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石缘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5 分钟 · 8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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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岂在区区话下!不过伏此妖道邪术,被你所获,要杀就杀,何必多言。”纯钢道:“将军不要错了念头,倘果不从,性命必然难保。”有光道:“既到此地,性命已置度外,说他怎么,快快请杀。”纯钢道:“此言果真么?不要刀至头上,方才顺从,就迟了!”有光道:“休得胡说!小看了我天朝人物,我元帅是个少年状元。卢丞相要招致他拜在门下,因守着礼义,不肯屈事权奸,情愿身入危地。性命尚然不顾,何况区区小将。蒙他提拔之恩,今朝就死,已经有负。若再顺你,何颜再见金元帅之面!不要说一刀两段,即使刀山在前,油锅在后,若要我顺从,宁可万死,断难从命。”纯钢道:“难得,难得。据将军如此说来,竟是一心为国的忠臣了。再要请问那状元,是何处人?因何丞相必要招致他在门下?”有光道:“我元帅是江南苏州府吴县人,今年方二十三岁,得中状元。卢丞相见他少年美貌,才学过人,又且皇上十分宠眷,因此要招致他做个帮手。哪知我元帅一入仕途,便想除奸去佞,岂肯依附着他?”
言之未已,只见彦庵赶出,道:“请问将军,状元名唤什么?”有光道:“你要问他怎么?”彦庵道:“闻将军说,他是苏州吴县人姓金,却是老夫同乡同姓。所以相问。”有光道:“虽同乡同姓,品行各别,要问他怎么?”彦庵道:“其中有个缘故,必要请教。”有光见问得奇异,便道:“我元帅姓金名玉。”彦庵接口道:“表字可叫云程?”有光道:“正是。你想是认得的么?”彦庵道:“还要请问他夫人可是林氏?是林攀贵的女儿么?”
有光道:“一些不差。他父亲名桂,号彦庵。原是两榜进士,选了陕西浦城县尹,江中遇盗,夫妇双亡。我元帅也是九死一生,逃出来的性命哩!”彦庵闻之大喜,又忽大哭道:“不瞒将军说,老夫便是金彦庵,元帅就是我的孩儿。我彼时遇盗,见老仆俞德,同我孩儿跳下江中,满疑死于江内,原来还活在此,得中状元,实为可喜。只如今领兵到此,强盗如此横行,妖道术法厉害,我儿性命必然难保,岂不可伤。”只见纯钢急急止住,道:“先生请噤声,倘被强盗闻知,我辈性命休矣!今幸将军在此,又系先生乡亲,正好商议报仇之事,以图出头。至于世兄当初大难不死,反中大魁,足见吉人自有天相,或者妖道强徒,自得灭亡也不可知。当再着人打探,看有机会再处。”
有光见说,竟摸不着头脑,对彦庵道:“先生既是状元之父,如何在此?”又指着纯钢,道:“他是强盗之子,怎么又说报仇?此话一些不明。”彦庵道:“此位并非强盗之子,也是被劫来的。其中有多少缘故。随将纯钢母子始末根由,并自己强留在此许多缘故,一一说明。又说:“方才相劝归降,正怕将军肯降,我辈之事,一发难为。故特以言相试,幸将军一片忠心,故把真情相告。但不知机会若何?”有光听说,方知就里,使道:“既如此,且看机会,自当相助。”纯钢道:“今已说明,大家总是一家了。将军且请后营稍息,待有机会再请商议。”便将有光送到后营去了,一面又着人向潼关打听。
去未片刻,忽又转来报道:“小的方走出城,军中已有人回来说:昨日捉伊先锋之后,彼军竟无人出战,军师行法降下多少天神天将,望关上杀去,满拟决胜,谁知天将到关,忽化为纸豆,纷纷落下。军师情急,又将两个葫芦念动真言,更觉厉害。忽然起了大风,飞砂走石,又有多少火兵火将、火龙火马、火鸦火箭,都向关上吹去。哪知到关风火忽然回转,向本阵吹来,吓得军师急急收法。本军将士已烧坏无数,连大王也惊倒在地,心中着实不快,将兵马尽托军师掌管,乘了暖轿,即刻回宫静养了。”纯钢见报,外边假做惊慌,急急着人远接,肚内暗暗欢喜,随到书房一一报知先生,说:“机会到了,妖道如此法术,到关随即破败,足见世兄系文曲星,邪术不能相犯。今兵马俱留关前,强盗独自到家,又受惊之后,正好趁此私自杀死。再假传令箭,赐酒与妖道慰劳。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岂不大事成矣!”彦庵大喜,道:“妙!妙!妙!事不宜迟,速与令堂商议,并知会先锋,乘其不意便好。”纯钢急往里边,与母亲说知。解氏也大喜,急叫厨下备酒,候大王到家压惊,酒中私下了迷药。
料理妥当,适大王已回。解氏急急接进,道:“闻大王受惊了,妾身特备水酒一杯,为大王压惊。”大王道:“多谢娘娘美意,只寡人心上不快,不耐烦饮酒,奈何?”解氏道:“以大王如此兵威,军师如此法术,得天下如反掌。偶尔小挫,何足为虑。今到家,正该与妾等共寻快乐,何必闷闷不乐?”大王听说,不觉精神顿起。原来解氏虽顺从了他,终于心上不乐,从未与他尽欢,今见她说“共寻快乐”四字,不觉心中大喜。侍女摆上酒来,解氏杯杯亲劝,做出许多情态,弄得大王一发昏了。取到就吃,一吃就干。哪知三杯药酒入肚,人事不省,四手如瘫,急急扶到床上睡倒。那时纯钢已同有光藏在房中,见大王睡倒床上,纯钢终于手软,亏有光走上,道:“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言未毕,而刀已下。只见强盗在睡梦中,将两脚跳了几跳,早已见阎君去了。有光割下首级,就将帐子下了,走出把房门闭上,外边绝无人知道。到天明,纯钢就手拿令箭出来,先到后营,假意劝降向日所擒诸将。谁知诸将已有有光私自说知,齐齐假称愿降,就各付军器,命有光一同前去助阵。又将令箭一支说:“大王有令说,军师与众将在潼关劳苦,特命我带了羊酒,到军前去慰劳军将,城中之事,大王亲自起来把守。诸将可都随我到关前去。”
众兵将见说赏劳,谁不向前。纯钢就着抬了几百坛好酒,一同出城,来到潼关。又对军师等宣说了来意,又验过令箭,军师大喜。原来这数日,军师竭力行法,怎奈法总不灵,心中闷闷。正在无可奈何之际,忽见纯钢带来多少美酒,慰劳众兵将。心中欢喜:“谅关中兵微将弱,决不敢出战我的神术,潼关指日可破。既蒙大王赐宴,可即传令诸将收兵,且快饮一番。倘关中见我们收军,乘机杀出,我等正好一鼓而胜矣。”纯钢道:“他那里领兵,大将不过一白面书生,其余将佐,更是无名小卒。我军虽退,谅他也决不敢杀出,军师请自宽心。孤家出来时,父王又再三吩咐,必须代我亲敬军师三杯,大家尽欢而止。命军士取大杯来,先敬军师三杯,然后坐席。大王又吩咐各将士,俱要各奉三杯,但将士甚多,孤家不能一一亲奉,可各付大杯一双,待我敬军师时,诸将士随班,各奉三杯,以遵大王之命。”
诸将尽各欢喜,见纯钢敬军师一杯,他们也各饮一杯、二杯、三杯,俱一般饮完,便请军师入席,诸将就坐。谁知刚刚坐定,酒尚未饮。只见军师与诸将,尽皆醉倒,昏迷不醒。外边一声炮响,四边金鼓齐鸣,众军只道关中杀出,正在惊慌。外面已有多少兵将杀入。纯钢先动手拔出宝剑,将军师一刀分为两段,死在桌边。兵将就将醉倒诸将纷纷砍杀,犹如切菜一般。吓得众军尽皆跪倒求命。纯钢就吩咐道:“尔等不必惊慌,强盗与妖道肆逆横行,今已诛尽。汝等原系朝廷子民,只要随我归顺天朝,自有好处,决不杀害。”众军齐声道:“我等原系不得已落草的,今小大王既欲归顺天朝,小的们怎敢不一同归顺。”纯钢道:“我原系天朝西安府知府铁太爷的公子,被捉上山,强为父子,久欲报仇,奈无机会。今幸强盗失败,得以归顺天朝,重见故土。汝等何得以小大王称之?”军士道:“如此说,以后称铁大爷便了。”
按抚将士已毕,就要有光先到关上,报知元帅,以便入关相见。有光听说,随即上马,先到关前去了。你道军师诸将,刚吃得三杯酒,如何尽皆醉倒?原来纯钢带来的酒,都下了迷药,与有光诸将等约定,先假传大王之令,将军师等先敬三杯药酒,迷翻后,放炮为号,有光等杀人,尽皆杀死。你想军师虽足智多谋,即原是酒色之徒。见美酒赏劳,又有大王令箭,太子亲来,有什疑惑?故中了纯钢之计。正是君子尚可欺以方,何况无知妖道与贼将,怎不入其局中。
且说关中状元,自领兵以来,自知一无本事,料来决难取胜,惟拼一命以报朝廷。起初犹幸有先锋武艺高强,略略可恃。后见先锋被捉,妖法厉害,万无生理。望外一看,见妖道又行法术,忽见天上降下无数天神天将,奇形鬼怪,直杀上来,决然难敌。后见到关,忽化纸豆落下,心中稍定。忽又闻大风顿起,天日无光,更有火神、火将、火龙、火马,直烧到关。此番更在危急,近关忽又翻去,不知何故。哪知全亏身上着了仙衣,邪术一见便解。但思妖法虽未受害,终难取胜。那日,正在忧闷,忽见彼军尽退,又不知何故。未几,探子来报先锋单骑到关,要见元帅。状元闻知大惊,道:“他被捉去,怎得回来。莫非投降贼人,来做说客么?不可放进,待我关上看来。”
随即上关,一看果见有光单骑到来,后面并无追兵。决非逃回,断是投降无疑。可惜,我误用了人了。便问道:“汝为先锋,不能取胜,被贼所擒,急宜一死,以报朝廷,犹不失为忠义。汝今好好回来,莫非怕死归降,来做说客么?”有光道:“元帅多疑了。谅小将也是一条汉子,急欲杀贼成功,以报朝廷与元帅任用之恩,只因妖术被擒,原拼一死,岂有投降贼人之理。幸而朝廷宏福齐天,元帅忠心贯日,强徒妖道,尽皆剿灭。故此,小将来请元帅,急进西安恢复旧业,抚将安民,然后奏凯。”状元道:“休得胡说,欺瞒本帅。本帅这边又未出兵,谅汝一被擒之将,何能剿灭凶寇,不过骗本帅出关,便图进取。本帅岂是三岁孩童,听你欺骗么?”有光道:“小将受元帅知遇之恩,怎敢欺骗元帅。谅小将一人,岂能剿灭。实有许多辅助之人,元帅还有大喜,请放小将进关,细细禀知。”元帅道:“本帅有什大喜,还有谁人辅助?且叫开关,放他一个进来。”有光进关,一一禀上。正是绝处逢生,他乡遇故。要知元帅父子相逢,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复西安欣逢亲父 到扬州喜得麟儿
诗曰:
满拟相逢在九泉,谁知骨肉庆重圆。
更兼灭寇功成日,侯爵荣封衣锦旋。
又曰:
方苦征西命,谁知是福基。
成功在旦夕,又喜产麟儿。
话说金元帅疑心有光归顺贼人,来做说客,细细盘问。有光进关来,方将金彦庵夫妇被获、上山遇纯钢、母子先前被劫、忍辱相从、留作西宾、共图报仇,并前日强盗惊回、骗醉杀死,并假令慰劳军师、赏劳兵将、药酒迷翻、一齐杀死,小将特来报知。元帅听说大喜道:“杀贼成功,已为大喜。若说我父母果在一同杀贼,更喜出意外。天地间哪有这般大快之事?只怕还是假话。”有光向外一望,道:“元帅不信,外边铁公子现拿了强盗、妖道首级前来了,请元帅一验便知。”
原来纯钢安顿了众将,拿了两颗首级,前来报功。见元帅在关上,便上前道:“元帅在上,小将铁纯钢,仗元帅天威,石将军大力,强盗已诛,妖道已斩,特将首级呈上。请元帅即往西安,抚将安民,还有尊翁先生、尊堂师母并令妹,都在城中,专等元帅去相会。”元帅见果是强盗、妖道首级,心中大喜。立刻下关相会,深谢救亲之德,便道:“小弟向年江中遇盗,抛亲逃难,满拟一家死于盗手。方才有光来说,方知二亲、舍妹性命全亏世兄伯母保全。此恩此德,没世难忘。更兼杀贼成功,忠孝可嘉,容当复命保奏,稍表寸心。”纯钢道:“此皆元帅正气所感,妖术不能相犯,贼徒当败,众将合力除凶,小将何功之有?恐先生悬望,请元帅速行为妙。”元帅就命副将把守潼关,自与有关、纯钢,一同起身向西安而去。
且说彦庵自纯钢等去后,还虑妖道厉害,不知可能中计,心如热石蚂蚁一般,坐立不安,又不能着人打听。直至数日后,纯钢先着人来报知,方才大喜。还等不及他到来,亲向城楼远望。只见远远旌旗蔽日,金鼓声喧,一队一队,兵马成群。便见两匹马上,坐着铁、石二将,后边红缨白马上坐一位元帅,年方二十余岁,威风凛凛,貌似莲花,果是儿子模样。心中大喜,急急下城相会。纯钢望见,先自下马,有光也随即下马,报知元帅。元帅听说,吓得下马不及。远远望去,果是父亲,便急走上前拜倒在地,道:“孩儿不肖,久离膝下。适见有光与世兄道及,方知父亲、母亲、妹子,俱各无恙,不胜欣喜,恨不能飞到膝前。今见尊颜,此心稍安。不知母亲、妹子在何处?孩儿急思一见。”彦庵道:“都在城中,即刻就见。我且问你:那日船上,我见你同俞德跳下江中,料来必无生理,不知如何得救?俞德怎么样了?”
金玉便将江滩遇仙赐衣、赐药相救,并抱病在庙,亏俞德求乞,同回相投学师,做亲医癞得中,直说到奸相陷害,以致出征,今日相逢方住。彦庵道:“如此说,你吃了大苦了。今日杀贼成功,父子重逢,固是纯钢、有光之力,亦上天默佑之功,可称意外之喜。汝可快去安了民,再见母亲、妹子,然后班师复命。还有奸相私书一封,亦须面奏圣上要紧。”金玉道:“原来这奸贼还私通贼寇,罪不容诛矣。孩儿当即刻飞章奏闻便了。”有光急急止住,道:“元帅不可性急,这奸贼心腹,布于满朝,皇上又十分信用,若奏章进去,走漏消息,恐难达于圣前。奸贼闻知,必要施奸谋暗算,不但无益,反要受他所害。莫若只当不知,就到朝房遇见,还该谢他举荐之恩,直至圣上面前,出其不意,将私书奏上。他虽奸谋百出,一时亦难抵赖矣。”
金玉道:“此言甚是有理。”吩咐军中不许走漏。大家上马进城,见儿童父老、男男女女,尽执香花果酒,迎接道途。元帅一一慰劳毕,早到总督衙门,进去拜见母亲、妹子,并请解氏拜谢。解氏道:“恭喜元帅功成旦夕,一门完聚。老身理合拜贺。”金玉道:“此皆贤母子之功。不日还朝,定当表奏。请伯母上坐,容小侄拜谢。”解氏道:“这怎敢当!可怜老身,夫死子孤,大仇未报,不得已忍辱事仇,今朝就死,已为失节之妇,实为可愧。幸赖元帅军威,一旦剿灭,死可瞑目矣。只求再借贼人之首,望江祭奠丈夫一番,先夫亦必称快。”金玉道:“夫人虽则失身,全为铁氏保孤,不失为义;杀贼虽为报仇,实为朝廷除寇,不失为忠义两全。尚当旌表,有何可愧?既欲贼首祭奠,吩咐速备祭礼,小侄亦当同往一奠。”解氏道:“这个一发不敢当。小儿蒙先生教诲,已得成人。若再蒙元帅提携,先夫在九泉,已经感谢不尽矣。”
次日,母子二人带了首级,到江边祭奠。解氏大哭一场,到焚帛时,忽望江一跳,吓得纯钢急扯不及,虽即救起,已不能活了。纯钢抱住痛哭,尽礼殡葬不题。
且说元帅分派各营兵将把守西安,自同父母、妹子并铁、石二将等,班师进京,五鼓入朝复命。到朝房,见卢太师已先在彼。原来,卢太师自从差去细作之后,满拟金玉万无生还之理。不料后来报到,不但不曾死于贼手,反将贼人杀尽,恢复西安,指日班师。不觉吃了一惊,道:“这小畜生,有什本事?闻得强盗十分凶猛,军师法术厉害,西安多少大将尽被杀害,如何他反得胜?别事犹可,我的私书寄去,倘被知道,如何了得?”欲再设法害他,急切又无从下手。终日愁闷,兀兀不安。那日忽报元帅已班师到京,明早面圣。他是心虚的人,一夜睡不着。未到五鼓,先到朝房等候。一见金玉进来,便满面笑容,道:“殿元回来了,恭喜!恭喜!如此大寇,尽皆剿灭,一战功成,实为难得。”
金玉道:“此皆赖圣天子宏福,老太师提拔,晚生侥幸成功。一到京,即欲登门拜见。只因朝命在身,不敢先尽私情。今适相逢,请太师台坐,容晚生叩谢。”太师道:“此皆殿元大才,老夫不过为国荐贤,何谢之有?”金玉必要拜谢,太师亦连忙答礼。太师见金玉这般谦恭,绝非向日骄傲之态,只道真个感谢他,心中暗喜,候圣驾登殿,放心同进朝见。只见状元复命毕,皇上大喜,金墩赐坐、赐茶,十分慰劳旌奖。太师暗想是他举荐的人,亦觉光彩,还望圣上加恩于己。哪知金玉忽又跪奏《请除奸相事》,皇上一看,不觉大怒,道:“谁知这奸贼私通贼寇,卖国害贤,罪不容诛矣!他的亲笔私书何在?”金玉急将卢太师私书呈上。皇上一看,立刻着殿前校尉,将卢太师拿下,道:“老贼!你官居极品,位压百僚,朕待你也不薄,怎么私通贼寇,几乎把朕的江山轻轻送去,该得何罪!”卢太师见金玉一团好意,声报致谢,哪料还有此举。及至面奏,方知私书已露,吓得心胆俱碎,怎敢还辩。皇上就赐红罗三尺,立刻着他自裁,家产籍没入官。金玉封镇西侯,西安起造侯府,妻林氏封一品夫人,三代俱封赠伯爵。金玉又奏知:有功将士,并带俞德一功,又请旨给假祭祖。皇上一一准奏,封石有光、铁纯钢,为镇西侯手下左右大将军。西安旧将,各复旧职,加三级,遇缺即升。俞德封守备之职,听镇西侯拨用。金玉准给假三月到任。旨意一下,金玉领了镇西侯兵符印信,立刻同父母等,起身回家不题。
且说无瑕,送丈夫起身后,即同爹娘叫船,一路回家。一日,船到扬州,夫人忽然腹痛难忍。吓得周氏惊慌,急叫丈夫来看。道全将女儿脉一看,便道:“我儿恭喜!要分娩了。必然是个男喜。”速叫住船,快唤稳婆。未几,稳婆叫到,又过了一会,方才产下,果是一个公子。大家欢喜,只夫人身子虚弱,产后不就有乳。周氏道:“你官人出门时,曾对你说:生了儿子,须雇乳母。今到家尚有数日,何不就在此地雇了带回。”道全道:“此言甚是有理。”因对稳婆道:“妈妈,你此地急切要雇乳母,可有么?”稳婆道:“这个论不得,出来做乳母的,乡间人多,有起来要几十个也有,没有起来,急切哪里去寻?至少也得三天五天,到各媒婆家访问,或者有也不可知。”道全道:“我们就要开船的,哪里等得。”稳婆又一想,道:“有倒有一个极好的在此,只怕夫人不要。”夫人道:“我正要雇,所以问你。既有极好的,怎么倒不要?”稳婆道:“好是果然,极好的奶也有,一说也就成,只有几种不合适,所以说恐夫人不要。”夫人道:“据你说,奶又有的,人又好的,有什不合适?”稳婆道:“这个女子,不是本处人,是个官宦人家媳妇,她娘家也是苏州人。只因公公犯了事,婆婆丈夫都死了。亏欠了官银,官府发来官卖的。我间壁沈媒婆,是个官媒,发在她家,半个月了,急切要出脱。岂不一说就成的?我常到沈家,见她乳浆甚多,只相貌生得十分标致,年纪只好二十多岁,恐老爷回来看见,毛手毛脚起来,夫人可要吃醋,这一样不合适处。二则雇一个乳娘,至多十四五两银子,还不要全付她。这是官卖抵赃的,丈夫又没有,或要讨她终身服役,或讨她配人生男育女,子子孙孙都是你家奴婢,价钱虽贵,也是值的,夫人要雇乳娘,怎肯出重价?故又不合适。”夫人道:“要多少价钱?”稳婆道:“闻她要卖六十金纹银,还要部砝在外。一个小丫头,要二十金,一齐要卖。”夫人道:“若果然好,价钱也不算多。况我原要长久的,省得年满回去了,孩子哭哭啼啼。若说标致更好,孩子吃了她乳,每每要像她。至于虑我家老爷见了不正经,我家老爷决不是这样人。我也不是个妒妇,有什吃醋。就烦妈妈去一说,若可以成,就成了她罢。”
稳婆道:“老身是最直的,有话就直说出来了。不比这些媒婆的口,夫人莫怪。既夫人要讨,人是包管好的。上去路远,往来烦难,何不太爷带了银子,同老身去一看。若果好,就同沈媒婆当官交了银子,领了官凭,叫乘小轿抬了下船,岂不便益?”夫人道:“既如此说,就请爹爹去一看。若好,就成了罢。”道全道:“我上去是极易的,只恐眼力不济,看差了,误了你的事。”夫人道:“爹爹说哪里话!父女总是一体的。爹爹看了好,自然是好。有什误事?”道全道:“如此,就去便了。”
夫人赏了稳婆五钱银子,吃罢午饭,要叫轿来抬了道全去。道全道:“不消,我是走得动的。”夫人就取出纹银八十两一包,外又将碎银十两,付道全带去,恐在外有些费用。道全接银袋了,就同稳婆上岸,转弯抹角,足足走了四五里,方到稳婆家。稳婆请道全坐了,就去取一杯茶奉上,说:“太爷请茶。老身先过去说一声来,请太爷去看。”道全道:“我要紧下船,你快去说了就来。”稳婆道:“我晓得,不消太爷吩咐。”说完,正要出门,只见稳婆的老公进来,道:“你到哪里去?这位太爷是谁?”稳婆道:“这是征西大元帅夫人的太爷,夫人在船上生了一位公子,要雇一个乳母,又即刻就要开船。我说:急切哪能凑巧:想起沈家前日发来官卖的妇人,乳浆倒甚好。方才说起,夫人就请太爷同我来一看,看中就要讨她。”老儿道:“你又多嘴了。这个妇人并这个小丫头,要八十两足纹银,连使费要到九十金,夫人不过要雇乳母,怎肯出此重价?你话也不说明,就来多事了。”稳婆望着老公脸上一啐,道:“你这老老,真是坐井观天,只晓得说这小家子话,可不先被太爷笑坏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