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钟传正明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9 分钟 · 9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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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孝能了病,勿药有喜。】马元龙见他如此,不觉喜出望外。且说此子年方一十三岁,为着有病,并未读书。所以连个名字也没有。马元龙见此光景,便大笑道:“你大哥取名乐道,你就叫乐孝罢。”【先贤闻过则喜,此子闻孝而乐。其父命名令人钦仰。】马乐孝也是久未出门,遂跳跳躜躜跑到大门外。有庄中几个人在墙下闲话,见他出来皆道:“二相公的病,那个时候好的?”马乐孝道:“刚才好的。”【不费工夫在乎一念之诚耳。】那些人皆道:“谁给你治的?”【须是个明医。】马乐孝道:“谁给治的?者个人可是个小大先生。”那些人同道:“怎么叫作小大先生?”马乐孝道:“怎么叫作小大先生?者个人是兄弟两个。大的年方一十八岁,小的年方一十三岁。怎么不是小呢?他俩作的事,人人跟不上,他便是人人之先生。若说他未到先生之年,他实有先生之德。【人不由庸言庸行之常,虽老宿不若童稚,倘能作惊天动地之事,虽童稚可远远老宿,既能将孝弟作到至极处,自无愧为先生,世之有名无实。所谓大先生者恐一见小大先生,当逊谢不遑矣。】况且者时先生,何尝有点先生意思。给他俩提鞋,也不要他。他俩就叫他提鞋,吾也不叫他俩用他提鞋。并不是别的,是怕他沾了他俩的鞋。”【嫌他手臭。】众中一人道:“你者是说的些么话?若叫先生们听见,好么得打你一顿嘴巴子。”马乐孝道:“他若打吾,他便不是个先生,就是吾说的那宗瞎帐先生。他若不打吾。再能服吾说的,便无愧为先生,就是那两个小大先生,也不敢轻慢者个先生。”【马乐孝方一十三岁童子耳。始闻孝而病失,继谈道而惊人,虽未读书,便可称为先生矣。所谓瞎帐先生者,先领马乐孝之教也可。】那人道:“不用先生不先生的了,到底是怎么治好的罢?”马乐孝遂将黄氏兄弟所作之事,述说一遍。将他怎么好的,说了个明白。众人同道:“者个事真是难得。”【惟其难得,故称为孝子弟弟。】
内中一人道:虽然难得,也是不大合理。若是亲娘,以母救母,那还可已。以亲母之遗体,疗继母之病,者不是叫他亲娘难受么?”【是条子理。】又一人道:“你得了,不用说了。若是你那么说,人家者总算了。依吾之见,以亲母疗亲母万万使不得。不用说那细理,就是粗粗说罢,若叫亲母知此,疼儿心盛,好么去不了病,还添上病哩。惟独继母方可使得,一来可以感动继母之心,二来可解宿积之怨。就不说者个,他那继母横竖搁不到心上,好么还解恨哩。”【又是条子理。】又有一人道:“你俩不用抬扛,全说的不透彻。反正是要个特诚的心,不孝而孝,更是难得。”【者才是正理。】众人同笑道:“说了半天,还是个难得。一门而有孝子弟弟,固然难得,弟弟而更为孝子,尤觉难得。况且那么样的个爹,者么个样的娘呢。”
又有一人道:“像咱庄里林家,老头子不好,老妈妈子却不错。他那个儿,就不能感动他爹,反叫他爹生多少气。西庄岳家坞何家,老妈妈子不讲理,老头子是个软弱刘王,还有点子惧内,他那个儿子,就不能感动他娘。反给他娘助威。那莫非也算孝顺他娘么?”又有一人道:“者个还好哩,你看兰庄里孙家,老头老妈妈全都不错。怎么生下那么个儿子,不讲里,不讲表,成天家反缠胡搅。一个不如意,就扭骨别棒,满口里胡念杂曰,不管甚么是爹娘。”又有一人道:“那总是报应还未到,你没听见说么,从先也不知是那里有一个人姓胡名斌,不孝爹娘,不是叫雷劈了么?”又有一人道:“还用远说,那些日子,大城里头,有个聂家。兄弟俩全不孝顺,大小子的女人姓刁,更不讲理,不是叫雷劈死了么?他兄弟俩,大的击去两耳。小的亦几乎击死,要不是有个好媳妇,也就妥当了。”众人同笑道:“可不是么,怎么一时就忘了,者宗事可万万忘不的。”【把往事一朝重提起。如雷震耳,大众当时刻惊心。】又有一人道:“像者宗事说者个事罢了,不可说他姓甚名谁。”【虽是迂谈,亦是好话。】又有一人道:“说着还解不过恨来,谁还瞒着他的名哩。你看咱庄里许增家,他那个女的,不知是怎么利害,他那个大儿就没法说。”又有一人道:“不可说者些是非,倘若叫他听见,者不是不好么。”说着只见许增之长子许庆急跑过去。众人道:“你看那不是他过去么,若是听见,怪没味的。”又有一人道:“若是听见醒过攒来,还更好了。”【众口不一,有心人闻之,得毋恍然自惊乎。】众人议论不在话下。
且说那许庆从此经过,听得众人谈论,遂自思道:“人家说吾的不是,怎么好呢。”沉沉哈哈,【若有心疾状。】跑到家中。对其母道:你老人家也不知知道不知道?外头人们,全说咱娘儿俩不是,往后想个法子,莫叫人们说才好。”其母道:“任他们胡谈论,碍着咱甚么事。你不用管者个。”许庆道:“非是为儿多事,咱家者个事,本不是理。”其母怒道:“你者个可恶,怎么咱不是理呢,你也说说,我也明白明白。”不知许庆说些甚么?下回分解。
注解:
尝思天道有可测者,有不可测者。可测者,一定之天也。不可测者,无定之天也。以天为一定,天亦有时无定。以天为无定,天亦有时有定。此中之机缄,惟深明是非者能察之,亦惟不泥是非者能喻之。顾持常情以论是非则天道显而是非可论定。驳恒解以论是非,则天道晦而是非亦可论定。故有应福而得祸者,非天道之偶乖也。正所以坚其修持之志行也。有应祸而得福者,亦非天道之不明也。正所以满其恶贯之凶烽也。深明是非,乃可评论是非,不泥是非,乃可判断是非。虽曰闲谈莫论是非,有关口过者,是非不可论。有关世道者,是非正不可不论。父老之援引,最易感发。乡里之传闻,足资惩创。此善庄之众议惊人,而许庆闻之,且以直言劝母也。阅者又何必过于拘泥哉?
理注:
凡讲经,分判人法喻。言马元龙次子久病,闻黄氏弟兄孝感天地,跃身而起,是一但豁然而贯通矣。又起名乐孝,马氏兄弟乐道。乐孝,皆是助发善义。尽出善庄,众人辨论是非,亦不出善庄之外,激发许庆回家劝母,亦是助善义,此皆是譬喻也。至善之地,若有是非,以非纯善寂静,无可为至矣。
偈云:
至善纯粹毫无杂,心行处灭净无沙。
遣除虚妄守敬笃,玉洁水清映光华。
第二十四回立后嗣苦心用尽借他人数语陈明
话说许庆母子,问答不合是何起见。当日许增配倪氏,十年不孕,后嗣恍惚。一日与其妻道:“你娶了者些年数,儿花女花皆没有,咱俩老的动不得了,依靠何人?者还是小事,祖宗的香烟要紧。吾虽然没念过书,也曾听得念书人说甚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若办个妾,为生子之计。倘生下个儿子,一来可以接续香烟,二来奉养咱俩,岂不是好?”倪氏道:“你天生是个老厌物,种着个地,那一块里烧作的。要上者宗自然腔。”许增道:“你将吾可看偏偏了,吾岂是那宗人。是为的吾自己么?若有了儿子,你莫非就不沾点光么?”【光前裕后下文伏线。】倪氏道:“任你说下天来,【日后福自天来,你可不说者个了。】吾总不听你者一套。你那身上有点风流肉么,还想者宗撇劣邪。”许增道:“你者宗东西,没有一句正经话。”倪氏道:“你还没有一点正经主意哩。”【倘有好子孙,作些正经事,你可不说他没有正经主意了。】许增道:“你者娘们家,实在是没有说头,好么是老西的外甥闺女,总是免不了那点醋味。”倪氏道:“你是谁的外甥呢?说出话来者么臭气烘烘的。”许增道:“任你说么,吾的主意已定。”【延嗣事大,人心有定,天心岂无定乎。】说罢摔手而出,找了两个媒婆,叫他看着合式的,给他买一个妾。
待了不多的日子,那媒婆在京城里头,买了一个来。姓甘,钱也不多见了,许增遂点钱而去。倪氏成天家折磨甘氏无所不到,【使出大妇妒心肠,彼甘氏将何地自容乎。】那许增也无方可使。待了些日子,闹的不可开交,许增将甘氏暗暗接出,藏到他姊妹家。也是天理该当。不消一年,那倪氏忽生一子,【始见许增苦心,天必报之以福,其积德也可知。】即是许庆。许增与甘氏甚是和睦,也难以割舍。又待了五年有余,甘氏亦生一子,【前之费尽苦心者。天必从人愿。】名唤许顺。长了八九岁,不敢叫倪氏知道。后来传到倪氏耳中,与许增闹了多少乱子。许增将甘氏者里挪到那里,那里挪到者里,又闹哄了二三年,倪氏总不甘休,将个许增闹的竟是【】死了,所以叫人议论。许庆说是无理。及至其母倪氏要他说个明白,许庆方道:“并非别的,当日我父纳妾,生下一弟弟,至今不曾家来,就该接回,才是正理。”【许庆早有爱弟心,惜未得一见耳。】倪氏道:“你者个孩子糊涂的狠,【吾看你才不明白哩。】将他弄回来,者个家业少不的分你一半。吾却想到者里,你就不怕么?”【我怕兄弟不见面,人怕家业分不均。】许庆道:“人之贫富,并不是因着兄弟多少。吾听见说甘氏妈妈家当初并不穷,因着老哥儿俩,不甚对符,遂分居过。大爷性体奸滑,二爷过于老实。大爷将家业抠0起来的不少,欺负二爷不懂甚么,到了后来,二爷在家,依然受大爷点气,竟合家搬向天津去了。【老实人才得向天津去。】大爷在家,可该好哇,者会闹的一贫如洗,将自己女儿,也卖与人为妾。者是他家的事,就是我姥姥家罢,从先是甚么日子?我舅舅可是光他自家呀,怎么闹的也是挺穷。他若安分守己,何至如此好。成天家游手好闲,玩钱赌博,将个家业弄花拉了。总起来说罢,只要安分守己,兄弟多了,岂不是个膀子?况且古语说的好:‘是个小猪下生,还有三斗糠的命哩。’何况是个人?”倪氏听了者番言语,也就醒过点来。【难得一点即醒,胜于陶氏万万。】许庆见其母无言,遂又道:“你老人家不用作难,者会不将我弟弟母子接回,将来不能不算我爹爹的儿,放着好人不作,还等着甚么。”倪氏道:“吾不管者个,你爱怎么就怎么罢。”许庆道:“你老人家说个痛快话才是,咱娘儿俩,莫非是外人么?”倪氏道:“你看着去罢,吾不说么就是了。”
许庆一闻此言,也不往下问。便套上车子,将许顺母子接回。倪氏见了许顺倒也喜欢,那许顺长的白面书生,有些不凡。【日后必能发达。】许庆母子商量着叫他念书。倪氏道:“你到陶同那里问问,明年请那里先生,咱家送个学生去。”许庆见了陶同告知,陶同道:“者个事,甚不容易,花钱也不少,不花本怎么求利呢?”许庆道:“者话怎讲?”陶同道:“下下作作的,不请着好先生么?就请着好先生,人家也是不用心,【道破俗儒通病。】得多花俩钱,才能教出好孩子来。倘乎一步登高,岂不是舍本求利么?”许庆道:“咱也不指望那个,念几年书识几个字,看看文书么的,不求人就好。要是有材料,那也得再说。”陶同道:“不用说者些话,明年我那亲戚家,与马元龙要伙请先生。”不知请那个?下回分解。
注解:
女子之梗顽,最难拊绥,向有所偏,指南莫正,许增欲纳妾以延宗祧,虽父母且可不告,岂倪氏之所能阻哉?乃不能阻而故阻之,强悍之名已闻闾里矣。及其忌妒甘氏,磨折百出,而许增不得已使之阴避其锋,不少回护。其非好色之徒,概可见焉。有志者竟成,人定者胜天。故倪氏无子而有子,甘氏生子浑似浮萍,漫无定所。在许增恨不能有人焉,旁引曲喻,讽动倪氏,化强悍以归和睦。而许庆竟于父死之后,善承父志,感触于道旁,谏证于堂上。其为人倘亦无愧于孝弟者乎。彼心斋诚斋之至孝至弟,故令人羡慕矣。观乐孝闻风去疾,许庆闻议宜弟。黄先生当不止孝感已也,阅者岂可不闻而兴起哉?
理注:
言许增生二子,一庆、二顺,增庆顺,皆不出善庄。至于马元龙、陶同,公请先生,是先生马、陶、许三性原是至善助行。以后天补养先天。请申、李二人入黄宅,马宅是引精气入于黄庭矣传云是开堂入室,佛经云是万法归一。
偈云:
三教由来是一般,采取后天补先天。
方便多门归无二,情通理顺法自然。
卷四
第二十五回论闲言农人破弊修圣醮信女听经
话说陶同将请先生之事,对许庆说了一遍。许庆道:“你老费心罢,吾暂且回去。若是请着的时候,务必算上吾二弟弟。”陶同道:“你不坐坐了么?”许庆道:“不坐着了。”说罢,便告辞而去。者也不在话下。
且说李金华自从给黄家看病之后,也就要打整回家。杜雨亭道:“老弟必须再住两月,看看者一块风俗若何?果然好了,老弟也可放心。”【世道关心,何日放下。】李金华道:“兄台所言,固然不错。为弟想着将申兄台送回家中,往前就是七月十五,早晚赶到家里,也可祭奠祭奠先人。”杜雨亭道:“二位出来,已非一日,何必凿凿于此。到了七月十五,在此也可遥相供献。等着下元节,再到家祭奠不迟。”李金华道:“申兄台以为何知?”申孝思道:“为弟只好从命。”【无限孝思感愧难言】李金华也有意再住俩月,看看改会以后,民情如何。【彼穷人兮果不犯旧辙否。】听了杜雨亭者话,也就不走了。
住了半月,者日来了一人,进了禅堂拱手道:“众位先生请了。”杜雨亭等同道:“请坐请坐。”那人遂坐在一旁。李金华道:“老先生到此,有何见教?”那人道:“不为别的,只因到了七月十五,者庄里有个念佛会,在此庙中,设几天道场。吾到者里告诉一声,众位先生可将下边伙计们,归并到一个屋里,有些老太太们,到此歇歇么的便宜。”【男女有别。】李金华道:“者事好说。”遂将李忠叫来分咐他们,暂且挪到东禅堂,修醮以后,再搬回去。那人道:“众位先生在此,是久住么?”杜雨亭道:“吾还得住些日子。者二位先生,不久即要回家。”那人道:“到家有多少里地?”李金华道:“好几千里。”那人道:“还不如在者里住着,等到明年,找个学房哩,我们者庄里念学的不少,没有不雇先生的。”【先生也是雇得么,闻俗谈为之一笑。】李金华道:“我们那里念学的更多,还雇不着先生哩。”【真正好先生到处求之不得。】那人道:“那还得跑到家去,何若在者里。”李金华道:“你们者庄里,雇个先生给多少工钱哪?”那人道:“有个念学的,少死也得给个两三吊。【不讲束修,而仅给工钱又一笑。】凑个三十二十的,还不够你盘交的么?”李金华道:“三二十吊钱,可实在不够。”那人笑道:“你听错了,是凑个三十二十念学的。”李金华道:“你者庄里有者些念学的么?”那人道:“干自的差不多的人家,全教孩子念几年学。到大了再学个算盘好过日子。不念几年学,一个字也不认的,【认得一字便好了。】和瞎子一样。【不明大道,东碰西撞。】无论做么,还得求人,念几年学,就是种庄稼心里也明白个理儿。”【果明白者个更好了。】李金华道:“理固然要明白,若不明白个理,该当怎样呢。”那人道:“怎么样?甚么事不许做哇?给人家种地,无公平心,庄稼熟了,自家先吃个不用题。打罢完了,自家又得多要点。种的时候粪也不肯上。种上的时候,地也不多锄两遍。自家有二亩,光怕不收成。那粪上了又上,那地锄了,又锄。你想者是么心,全是没念学的过处。”李金华道:“你老先生说的者话,倒也不错。可是有一件若念了学,添一些奸心眼,好么还更厉害哩。”那人道:“若是更利害,那可不怨念学的,可就怨教学的了。”【从农人口中道破弊端,教学者自应愧死。】李金华道:“诚然诚然,【我也说者个。】者话我们拜服之极。【我也随着罢。】你老先生明公的狠,若是教学的知到者个,【者个者个,是个甚么。孔子传的是者个。颜子乐的是者个。如来念的是者个。太上炼的是者个。吾知道者个。吾也不说者个。吾欲说者个。你也不愿听者个。中也是者个。外也是者个。离了者个,忘了者个。告与者个。也不认者个。劝以者个,反要谤者个。呜乎,者个不幸,而为者个快哉,者个幸得不变者个,若欲一心搜者个。时时莫忘者个。】可就好了。念学的知道者个,自然也不至为非作歹。”那人道:“不光者个,不知个礼儿,【礼莫非不是者个么。】在家就有多少不好处。老的不养,兄弟们不和,学的乌漆秣黑,甚么也不管。以至家道坏坏了,闹的人也不省,狗也不理,全是没念学的过处。”李金华道:“你说者个,你看那不忠不孝的,大半还是念过学的多哩。”那人道:“还是教学的过处。”【责备馆师,无非从整顿学校心血流出。】李金华道:“你老先生说的者些话,真是不错。你老先生家里,必然和睦,不至不讲理了。”那人道:“我家里人们,可真不敢,吾虽然没念学,吾凡做点么事,对着吾自己了,吾就做去。对不着吾自己的,吾必不做。就是孩子们,吾也是者么领略他。【为一身操绳墨,即为子孙立规模。圣贤处身涉世之防。不过如是,即此便是儒教之真传,阅者慎勿忽过。】李金华道:“能者么著,比念学还强。”那人道:“总不如念二年,看点么明白。若是不念,总是稀流糊涂的,吾说的不错,先生在者里教学罢。”李金华道:“过日说罢,者也不是草草而已的事。”那人道:“是者么说,先生就叫他们搬过来罢,等等还得打棚。”说着也就来了些人,搬杉篙,弄席片,霎时之间,将棚扎起。那人同那些人遂一同而去。
到了次日早晨,果然有几个管事的到来,甚么厨夫,家伙差,渐渐而来。等时又来了几个和尚,抬着经箱,将大殿庄严起来。便到了吃早饭的时候,几个和尚坐了一桌,将菜端上,无非是些素的。那和尚中一个人道:“哼,断了屠了,【谁叫你来开杀戒么,吁嗟恶僧分,何日放下屠刀。】一点腥荤也没有。”【挑肥捡瘦,心口不洁。】又有一个道:“早晨好么是便饭,晌午就是荤席了。到晌午,再没点腥荤,可就大大的荒唐了。”【你还有点正经念头么。】众和尚乱道:“将就点罢。那怕少点心点心,待会再吃呢。”又有一个道:“虽然者么说,要点酒来喝喝,可以呀不?”【又一个要犯饮酒戒。】众和尚同道:“你去要去要了来,吾们也沾点光。”【可见皆是些不斋戒的和尚了。】果然那一个就要去要,刚要去时又自说道:“算了罢,吾待惹者宗讨人嫌做么?”【还怕人嫌么。】说着遂吃起来了。者时李金华在屋中,听了个明白,便向杜雨亭道:“兄台听见了么?”杜雨亭道:“者个时候的和尚,还有甚么说头。”李金华遂闭口无言。
不时有些妇人们,携男抱女,陆续而来。坐在棚里也有斗牌的,【哼,者里准你玩钱么。】也有说话的。【若非善言,自讨分晓。】一人道:“大嫂哇,你听见说我那个媳妇么?不讲里,不讲表,一点活也不想做,【你当日何如?】可教我怎么缠他?”又有一人道:“我家那个小老婆子更没法说。”又有一人道:“小的不好还可教训,我家大姐,自从过了门,他那个婆婆,才难缠哩,紧了也不好,慢了也不好,鞋鞋脚脚,一点也不管。虽然娶了,还得我照管他。”又有一人道:“你那个还好,不过是受点气。我那个女儿,自过了门后,他女婿先前还好,渐渐的也就坏了。全是他那个老老婆挑唆的,成天家不打即骂,他公公也不管。”又有一人道:“你者个哩,我那个外婧家,更不讲理。”又有一人道“你那个婧家,与我是邻佑,那个老东西真是可恶。”又有一人道:“说者个哩,我者才受出来几年哪?【翁姑之死,适如其愿,恶极。】从先我那公婆在着的时候,何尝得点安生。”正说之间,那些和尚全都搭上架娑,叮叮11出去取水。不时而回,到了棚中,一个和尚道:“者就开经了,老太太们有愿意跪忏的来罢。”说着便进了大殿,喷喷揸揸,咕咕咚咚,满嘴里喝喝吆吆,也不知念些甚么。【奇声怪状,极向其不敬佛事上着笔。】那些妇道家,贪着斗牌的还是斗牌,贪着说话的还是说话,就有愿意听经的便随进大殿,念佛跪忏,等时下殿。那些没有听经的,向听过的道:“你们果然听真了么?咱不过到者里解解闷。跪者个作么?你当是还有甚么好处。那听过的道虽然听不真,跪着念两句佛,也可消灾免难。”又有一个道:“就是者么着,消灾免难么,没有添些罪哩。”又有一人道:“若是诚心念佛还好,若不诚心那罪好么还更大哩。”又有一人道:“光诚心念佛,不作好事,莫非也就没罪么?常言说的好:‘嘴念佛,手打磬,腰里拽着钩子秤。’那算个甚么人。”又有一人道:“你猜他念佛是为甚么?他是怕那个钩子秤,钩不着甚么。多念句佛,叫佛保佑着他,多钩点么就是了。”【噫,此道场之设,原引人向善也,今妇女云集。果何为而来乎。夫既入善地。当一心念佛而无他。若稍存入我见便背忠稍带躁矜气。便失信况乎,家丑外扬。大伤雅趣,更无礼。今妇道若此,虽多无益,佛将为尔加福乎。加罪乎。惟望痛加规戒,先除此恶习焉。庶尽妇道矣。】从旁闪过一位老太太正容说道:“【其容必正,其言必正。】众位莫说者个,我说的不定是不是,【开口便不自是。】恕个罪再说。”下回分解。
注解:
学术之纯驳,风俗之美漓因之。究其纯驳之攸分,悉视乎师儒之真腐,此最吾之低徊而莫置者。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