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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缘

42 万字 · 约 19 小时 55 分钟 · 48 / 54

会员可开白话

两句,莫非我们队里还有渔婆么?”婉如道:“岂但渔婆,并且堂堂御史还做渔翁哩!”于是把尹元取鱼为业,红萸织网养亲各话说了。众人无不叹息,都道:“若非仙姑今日念这诗句,我们何能晓得海外众姐妹知有这些奇异之事。最难得婉如姐姐都能句句破解出来,真比古迹还好听。求仙姑莫要遗漏才好。”

道姑道:“弃国甘尝荠,来王愿托葵。沥诚遥献表,抒捆密缄辞。”

萃芳道:“这段话若非若花姐姐前在朝中说过,少不得又要劳动婉如姐姐破解了。”

道姑道:“韵切留青目,谈雄窘素髭。秾妍鍾丽质,姽婳产边陲。”

锦枫道:“怪不得都说亭亭姐姐谈文不肯让人,据这‘窘’字,当日九公受累光景可想而知。那知如今路上倒亏他老人家起早睡晚,种种照应,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但谈论反切,为何又留青目呢?”婉如道:“那时若不亏他另眼垂青,岂止‘问道于肓’,只怕骂的还不止哩,原来这诗用的字眼却如此尖酸。”闺臣道:“若以末句而论,倒象总结海外之意。不知下面是何起句,难道我们考试这样旷典,只轻轻点了一句就不谈了?”道姑道:“如何不谈!下面紧接就是此事,并且还将来源指出哩。”春辉道:“若说末句系结海外而言,那紫绡姐姐并非海外人,为何也列其内?”道姑道:“前路茫茫,难得而知。但此诗既将颜才女也列外洋,安知他日后不是海外人呢?”

米兰芬道:“请教女试来源究竟从何而起?就请详细指示,我们外乡人也好知其梗概。”道姑道:“你问来源么:缘绎回文字,旋图织锦诗。抡才萦睿虑,制序费宸思。

昔阃能臻是,今闺或过之。金轮爰独创,玉尺竟无私。

鹗荐鸣鸾阙,鹏翔集凤墀。堆盐夸咏絮,腻粉说吟栀。

巨笔洵稀匹,宏章文可师。璠玙尤重品,蘋藻更添姿。“

闺臣道:“我说安有如此大典竟置之不问,原来却有如许议论,并将幽探、萃芳两位姐姐绎诗,太后制序,也都一字不遗。”舜英道:“就只缺了婉如、小春二

位姐姐榜前望信一段佳话。“

道姑笑道:“才女莫忙,只怕就在下面:盼捷心徵梦,迁乔信复疑。榜开言咄咄,筵撤语期期。”

阳墨香道:“这几句岂但描写榜前望信情景,边翠钿姐姐赴宴,满口结结巴巴,也都活画出来。”舜英道:“若把末联改作‘厕中言咄咄,筵上语期期’还更好哩。”芳芝道:“这却为何?”舜英把婉如、小春闻报入厕狂笑光景说了,众人无不发笑。

道姑道:“盛事传三辅,欢呼动九夷。”

闺臣道:“‘九夷’二字用的得当,连海外诸位姐姐赴试也一字不遗。据我看来:这首长句只怕就是仙姑做的。”道姑道:“何以见得?”闺臣道:“适才我刚说怎么不讲考试,你就滔滔不断,说出一大篇来,岂非是你大笔么?”道姑道:“贫道向来只知贸易,那会做诗,若会做诗,久已也来观光了。”婉如道:“仙姑所说‘只知贸易那会做诗’这话,倒象俺姑夫在白民国同那先生讲的;至‘观光’二字,是海外道姑对俺闺臣姐姐说的:原来仙姑话中却处处带著钩儿。”道姑道:“我又不会垂钓,那得有钓;即使垂钓,也是无钩之钓。”紫芝道:“我看这话只怕从那钩中又套出一个钩儿。”

道姑道:“千秋难儗俪,百卉有专司。”

闺臣道:“女试自然是千秋罕有之事。但‘百卉有专司’是何寓意?”道姑道:“其中奥妙,岂能深知。若据字面而论:那‘百卉’二字,倒象暗寓百位才女娇艳如花之意;至‘专司’二字,大约百诸位才女或授女学士之职,或授女博士之职,或授女儒士之职,岂非各有专司么?”闺臣听了,不觉笑道:“仙姑讲的却也在理,我敬一杯。”

道姑也微笑饮毕,道:“才女莫非说我讲的不是,要罚我么?我是随口乱道,何足为凭。

慕仿承弓冶,绵延衍派支。“

闺臣道:“昨日绣田、月芳二位姐姐只推不会写字。若据这诗,岂非都是家传么?”

道姑道:“隶从丹籀化,额向绿香麾。”

余丽蓉道:“紫琼姐姐府上‘绿香园’三字是凤雏姐姐大笔,这却知道;至于善隶书的却不晓得。”田凤翾指著婉如道:“这位就是行家。”

道姑道:“御宴蒙恩眷,钦褒值政熙。”

闺臣道:“书香、文锦二位姐姐前在‘红文宴’蒙太后称赞,业已名重一时,今又见之于诗,这才是真正名下无虚哩。”

道姑道:“吐绒闲泼墨,翦绢爱和脂。邃谷馨弥洁,层崖影自垂。

蜻蜒芦绕簖,络纬荳缠篱。团扇矜挥翰,齐纨羡折枝。“

紫芝道:“这是昨日画扇一段韵事,连花卉草虫也都一一标明,就只‘层崖影自垂’说的虽是撇兰,几乎把猪尾也露出来。”题花道:“我在这里手不停毫,仅够一写,你还闹我;设或写错,我可不管。”

道姑道:“凝神夸绝技,审脉辨良医。”

闺臣道:“若以‘良医’二字参详,可见丽春姐姐歧黄原非寻常可比。但上句不知所指何人?”紫芝道:“你问他么?就是那个拍桌子、打板登、出神叫好的。”

道姑道:“詹尹拈尧萐,君平掷孔蓍。”

花再芳道:“这两句大约说的芸芝姐姐同妹子了。”紫芝不觉鼻中哼了一声。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镜花缘

第九十回 乘酒意醉诵凄凉句 警芳心惊闻惨淡词

话说紫芝听了再芳之言,不觉冷笑道:“这诗倒象只讲善卜之人;至于姐姐初学起课,似乎不在其内。”

道姑道:“只因胸磊落,屡晰貌嵚巇.”

闺臣道:“这两句不独赞兰言姐姐风鉴之精,连磊落性情也描写出来,真是传神之笔。”

道姑道:“盘走珠勤拨,筹量算傎持。来除归揣测,默运计盈亏。”紫芝道:“此?

言素精算法几位姐姐。但我昨日曾要学算,不知可在其内?“再芳道:”够了!

莫刻薄了!“

道姑道:“爨致焦桐惜,弦兴改缦悲。”

紫芝道:“这个大家都知,就只再芳姐姐一心只想学课,只怕是听而不闻。”再芳道:“对牛弹琴,中不入耳,骂的狠好,咱们一总再算帐!”

道姑道:“繁音闻李峤,翕响媲桓伊。”

闺臣道:“此是品萧吹笛诸位姐姐考语。”

道姑道:“庭院深沉处,秋千荡漾时。彩绳微雨湿,绛袖薄晖移。”紫芝道:“这四句只好去问‘老蛆’、‘小蛆’,他们昨日都瞻仰过的。”众人不懂。施艳春把“黄食”笑话说了,无不发笑。

道姑道:“斗草蜂声闹。”

春辉道:“昨日我们在百药圃摘花折草,引的那些蜂蝶满园飞舞,真是蝶乱蜂狂。

今观此句,古人所谓‘诗中有画’,果真不借。“

道姑道:“评花猿意知。”

闺臣道:“此句对的既甚工稳,而且这个仙猿非比泛常,此时点出,断不可少。”

道姑道:“经纶收把握,竿笠弄涟漪。博弃连排遣,樗蒲属戏嬉。含羞撕片叶,……”

青钿道:“这几句所讲生钓、博弈都切题,就只丽辉姐姐‘撕牌’二字未免不切。”

紫芝道:“妹妹:你那里晓得,那时他虽满嘴只说未将剪子带来,其实只想以手代剪。这个‘撕’字乃诛心之论,如何不切!”丽辉道:“此时我一心在诗,无暇细辩,随你们说去。”

道姑道:“角胜夺枯萁。”

闺臣笑道:“连他们夺状元筹也在上面,可谓无一不备了。”紫芝道:“岂但夺筹,只怕还有夺车哩。”小春道:“断无此事。”

道姑笑道:“何能断其必无?

门后争车觅,樽前赌砚贻。“

小春道:“真是‘怕鬼有鬼’!你这仙姑不是好人,我敬一杯。”青钿道:“下句是玉芝妹妹同老师赌东以砚为赠的话,且不必管他。此诗我不喜别的,只喜这个‘觅’字用的得神。”小莺道:“何以见得?”青钿道:“桌上只见棋盘,并不见人,及至找到门背后,才知他们夺车,岂不得神么?”小春道:“你且慢些笑人,安知诗中就无飞鞋那出戏呢?”青钿道:“这样好诗,如何有这腌臜句子!”

道姑笑道:“他只知做诗,那里还管腌臜;就是有些屁臭,亦有何妨。

鞋飞罗袜冷,……“

小春道:“这个‘冷’字用的虽佳,但当时所飞之鞋只得一只,必须改为‘鞋飞一足冷’才妙。”

道姑道:“枰散斧柯糜。校射肩舒臂,烹茶乳沁脾。”

宰玉蟾道:“这三句含著三个典故:一是馨、香二位姐姐观棋,一是凤雏姐姐射鹄,一是紫琼姐姐品茶。妹子素口虽有好茶之癖,可惜前者未得躬逢其盛,至今犹觉耿耿。”紫芝道:“你既如此羡慕,将来燕府少不得要送茶与你,何必著急!”

玉蟾登时羞得满面通红。

道姑听了,不觉暗暗点头道:“藏钩猜哑谜,隔席叠芳词。抵掌群倾倒,濡唇众悦怡。”

紫芝道:“这是猜谜、行令以及笑话之类。但为何缺了剔牙一件韵事?”再芳道:“你拿镜子照照,满鼻子都是鼻烟,若编在诗里还更好哩。”紫芝道:“若把鼻烟也编成诗句,我真眼他是个神仙。”

道姑道:“我虽非神仙,曾记诗中却有一句:指禅参郢鼻,……”

众人听了,莫不发笑。闵兰荪道:“这句自然是闻鼻烟了。请教‘郢鼻’二字是何出处?”闺臣道:“妹子记得《庄子》曾有‘郢人漫垩鼻端’之说,大略言:郢人以石灰如蝇翼之大,抹在鼻尖上,使匠人轮起斧斤,运斤成风,照著鼻尖用力砍去,把灰削的干干净净,鼻子还是好好,毫无损伤。今紫芝妹妹鼻上许多鼻烟,倒象郢人漫垩光景,所以他用‘郢鼻’二字。”紫芝道:“仙姑只顾用这故典,我看你下句怎么对?果真对的有趣,我才服哩。”

道姑道:“那得好对,无非也是本地风光:牙慧剔丰颐。”

紫芝拍手笑道:“这句真对的神化!我敬一杯。”再芳道:“郢是地名,丰是丰满之意,以郢对丰,似乎欠稳。”春辉道:“难道姐姐连《书经》‘王来自商至于丰’也不记得么?况如今沛郡就有丰县,此是借对极妙句子,姐姐说他欠稳,未免孟浪。”

道姑道:“嘲说工蟾吊,诙谐任蝶欺。”

闺臣道:“此句大约又是紫芝妹妹公案。他是座中趣人与众不同,所以‘郢鼻’之外,又有这个考语。”

道姑道:“聪明颦黠婢,绰约艳诸姬。”

毕全贞正在打盹,忽听此句,不觉醉眼矇眬道:“为何又闹出丫环,这是何意?”

丽蓉同妩儿只管望著小莺,小莺只急的满面通红。林书香道:“据我看来:这句或者说的是玉儿也未可知。”

道姑道:“倦每嗤休矣,……”

紫芝道:“此句描写座中磕睡光景,却是对景挂画;但这‘矣’字是个虚字,颇不易对,仙姑:你可晓得,他们不但爱睡,还爱吐哩。”

道姑点头道:“哇恒鄙出而。

众人听了,忍不住一齐发笑。紫芝道:“这个‘而’字对的虽密密可圈,就只他们哇的还有一个虾仁儿,可惜不曾表出,未免缺典。”

道姑道:“白圭原乏玷,碧珷忽呈疵。”

紫芝道:“这两句我最明白,大约上句说的是诸位姐姐美玉无瑕,下句是我丑态百出了。”花再芳道:“座中就只你爱骂人。”闵兰荪道:“而且你又满嘴乱说。”

毕全贞道:“这句说的不是你是谁!真有自知之明!”

道姑道:“戌鼓连宵振,……”

青钿道:“为何忽要擂鼓?莫非要行‘击鼓催花’之令么?若果如此,这个‘戌’字只怕错了,还请另改一字。”

道姑点头道:“贫道只顾多饮几杯,那知却已醉了。

军笳彻晓吹。“

宝云道:“这句更古怪,莫非要打仗么?可谓奇谈了!其中是何寓意,尚望仙姑指示。”

道姑道:“此诗语句莫不明明白白,何须指示。况暗寓仙机,谁敢泄漏!

将骁单守隘,卒劲尽登陴。纛竖妖氛黑,……“

闺臣道:“仙姑既言仙机不敢泄漏,我们也不必苦人所难。况这诗句明明说著军前之事,何必细问。据我拙见,大约将来总有几位姐姐要到军营走走。就只末句‘妖氛’二字,只怕其中还有妖术邪法之类,这倒不可不防,请教仙姑:这话可是?”

道姑道:“刚才有言在先,此诗虚虚实实,渺渺茫茫,贫道何能深知。好在所剩无几,待我念完,诸位才女再去慢慢参详,或者得其梗概,也未可知。

旗招幻境奇。短帘飘野店,古像塑丛伺。炙热陶朱宅,搓酥燕赵帷。冲冠徒尔尔,横槊亦蚩蚩。“

花再芳道:“据这几句细细参详,却含著‘酒色财气’四字,莫非军前还有这些花样么?”

道姑道:“若元这些花样,下句从何而来:裂帛凄环颈,……”

众才女听到此句,个个毛骨惊然,登时都变色道:“据这五字,难道还有投环自缢之惨么?”

道姑叹道:“岂但如此!

雕鞍惨抱尸。寿阳梅碎骨,……“

众人都惊慌战粟道:“这竟是伤筋动骨,军前被害,不得全尸了!何至如此之惨!”

一面说著,都滴下泪来。

道姑道:“你道这就惨么?还有甚于此的!此时连贫道也不忍朝下念了:姑射镞攒肌。染碛模糊血,埋尘断缺胔.”

小春、婉如、青钿诸人听了,都垂泪道:“这个竟是死于乱箭之下,体无完肤了!

莫讲日后自己不知可遭此阨,就是别位姐姐如此横死,令人何以为情,能不肝肠痛碎!“说著,都哽咽起来。

道姑道:“甫为携帚妇,遽作易茵嫠。”

毕全贞道:“这是合欢未已,离愁相继。若由上文看来,大约必是其大军前被害,以致折散鸳鸯,做为嫠妇了。”

道姑道:“泪滴天潢胄,魂销梵宇尼。”

锦云道:“我们这里那有皇家支派?这个尼姑又是何人?真令人不解。洛红蕖惟有暗暗嗟叹不已。

道姑道:“井几将入井,……”

玉芝道:“若以‘入井’二字而论,岂不又是一位孀妇?以此看夹:那碑记所说‘薄命谁言座上无’,这话果真不错。”井尧春道:“请教仙姑:此句莫非是我休咎么?”道姑道:“此诗虚虚实实,何能逆料就是才女。总而言之:此皆未来之事,是是非非,少不得日后自然明白。”青钿道:“这两个‘井’字不知下句怎对,请仙姑念来,我们也长长见识。”

道姑道:“缁却免披缁。”

闺臣叹道:“据这‘缁’字,除了瑶钗姐姐再无第二人。但彼时他虽侥幸入场,何以竟至‘免披缁’?难道那时竟要身入空门么?”缁瑶钗乳母在旁叹道:“那时若非老身再三解劝,他久已躲入尼庵了。这位仙姑果真猜的不错。”众人听了,这才明白,都道:“这两句竟是天生绝对,若非仙笔,何能如此。”

道姑道:“瑟瑟葩俱发,萎萋蕊易萎。”

小春道:“刚才仙姑说‘百卉’二字系指我们而言;若果如此,你们听这下句,岂不令人鼻酸么!请教仙姑:据这诗句看来,我们众姊妹将来死于非命的不一而足,难道都是生平造了大孽而遭此报么?”道姑摇头道:“如果造了大孽,又安能名垂千古。”小春道:“既如此,为何又遭那样惨死呢?”道姑道:“惨莫惨于剖腹剜心,难道当日比干也造甚么孽?这总是秉著天地间一股忠贞之气,不因不由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小春道:“世上每有许多好人倒不得善终,那些坏人倒好好结果,这是何意?”

道姑道:“‘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岂在于此。若只图保全首领,往往遗臭万年。即以比干而论,当日他若逢迎君上,纣必甚喜,比干亦必保其天年;今日之下众人一经说起,莫不唾骂。因其不肯逢迎,遇事强谏,以致不得其死;今日之下,众人一经说起,莫不起敬。岂非不得善终反强于善终么?所以世间孽子、孤臣、义夫、节妇,其贤不肖往往只在一念之差。只要主意拿得稳,生死看得明,那遗臭万年,流芳百世,登时就有分别了。总之:人活百岁,终有一死。当其时与其忍耻贪生,遗臭万年,何如含笑就死,流芳百世。贫道为何忽发此言?只因内中颇有几位要应‘含笑就死’这句话哩。但世事变迁莫定,总须临时方见分晓。

下面还有两段结句,待我念来:卞家分主客,孟氏列埚篪。凡此根牵蒂,奚殊铁引磁。“

兰言道:“据这几句,可见大家连日聚会,果非偶然。”玉芝道:“若据‘根蒂’二字,岂非把我们认真当作花卉么?”

道姑道:“武功宣近域,儒教骋康逵。巾帼绅联笏,钗钿弁系緌.”

史幽探道:“幸而还有这几句,毕竟闺中添了若干荣耀,可以稍快人意。”

道姑道:“四关犹待阵,万里径寻碑。琐屑由先定,穷通悉合宜。”

小春道:“也不知四关所摆何阵;若请教仙姑,大约又是不肯说的。自从‘戍鼓连宵振’一连几十句,闹的糊里糊涂,只怕还是‘迷魂阵’哩。”融春道:“上文明明说著妖氛幻境,如何不是迷魂阵。若据第二句,只怕还有人到泣红亭走走哩。”

道姑道:“诸位才女,你看后两句,岂非凡事都不可勉强么?下面贫道也有几句妄语。”因伸出长指道:“总要搔著他的痛痒,才能惊醒这一场春梦哩。

爪长搔背痒,口苦破情痴。积毁翻增誉,交攻转益訾。

朦胧嫌月姊,跋扈逞风姨。镜外埃轻拭,……

贫道今日幸而把些尘垢全都拭净,此后是皓月当空,一无渣滓,诸位才女定是无往不利。但此中误事之由,谁得而知。待我再续一句,以足百韵之戮,以明此梦总旨:纷纷误局棋。“

闺臣听了,猛然想起碑记一局之误,连忙问道:“请教仙姑:何以误在棋上?”

道姑道:“其中奥妙,固不可知;但以管窥之见:人生在世,千谋万虑,赌胜争强,奇奇幻幻,死死生生,无非一局围棋。只因参不透这座迷魂阵,所以为他所误。此时贫道也不便多言,我们后会有期。”当即作别而去。

众人送过,各自归席,重整杯盘。玉芝道:“被这道姑疯疯颠颠,隐隐跃跃,说得心里七上八下。起初听见那几个惨死的,心中好不害怕,惟恐将来轮到自己身上;及至听到名垂千古、流芳百世几句话,登时令人精神抖抖,生死全置度外,却又惟恐日后轮不到自己身上。只要流芳百世,就是二十四分惨死,又有何妨!

不知区区日后可有这股福气。“花可芳道:”妹子情愿无福,宁可多活几时,那怕遗臭万年都使得,若教我自己朝死路走,就是流芳百世,我也不愿。“闵兰荪、毕全贞听了,莫不点头称善道:”现成的真快活倒不日,倒去顾那死后虚名,非痴而何!“

题花听见这些不入耳之言,心中著实不快,只得用言把他们话头打断道:“他这百韵诗虽不能字字工稳,其中佳句却也不少。刚才我一面写著,细细看,去,共总一千字,并无一个重字,倒是绝调。”兰荪鼻中哼了一声道:“就只‘遽作易茵嫠’、‘萋萋蕊易萎’,重了两个‘易’字。”春辉扑嗤笑道:“姐姐既不明白,不该乱说。‘萋萋蕊易萎’之易列在四寘,‘遽作易茵嫠’之易列在十一

陌。一是去声,一是入声,迥然不同,如何却是重字?若是这样,难道那两个‘从’字也算重字么?“紫芝道:”姐姐说他无重字,我同你赌个东道。“题花道:”如有,我吃三杯;若无,你吃三杯。何如?“紫芝道:”既如此,你先吃六杯,若无重字,照样罚我。“题花著实诧异,只得饮了六杯道:”快说,快说!“紫芝道:”‘泣红亭寂寂,流翠浦澌澌’,这是两个重字。还有……“题花不等说完,忙走过道:”原来是这重字,若不好好吃六杯,大家莫想行令!“紫芝只得照数饮了道:”姐姐请人接令罢。“兰芝道:”还有两个笑话未曾交卷哩。“众人道:”才听道站‘寿阳梅碎骨’那些话,虽说无妨,毕竟心里还跳个不住,莫若此时再掣一二十签,略把心神定定,一总再说。如不能说的,照例饮三杯。“

锦云道:“如此甚好。刚才掣的是天文,妹子交卷了:云芽 魏伯阳 《参同契》阴阳之始,元合黄芽。

‘阴阳’、‘合黄’俱双声,敬兰芬姐姐并普席一杯。“

米兰芬掣了禽名叠韵道:‘杜宇 《尸子》天地四方曰宇。

‘曰宇’双声,敬沉鱼姐姐一杯。“

沉鱼掣了百谷双声道:“大豆 崔豹 《古今注》宣帝元康四年,南阳雨豆。”

紫芝道:“上天雨豆,虽是祥瑞之象,不知那时可曾雨过虾仁儿?”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镜花缘

第九十一回 折妙字换柱抽梁 掣牙签指鹿为马

话说紫芝道:“上天囤豆,虽是祥瑞之象,不知那时可曾雨过虾仁儿?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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