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铁冠图
9.5 万字 · 约 4 小时 31 分钟 · 3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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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横行,臣现有无事文书一张在衙存据,东厂太监不肯代取看验,乞恩遣取御览,便知真假。皇上准奏,驾转回宫,把洪承畴交锦衣卫看守。洪爷在卫衙候旨,专望脱去灾殃。若得这个名将脱去灾殃,便是流贼的灾殃将到了。只因是时流贼四处猖獗,占据城池。一盏灯王嘉印夺了阳城;老回回孙昂夺了临洮;老管队高迎祥在山西攻打;贼首李闯夺了葭州(佳县)。
却说李闯正在城中与周超等议事,忽见喽罗跪报:“王嘉印将差王自用带领人马到来。”李闯等大惊,急叫请人相见。王自用一见李闯等大哭失声。众人问:“贤侄如何这样悲伤?”王自用抹泪道:“众位怕父,不好了,只因我们前在雕窝堡被捉,蒙李岩、宋炯把财宝打点军门,得脱网罗,横行天下。皇上大怒,把洪承畴拿问,耿如杞买嘱承审官,把纵敌误国之罪,推归洪承畴身上拟斩。后被一个军门内司马元挑唆王十九,告起御状来。皇上审出真情,把承审官处斩,加封洪承畴陕西军门,统兵征剿。又封王十九、马元为三品都司,随洪承畴军前效力。着洪承畴一到任,把耿如杞先斩后奏,即调四路总兵分剿我们。王国栋征河西一路,郭大豹征临洮,贺如虎把守潼关,曹文诏攻打阳城。我父在阳城与曹文诏交战,不幸阵亡。小侄料想阳城难保,故带领残军到此。”李闯听罢,大哭道:“我那好汉兄弟呵!你今死了,分明损我一条右臂,我们几路人马也保不住了!”即与众商议,传命把孙昂、高迎祥人马一齐调来,速奔河南,投入张献忠伙内,以图后举。不一日,把两处人马调回,即刻起程,弃城而走。到潼关,被洪承畴领兵追杀,追出山西商州界外,然后收兵。洪爷又移文与山西抚院,加意提防,又出示悬赏招人捕贼献功。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日洪爷坐堂,闻报有两个汉子捉贼前来报功。你道此人是谁?一个叫做白凯,剑山村人;一个叫做周遇吉,山西大同府人,系已故的辽阳总镇之子。因年荒米贵,携母去商州姑娘家就食,又见姑娘家不甚富厚,凭着自己一身武艺,终日游山打猎,以帮家用。偶遇白凯之妹玉贞,带领几个健婢亦在此山打猎,两家相争死兽。白玉贞见这男子是个美貌少年,欲试他本事,把双刀劈来。周遇吉见这女子是个英勇美女,只管招架,不忍相伤,把枪拨开双刀,向她中间护心镜一枪刺来,被玉贞双刀夹紧,扯之不出。只见遇吉的黑枪缨与玉贞的红刀绒缠结一处,两人气喘喘地尽力抽扯不脱,随身的健婢大笑起来。玉贞满面通红,把刀丢了便走。遇吉欲追究她之来历,拍马赶上。刚遇白凯到来,拦住劝和,因见遇吉才貌双全,与妹年纪相当,特邀遇吉归家款待。英雄相遇,分外投机。白凯又与母亲赵氏商议,想把玉贞招赘,将此情对遇吉说知。遇吉大喜,归家禀白母亲,择日入赘成亲。
过了数日.刚遇李闯等流贼来劫,周遇吉与白凯、玉贞三人,带领庄丁,分头埋伏,前后夹攻。贼众虽多,但前在渲关已经破胆,至此又出其不意;况且抢得财物太多,首尾不能相顾,无心恋战,各自逃生,故被周遇吉大败,生擒贼党,解到军门。不知所擒之贼系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剑山口豪杰立功 汴粱城虎将破敌
话说洪承畴见周遇吉、白凯擒贼献功,满心欣喜,即刻开堂,审问贼人口供。一个是豁地草马武,一个是乡里人马飞。贼眷里面,一个是贼首李闯妻周氏,一个是满天星妻柳氏,一个是老回回妻巴氏。这周氏怀着一个孩儿,系李闯在金锁山生的贼种。其余都是丫环、使女。洪爷见周遇吉二人生擒得贼首二名,贼眷一伙,又夺得财物如山,尽归军饷,一毫不取。白衣立此大功,赞他义勇双全。即将众贼斩首,连夜修两道本章进京。一道是周遇吉、白凯擒贼有功,理当重赏;一道是李闯贼党去扰乱河南,保荐左良玉挂印剿贼。又吩咐周遇吉二人在西安候旨。未久,钦差赍旨到来。周遇吉升潼关参将,白凯升固原参将。二人叩谢洪爷荐拔之恩,各去上任。又一道旨意去江西,升调左良玉做河南总兵,节制湖广、山西扫荡流寇,准便宜行事。左良玉谢恩,即领十万雄兵,前去征剿张献忠。
谁知张献忠此时招聚得贼兵三十万众,屠城洗县,杀人如豚。打探得汴梁总兵陈永福,出城去剿杞县土贼,乘虚把汴梁围困。守城副将差人报急,陈永福闻报大惊,不顾土贼的余党,即撤兵而回。离城五里,扎下大营,望见汴梁城外立起十二个连营,贼兵约有十六万众,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官兵只有三千,欲进踩贼营,因怕全军覆没;欲退保营寨,又怕失守封疆。正在进退两难,转思为臣尽忠,怎顾得许多利害?纵死在沙场,亦是分内之事,主意已定,即出马踩营,却被蛤蜊眼贺一龙打败而回,身受重伤。调理半月有余,心里正在焦愁,忽报新任河南总兵左良玉,奉旨统兵到来剿贼。陈爷大喜,即上前迎接见礼。两人坐下,略述寒暄,即共登北邙山,观望贼营。只见汴梁城外,布满贼兵。左良玉对陈爷道:“你看贼兵众多,难以力敌,只可计取。”陈爷道:“我想贼兵势重,何不今夜前去劫营?”左良玉道:“黑里劫营,虽兵家常事,倘被贼识破机关,反为不美,不若依孙婿一条新样妙计,方保无虞。”说罢,二人下山回营坐下,陈爷问:“良玉用何计破贼?”左良玉道:“命各府州县采办颜色纸料,及快驴西狗。吩咐纸札工匠多造假人,披甲持戈,绑在驴狗背上,把桐油、硝磺,装在驴狗尾。挑选一千二百军校,每人身藏铜铃一串,待夜静时,牵驴狗到贼营,把铃挂在驴狗身上,但闻号炮声响,用火烧着驴狗尾巴,赶打往贼营里去,急抽身而回,贼营必然有乱,然后再用别计取胜。”陈爷听罢大喜,即着人采买各物,依法备办停当。
待至三更时候,闻号炮声响,各军校依计而行。这驴狗被烧被打,驮着纸人,向贼营乱跑,铃声振耳。贼在梦中惊醒,只道官兵劫营,一齐喊杀连天,前营人马去救后营,后营人马去救前营;左营杀往右,右营杀往左。逢着驴狗当战马,逢着纸人当官兵。自相乱杀,杀至天明,伤了数万人马。只见满地死驴、死狗、踩烂的纸糊假人,并无一个官兵,方知中计。张献忠传令,自后倘有这些古怪东西进营,只宜镇静,不可理他。
且说是晚左良玉在北邙山听了号炮一声,就知贼人中计,回营重赏军校。
次晚又照式备办假人、假马依计而行。听见贼营里面安然不动。到第三晚,左良玉传令三军卷旗息鼓,拔寨向汴梁城而来,逼近贼寨,扎下大营。到三更后传令三千人马,身穿白衣为号,齐去四面踩营。又令前路三四里远四面埋伏。调度停当,即发号炮一声,那些官兵分四面杀奔贼营,砍开鹿角,杀入重围。贼人只道是前晚驴狗的故事,任从官兵乱杀,遵令不敢动弹。左良玉带三千人马,直踩张献忠大营。贼虽惊觉,无计可施,十二座连营乱成一处,各寻战马保命逃奔。四面埋伏的一万官兵,一齐掩杀追赶。杀至天明,鸣金收兵。这场交战,官兵只有一万三千,杀死流贼二十七万,生擒了三万余名,夺下的金银财物无数。守城的文武官员,领着饿不死的军民出城迎接。陈爷欲留左良玉进城筵宴,犒赏三军,左良玉追贼心急,不敢久停,就在马上告辞,传令火速追赶张献忠。
是时,张献忠奔到黄州,剩下五万人马,闻左良玉在后追来,胆战心寒,往山西投奔老曹操罗汝才去了。左良玉将三万人马,分在黄州、蕲州、襄阳三处把守,自领余军,四下搜寻。指望太平无事,岂知天数已定,燎原之火将熄,粒星之火又焚山林。杞县剿不尽的两个土贼,又做出一段惊天动地的买卖,致有骡子在公堂出首的奇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贩木耳贼星照命 顺天心骡子鸣冤
话说陈永福得左良玉用计破贼,不致失守封疆。自后紧守城池,非比前时去杞县剿贼的轻举了。唯是前者杞县剿不尽的土贼,走脱两个头目。一个叫做苗人凤,诨名一斗谷;一个叫做冯林,诨名叫做瓦罐子。两个躲在小苍山,隐姓埋名,欺压山中贩木耳的客人,霸充经纪,大秤私抽。
一日,有个客人采买木耳,被这两人欺负太甚,不觉大声喝道:“唗!大胆的囚徒,恃强凌弱,独不认得我系天下驰名汴梁城的李公子么?江湖好汉,哪个不让我三分?”二贼闻言笑道:“你若真系汴梁李公子,可相识混天猴么?”客人道:“你问这个混天猴,系姓苗名六么?他是我结拜好友,现在我家。”二贼道:“如此说,尊驾真是李公子,多有得罪,请到我们住处置酒赔礼。”说罢,三人同到一间草房坐下,吩咐献茶。通了姓名,李公子因问:“二位怎么认得混天猴苗六呢?”苗人凤道:“苗六系我族弟,时常称赞公子肯提拔江湖朋友,故久仰大名。我们兄弟前在杞县啸聚,被官兵冲散。我与这位冯兄躲在此处,做这个经纪度日,方才冲撞公子。久闻公子有百万家财,为何来做这宗买卖?”李公子道:“实不相瞒,我当日原有些家业,只因听信宋炯之言,搭救李闯,花费了数万银子。后来又被张献忠劫个精光,幸得杞县还有先代置下的房舍,故迁在此间居住。闻得近来天旱,木耳甚贵,因招主顾得了几百两银子,来做这般买卖,生些利息,慢慢起家。”冯林道:“公子,你做过一场财主,这些针鼻削铁的生涯,怎能兴复得家业?现有一注天赐的大财来到眼前,不知公子有意取否?”李岩急问其故,冯林答道:“近闻山东押解粮饷十五万,往湖广左良玉军前应用。我们何不做回填口生涯?招集饥民,往石榴沟截抢,包管登时复做财主。”李岩大喜道:“兄弟,自古道‘人无横财不富’,高见果然不差。现有八百两货银在此,可速去招兵行事。”说罢告辞。
苗人凤道:“公子暂留在此,待我往山后请个文韬武略的牛金星来,与公子会面。冯兄弟,你可将现在的木耳急卖凑银应用,以便行事。”冯林大喜,即收了李岩的银子,又出去卖了木耳,凑成银一千余两,到山场各处,招聚了五百多人,个个都是年壮力强的穷汉。苗人凤又把牛金星请到,与李公子相见。两人都是天降的凶杀,所以一见如故。李岩将劫饷之事,与他商议,又想置办兵器马匹。牛金星道:“事有凑巧,前者张献忠败阵,从我山后经过,弃了无数战马刀枪。我叫村中子弟收取,以备防御流贼。现在各家收藏,置办极易。”李岩即叫苗人凤交银五百,与牛金星置办马匹、兵器。不多时,一齐取来分给众人。李岩辞别众人,单骑归家,打听饷银将到,叫混天猴苗六扮作家丁,跟上小苍山。牛金星即叫齐众人到来:吩咐先去石榴沟两旁埋伏。只听锣响,一齐杀出,不可怯敌。众人领命,前往石榴沟分头埋伏去了。
牛金星同李岩走在高处观风。黄昏后,果见两员守备,四员把总,带千余名骗粮食的老弱残兵,护着骡子驮着的银鞘,进了石榴沟内。牛、李二人看得明白,“ ”的一声锣响,贼众两旁杀出。官兵吓得魂不附体,各自逃生。霎时间,尸横两岸,血流满渠。混天猴苗六把在沟口,将骡夫尽杀,夺了十五万横财,一齐走上山场,依次均分。牛金星叫苗人凤将五万银子,装在木草篓内,用骡子驮送公子家中。李公子拜别而行。
且说护饷的官兵有数十人逃脱,即奔该管的杞县衙门,先报与知县,然后申禀上司。知县孔治中闻报失惊,立刻带齐衙役,前往踏勘。见死尸满地,又见二十名骡夫尸身有护牌,写着姓名、年貌、并骡子毛色。孔爷命取回衙中,以便尸亲来验。即刻签差缉贼,写了文书,申报各上司。上司勒限追拿,孔爷严比⑤差役,限期缉贼。差役踩缉无踪,三日一小比,五日一大比,受刑不起,不得已向城隍神祷告。
有一日,孔知县坐堂,突有白骡一只,跑上堂来,跪下哀鸣,孔爷见他来得怪异,想起一事,吩咐取骡夫腰牌对看。见内中一面写着骡子毛色,与此骡相符。孔爷道:“骡子,你若是来报冤的,可把头连点三点。”骡子听说,果然把头三点。孔爷大喜道:“你既知强盗踪迹,待我差人跟你前去缉拿,你且先行。”骡子回身往外慢走,孔爷即命差役跟寻此骡去向,速来报知。差役去不多时,转来禀报:“此骡跑人李岩家中,再跟小人到此。”孔爷即命差役把李岩拿来。众差役不敢怠慢,一齐出了衙门,来至班房商议。差头说道:“众兄弟,我想李公子家深院大,家人又多,怎能下手?”副役答道:“不须忧虑,我有个表弟曹七,常借李岩私债,如今烦他走走,只说交还利钱,把李岩骗将出来,邀他到酒楼吃酒,我们一齐上去捉拿,岂不省事?”众人齐声道:“妙计!妙计!”副役即抽身去寻曹七行事。此去不知果拿得李公子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李闯王狭路添兵 孔治中全家尽节
话说孔知县坐堂,见差役捉拿李岩到案前缴签。孔知县叫声:“李岩,闻得你是个有名财主,又是官宦子孙,为何勾连响马,打劫饷银?左右与我推下,重打四十大板。”两边皂隶上前,把李岩推在地,打得昏去复苏,连叫:“冤哉!冤哉!无赃无证,故陷良民做贼,我与你有甚仇恨?”孔爷道:“你要证据么?”叫把骡牵来。左右答应一声,把白骡牵到跟前,又把骡夫腰牌丢下,说道:“这就是你的赃证了!细看得来,快些招认,免受刑苦。”李岩拾起,把骡子对看,心中明白,知是喂养之人,自不小心,被他跑出,这是我的冤孽,不如供招,兔致受夹。不得已从头招认,写了口供。
孔爷把李岩收监,吩咐差役前去起赃,又命干役带领一百弓兵,前去小苍山捉拿贼党。干役跪禀:“小苍山不属本县所管,例无越境拿人。况贼党众多,捉拿不易,这宗差役,万万不能。”孔爷见说,正在踌躇,忽有人来报:“上司左总戎差副将倪勇,带三千人马,前来防守地方,缉捕劫粮饷的强寇。”孔爷连忙接人公馆。叙礼毕,倪勇问及劫饷一案,贵县可办清否?孔爷道:“现把李岩捉获收监,起了赃银五万,还有小苍山戎伙,难以擒拿。”倪勇道:“小苍山既有大伙强盗,事不宜迟,就此领兵去吧。”一句话未曾说完,“咯”的一声,吐了一口酸水。只因天时暑热,在路上受了暑气,百忙里得了个霍乱症,上吐下泻,把个孔爷急得手忙脚乱,延医调治。
等待倪勇病好,那小苍山的强寇已闻风避走。走了三四日,只见前面沙尘滚滚,杀气腾腾,大队人马到来。贼众大惊,只道是官兵追来。牛金星上前一看,见旗上写着一个“闯”字,对众摆手道:“众兄弟,不用慌忙,这必是李闯的人马,我们如今何不投顺于他?”众贼齐声称是。牛金星拍马上前查问,果是李闯人马。只因李闯在剑山被周遇吉大杀一阵,弃了家小,想投奔河南。正在调着人马向前奔走,只见前队喽罗报道:“前面有伙人马阻路,口称愿来投降。”李闯吩咐,请头人前来相见。
牛金星来到跟前,见了礼。李闯问他姓名、住址、因甚来降?牛金星便把自己及三个兄弟的姓名通报,又把石榴沟劫饷,李岩被捉之事说出。又道:“现今左良玉遣将带兵来剿,无奈弃了巢穴,逃奔至此。若肯收留,愿随鞭蹬”。李闯闻言失惊道:“怎么李岩被禁监牢?老牛,你请起来,待我统众前去,打破杞县城,救出公子,以报前时活命之恩。”众贼齐声道:“大哥言之有理,请发令起行。”牛金星连忙止住,道:“众位好汉,且莫性急,一来杞县坚固难攻,二来有倪勇人马在此屯扎。依小弟愚见,料得倪勇人马定进小苍山去,我们将他困住,再差好汉私入城中,夜间举火为号,里应外合,杞县城可唾手而得。”李闯大喜道:“老牛高见,不出宋献策先生之下。自今以后,休离我左右。准你兄弟投降,快请来相见。”牛金星即呼一斗谷苗人凤,瓦罐子冯林,混天猴苗六一齐下马参见,与李闯合兵一处。李闯即拔令箭一枝,命苗人凤带领郝小泉、麦黑子、褚大江、贺全四个头目,五千喽罗,前去小苍山埋伏。待官兵到山,将他围困,速来报知。苗人风得令,带兵而去。李闯又拔令箭四枝,命刘久、赵胜、周超、盛永正四个头目,带领一百喽罗,扮作土农工商,九流三教,各藏兵器,暗进杞城。但闻城外号炮三声,斩开四门,里应外合,先把住监牢,救出李公子,不得有违。四人得令,带兵而去。李闯又吩咐众将操练人马,只等苗人凤捷音一到,前去攻城。
过了四五日,苗人凤差人来报:“倪勇带兵三千来小苍山,我们将他围住了。”李闯即带众人,三更时候,来至杞县城。发了三声号炮,只见四门火起,城门大开,领了大队人马一拥而入。孔知县闻警,统三百弓兵,与贼交战大败。幸得倪勇在小苍山后逃回,杀入城中,左冲右突,杀人重围,将孔知县救出。又被苗人凤这支人马杀到,兵少贼多,倪勇故死,孔知县被绑入衙。李岩又把孔爷的家眷一齐绑住,李闯叫将他斩首,牛金星拦住,苦口劝孔爷投降。谁知孔治中乃不怕死的忠臣,母亲妻子都同一心,将贼毒骂,一齐尽节而亡。众贼叹息一番。
李闯统领众将出外掳掠,只听得一声响亮,县门前崩塌了一个深坑,坑里现出石碑,高八九尺,碑面写着二十八个大字:
伯温留下万年碑,吩咐后人切莫推。木子若然推得倒,一场霸业总成灰。
李闯见碑文说刘伯温留下,只许李姓人推,我若推倒此碑,内中必有缘故。试叫喽罗用力齐推,推之不倒,自己忙把袍袖卷起,跳下坑里,伸手一推,倒在地下,跌得粉碎。却又作怪,里面有通小碑,原封不动,写着几行小字。要知此字云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宋炯混说碣石语 李闯独探汴梁城
话说李闯推倒石碑,碑内写着数行小字,叫人抬上大堂同看,原来系虫书大篆。众人一字不识,止在踌躇,忽报地丁娃宋炯到来。李闯、李岩等大喜迎入大堂。与新入伙的头目相见,各通姓名,大家谈及前事。李闯道:“宋先生来得凑巧,这碑系刘伯温留下,我亲手在坑内推跌出来。这字众人不识,想先生博学多能,必然识得,烦读与我们听听。”宋炯将碑一看,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道:“此乃神碑,非同儿戏。今天晚了,侍我明早斋戒沐浴,才好当天宣读。”李闯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摆下马宴,待明日读碑之后,设筵庆贺罢。”大家坐谈,至晚而散。
次早,众贼请宋先生到堂焚香,宣读神碑。宋炯眼看碑文,口中说出:弃职归山刘伯温,亲手留下这碑文。
他年专等兴隆者,石碑出现见分明。
换帝转朝更国号,纵横四海定乾坤。
若知真主名和姓,就是亲手推碑人。
抖起威风兴人马,休要错过好光阴。
护国军师先聘定,必须神机妙算人。
有人不信碑上语,天降悲灾化为尘。
众人听了大喜。李闯道:“刘伯温有先见之明,预知我有帝王之分。但不知众兄弟们肯信服否?”众贼齐声道:“神仙之言,谁敢不信?但如今哪里请个军师来好?”李岩道:“眼前现放着一个军师,还要去哪里请来?宋先生通晓天文地理,阴阳有准,祸福无差,正好扶助大哥,共成大事。”李闯道:“公子言之有理,就把宋先生做军师罢。”宋炯道:“贫道才疏学浅,只怕难胜重任。”李闯道:“我们主意已定,先生不必过谦。”牛金星道:“既拜宋先生为军师,必要行个登坛拜将的大礼,才得众军贴服。我们推尊李大哥为王,亦要尊称一个徽号,使四方豪杰知名来投。”李闯大喜道:“我小名闯,就称做闯王罢。”又吩咐高搭坛台,整备停当,然后请宋先生戴九梁冠,穿八卦袍,手执麈尾,高坐台中。李闯亲交剑印及花名册,命他节制众军。又令众人一齐跪下叩头,高称军师三声。宋军师在台上也还一礼,说:“闯王请起,列位请分列两旁,听候点名。”随按着册上的花名,一一点过,通共兵马八万三千余名。点毕,开言道:“炯本一介书生,毫无本领,今蒙闯王不弃,各位军师,赏功罚罪,决不徇情,诸公须要自慎。”众人齐声答应。又对李闯道:“大王欲成大事,要兵多将广,这数万人马不够调度。不若趁今遍地饥荒,宜命人多带金银,往各处招集流民入伙,十万军兵,可唾手而得。”李闯道:“自从剑山一败,不独家小固不能自保,即金银辎重尽弃中途,后得杞县库银,不过五七万钱粮,不能接济。”牛金星道:“大王不必踌躇。前日我们打劫的饷银,虽然各自瓜分,至今花费无多,自愿尽情奉献,以帮军需。”说毕,将自己份下二万余两银子先献,苗人凤兄弟及冯林又一齐拿来献上。李岩又将几万家财,尽情取出。并官库之银,通共凑成十八万八千余两。李闯大喜道:“老牛,你不独足智多谋,兼且疏财仗义,倡率众人,如今封你做领兵丞相。”牛金星跪下谢恩。
宋炯见放着许多银子,即差牛金星、李岩、苗人凤、苗六、冯林五人带领喽罗,驮着银子,分开五路去招取饥民。不上数日,共招得民兵十二万,齐到杞县。宋炯传令前去小苍山山场操演。不消半个月,李闯见那些民兵弓马纯熟,阵法精通,便问宋炯,宜先往何处攻打?宋炯道:“河南据天下之中,汴梁乃省会之地,宜先向汴梁攻取。”李闯大喜道:“军师之言,正合我意。”宋炯即传令移营。众头目得令,拔寨出山。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