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铁冠图
9.5 万字 · 约 4 小时 31 分钟 · 8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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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万万不能!”李岩道:“我早已知此人难以归顺,无非问问他家里事情,好用反间之计。”高仰祥道:“他家中事势,小弟尽知。他父亲叫鲍文,母亲王氏,系我姑母的小姑,如今俱各现在。若要写甚么假书假信,尽可做得。”李岩,道:“这个自然。”取过笔砚,登时写了一封假书,绑在一枝箭竿上,携弓骑马,带了数名流贼,拍马出营。
绕着城外观看,只见北门城头上一把黄伞,一把蓝伞。黄伞是知府的,蓝伞是知县的,必定文官在此分守。那鲍副将必然另在一处,正好把书射将上去。即时弯弓搭箭,唆的一声,把这封书射上城去。城上守垛口的都是民兵,城楼上就是知府知县。这些百姓见射上一技箭来,乱嚷道:“不好了!外边有流贼放箭了!大家往墩下躲避才好。”有大胆的从垛口观看,见城外有几个马上的流贼忽然去了,回头对众人说道:“你们不用惊慌,流贼只射了一枝箭,怕我们人多,都跑去了。”众人把箭拾起,见绑着一封书。一齐拿上城楼,跪呈知府。刘知府接书,见皮面写道:“平安家信,报孩儿鲍三刚开拆。”刘民敬拆开一看,见写着:
父字,寄男鲍三刚知悉:前者临行时,我曾吩咐你须妻审度时宜,得便献城于闯王,以为进身之功。今带兵来围怀庆,那兵主系你姑娘外甥高迎样。若事能凑手,杀了知府等官,出城迎接;若不得手,可先差精细心腹之人来营报知,得为外应。至紧,至紧!某月某日,父鲍文字。
刘知府看罢书信,吓得面如土色。把书递与知县道:“年翁你看看,原来贼兵犯境,我说鲍三刚不去出战何故?谁知都是他勾引来的。早去启奏王爷,先把这个奸贼拿下要紧。”这个知县姓包名希,为官清廉谨慎。听见知府这活,忙拦阻道:“老大人,卑职细看此书,疑是假的。父亲与儿子书,岂有下名字之理?老大人,事要三思,莫中了贼人之计。”刘知府道:“贵县哪里晓得,若他父亲不下名字,恐怕鲍三刚不信,这是他父亲的名号。况且老管队高迎祥,是李闯营中有名的头目,常听人说,系鲍三刚的亲戚,还有一说李闯是陕西人。如今流贼尽是山陕两省之人,乡亲护乡亲,岂有不顺流贼之理?此书千真万确,若不早擒此贼,你我性命就难保了。贵县不必拦阻,跟随本府同见王爷。”
不由分说,忙催轿来至王府,同知县一齐禀见跪诉:“鲍副将通贼卖城,现有他父亲寄来的书信为凭,请王爷一看便知明白。”说罢,将假书信呈上。湘王接来,从头至尾看了。不知王爷肯信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刘知府信敌害良 包县令替主报贼
话说湘王看了这封书,吓得面目变色,半晌方才开言道:“贵府,此书是何处得来的?”刘民敬道:“卑职与包知县正在守城,忽见流贼在城外射上来的。百姓拾着与臣观看,才晓得鲍三刚勾通流贼,卖国求荣,想害我们君臣之命。”王爷道:“这种事情,若依贵府主意便怎样处?”刘知府道:“殿下为何倒问卑职?常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如今可将反贼治罪。他是武将,兵权在手。他若知此事,统领人马,鼓噪起来,我君臣怎样招架得住呢?臣等性命不足紧要,千岁倘有差池,金枝玉叶落在贼手,岂不贻笑天下?趁他尚未知机,把他诱进王府,预先埋伏刀斧手,出其不意,拿住杀了此贼,方保无事。”湘王闻言道:“贵府言之有理。”登时传了四五十名御林军,埋伏在两廊之下,约定但闻咳嗽为号,一齐出来动手。
御林军领命埋伏停当,湘王即差官去召鲍三刚到来议事,包知县忙上前谏道:“千岁,凡事须三思而行,莫中了贼人之计。”刘民敬在旁叫句:“包知县,你三番两次苦苦上前拦阻,莫非系一党同谋么?若再多言,先就拿你!”包知县纵然清廉,若值太平时候还不怕人。如今离乱之时,强者必胜,孤身一人有些差池,白白送了性命,有屈无处去伸。听见知府言语厉害,只得哑口无言。
不多时,鲍三刚跟着差官进王府,想朝上打恭,湘王一声咳嗽,两廊伏兵齐出动手,不由分说,把鲍三刚捆绑。鲍三刚大叫:“千岁你今拿我何故?乞说个明白,微臣死得瞑目。”湘王冷笑道:“鲍三刚,主上待你不薄,为何卖主求荣,私通流贼?你自作自受,还要问明么?”刘民敬接口骂道:“鲍三刚,你这欺心背主的奸贼!你与李闯都是陕西人氏,那个贼将高迎祥又是你姑母的外甥,待本府与你一个凭据。”说罢,把那封假书拿到他眼前观看。鲍三刚看了,高叫:“王爷,这是一封假书,不要冤屈了人!”包知县忙插口道:“果然是假,快些分辩要紧。”刘民敬大怒,望着包知县把眼一丢,包知县就不敢多言。湘王就问:“现放着真正书信,怎么说是假的?”鲍三刚道:“王爷,细看此书,一来不是臣父笔迹,二来父与子书,岂有写了名字之理?三来既要射与微臣,何不射往城南?此分明是计,千岁还要参详,赦放微臣才是。”刘民敬道:“鲍三刚不要强辩了。你的父亲笔迹,王爷何曾见过?书上写名,正是你父子的暗号。况且你是武官,自然守城。贼在外,如何知有本府兼管。幸亏是本府拾得此书,若落在你手,慢讲是本府性命难保,这时候连王爷也坐不住这银安殿了。”鲍三刚道:“刘知府,我且问你,鲍某若通同流贼,前日贼兵一到,兵权现在我手,大开城门,把怀庆府献将出去,你等其奈我何?若有反心,怎等到今日?况且此书是流贼射进来的,如何轻易信他?你也是科甲出身,莫要中了贼计。”刘民敬道:“谁听你巧言舌辩!”叫声王爷,还不早除其害,等到何时?湘王道:“贵府言之有理。”即吩咐御林军推出斩首。鲍老爷被推出辕门,一路上大叫道:“怀庆子民听真,我鲍三刚今中贼计,被刘民敬谗言,王爷将我处斩,你等须要保守城池,切不可以我枉死,便生旁心。若有仗义的,得便带一书信去榆林,安慰我父母妻子。我死在九泉之下,也沾你们的恩了。”那些街巷铺户百姓,听见鲍老爷之言,无不落泪,立刻罢市。
这个消息传到了贼营,李岩乘马带领众头目到城下观看,果见鲍副将的首级在城上高挂示众。垛口的官兵喝道:“城下流贼,你们还看什么?这就是鲍三刚的首级。如今内患已除,谅你们亦难攻破此城,知道好歹的,趁早撤兵回去。”李岩闻言,大笑道:“城上狗首听真,那封原是假书,今日杀了鲍三刚,中了吾的妙计。城中没有主将,谅你们几个文官,亦不济事。若知厉害,快把湘王献出来便罢,少迟延,攻破城池,老少不留。”
是时,包知县在城上对刘知府道:“老大人,你听见了么?我说是封假书,你执意不信,果中贼计,屈杀良将,只怕此城有些难保。”刘民敬此时心中悔恨,低头无言,暗想:“我在读诗书,想做个好人,今见理不明,屈杀了鲍副将,惹得千载被人笑骂。目下城池难保,谅我怎能服得他手下军士。倘有差池,岂不白丧性命?”左思右想,大喊一声:“鲍三刚,我刘民敬屈杀你了,你在阴司不必怨恨,等我一等,我跟你来了。”说毕将身一纵,倒撞城下。可怜一位黄堂太守,竟成一个肉饼。
包知县救之不及,忙下城跑进王府,参见湘王道:“王爷不好了,中了贼人反间之计了!那封书果真是假的,刘知府自恨屈杀忠臣,坠城身死。如今流贼口口声声叫把千岁献出,才肯退兵。”湘王闻言,急得两泪交流,叫声:“孤不听你的忠言,屈害良将。想此城难以保守,不如孤家亲自出去,任贼剐杀,以救城中百姓。”包知县道:“王爷不必悲伤,微臣倒有一计。一来王爷不落贼手,二来可保城内黎民。”湘王喜问何计?包知县道:“微臣貌似王爷,改作王爷妆扮,叫几个军民,把微臣送到贼营。骗得贼兵去后,王爷改装,携宫眷逃奔归德府潞王爷那里安身,再作道理。”湘王闻言,连忙跪下,叫声“救命恩人,你果救孤性命,兼救一城百姓,真是千古忠义之人。但孤家心中,怎忍先生惨死?”包知县连忙跪下,口称“千岁请起,我想流贼要把王爷献出,不过要做当头,好去攻打别处,谅着不伤性命。王爷只管放心,快把衣服冠带与微臣换着。”
湘王大喜,立刻与包知县改换妆扮,即转回后官,打点行李,将合府家人扮作庶民,吩咐太监、宫官,须要谨言。又叫承奉官过来,附耳低言,叫他如此如此行事。承奉官即传了几个军营头目,八名御林军跟随包知县。包知县坐在暖轿,众人族拥出来,与城中的乡绅耆老把轿送到贼营。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姜参谋用计破贼 黄总帅提兵索粮
话说知县包希假扮湘王投到贼营,贼将李岩留在营中,有了当头。正要会合陈永福前去侵占河南全省,忽有闯王令箭到来,叫他进兵。南北两路人马,约定三月十五日准在北京会齐,待等登基之日,然后再取各省。
李岩得令,忙拔寨起程,离了怀庆。人马来至中途,会着陈永福的人马,合兵一处,从河南一路往北京而来。一连攻破真定,大名等处。可怜一路上,那些忠臣义士,节妇烈女,自尽的不计其数,鉴史上俱已表明,不必细讲。
单讲援剿总兵黄得功,正在湖广与张献忠等流贼终日打仗厮杀,连日接得急报,李闯贼兵入了北京交界,真定、大名俱已失陷。即点齐兵马去勤王救急,丢下张献忠不剿,直往北京追赶李贼。不分昼夜望北京奔走,过了汝南大路,来到剪子坡。忽前哨来报,前面有贼兵扎营阻路。黄得功暗想:“张献忠现在湖广,李闯纵到北京,离此极远,一时难以知道这一支贼兵从何而来。”忙传令扎下大营,自己备马提刀,带领众将出到营前观看。只见对面一员贼将,十分凶恶。黄得功一声喝道:“贼子,通名受死。”贼将答道:“黄得功,你问我姓名么?吾乃蕉山寨大王,姓熊名彪,浑名青眼狼。奉八大王张献忠聘请,在此等你截杀。若不下马投降,难求生路!”黄得功大怒,提刀砍来,熊彪用刀架过,火速忙还,战在一起,战不上三四十合,被黄得功杀得马仰人翻。这贼料想敌他不过,虚砍一刀,败将下去,跑回营中。黄得功追到营前,被他火炮打回,无奈收兵,埋锅造饭。
定更后,带领几个家将戴月巡营。自思我黄得功今欲上京勤王,恨不得一时到了北京,偏遇这贼把要路挡住。左思右想,无计可施,不知不觉,巡过营盘,三次望见贼营内灯光渐渐暗下。正在踌躇,忽见贼营火光大起,内中喊杀连天。黄得功忙回营中,传齐人马出营伺候,以防贼兵劫营,自己带了五十名家将,直奔贼营。在月光之下,望见贼兵乱窜。黄得功吩咐左右不可近前,只在远远的截杀。那些贼兵避得过营里兵火,又逃不过外面的官兵,直乱到天明。
黄得功在马上看见一支官兵,不过百人,有一员小将,素巾软服。手舞双剑,领众兵追杀那落荒逃走的流贼。你道这支官兵是哪里来的?原来淮阳经略史可法差来的。因史可法与黄得功虽未会面,肝胆相照。闻黄得功在湖广截杀张献忠,恐他手下乏人,特荐一个谋士来,此人姓姜名宪,善晓天文地理,兵械武艺件件精通。史可法又恐沿途有贼拦阻,差一百兵马护送。刚来到剪子坡,姜宪见有贼营,料知不是李闯定是张献忠,就与手下兵丁商议,夜劫贼营。青眼狼死于乱军之中。直杀至天明,姜宪仍带着兵马,四下追赶流贼。只见前面站着一员威风勇将,后面跟着几十个军兵。姜宪知道不是贼人,便用声招呼道:“马上那位将军,莫非是黄总兵么?”黄得功答道:“是也。请问将军是何处人马,立此大功?”姜宪闻言,就滚鞍下马,拖地打了一个恭道:“下士姜宪,乃淮阳经略史老爷麾下谋士。今有史老爷书信呈上。”黄得功忙下马接书道:“请先生到敝营叙谈。这些余贼不必追杀了。”随携手步行,回到营中。传令三军,归队卸甲。
二人入中军帐坐下,黄得功拆书看了一遍道:“既蒙不弃寒微,千里而来,诸事相求指教。”姜宪连声:“不敢!请问老总戎,如今带兵何往?”
黄得功就把提兵勤王,急欲北上的事细述一遍。又道:“敢问先生,我想张献忠现在湖广骚扰,巴不得我这支人马过他眼前,以便放肆,何故请兵拦路,这是何意?”姜宪道:“这个意思,恐怕李闯一败,自己势孤,所以请这支贼兵前来拦阻,使帅爷不能成功。如今贼兵虽败,后面必有追兵,暗来攻我之后。速差人前去探访,便知分晓。”黄得功道:“先生高见不差。”即吩咐探子前去探访,随排下筵席,与姜先生庆功。
人马歇了一宵。明日探子来报,二百里外并无贼兵。姜宪心终放不下,恐怕夜晚有流贼前来侵犯。是晚,与黄得功亲自出营巡察,带领十余名长随,周围走了一遍,一头行路,一头讲话。黄得功口称:“姜先生,今日史大人书内,极言先生善晓天文,趁今满天星斗,你看看,明朝的气数何如?”姜宪道:“天文深彻,学生不过略晓一二,说来休要见笑。”说罢,仰天指道:“本朝以火德旺,运气应在南方,你看帝宫星辰昏暗暗,又有贼星犯度,只怕不出三月之内,国家就有大变了。学生与帅爷难作功臣,只做义士而已。”说毕,又向东北指道:“你看东北艮位,星光皎洁,旺气应在辽东,必出真命圣主。只怕大明的天下,眼前就属新出的天子。”一句话未完,忽见一颗扫星,从西南而来。刚到头顶之上,化一道白气,直冲本营。吓得姜宪毛骨悚然。黄得功问:“这是什么应兆,先生为何着惊?”姜宪道:“此事非同小可,快请回营慢讲。”黄得功闻言,即带众回营坐下,细问其故。姜宪道:“方才这个扫星,从西南而来,化白气冲在本营,今夜定主流贼劫营,须要防备。”
黄得功闻言,就传令各营将官听点。众将齐集,即拔令箭四枝,差四员副将,各带本部人马,四面埋伏,以备贼来劫营。只看信火飞空,便向中营杀来,不得有误。众将得令去了,又拔令箭一技,命中军副将白凯,带领本部人马,跟随元帅,往东南角树林中等候。贼人进了空营,便放信火,一齐奋勇截杀。调度已毕,即提刀上马,丢下空营,带兵往东南角林中埋伏,专等张献忠中计。
是时,张献忠闻探子报说,黄得功人马离此只有三百里远,定知他在剪子坡被青眼狼拦阻,在此安营,即传令三军,限二更起马。三更时候,要劫官营。众贼得令,一个个衔枚疾走。走到三更时候,来到剪子坡。只见官兵营盘并无更鼓,张献忠笑黄得功军令不严,无用之辈,率兵一齐踹进大营。先扑中军帐,只见静幽幽的,并无人影,却是一座空营。张贼方知中计,忙传令退兵,里边先得令的往外而奔,外边未闻令的向里而进。自相冲撞,挤拥难行。黄得功在树林中听得人马嘈乱之声,知贼来劫大营,吩咐把信火点着。唰的一声,飞上半空。四下炮声响动,喊杀连天。众贼慌乱,彼此不能相顾,被官兵混杀一场。及至天明,见伏兵如山,四面裹来。贼兵虽多,此时心忙手软,被官兵杀得如汤泼雪一般。张献忠拼命逃出重围,领着几个头目,数百残兵,向西南落荒而走。黄得功飞马追拿,谁料一阵狂风大雨,两目难睁,无奈收兵回营。极口称赞姜先生妙算如神,独恨天不从人,被张献忠逃脱。姜宪道:“亦非天公之意,还是万民的劫数未满。”一句却被姜宪说着了,后来张献忠骚扰四川,伤残数万生灵,直到顺治年间才死于一箭之下。这是后话。
且说黄得功勤王心急,即传令拔寨北上,日夜奔驰。过了黄河,到通口镇扎下营寨。有催粮官进营禀报:“军中缺少粮草,请令定夺。”黄得功闻言,即向姜宪求计。姜宪道:“主帅带兵勤王,原为国家起见。各省粮草,俱是朝廷的。军中缺少粮草,所到之处,该地方理当接济。何不速发一道火牌,差官往彰德府,催取数日行粮。进了直隶交界,再作道理。”黄得功依言,即写牌差官前往催取三日行粮,解到军前,然后各部销算。差官领命而去。不知此行果取得粮草回来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左良玉夺粮丧心 黄得功勤王无济
话说黄得功差官去河南彰德府,催取三日行粮。府官不敢抗违,行牌各县催取。先打发差官回报,随后解来。早有人将此事报知河南总镇左良玉。良玉自思:“我在河南镇守,年岁饥荒,军粮常催不足,被黄得功的官兵取去,我的人马食甚东西?倘他得粮北上,勤王有功,显出我左良玉无用。况他当日逼反陈永福,弄得阎公子不知去向,此恨难消。不如先把这粮草催夺过来,令他兵马无粮自退,不能成功。北直以南,单显我左良玉,岂不是好?”
立刻写了催粮的火牌,差官去各府州县,硬把那备下送黄营的粮草,尽转解到左营,该营官怎敢不遵。
那黄得功等候三四日不见送来,再差官催取。空手回报,方知左良玉把粮草夺去,怒气冲天,把左良玉大骂一番,即欲上马提刀,与他拼个死活。姜宪上前拦住,连声:“不可,不可!我想元帅虽则勤王,未奉圣旨,官兵谁肯接济?况主意原为勤王,岂好因此小事,致二虎相斗?左良玉胜了元帅,谁去勤王?若元帅胜了左良玉,亦有个私自兴兵,擅杀大臣之罪。”黄得功道:“目下人马缺少粮草,若依先生高见,便怎么处?”姜宪道:“若依愚见,不如与左良玉权且取和,把粮草均分,合意同心,齐去勤王,以保社稷,好过空争闲气。”黄得功道:“先生金玉之言,就烦先生去走一遭。”
姜宪领命而去,果将此意对左良玉说出。左良玉暗思李闯势大难剿,又虑纵然成功,必留任朝堂,受人管束,怎似如今逍遥自在,不如把假活答他便了。想罢,开言道:“勤王虽好,但本处盗贼太多,兵马一离,怕有失守封疆之患,现今天下兵马大元帅李建太在保定驻扎,须要向他请命,然后同进北京未迟,先生请回,多多拜上黄将军,等候几日,军令一到,即刻兴兵。至若军中缺粮,本镇自当接济。”姜宪听罢,只得告辞,回营禀复。
黄得功信以为真,又问姜宪有何计策,救济目前之急。姜宪教他调兵扫灭黑山寨余党,必得他蓄积的粮草。黄得功大喜,即命副将白凯,带兵一千,与姜先生同去汝宁,灭贼取粮。姜宪临行,又再三劝黄得功忍气,不可与左良玉作对。
谁知左良玉自打发姜宪去后,自思如今不若差人,星夜往李建太军前请令,顺便带一封私书,求他发一道不许擅离封疆的牌票,交与黄得功。使黄得功撤兵而去,然后打听北京信息。流贼若败,我这里即去追赶,岂不独立大功?流贼若胜,此时我又随风驶船,别有一个主意。算计已定,即写了一道请令的文书,又修了一封私书,差两名家将去保定投递。李建太见了私书,正合自己的主意,只怕外省人马上京勤王,盾越自己的功劳,即发一道军令,叫黄得功、左良玉不许擅离封疆,违令者斩。
黄得功得了这道火牌,气得怒发冲冠,把牌丢在地下。大骂李建太匹夫误国,即欲抗他军令,进京杀退流贼,然后与他面圣。就传令三军,拔营向北京进发。三军得了将令,正在忙乱间,刚遇姜宪灭贼,得了十数辆粮车回营。黄得功一见,大加称奖。姜宪就问:“元帅提兵今欲何往?”黄得功便将前情说知。姜宪道:“元帅若抗令进兵,千祈不可。岂不闻皇上重用李建太,节制天下兵马。不论文武官员,公侯国威,许他先斩后奏。若抗他军令,任性而动,只怕圣上不说元帅为国忠心,倒加反叛二字,那时有口也难分辩了。况李建太按着各府不发粮草,岂不进退两难?元帅还要遵令退兵为是。”黄得功听罢,仰天长叹。自思身受皇恩,不遂报国之志,怎忍见社稷危亡,即欲拔剑自刎。姜宪忙上前夺剑道:“元帅不可自寻短见,纵然不能勤王,还要看守封疆为是。且自回去,尽杀张贼,以剪李闯的羽翼。纵北京有失,元帅仍可会合各省勤王人马,起兵中兴天下。”黄得功叫声:“先生虽言之有理,可惜我一片丹心,尽付之东流,也说不得了,听天由命罢了!”即吩咐拔寨回兵。到后来这位忠臣,果然扶助弘光,尽忠于国,至今美名犹在。不比那李建太庸才误国,不独遗臭万年,终归死无葬身之地。
李建太嫌黄得功勤王灭贼,僭越自己功劳,令他撤兵而回,以便自己在保定坐享荣华。谁知自黄得功退后,南路的流贼李岩等,放胆北行,无人拦阻,攻破许多城池,残害无数百姓。情知李建太无用,直把保定府重重围住,一齐攻打,火炮连天,云梯高架,一个个蚁附上城。守城的兵丁难以堵挡,城门开放,官民四散奔逃。李建太闻报,说声“不好了!”连椅翻倒在地下。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丧全师马踏建太 设空城箭射唐通
话说李建太闻贼进城,急跨马奔逃,不顾随从的人,想向北方而走。岂知误出西门,正撞遇贼兵,心惊坠马。流贼一拥而入,把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踩为肉酱,尸首全无。城内军民逃命的逃命,顺贼的顺贼。李建太聚下许多粮草,尽属流贼受用。
李岩写本到宣府报捷。李闯大喜。正与宋炯商量,忽有居庸关提督太监王进忠打密书来。李闯看罢,对宋炯道:“军师,今王进忠真心归顺,情愿献关,就此发兵罢。”三声炮响,率领贼兵离了宣府,望鸡鸣驿大路而进。连攻破沙城、怀来等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