不受,足足又忙半月。
一日,理事稍暇,云程到父母处问候了一会,来到夫人房中闲坐。夫人就说起林家二小姐,道:“她才貌虽则中平,恭容德性色色俱全,大非阿姊轻狂体态。那年李铁嘴曾相她有夫人之份,看来实像一位夫人之相。我曾许她到任后与相公商议,替她为媒,不知相公可有处成全她否?”云程道:“夫人既看中意,许她为媒。下官倒想着一人在此,年又相当,嫁去实是一位夫人了。”夫人道:“是谁?”云程道:“就是令弟尚未有亲,说成岂不是一位夫人?”夫人道:“好便甚好,只恐家寒,兄弟粗蠢,员外、院君未必肯。”云程道:“夫人说哪里话,岳父原是旧家,大舅一身本事,已受皇封,将来正未可量。员外、院君有什不肯,只不知小姐可有此福否?夫人且去与岳父母、大舅商酌,下官先禀明了父母,就与员外、院君说便了。”夫人道:“多谢相公盛情,妾身就对爹娘兄弟说知。候相公回音定夺。”云程随即到父母处,将此事禀知,要代林小姐与大舅做媒。彦庵听说大赞道:“二人正当男婚女嫁之时,门户又相当,年纪又相若,实是一对好姻缘。我儿正该速速为媒才是。我也有一事正要与你说知,你妹子年纪也长成了,还未许人。我看来没有个中意的女婿,只有铁纯钢年纪相当。原与我家世谊,又是我的学生,且一家性命全亏他母子保全,算来甚好,只自己不便启齿,须得一个媒人便好。”云程道:“果然甚好,要媒人不若就烦岳父便了。”彦庵道:“我儿之言有理,你可先与员外说妥,去回复你岳父,就好烦他为媒了。”云程领命,就到员外处请出员外、院君。见礼毕,院君道:“贤婿唤愚夫妇出来,不知有何话说?”云程道:“有一头亲事,小婿要代小姨作伐,不知岳父母尊意若何?”员外、院君齐道:“贤婿作伐,自然极妙的了,有什不从?但不知是哪家?”云程道:“就是石家大舅,他年纪与小姨同庚,正当婚嫁之时。小婿方才与夫人商议,夫人说只恐大舅生得粗蠢,岳父母不愿。小婿特来请教。”员外、院君大喜,道:“夫人怎说这话,只恐小女丑陋,不堪为将军之配,倘蒙不弃,是小女之福,听凭择日成婚便了。”云程就别了员外,来到石道全处,夫人已先说妥,道全夫妇亦甚欢喜。云程又将父亲之言,托道全到铁纯钢处为媒,道全随即过去与纯钢说知。纯钢更觉欢喜,一则向来看见元姑小姐美貌端庄,心中久已爱慕,只为自己难于启齿;二则因云程已封侯爵,他的品级相悬,诚恐不肯,不敢开口。今见道全一说,正合己怀。便道:“小姐系侯府千金,金枝玉叶,小将系标下将士,怎敢仰攀?”道全道:“小婿曾说将军原系世谊,况敝亲翁全仗将军保全,感恩不浅,彼此相德,何必过谦。”道全遂即回复了云程。又请出彦庵说了,就择吉成亲。四个新人,恰好都是同年,就选了十一月初三日大吉。云程急急备办妹子妆奁,并代林小姐也一色备完。到初三日,两对新人齐齐打扮,堂前金鼓喧天,席上笙歌迭奏,众官送礼庆贺,诸将备酒送房,两边俱十分热闹。当夜合衾成欢,夫妻恩爱不言可知,自此以后,有光就将员外夫妇接到自己署中居住。安闲快乐,铁嘴所言,半子之靠却又应了。
且说云程到任一年,治民察吏,井井有条,考将练兵,时时不倦。军民相得,百姓欢娱,正是一载化成,中外悦服,且按下不题。
且说学师金诚斋那年丁忧到家,守孝三年,起服补了江宁府学教授。未及一年,特举了卓异,升任钱塘县尹,清廉正直,抚字心劳,万民欢庆。方及两载,就升了湖州府同知,驻扎乌镇。刚刚到任,适遇海塘冲倒,抚院就差他料理修治。一则他官运亨通,二则他才略原好,不上一年,工程告完,塘岸修起。上台因他有功,就题了府。又未几,转了道,镇守台湾等处要缺。到任之时,四方平静,民安物阜,甚是安闲。地方还有一个总兵镇守,那总兵姓李,武艺高强,手下参游千把不计其数,马步军兵数万有余。海中虽常有贼盗窃发,总兵不过差几个兵卒杀出,便望风逃避去了。从来不以为意,所以守道衙门虽兼武备,从无惊扰。所入也有限,在诚斋原非贪利之人,见衙门清淡,倒喜安闲快乐,自谓得所。谁知一年之后,海船造反,报到总兵衙门,总兵也不以为意,差一个千总两个把总,带了兵将迎敌。刚刚一阵,被他杀死者一半,活捉者一半,只逃得几个回来报知。吓得总兵大惊,道:“向来海贼最是无用,我军从未失利,今日如何全军覆没,却是何故?”报子道:“大老爷不知,向来海贼不过各恃武艺相杀,谅他在水中强横,登陆地就完了。如今不知哪里来了一个贼头陀,好生厉害。头带一个金箍,发披数尺余长,两耳四个金环大如茶杯,面如锅底,手似乌鸦,身穿一领火烈袈裟,颈挂一串骷髅念珠,手持两口丧门宝剑,对人念咒,禀气不足的,一咒便死;禀气强盛的,被他一咒也就痴呆了。所以我军厮杀并未弱他,都被这贼头陀念咒咒死了一半,一半被他捉去,以致全军覆没。小的若非见机早走,也被咒死了。望大老爷早作准备,不可轻看了他。”总兵道:“胡说,天下哪有咒得死的人,还是他们玩敌致败,你可再去打听。我这里一面知会道爷,一面亲自领兵征剿便了。”
报子领命自去。总兵当即通知诚斋,传齐诸将,即日祭旗起兵,来到海边。只见海船一字摆开,旌旗蔽日,金鼓喧天,船头上个个金盔亮甲,枪刀密布,大非向日光景。总兵恃着武艺高强,兵多将广,也不在心上,遣将摆开阵势,杀上前去。贼兵见官兵杀来,也齐齐上岸对敌,两军相杀三十余合,贼兵枪法已乱,急急收兵。总兵恐果有头陀念咒,不敢追上前去,也鸣金收军,得胜回城。着人打听贼船犹然摆开,并不逃去,心中疑惑道:“向来这班海贼一败就望风逃去了,如今不逃,必有所恃。倘果头陀邪术咒人,我军为之惶惑,如何是好?”急到守道署中商议。诚斋出接,道:“闻得海贼横行,邪术咒人,昨差兵将征剿,都入其术中,本道亦甚惶惑。今幸老总戎亲临监阵,一战得胜。足见小鬼跳梁,只欺得无名小将。头陀邪术,亦只咒得软弱军兵,一遇老总戎英雄武艺,正直行兵,邪术何能相犯?本道亦蒙覆庇,可喜,可贺!”总兵道:“道爷休得过奖。小弟此来,正是为此,要求道爷斟酌一个御敌之法。”诚斋道:“以老总戎之英雄武艺,谅这海贼一战潜踪,何须本道商酌。况本道虽备员分守,实系起家学博,武事未谙。向年同事姑苏老总戎所素知,不识有何斟酌?”总兵道:“道爷不知,那些贼子,莫说武艺平常,即使十分强勇,也能抵敌得过。只是他向来窃发,一战而逃,今已大败,仍然耀武扬威,必有所恃,想来头陀之言信不谬矣。弟虽系武夫,但知一往直入,那邪术咒诅,无由破法,兵书有云:‘将在谋而不在勇。’昔年诸葛武侯,原不过草芦中一个书生,后来先主请出,拜为军师,鼎分天下,全系武侯掌略之中。故上阵厮杀虽用武将当先,帐中经略,实赖书生妙计。请道爷算一妙策,弟依计而行,岂不全美。”
诚斋细细一想,忽大笑道:“老总戎方才说武侯神算,倒触着了本道一个小计,不知有济否?”总兵道:“道爷妙计,必然不差,请道其详。”诚斋道:“吾闻武侯曾有木牛流马之法,如念头陀必要对面咒人,不若吩咐军中,连夜赶做数百木人木马,人用金盔亮甲,马足都用车盘,马腹可以藏人,马口俱藏火炮。老总戎调兵出战,待他杀败逃去,须大震金鼓,喊叫追赶,就将木人木马拨动机关,假作人马追在海边,使彼一时莫辨。头陀必在船头弄拨,那时马口火炮齐发,不怕头陀贼船不弹为齑粉。此计不知可好?请老总戎商酌定夺。”总兵大喜道:“人说读书人胸藏甲胄,信不谬也。弟虽有武艺,只知上阵相杀,哪有这些神机妙算。今闻道爷妙策,谅这贼头陀指日可破矣。望道爷画一图样,连夜着木匠做就便了。”诚斋当即画就木人木马图,送到总兵处,总兵果叫木匠连夜做就,肚内果可藏人,拨动机关,走如飞马,远至百步,便看不出是真是假。马口俱藏火炮,一一妥当。正要出兵,算来神出鬼没,虽有奸恶头陀,怎逃马口神炮。谁知不应木马成功,点兵时,忽有一个马兵诌狗儿酒醉不到,总兵大怒道:“行兵之际,岂容临点不到,发令箭一枝,整整绑赴辕门,斩首示众。”内有一兵与狗儿有亲,急急报知。狗儿自知难免,趁令箭未到,先逃到海船,将木人木马之计,一一报知,以为进身之地。头陀海贼闻知,尽吃一惊,道:“此计果然厉害,幸邹狗儿报知,不然我军尽入局中矣。为今之计,只有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速点兵将百员,埋伏海口,候他木马追来时,可将木马尽行拨转,使向彼军跑去,火炮一发,岂不反皆弹死。”算计已定,就发兵对敌。
总兵哪里知道,原用前计,将木人木马去,谁知将近海口,被伏兵拨转木马,反向本阵赶回,火炮齐发,吓得兵将急急躲避,已弹死大半。总兵急急收兵入城。知为邹狗儿所卖,无可如何,惟有闭城固守,与守道连夜做就文书报知。督扶达部又修成疏章,奏知皇上,请发救兵。皇上见疏,大惊道:“台湾系江浙门户,台湾若失,江浙危矣。”速命大臣会议,发兵救应要紧。当有兵部尚书启奏道:“臣昨观来文云:海贼屡战屡败,甚是无用,即一总兵李绍基足堪抵敌,无用救兵接应。所虑者头陀邪术厉害,无人敢当,故请兵相助。今观在朝诸将,武艺高强者虽多,能灭邪破法者鲜有。只有镇西侯金玉与左右二将铁纯钢、石有光,昔年萧化龙造反,道人妖法更比头陀厉害,皆赖彼三人之力,一朝破法斩除。今若要破头陀,除此三人,无人可去,不识圣意若何?”皇上迟疑半晌,道:“卿所举虽是,但西安亦系要地,况平定未久,若将兵马撤回,诚恐余贼乘机窃发,危害不浅,必要想一两全之策为妙。”早有左丞相出班:“启奏吾皇,臣闻圣虑果是不差,但尚书所举,亦不为谬。依臣遇见,将军铁纯钢久居西安,民情地理素所熟悉,不若使他权护镇西侯印信,镇守西安。将军石有光武艺甚好,可命征海之任。镇西侯金玉正直无私,邪魅不能相犯,可为监军之职,前往破法,岂不一举而三得乎。不识圣意若何?”皇上道:“卿言甚是有理,可速传旨镇西侯金玉,加封靖海公,带领兵马,速征台湾,监军破法。其镇西侯印信着将军铁纯钢署理,镇守西安。将军石有光封征海大将军,带领兵马前往台湾,征伐海寇。有功之日,另行升赏。”旨意一出,兵部即刻着人飞马赍到西安。
金玉闻知,同铁、石二将接过圣旨,见旨意紧急,又知台湾守道就是诚斋,危在旦夕,遂即将印信、兵符、令箭交与纯钢署理,自同有光拜别父母,急要点将起身。彦庵知道,立刻写书一封寄候诚斋。夫人道:“妾身向年曾许天竺香愿,至今未还。今相公既往浙江,妾可好同到杭州,还了香愿,何如?”金玉道:“救兵如救火,一则旨意紧急,二则伯父有难,刻不容缓,岂能带得家眷。夫人既要还愿,可禀知公婆前去便了。我若侥幸成功,或者在彼相会也不可知。”说完,遂同有光领兵去了。正是欲报君恩又兼私谊,未知此去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破妖术故旧相逢 宴太平恩情聚义
词曰:
荡平东海乱,天竺酬香愿。会合证前因,眼前休认真。人生难预料,祸福由心召。论相纵无讹,其如阴骘何。右调《醉公子》
话说金玉与有光拜别父母夫人,连夜进兵马不停蹄,人不着枕,早到浙江界内。有光在前,金玉压后,只见高岗上一个道者迎将下来,对着有光道:“将军一向好么?可还认得贫道否?”有光仔细一看,虽略有些面善,一时再想不起。道者道:“贫道十五年前,曾在尊府谈相,原说过尊相到十年之后必然前程远大,那时富贵了,不要不认得我。如今将军果应吾言,却又果然不认得贫道了。”有光一想道:“如此说来,师父是铁嘴先生么?几时出了家,如此打扮,叫我如何认得?”铁嘴道:“贫道的师父原是道家之祖,今在天竺修真练性,贫道随着学些内养功夫,所以也出了家。今日将军兵马匆匆,无瑕细谈,迟日在天竺相候一会罢。”有光道:“师父且请稍缓,我如今领兵讨贼,不知胜负若何,请为我看一看气色何如?”铁嘴道:“不消看得,此去马到成功,还有故人相会,我当初许你二三品前程,今观尊相,满面险骘纹,只怕功名还不止一品哩。只是一说此去头陀咒法厉害,须当预作准备。”有光道:“便闻得头陀法术厉害,不知如何准备好。”铁嘴道:“靖海公现有我师父赠他的万去教主玉印在身,邪术原不能相犯。至于将军与兵将等,可书太上老君四字,藏于盔内,邪术亦不能相犯矣。只须将兵马分调,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包管他一人不及。只旁边另有海船三只,内中俱系所擒官将,不可有伤,牢牢记着,后边监军来了,速速前去。贫道在天竺奉候便了。”将手一拱,飘然而去。有光还要再问,已不知去向。
适遇监军到来,有光就将遇见铁嘴之言,一一禀知。金玉深悔来迟,未得一见,然所闻破术之法,心中大喜。幸印衣原带在此,将近台湾,立刻亲书太上老君四字数千余张,散与众兵将,各藏盔内,然后依计调发兵马杀上不题。且说李总兵、金守道自从拜了告急请兵疏章,闭城固守。匝月以来,城中粮草将尽,民间柴米俱无。贼兵见城中不敢出战,愈觉铁桶一般围住,日夜攻打,势甚危迫。总兵见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想守也是死,战也是死,不如趁粮草未绝之时,出城一战,倘侥幸成功,固然甚好,即使战败身亡,也尽我为臣一点报国之心。算计已定,急点兵将,开城杀出,贼兵见官兵突然杀出,恐又有计,倒吃一惊,只得上前迎敌,战未数十余合,贼兵大败逃去。谁知总兵预知他杀败就逃,恃着头陀在船念咒,便先拨兵马半路埋伏,阻其去路,首尾夹攻,不使到船。贼兵哪里知道,果入局中,官兵大胜回城。诚斋开城门接进,各各欢喜庆贺。满拟此番海贼必然逃去,谁知探子来报,海船依然不动,又复聚众杀来。总兵见说贼兵仍复杀到,思量若再坚守粮草将完,不如乘胜杀出,决一死战。便吩咐开城领兵杀出,两军对敌,数十余合,贼兵望后又退。总兵原照前已有兵将埋伏,放心追起,原想两面夹攻,哪知头陀知半路有伏兵,先在半路相候,见伏兵一出,先行术咒倒,追兵一到,仍用此术,被他杀的杀,活捉的活捉,连总兵都挣不住,一时头昏眼暗,两手软弱,动弹不得,兵器已失,亦被捉去。只存几个小兵逃脱,报到城中。诚斋听说大惊,急急吩咐闭城。贼兵已到,仍然铁桶一船团团围住,攻打更甚。诚斋一想:粮草已尽,兵将尽失,城池指日必破,性命岂能保全,上不能报答朝廷,下不能覆庇百姓,不如速速自尽,听凭他们归降,免得攻破城池,百姓遭其荼毒。便对众人道:“本道受朝廷厚禄,不能为国杀贼,保护尔等,若待攻破城池,尔等必共遭屠戮,本道有何颜面苟存性命,不如一死以报朝廷,尔等可将吾头投献海贼,庶免百万生灵。”说完拔剑欲刎,吓得众人齐齐将剑夺住,道:“大老爷固受朝廷的厚禄,难道我们就不是朝廷的子民么?情愿与大老爷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决无异心的。吉人自有天相,或者救兵一到,杀退贼兵亦未可知。”
正说间,只听得城外炮声震天,众人又齐吃一惊,向城外一望,见贼兵纷纷退去,不知何故。又远远望见一派火光冲天,更是疑惑。急着人打听来报,方知救兵已到,贼将闻知,退去抵敌。头陀亦随往行术,哪知都有正法解禳,头陀咒得极凶,官兵杀得更兴。头陀见咒不灵,望后逃走。贼兵全仗头陀之术,见他咒已不灵,望风先遁,如何还敢对敌?且战且走,还望逃下船去,谁知将到海边,海船尽被火烧,岸上还有许多官兵,杀人放火,见旁边三只船无恙,急逃到船边,见船头都是官兵,各持器械,指点杀人。头陀也吓慌,东奔西躲,口中还念咒不住,被有光赶上,一把拿住,将铁索锁了琵琶骨。狗血当头一淋,将他上了囚车,解进城中监禁。其余贼将围在中间,乱刀砍去,不曾走了一个。然后将所擒官将,一一查点。你道那岸上指点烧船的官将是谁?船上指点杀人者又是谁?原来都是铁嘴传授的妙法。有光领兵对敌,监军领兵放火箭烧船,绝其归路。又着人到旁边船上放出所擒兵将,各与器械,共杀逃兵,所以贼兵一个不曾走脱。事平之后,监军着将被捉放出官将,一一查点报名。点到总兵李绍基,金玉将他一看,见他汉仗魁,英雄气概,便道:“李总兵,我向闻你英雄盖世,武艺高强,如何也被所捉。”总兵道:“海贼造反已非一次,小将从未一阵输他,前日只因粮草将完,救兵未到,只得与他决一死战,使伏兵首尾夹攻,贼兵不曾走脱一个。昨日又用此法,谁知头陀半路行术,先把伏兵咒倒,后来追去,亦被用术擒拿,实是有力难施。”金玉道:“我也知你为国为民,舍身死战,虽被捉获,皆系妖术厉害,非失机可比。本爵面圣,必当保举。”总兵拜谢,正要过去。只见有光将他一看,问道:“将军好生面善,想在哪里会过?”总兵也将有光一看,却记不起。有光又道:“你且将从前做官履历说与我知道。”总兵道:“小将武举出身,初任镇江千总,后升苏州守备。”有光道:“且住。你在苏州做守备,到今有几年了?”总兵道:“有十余年了。”有光道:“一些不差,我记起来了。”就对金玉道:“此人是小将的恩师,一向要访他,谁知在此。”就将昔年在教场教武,代父伸冤,一一禀知。金玉道:“如此说,果是你的恩人了。恩怨不可不明,你且与他说明相见。”有光随即下堂,扯住总兵道:“我的恩师李老爷,弟子哪一日不想念,再不料此地相逢,难道不认得了?快请台坐,容弟子拜谢。”总兵道:“元帅莫非认错了,快请自重,不要折杀了小将。”有光道:“怎得有错?十五年前,弟子到教场玩耍,蒙恩师教我骑射武艺,后因家父有难,又蒙四府伸冤。此恩此德,没世难忘。”说完跪下就拜。吓得总兵急急跪下,道:“原来就是石元帅,长得如此威武,小将竟一时不认得了。元帅自幼天生将才,小将不过偶尔指点,怎敢当元帅如此悬念。在小将被贼所擒,自分必死,今蒙元帅杀贼相救,活命之恩,杀身难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