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钟传正明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9 分钟 · 25 / 28
集藏 · 小说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9 分钟 · 25 / 28
会员可开白话
打散了正好免的人使作孽钱。】黄兴笑道:“先生莫凑趣了。”李金华道:“化大哥总要忍耐一二。【忍忍忍,福自稳万祸消化一无损。】若定准要成讼,花些个钱,他也不该个死罪,无非给你的地。还有么事呢?这两垄地还能有二亩么?”齐宗正道:“那里有那么些呢,不过二三分地处。”李金华道:“可有来呀。二三分地还值大些钱么?若一经官,不花不花,好么也就过了额哩。”【得不偿失尚其三思。】化为福道:“花俩钱也罢,吾到底看看他那个利害。”李金华道:“他利害么?官比他还利害哩!头一件他比你花的起。他的钱多,自然要占上分。你有俩钱,准买动官么?这会的官,就是认的钱,你当是他还认的你么?依着我说,你暂且吃些屈,自有个分晓。【能吃十分屈自受无穷福。】如不然,还有一个主意,这不是我那东家回来么,等等陶万一必然来看望他,叫我那东家陪他这里来。齐老先生领着化大哥到此,就说你们二位上他家去,听说上这里来了,故找到这里来。化大哥就说冒犯了,他侄子来求他莫怪着,特来赔礼。他必然问为着甚么,你就以实告。看他说么,我自有道理。”化为福道:“这又得先生费心。”李金华道:“没要紧的事,没要紧的事。”齐宗正道:“这也不错,还是先生见的是。”说着遂告辞而去。黄兴亦回家。
不多一时,黄兴陪进一人。走到院中,高声叫道:“先生你的乡亲来了!”李金华答道:“谁呀谁呀?”说着已走出门来。见是喻太初,遂拱手道:“你老先生那阵风刮了来的?”【一阵花信风,吹到月下老。】喻太初亦拱手道:“特来拜访。”说着遂进了书房。李金华道:“老先生怎么来的?”喻太初道:“骑牲口来的。”李金华遂叫马乐孝出去拿行李。马乐孝应声而去,李金华道:“老先生既然下降,不能无事。”喻太初道:“也算有点事罢。一句话可说不完。”【一夕美谈,千古佳话。】李金华道:“如此歇歇再说罢。”
这时马乐孝收进行李,遂到家告知马元龙。马元龙遂吩咐预备了饭,出来与喻太初相见。彼此问明名姓,说了回闲话,饭已齐备,遂留黄兴陪客。大家用过了饭,喝过了茶,李金华便问喻太初为何而来。
喻太初道:“说起来这话可就长了。四月底有一安徽人到咱们村中访问兄台,适遇我于村头。他问及兄台,我遂以实相告。那人跺脚道:‘登山涉水,扑了个空。’【怅然空返其情难安。】我问他姓甚名谁,家乡何处,为甚么到此。他说他是安徽滁州人,姓谢名联桂。他父现任山东青州知府,他祖父曾任直隶按察司,前坐过天津府。在天津时,因豪霸一案收了一女,姓贺闺名淑媛,曾许配兄台你,【淑媛矢志靡他非别,有所仰望终身也。】尚未婚娶。说许配之后,兄台你进京去了,并无音信。后来他祖父在天津差人进京问过,在保定也差人进京问过,卒无踪迹。后来他祖父卸事,路过沧州,被贼掳惊,他贺氏姑姑被贼抢去。”【比前之杨村豪霸一节,遭险更甚,愈令金华吃一大惊。】李金华听到这里,那脸便红了,那汗也不知从何处来。【贞女遭险谁不为之汗下。】喻太初见他那样遂忙道:“兄台不必着急,那谢联桂说的明白,说他贺氏姑姑死保其节。”李金华听此一句又不觉两泪流下。【非真玉碎香消埋没无闻也。李先生莫漫悼亡。】喻太初又忙道:“兄台不必伤心,你听着罢。那谢联桂说,多亏天津一个叫任习正的,救出他贺氏姑姑,埋于密松林内,又被他贼扒出,命不该死,幸而复生。【何不先及此言,免得汗出泪下。】那贼党哄到家去,又要霸占他贺氏姑姑。他贺氏姑姑打死贼子。那贼党无常鬼蒙眼,竟告在案下。那沧州官就是鉴泉杜公。审问之下,大破贼情,救出他贺氏姑姑,方保无虞。”李金华听到这里,神气少定。【阅是书者亦可略以歇眼。】喻太初又述谢联桂说谢杏村夫妇被劫始终,并后来怎样携贺淑媛同上青州的话备述一遍。李金华道:“那谢联桂从青州赴江宁去的么?”喻太初道:“不是。他说他祖父在青州住了几日,带他随他祖母及贺氏母女同回家去。到家之后,欲赴江宁寻找兄台你,怕差旁人不甚的当,故差他去。那知又扑了个空。余想家中无事,遂对他说余与兄台系至交,谢少爷不必忧虞,余情愿代走一趟,来找兄台你。【不辞远劳,非有他望也,正报前此力保其家之大德耳。】或回家完婚,或赴安徽完婚,余承当者事。那谢联桂遂千托万托,托了一遍。他说江宁府和大老爷系他家亲戚,遂投向府衙而去,也不知他是甚么亲戚。余既然应承,焉敢失信。到了次日,收拾行李,也坐船、也雇牲口,一路之上,甚觉平顺。兄台呀,急速起身,成全此事去罢!尊嫂在义亲门上,也不是久远之计。那怕花烛之后,急忙转回呢。”李金华道:“从来没有作难的事,这可碰上了。”黄兴道:“东家还挡着先生娶先生娘子么,作甚么难呢?”马元龙道:“姻婚大事。到了如今,岂可不办?况且有这些罗唆呢。”李金华反复踌躇,总觉难处。不知如何,下回分解。
注解:
尝思天地之命脉,根乎人心,发之则为正气秘之则为天良。故天良者气自正,既讲天良,必无瞒心昧己之行,黄兴之与冯助善,可谓知人善任矣。昧天良者气必偏,不讲天良,故有仗势压人之事,陶富之于化为福,未免欺人太甚焉。独是欺人之人,亦何地蔑有哉。有欺人而尚知天良者,即有欺人而不顾天良者,尚知天良,有时欺人,或有时不欺人,不顾天良,一味欺人。无一事不欺人。至被不顾天良者之欺,则欺我者蜂拥而出,其欺愈难忍受矣。人何故因一人之欺,更自投于群欺我者之林乎。齐宗正戒人诟讼,亦劝其永葆天良,容忍人欺,以直报怨已耳,夫天下惟以直报怨者,欺能以德报德。喻太初为友远劳,倘亦不昧天良,故以德报德,既已应承而无或欺人之议乎。观其备述一是,始知丧尽天良者,必将欺人之极惨。能存正气者,不避欺我之丛集也。贺淑媛如是之死而复生,寄人篱下,急急迎婚当不可旷日持久焉。然而沿天地之命脉者,转觉反复踌躇而难处矣。
理注:
却说李先生,正与黄东家叙谈。忽见从外来了二人,一是齐中正,一是化为福。齐庄中正端化为福,四人问答之间,黄兴又说得助善之友。下边才说,陶福多种化为福的地,陶化相争,皆是为净心地,有齐李二人调处,自然义气得平。言之未尽,又来了喻太初,原是理事同归善境。特来与李金华送信,言说谢联桂,访察李印堂迎亲之事是欲精神相会,大丹可成矣。
偈云:
中正化福心为祥,太初却来进善乡。
欲将东南成五数,须得探花到南方。
卷八
第五十七回敦大义代友迎亲念旧恩抚孤送葬
话说李金华闻喻太初一片言语,不知怎样才好,反复思维,总难措手。【失信不可,失义亦不可。李先生之为难在此。】唯太初道:“先生何必为难,这也不是甚么难办的事。不办却万万使不得。先生孤身一人,年将三旬,婚姻大事已觉晚矣。今再迟延不顾,岂读书者所宜然?况尊嫂如此遭遇,似更不可缓。先生当三复余言。”李金华道:“当年曾定于成名之后方可完婚,焉得自食前言?”喻太初道:“先生学问不为不高,功名亦非草芥,岂可以乡老迂见,自限生平。”李金华道:“人而无信,其何以行?”【金华为大信行人,自信生平,望人共信生平。既无失信于至友,焉肯失信于一女子乎。】喻太初道:“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须认定大人二字。】惟义所在。若拘定一个信字,堂堂大义,置若罔闻,其所谓硁硁者非耶。”【堂堂正论,肆应无方。觉失信犹小,而失义莫大。信或不必拘,义决不可背,通权达变,乃为大人。】李金华听到这里,扪口无词。【有理讲倒人。】黄兴道:“先生不可强辩,此事不办夫妇之义绝。五伦之中,先生欲缺其一焉,岂圣人之道欤?”马元龙道:“妹丈所见虽是,但不能善揣人情耳。你们爷们定要逼先生吐个口号儿,那知何能得?”黄兴笑道:“这是怎么说起。”马元龙道:“设身处地,亦觉糊口否?”黄兴道:“这就是了。李先生不用作难,将这点小事交给吾们兄弟罢!”李金华笑道:“你们爷们,这是说些么话?这不是墙倒一例推,破鼓乱人捶么?”喻太初笑道:“实先生自推自捶耳。”黄兴道:“不用打嘴仗了,想个丕经主意罢。”马元龙道:“这个主意还得先生想。小鬼还替了阎王么?”【这一句引起多少妙趣来,金华为自在性中。王,纯用金刚气力,不用霸道工夫,舍此性王不修,恐阎王请帖一到,小鬼拉%,谁能替谁呢。】
一言未了,陶同笑嘻嘻的进来道:“阎王来了,阎王来了!”【阎王也可作霸王否。慎勿行霸入鬼门关,致阎王连连怒责道,哼!你也来了么。】黄兴忙上前作揖道:“拜接阎王。”陶同道:“这一趟出去发了多少财罢?”黄兴笑道:“阴曹不用那个。阎王岂可问及于此?”【谈笑中带出警教。】众人同笑道:“阴曹阎王不用那个。这阳间阎王岂可一概而论?”【阳间行霸,阎王不怕。任你金银千堆,难赎罪业一点。】陶同亦笑道:“见了阎王,就是这么放肆么?”黄兴笑道:“谁叫你说钱哩!你既然说钱,阎王怎么样呢,也挡不住吾们放肆。”陶同笑道:“那知一题钱,众人便不服。【若讲这个,阎王也服理。如说那个,小鬼亦难缠。】请坐罢,也不用论那阎王了。因为吾说钱说的,已经革职离任了。”【苛剥民财,削职广多。生难对君王,死何以见阎王乎。】大家同笑一回,方分上下落座。
陶同向喻太初道:“这位老先生是何处人氏?”李金华忙道:“系愚弟同乡,姓喻榜讳太初。”喻太初亦问过陶问。陶同又问喻太初为何到此,喻太初尚未答话,黄兴便一一说了一遍。
陶同道:“为今之计,应若何办理?”黄兴道:“先生脸皮薄,总不说是怎样。”李金华道:“陶兄台不用合他们打吵子。”陶同道:“不是打吵子,这是人伦之始,岂可轻易看过?”马元龙道:“先生总是脸皮薄。”陶同笑道:“你当是全像咱们,这个脸大皮厚不害臊的哩?你们听着,吾吩咐几句。”黄兴笑道:“又要作阎王呀?”陶同道:“说正经话,也不怕喻先生笑话。”黄兴道:“这是谁引的头?你既然要说正经话,即说说罢。”陶同道:“列位压言,听我慢慢的道来。”黄兴笑道:“没人听鼓子书。”【凡阅正明集,当拭明肉眼。如聆圣训,洗净俗耳。如遇仙缘,慎勿因书中偶有笑话,便以小说忽之也。】陶同正容道:“你听着罢。你们在此唧咕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青红皂白。这一事到底是怎么办。你们先说说。”李金华道:“说正经的罢。直拉拉这些事作甚么?”陶同道:“李老弟不是陶大哥讨大,以后不准你搀言。若少搀一句,罚你三天不吃饭。”李金华道:“少罚两天罢。”陶同道:“搀话呀,旁边歇着罢!众位兄台一言不赞哪,听着吾出个主意。”喻太初道:“即请赐教。”陶同道:“好说好说。像这宗事,说李先生不作难也是的,这个事在本人口里,真没法说。你别听他嘴里不愿欲,你知他心里如何。”李金华刚要言,陶同道:“说甚么,不怕饿么?”李金华遂回过去,向喻太初道:“江宁如今平复无事了罢?”喻太初道:“等等再索听,这会吾们不听这个。陶先生请讲。”陶同道:“依弟遇见,不若将李大太太接到这里来,与李先生成全大事。或是我妹丈院里,或马大哥院内。不然,为弟那边也有的是闲房子。那里住不的,就是接去,没有个的当人。”喻太初道:“这却不难,余与谢联桂也曾见过,余走一趟何如?”陶同道:“那却使得,总得有个妇道家才好。”喻太初道:“我没处摸这个去。”
一言未尽,冯助善听见说他老师是李金华,焉得不过来拜谢。到了书房,向李金华深深一揖。李金华慌忙住拉道:“兄台为何在此?”黄兴道:“我不是说过了么。”李金华道:“我这一阵气糊涂了。”陶同笑道:“饿糊涂了罢?”李金华道:“少说玩话,冯兄台请坐。”冯助善落座。
李金华道:“冯兄台在此,吾们东家可省心了罢?”冯助善道:“李老爷在京都。”李金华忙道:“从先的事不消说起,陈谷子乱芝麻的,说他作甚么!【急为掩护,免友含羞。】冯兄台不用听他们说闲话,咱们两人仔细谈谈。”陶同道:“冯兄台不用理他,咱们喇喇。”【助善将谁听从。】冯助善欠身道:“可已可已。”陶同便将喻太初来作甚么,说了一遍。又将喻太初应承接亲,及没有妇人之话亦说了一遍。冯助善自思道:“若非李先生叫我回家,我家里不知若何。这时也没甚事,不若我夫妇二人同往,也算报报李先生之恩。”主意已定,遂告知喻太初诸人。黄兴连连称是。喻太初也不胜赞仰。陶同道:“活该李先生娶太太,少甚么人,添甚么人。”李金华道:“你们白说一套,我反正不答言。”陶同道:“谅你也不敢答言。”李金华道:“俺还敢惹阎王么?”
正说中间,忽见齐宗正与化为福进来,齐宗正向化为福道:“还不给你陶叔叔赔礼!”陶同忙道:“这是甚么事?”说着,那化为福早已跪下了。李金华笑道:“看活阎王断案罢。”陶同也不答。李金华忙将化为福拉起道:“化老大为着甚么,我怎么不知道哇?齐宗正将已往之事细说一遍。陶同怒道:“这个小子还了的!吾尝说他不系好人,尽给我去漏撒气!化老大只管回去耕你的地,有我给你做主。我回去定要问问那个小子。不用理他,看着咱爷们罢!”【活阎王断侵地一案,居然铁面无私。】化为福道:“你老人家不用生气,我也许错记了地段。”陶同道:“说那里话?你只管回去罢,吾们还有事哩。”齐宗正遂领化为福告谢而去。
陶同送出回来道:“咱还是说咱的。才说的话就是那么办哩。”喻太初、冯助善俱连连答应。陶同道:“一人不敌二人智。咱们再商量商量。”申先生去,众人以为不错,遂辞了李金华向黄兴家来。
到了书房,与申孝思相见。申孝思向喻太初道:“喻兄台几时到此?有何贵干?”喻太初遂将李金华婚姻之事诉说一遍。陶同又将众人怎样计议说了一遍。申孝思道:“如此倒也不错。这也是天缘凑巧。谢子莲若非病到此处,也早回去了。叫他跟回去,岂不是一个确凭证儿?”陶同道:“说了半天,却忘了这一着。妙极妙极!大家商量商量,几时起身呢?”喻太初道:事不宜迟,愈速愈妙。”黄兴道:“喻兄台也得歇两天再去。”喻太初道:“何必歇着。打整妥当,即可起身。”黄兴道:“盘费是现成的。套上两辆车就走。”陶同道:“就如此办。冯兄台到院里商量商量,尊嫂明早即可起身。”
冯助善到了家中,告知高氏。高氏欢喜相从。【天生淑媛好伴侣,高氏正无计报德,虽万里亦甘心乐从。】出来与众人定了次早起身。喻太初遂住在观音堂中。杜雨亭闻知亦以为然。谢子莲更喜出望外。
到了次日早晨,陶同早到观音堂。也不叫喻太初谢子莲辞别李金华,遂一直起身赴通州乘船南下。后来李金华闻知,也无可奈何。
待了两月有余,忽见喻太初回来。【去时何急,来时何快,岂为仙风吹到耶。】恰遇黄兴于门外。黄兴接着,彼此问讯了一回。黄兴道:“喻兄台想是先来送信了?”喻太初道:“不消题起。吾们到了滁州与谢公相见,谢公见他侄子,称谢不已。及问到李先生之事,也巧也不巧。巧的是恰合李先生之意,不巧的是吾们白跑了一趟。”黄兴道:“是怎么个事罢?”喻太初道:“吾们到了的时候,那贺太太正大病抬床。待了没有一天,竟是呜乎而亡。【死其时矣。】那位贺大姐姐定要送葬还家,谢公亦甚愿意。冯大哥与冯大嫂情愿送他还家,【未来迎婚,却来送葬。助善诚好助人善,高氏诚高于妇俦矣。】安葬之后一同回来,再作道理。”黄兴道:“没有说回向何处么?”喻太初道:“临行之时,那谢公千嘱咐方叮咛的,总要叫他们回向滁州,并叫我先到这里告知明白。还带了一封信来,是给李先生的。等着李先生看过,自然就明白了。”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注解:
且以人之不可无信也。亦顾其于义利何如耳,盖通达时务者为俊杰,区区小信无当也。推开货利者为贤豪,堂堂大义宜敦也。冯助善身负贸易重托,似为营利之人矣。乃一闻陶同之言,慨然与其妇代友迎婚,其轻财重义为何如耶。微特众人赞扬,即鬼神亦当为之迎面唱喝焉,然而冯助善之报金华,尚不止此也,何也。冯助善固讲天良者也。讲天良者必敦大义,敦大义者必念旧恩。迨至抚孤送葬,实绝无而仅有焉。其报金华也,不可为不至矣。若夫喻太初者,身列黉门,役同评价,两月有余。往返善庄者二次其重友谊也,亦不可谓不劳矣。彼重财轻友,忘恩负义者,亦闻之汗下否耶。
理注:
言说李金华,听喻太初之言,甚觉为难。吾前言说是,定于成名后完婚其可人而无信,自食其言。三年是三千功满。成名是大丹成就,至于马喻冯黄陶等,俱要代友迎亲,是为收敛心神,到滁州空回者,因贺淑媛为母守孝,待三年满服,方才出阁,真来是男贞女孝,堂堂大义,令人皆服也。
偈云:
信为五行本,孝是百行源。
水火既济时,三千功满圆。
第五十八回听友言一心归隐奉亲命双孝入庠
话说喻太初言及谢杏村有信寄与李金华,说着,便同黄兴向马元龙家而来。到了塾中,与李金华相见,即将书信递于李金华。李金华拆看已毕,黄兴道:“先生闹了独得之妙了。书中是何意思,可赐闻否?”李金华道:“何必赐闻,即请一观罢。”说着,便将书信递过。黄兴道:“多谢厚赐。”说着,便看了一遍。向李金华道:“先生以为何如?”李金华道:“何必性急。慢慢着说罢。”黄兴笑道:“先生误矣。你的大事,谁人性急?”
喻太初道:“你们二位打开了哑迷了。书中怎样意见,何不说明呢?”黄兴道:“上面无非是谢吾们先生收留其侄。及先生娘子扶柩归葬,并问吾们先生几时迎娶。就是这些事。喻兄台明白了没有?”喻太初道:“李兄台斟酌斟酌的罢。”李金华道:“书中既说将贺淑媛认为义女,便情同父子了。再者父母之表,乃是大事,岂可身在孝服,居然嫁人?就是举吾心中也不能夺人之孝,总要待他三年孝满方可迎娶。若不论此,譬如男家罢,亦可戴孝娶妻么?戴孝娶妻,人将说他禽兽不如矣。男家既不自陷禽兽,又焉得陷人于禽兽中?”喻太初道:“三年之后,先生还是成名之心。至于这些话,皆是敷演出来的。”黄兴道:“若再不成名呢,还等三年哪?三年再不成呢,又得等三年。一辈子不成名,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了。【宁作光棍汉,不为无义郎。】吾劝先生别这么泥摸了。”李金华道:“黄兄台你这么大年纪,怎么好胡拉乱扯的。我说的是亲丧要紧。”黄兴道:“如果贺太太死后,只剩尊嫂一人,无人照管,当如何呢?”李金华道:“也得成全其孝。或接到至戚家,或在我家另院居住。【礼可从权,孝难改变】服满再娶。”黄兴道:“先生说男家戴孝娶妻,禽兽不如,如或父死或母亡。家有鳏父寡母,无人侍奉,暂且娶来为侍亲之计,那也不可么。”李金华道:“越说越离了板了。他儿作甚么,就侍奉不了么?【孝当自致,待媳尽孝,自待何为。将苫块余生,一片哀恸,化为琴瑟欢乐,乌乎可。】我说你胡拉乱扯,还是要胡拉乱扯。”喻太初道:“李兄台正言警人,不胜拜服,只好三年以后,饶兄台个双喜酒罢。”
说话之间,马元龙闻知喻太初回来,遂到书房与喻太初相见。见面之时,自然道了些辛苦。一时饭已齐备。用过了饭,喻太初仍在观音堂安榻。住了几天,终日与杜雨亭谈佛说法,大觉惺悟。始知三教同源,并无二理。【吾道一以贯之,喻太初一旦豁然矣。】少别门户,便为异端。【毫厘之差,便谬千里。】
这日到了李金华塾中,要告辞回南,叫李金华写信带往滁州。李金华强留不住,遂写好书信,无非是三年迎娶。感谢谢公一片等语。喻太初辞别李、申、杜、黄、马、陶诸人,【喻太初与诸友一别,从此飘然长往矣。善缘虽有尽期,仙缘岂有尽期耶。】直赴滁州。
谢杏村见信,正合其意。喻太初回到江宁终日参禅,不理俗务。一日早起,沐浴漱口,援笔在屋壁之上写道:
不醉不醒六十年,昏迷未识个中禅。
自从一赴长安后,打破纸窗见碧天。
写毕,稳坐竹床,安然而逝。家中妻子,知为羽化,遂叫木匠作了一龛,将喻太初之尸请入龛内。数日之后,面色如生。与喻太初素厚者不令殡葬,遂在莲花峰修一喻仙祠。【妙哉喻仙之成何其不觉费力耶,盖因平日有修静工夫,所差只未得真一耳。一经金华为之辟明,雨亭为之指点,悟破初心。浑然太和,羽化而登仙矣。修道者果能如是,自有不难豁然而悟道者,将见莲花峰上,仙侣济济,又不知添多少仙祠矣。】有人求祷者,无不灵验。后相传为美谈焉。
且说喻太初自善庄走后,待了几日,便是大兴县试之期。黄兴闻知,欲令黄心斋入试。与李金华商议。李金华道:“心斋虽然年长,开笔已久,还没有诚斋笔下清白哩。他兄弟二人纵然文已成幅,那堪入目,再用几年工夫入试未迟,何必轻入考场以致献丑。”黄兴道:“吾们这里凑成几百字便能进学。至于乡试场中再用工夫,无之不可。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