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铁树记
5.0 万字 · 约 2 小时 22 分钟 · 2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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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鉴察善恶,凡人有善,不可不赏。凡人有恶,不可不罚。今南昌许肃父子,父以济饥丹药数百斛救人甚多,子以仓粟赈贫、拾金还客,何不表奏天廷?”鉴察神从金星之言,商议具表,上奏玉帝。回至三天门下奏曰:
巨闻作善者天降之百祥,作不善者天降之百殃。是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今南昌许肃父许琰普施药丹,救济饥荒,活命几百万人。肃有父风,布施贫民衣食,拾金不取,种种可羡。今肃尚无子,伏乞差下天仙,降临尘世,以为许肃后嗣,补报阴德,以劝行善。臣金星同鉴察神不胜瞻仰之至。
玉帝闻奏,展开表章看毕,乃曰:“朕观卿表,乃知许肃父子世代阴功,若不厚报,无以劝善,即仰殿前掌判仙官,将玄谱仙籍品秩遂一查检,看晋代当有何物害民,当出何人传道,以除民害,即差下界以报行善。”掌判仙官即将玄谱检看已毕,奏曰:“晋代江南□出一孽龙精,扰害良民,生养蛟党繁盛。今轮系玉洞天仙降世传授女真谌母飞步斩邪之法,斩灭孽龙蛟党,以除民害。”玉帝闻奏,乃差玉洞天仙,身变金凤,口衔宝珠,下降尘世,直至许肃家庭,衔珠吐与肃妻吞之,使肃妻有孕,然后投胎出世,取名许逊,传谌母正一飞步之法,诛灭孽龙,功成完满,拔宅升天,以昭善报。太白金星及鉴察神谢恩而退。
天使即传玉旨,宣取玉洞天仙直至大廷,谨依玉旨分付,拜谢玉帝而行。遂变金凤衔珠降世,直至许肃之家。有诗为证。
诗曰:
御殿新传玉帝书,祥云谒谒凤衔珠。
试看凡子生仙种,积善之家庆有余。
却说吴赤乌二年三月,肃妻何氏是夜忽得一梦,梦见有一金凤衔珠飞降于庭前。其珠也不是老蚌腹中生的,其珠也不是骊龙颔下悬的,其珠也不是隋蛇口里衔的,其珠也不是魏惠王照乘的,其珠也不是吕奉先嵌冠的,却原来圆圆净净,光光明明,是玉皇殿前一颗照座的宝珠,敕那金凤衔来,一坠坠于何氏掌中。何氏喜而玩之,遂将其珠含于口中,不觉那唾津儿满口,把那颗滑溜溜宝珠,一毂辘吞下肚子去了。既及睡醒之时,原来是一梦。听樵楼之鼓,已打三更。彼时何氏只说是梦中吞了那珠,那晓得玉洞天仙投胎出世。直至对月红信愆期,却晓得有孕,遂对夫君许肃说其缘由。
许肃听知此事,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的是怎么年过三十无嗣,今妻子有孕,这不是可喜?何氏自来没有生育,恐临产之时,十分的艰难,这又不是可惧?遂对其妻谓曰:“我前日在城中嬉游,见那广润门有一个占卦先生,头戴着一顶道巾,身披着二十四气的摆褶,脚穿着南京轿夫营里三厢履鞋,一面招牌写着‘易卦通神’四个大字。那问卜的如柳串鱼。我问那邻居,这个先生是哪里。那邻居道:也不知他的姓名,只闻得他道是鬼谷子的徒弟,混名鬼推。我不免去问他个吉凶,或是男是女,看他如何?”何氏道:“言之有理。”那许肃员外即整顿衣帽,竟望广润门来。
只见那先生忙忙的,占了又断,断了又占,拨不开的人头,移不动脚步。许员外站得个腿儿酸麻,还轮他不上,只得叫上一声:“鬼推先生!”那先生听知叫了他的混名,只说是个旧相识,连忙的说道:“请进,请进。”许员外把两只手,排开了众人,方才挨得进去。相见礼毕,许员外说道:“小人敬来问个六甲,或生男,或生女,或吉,或凶,请先生指教。”那先生是个惯熟的,转身就添上一炷香,唱上一个喏,口儿里就念动:
虔叩六丁神,文王卦有灵。吉凶含万象,切莫顺人情。灾卦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人有诚心,卦有灵感。谨焚真香,虔请八卦祖师,伏羲、大禹、文王、周公、孔子,五大圣人,孔门卫道七十二贤、鬼谷先生、孙膑先生、管辂先生、严君平先生、穆修李挺先生、卦中六丁六甲神将,千里眼、顺风耳,报卦童子,掷卦童郎,虚空过往一切神祗,本省城隍社令,咸望降临,鉴今卜筮。今据大明国江西南昌府南昌县求卦信人许肃,敬占六甲生产,八八六十四卦内占一卦,三百八十四爻内占六爻。爻莫乱动,卦莫乱移。吉则判吉,凶则判凶,明彰报应。
那先生念罢了,把铜钱掷了六掷,掷得个地天泰卦。先生道:“好一个卦头!且是天喜当头,贵人禄马持世,福德临身。”遂与许员外唱一个喏道:“恭喜!贺喜!好一个男喜。”遂批上几句云:“福德临身旺,青龙把世持。秋风生桂子,坐草却无虞。”许员外得了此个卦,心下才安稳些儿。遂将几十文钱谢了先生,回去与何氏说了一番。何氏心亦少稳。
不觉的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却是八月十五了。只见金乌西坠,玉兔东升。这一夜却不是等闲之夜,乃是中秋良夜。那个月也不是等闲之月,却是中秋明月。僧如满有诗为证:
团团离海角,渐渐出云衢。
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盘。
又有苏东坡《水调歌头》词一首为证: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元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却说许员外与何氏贪看了一会,不党的二更将尽,三鼓初传。忽听得天上奏一部仙乐,祥云缭绕,送下一个天仙来了。猛地里何氏腹中疼痛起来,遂推开那格子眼,斜倚着锦屏风,取下了八珠环,脱下了锦裙襕。只见那玉沟里似雪消春水来,血淋淋似落红花满地,那许员外在肚子上似揉碎梅花般揉一揉,那何氏把只脚踢一踢,就产下个孩儿下来。则闻的芬馥馥异香满室,又见那赤烂烂红光照人,真个是五色云中呈鸑鷟,九重天上送麒麟。次早邻居上上下下,齐齐整整都来贺喜。有诗为证:
夜夜生兰梦,年年种玉心。
充闾看气色,入户试啼声。
明月还珠浦,高枝发桂林。
北堂书报日,不啻万黄金。
却说真君于中秋夜降生,初生之日,瑞云罩屋,百鸟喧门,瑞气氤氲,异香经月不散。远近之人莫不异之。真君之生形容端正,神清骨秀,颖悟过人。年有三岁,即知父母之劬劳而有怀,识兄弟之伦叙而让坐。父母乃取名逊,表字敬之。年十岁,从师读书,一目十行俱下。你看他写的字,铁画银钩,就是那王羲之、欧阳公也着叫他作师父。作的文锦辞绣句,就是那韩文公、苏东坡也着称他作哥哥。吟的诗玉律金声,就是李太白、杜子美只做得他的徒弟。
一日先生出一对与真君对:“夹涧古松,长就龙鳞因耐雪。”真君对云:“出林新竹,展开凤尾便腾空。”先生大惊,异之,乃对其父许肃曰:“贤郎学问大过于人,吾不能为之师矣。”固辞而去。真君因师辞去,弃书不读。遂慕修养学仙之法,尝作诗数韵,大书于壁以自警云。
诗曰:
人生七十古来少,前除年少后除老。中间光景不多时,又有闲愁与烦恼。过了中秋月不明,过了清明花不好。花前月下能几人,不如且把金樽倒。世上财多用不尽,朝内官多做不了。官大财多心转劳,落得自家白头早。请君细数眼前人,一年一度埋青草。草里高低多少坟,一年一半无人扫。世间人我莫争强,祸福无门人自讨。还丹何不学神仙,逍遥快乐蓬莱岛。
第五回 吴猛遇真仙得道 真君投吴猛指引
且说真君虽慕仙道,未有点化,却从哪个所在做工夫?时有吴猛字世云,西宁州人。性至孝,夏月亲睡无帐,恐蚊噬啮其亲,每先卧于床,恣其蚊所噬,不以手驱之,使蚊噬饱,亲得安寝。于是举孝廉,仕吴,为洛阳令。因三国离乱,谢职而归,得传异人丁义神方,乃日以修炼为事,又闻南海太守鲍靓有道德,吴君乃虔心往师之,得其秘法。
一日,游庐山,过三石梁,见水中有五色祥云,掩映金楼宝殿,一轮红日,光含玉树琼枝。观之不舍,徐徐步入其中。山明水秀,乔木深林,女织男耕,鸡鸣犬吠,别是一洞天之地也。须臾间,一老人羽衣鹤氅,素扇纶巾,飘飘然自松下而出,傍有一童子,手执金盘,中承玉露。老人曰:“闻先生来游敝地,无可为茶,特以金盘承露为献。”吴君曰:“区区一介庸夫,误入仙境,幸莫大也。又蒙玉露相赐,感恩不浅。”即拜受之,饮之入口,清凉如水,忽觉心体疏快,毛骨轻绕。老人曰:“此玉露者,正所谓琼浆是也。子服之后,可以长生。”吴君拜谢,不胜之喜。
老人正欲抽身而去,吴君恳问之:“此是何地去处?”老人曰:“此乃三十三天之界,上是吴天至尊玉皇上帝之金阙,下乃云台雾阁诸天真仙之洞府。汝今得传丁义之方,名列仙籍,但修行功欠,仙骨未充,尚无超升之日。吾有白云符一道,今将授汝。你回去,可持修勿倦。”吴君唯唯受命。二人分别,吴君身体,依然尚倚在桥梁之上。
回至豫章,江中风涛大作,舟船飘去,竟莫能渡。乃取所执白羽扇画水成陆路一条,徐徐而渡。渡毕,路复为水。观者惊骇。于是道术大行于吴晋之间,弟子相从者甚众。有诗为证:
步入桥梁上九天,真仙亲授白云篇。
中问易简无多术,只是教人炼汞铅。
且说真君未投明师,心常切切。忽一日有一人姓胡名云,字子元,自幼与真君同窗,情好甚密。别真君日久,欲叙间阔之情,特来相访。真君倒展趋迎,握手话旧。真君献茶已毕,却命童仆剪西园之韭,开东阁之樽,相与对床谈吐,且将共联诗句。诗云:
自昔河梁别(真君),于今隔几年(子元)。
参商分卯酉(真君),鱼雁阻天渊(子元)。
月夕添新恨(真君),风晨忆旧缘(子元)。
相逢一樽酒(真君),灯下话留连(子元)。
二人联诗已毕,子元曰:“君今学问充粹,明年大比,取青紫如拾芥耳。”真君曰:“功名身外物,富贵等浮云。吾实无心于此。”子元曰:“君何为出此言?”乃观壁间数咏,见其有驰慕神仙之意,乃曰:“老兄欲做云外客乎?”真君曰:“惶愧惶愧!自昔奉教,别来殊不谙世。自知富贵百年,却难保守。轮回六道。易得循环。今潜欲向善,但未得明师指示,殊不满意耳。”子元曰:“老兄之言,正合我意。愚性亦颇嗜方外之术,恨不遇明师。往者因访道友云阳詹先生言及西宁有一人姓吴名猛,字世云,修炼得法,道术盛行。区区闻名久矣。每欲拜投,奈母老不敢离。老兄若不惜劳苦,可往师之。”真君一闻此言,大喜曰:“多谢子元指教。”二人分别而去。真君即拜辞父母,收拾行李,竟投西宁,后人有诗赞曰:
无形无影仙路难,未经师授莫跻攀。
胡君幸赐吹嘘力,打破玄元第一关。
话说真君往西宁投师。途路之间,万千苦楚。晴则披着星,戴着月,闻笼鸡报晓即登程。阴则沐了雨,栉了风,见野鸟投林方借宿。关河迢递,行长亭又见短亭。山路崎岖,过小涧且逢大涧。村中有酒,无心问牧童以沽。路上有花,何意寻红裙而采。真个是一心专向灵山佛,意马心猿紧紧拴!且喜晓行夜宿,得到吴君之门。真君乃持着一个拜帖儿,对道童曰:“敢烦仙童通报吴君,南昌有方士一人,敬来投拜。”那童子不慌不忙,递着一个拜帖儿,直进通报。那吴君将拜帖展看,只见上写着豫章门生许逊顿首拜,吴君看了,惊曰:“此人乃有道之士。”即出门迎接,揖让而迸,礼毕,真君曰:“小人久闻仙丈道术盛行,久欲拜投,恨无门路。昨得詹先生指引,欲侍左右,授业门下,不知仙丈肯容纳否?”吴君见真君仪容秀伟,骨骼清奇,乃对真君曰:“久慕先生尊名。每思一面,今幸识荆。奈小老粗通道术,焉能为人之师?但先生此来,当尽剖露,岂敢自私?亦不敢以先生在弟子列也。”自是吴君视真君,悉以宾朋相待,后称真君为许先生。然真君亦尊吴君则不敢自居。
一日,二人坐清虚堂共谈神仙之事,真君问曰:“人之有生必有死,乃古今定理。吾见有壮而不老,生而不死者,不知何道可以致此?”吴君曰:“人之有生,自父母交姤,二气相合,阴承阳生,气随胎化,三百日形圆,灵光入体,与母分离。五千日气足,是为十五童男。此时阴中阳半,可以比东日之光。过此以往,不知修养,则走失元阳,耗散真气。气弱则有病老死苦之患。”真君曰:“病老死苦,将何以却之?望仙丈指教。”吴君曰:“人生所免病老死苦,在人中修仙,仙中升天耳。”真君曰:“人死为鬼,道成为仙。仙中升天者,何也?”吴君曰:“纯阴而无阳者,鬼也。纯阳而无阴者,仙也。阴阳相离者,人也。惟人可以为仙,可以为鬼。仙有五等,法有三成,持修在人而已。”
真君曰:“何谓法有三成,仙有五等?”吴君曰:“法有三成者,小成、中成、大成。仙有五等者,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所谓鬼仙者,少年不修,恣情纵欲,形如枯木,心若死灰,以致病死,阴灵不散,成精作怪,故曰鬼仙。鬼仙不离于鬼也。所谓人仙者,修真之士不悟大道,惟小用其功:绝五味者,岂知有六气,忘七情者,岂知有十戒。行嗽咽者,哂吐纳之为错;著采补者,笑清净以为愚。采阴取妇人之气者,与缩金龟者不同。益阳食女子之乳者,与炼金丹不同。此等之流,止是于大道中得一法一术,成功但能安乐延寿而已,故曰人仙。人仙不离人也。所谓地仙者,天仙之半,神仙之中,亦止小成之法,识坎离之交配,悟龙虎之飞腾,烧成丹药,炼成住世,而得长生不死,以作陆地神仙,故曰地仙。地仙不离于地也。所谓神仙者,以地仙厌居尘世,得中成之法,抽铅添汞,金精炼顶,玉液还丹。五气朝元,三阳聚顶。功满忘形,胎生自化,阴尽阳纯,身外有身,脱质升仙,超凡入圣。谢绝尘世,以归三岛,故曰神仙。神仙不离于神也。所谓天仙者,以神仙厌居三岛,得大成之法,内外丹成,道上有功,人间有行。功行满足,授天书以返洞天,是曰天仙。天仙不离于天也。然修仙之要,炼丹为急。吾有洞仙歌二十二首,君宜谨谨记之。”
丹之始,无上元君授圣主。法出先天五太初,遇元修炼身冲举。
丹之祖,生育三才运今古,隐在鄱湖山泽间,志士采来作丹母。
丹之父,晓来飞上扶桑树,万道霞光照太虚,调和兔髓可烹煮。
丹之母,金晶莹洁夜三五,乌兔搏搦不终朝,炼成大药世无比。
丹之胎,乌肝兔髓毓真胚,一水三汞三砂质,四五三成明自来。
丹之兆,三日结胎方入妙,万丈红光贯斗牛,五音六律随时奏。
丹之质,红紫光明入莫测,元自虚无黍采珠,色即是空空即色。
丹之灵,十月脱胎丹始成,一粒一服百日足,改换形骨身长生。
丹之圣,九年炼就五霞鼎,药力加添水火功,枯骨立起孤魂醒。
丹之室,上弦七兮下弦八,中虚一寸号明堂,产出灵苗成金液。
丹之釜,垣廓坛炉须坚固,内外护持水火金,日丁金胎产盘古。
丹之灶,鼎曲相通似蓬岛,上安垣廓护金炉,立炼龙膏并虎脑。
丹之火,一日时辰十二个,文兮武兮要合宜,抽添进退莫太过。
丹之水,器凭胜负斯为美,不潮不滥致中和,滋产灵苗吐金蕊。
丹之威,红光耿耿冲紫薇,七星灿灿三台烂,天丁地甲皆皈依。
丹之窍,天地人兮各有奥,紫薇岳渎及明君,三界精灵皈至道。
丹之彩,依方逐位安排派,青红赤白黄居中,摄瑞招祥神自在。
丹之用,真土真铅与真汞,黑中取白赤中青,全凭水火静中动。
丹之融,阴阳配合在雌雄,龙精虎髓鼎中烹,造化抽添火候功。
丹之理,龙膏虎髓灵无比,二家交姤伏黄精,屯蒙进退全终始。
丹之瑞,小无其内大无外,放弥六合退藏密,三界收来黍珠内。
丹之完,玉皇俸禄要天绿,等闲岂许凡人泄,万劫之中始一传。
真君曰:“多谢仙丈指示迷途!敢问仙丈,五仙之中,已造到何仙地位?”吴君曰:“小老山野愚蒙,功行殊欠,不过得小成之功,而为地仙耳。若于神仙天仙,虽知门路,无力可攀。”遂将烧炼秘诀,并白云符书悉传与真君。真君顿首拜谢,相辞而归。不知后去如何,且看下面分解。
第六回 真君访郭璞寻居 朝廷举真君孝廉
却说真君传得吴君之道,回至本宅,厌居闹市,欲寻名山胜地,以为栖身之所。闻知汝南有一人,姓郭名璞,字景纯,明阴阳风水之道,遨游江湖。真君敬访之,欲问择居之事。
璞一日早起,见鸦从东南而鸣,遂占一课,断曰:“今当有一仙客,姓许名逊者到我家中来,请我卜择居地。此人他日有神仙之分。”至日中,家童果报曰:“客至矣。”璞闻之,慌忙出迎,揖让而进,分宾主坐。璞问曰:“先生莫非许敬之乎?”真君曰:“公何以知之?”璞曰:“某今早卜一卦,应先生今日至,欲采居址之事。未知果然否?”真君曰:“诚然。念许逊南昌人,敝居闹市,厌车马之喧哗,苦红尘之扰攘。久闻先生通天文、地理、历数之书,敢烦博采名山,另迁居址。未知君意若何?”璞曰:“许先生仪容秀伟,骨骼清奇,非尘中人物。富贵之地,不足以居先生。居先生者,其神仙之地乎?”真君曰:“昔日吕洞宾居庐山而成仙,鬼谷子居云梦而得道。今或无此吉地么?”璞曰:“有,有,但当遍历耳。”
于是命仆童收拾行囊,与真君同游江南诸郡,采访名山。行至庐山,璞曰:“此山嵯峨雄壮,湖水还东,紫云盖顶,累代产升仙之土。但山形属土,先生姓许,羽音属水,水土相克,不宜居也。但作往来游寓之所则可矣。”又行至饶州鄱阳,地名傍湖,璞曰:“此傍湖,富贵大地,但非先生所居。”真君曰:“此地气乘风散,安得拟大富贵耶?”璞曰:“相地之法,道眼为上,法眼次之。道眼者,凭目力之巧,以察山河形势。法眼者,执天星、河图、紫薇等法,以定山川吉凶。富贵之地,天地所秘,神物所护,苟非其人,见而不见。俗云:福地留与福人来,正谓此也。”真君曰:“今有此等好地,先生何不留一记,以为他日之验?”郭璞乃以诗为记云。
诗曰:
行尽江南数百州,惟有傍湖出石牛。
雁鹅夜夜鸣更鼓,鱼鳖朝朝拜冕旒。
离龙隐隐居乾位,巽水滔滔入艮流。
后代福人来遇此,帝子王孙八百秋。
许郭二人,又行至宜春栖梧山下。有一人姓王名朔,亦善通五行历数之书、三教九流之道,见许、郭二人,登山采地,料必其异人,遂迎至其家。询姓名已毕,朔留二人宿于西亭,相待甚厚。真君见其人诚意殷勤,乃告之曰:“子相貌非凡,可传吾术。”遂密授修炼仙方。王朔顿首拜谢。郭璞曰:“此居山水秀丽,宜为道院以作养真之地。”王朔从其言,遂盖起道院。真君援笔大书三字,以作牌额于其上,曰“迎仙院。”王朔感戴不胜,二人相辞而去。
遂行至洪都之西山之地,地名金田。则见嵯嵯峨峨的山势,突突兀兀的峰峦,活活泼泼的青龙,端端正正的白虎;圆圆净净的护沙,湾湾环环的朝水。山上有苍苍郁郁的虬髯美松,山下有翠翠青青的凤尾修竹。山前有软软柔柔的龙须嫩草,山后有古古怪怪鹿角的枯樟。也曾闻华华彩彩的鸾吟,也曾闻昂昂藏藏的鹤唳,也曾闻咆咆哮哮的虎啸,也曾闻呦呦诜诜的鹿鸣。这山呵,比浙之天台,更生得奇奇绝绝。比闽之武夷,更生得岧岧峣峣。比池之九华,更生得迤迤逦逦。比蜀之峨嵋,更生得秀秀丽丽。比楚之武当,更生得尖尖圆圆。比陕之终南,更生得巧巧妙妙。比鲁之太山,更生得蜿蜿蜒蜒。比广之罗浮,更生得苍苍奕奕。真个是天下无双胜境,江西第一名山!有诗为证。
诗曰:
形势蜿蜒礴且磅,奇奇怪怪色苍苍。
巉岩不改清堪挹,厚重无迁静有常。
飞尽云烟闻锦绣,发生草木焕文章。
分明是个神仙宅;万古精英此处藏。
却说郭璞先生,行到此山麓之下,前一观,后一察。左一顾,右一盼,遂放下一个小团团的罗经,定了去处。取出一枚细尖尖的玄针,审了方向,抚掌大笑曰:“璞相地多矣,来尝有如此之妙!若求富贵,则有起歇。如欲栖隐,大合仙格。观其罔阜厚圆,位坐深邃。三峰壁立,四环云拱。内外勾锁,无不合宜。大凡相地兼相其人,观君表里,正与地符。且西山属金,以五音论之,先生之姓,羽音属水,金能生水,合得长生之局。舍此无他往也,但不知此地谁人为主?”
言未罢,忽旁有一樵夫指曰:“此地乃逍遥公之业,其人姓金名宝,旧居之所也。”真君曰:“金公为人如何?”樵夫曰,“其人朴直公正,博施济人。”真君一闻此言,不胜之喜。二人径访其家。金公欣然出迎,礼毕,叙宾主而坐,欢若平生。金公问曰:“二位仙客,从何而至?”郭璞曰:“小子姓郭名璞,略晓阴阳之术。因此位道友姓许名逊,欲求栖隐之地,偶采宝庄正合仙投。欲置一居以为修炼之所,不知尊翁肯慨然许否?”金公曰,“窃观许君仙风道骨,诚非尘埃中人,第恐此地褊小,不足以处许君。如不弃,即当奉许君居之。且寒庄薄地数亩,悉当相赠。”真君曰:“虽蒙千金之诺,愿尊公订价值多少,惟命是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