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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隋代宫闱史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4 分钟 · 17 / 48

会员可开白话

所侵。阅者试想年过花甲的隋主,酒后周旋了二美,还禁得风寒相侵?到了半夜过后,不觉得心烦口渴,身子像火一般发娆,兀是呻吟不置。宣华和容华便着起慌来,即要召医诊治。却给隋主禁阻道:“朕躬只要发个寒热,并非什么急病,且待明天早上,召医不迟,何必黄昏半夜,声张出去,惊动了众人,认作朕躬怎样了,不免发生扰乱。”两个夫人听说,一想倒也不错,便睁了眼儿,等候天明,再也睡不着的了。

好容易等到了曙色开明,召医诊治,宫中的随驾人员,才知圣躬不豫。便有人报知了东宫太子广,不多时候,在朝的王公,以及一般大臣,全都知道了隋主有疾,便纷纷的来到仁寿宫。太子广已是先到了一步,便率同众人鱼贯而进,来到大宝殿上。原来芙蓉轩便在大宝殿的后面,这时隋主也已知悉臣下前来探视,却命一个内侍出外,宣传口诏道:“朕躬偶感风寒,并无大病,朝事一切,暂由太子代理。着左仆射杨素,吏部尚书兼后部尚书柳述,相机辅理,此刻何须进谒,各退好了。”

太子广与众人听了谕话,只得各行退出。从此隋主万机暂卸,安心调养,在芙蓉轩里面,日夜由两个如花如玉的宣华、容华二夫人,伺奉汤药。谁知两位夫人的汤药,侍奉得隋主的病儿一天重似一天。一连三月,隋主已是骨瘦如柴,奄奄待毙。两位夫人虽是焦急万分,只也爱莫能助。此时却有一人,闻知隋主病状,暗里十分欢喜,只望隋主早早死去。阅者知道何人,便是枭獍成性的太子广。

原来广在独孤皇后病殁之后,他便贿通择地的上仪同三司肖吉,吉即择了泰陵的地域,胡奏隋主道:“卜年三千,卜世二百。”当时隋主面上虽道:“吉凶由人,修德能昌,墓兆的善恶,原是不相干的。”心中却深喜得了吉地,便从了肖吉的话儿,安葬了独孤皇后,不知已是坠入了计中。肖吉尝对知友言道:“不出四年,圣上必然归天,太子继主。只是太子嗣位,隋必亡国。我所奏的卜年三千,乃系三十,卜传二百,实只二传。你且记着,我看的话儿,将来可有应验。”后来果应了肖吉所言,太子广虽得早日继位,却已种了亡隋的根基,说也可叹。

闲文休多,书归正传。且说太子广闻知了隋主病重,这天便和杨素、柳述、元岩三人,同至隋主寝榻前视疾。隋主正在神思恍惚地言道:“若使独孤尚在,朕躬也不致有此重疾了。”这也是隋主自悔的话儿。本来独孤在世,纵不让隋主纵欲到这般光景,隋主此时懊悔,本已迟了。太子广听了他的话儿,心中默忖了一回,才呼了声父皇,隋主张目看了他一眼道:“汝倒来了,我已念了你好久。”广佯作愁容,语声又带了凄婉,问隋主的病状,隋主有气没力地说了数句。接着杨素、柳述、元岩三人,上前请安,隋主握了杨素的手儿,欷歔不止,自言凶多吉少的了。杨素等出言劝慰了一番。隋主却命太子广留居大宝殿,俾得侍奉,太子广遂与杨素等应命退出。广到了大宝殿上,便和杨素耳语了一回,杨素只是唯唯点头,方始出宫。

从此广留居大宝殿中,明知隋主已是不久于人世,他早已嘱令杨素,预先筹备即位的手续。所有两人往还的接洽,俱由书信上讨论一切。

这一天,也是合当有事。太子广偶因他事,离开了大宝殿,恰巧杨素遣人呈来一封密函,偏偏交给一个不解事的内侍手中。这个内侍。他想杨相国的来信,终是商议国家的大事,太子不在,呈与圣上过目,也是一样的。他竟将信儿呈进了芙蓉轩。隋主开封看着,险些一口气接不上来,顿时手足发抖。正是:往日贤孝今何在?父未身亡子已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大宝殿孽冤相逢芙蓉轩怒愤交加

话说隋主看了杨素寄与太子广的书信,怒气上冲。病中的人,怎禁得恼怒,不觉的气涌痰塞,喘急惊人,慌得宣华、容华两夫人,赶忙捶背的捶背,摩胸的摩胸,侍候了半个多的时辰,隋主方始惭惭的息了怒气,迷迷惘惘睡去。宣华夫人便对容华夫人道:“愚妹好几天侍候圣上,内衣污得不能穿了,趁此刻圣上睡熟,姊姊也在这里,愚妹更衣出去罢。”容华点头道:“姊姊只管自去,此刻有愚妹侍候,不必担心。”宣华便轻移莲步,出了芙蓉轩,转入大宝殿。

恰巧太子广回到殿中,闻知杨素曾有书信到来,却给内侍送入芙蓉轩,不觉万分着慌,便急匆匆的想到芙蓉轩探听消息,低着头儿,向内走去,猛听得啊哟一声,险些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急停了脚步,抬头看时,却是父皇宠妃宣华夫人。只见她粉面微红,怯生生的正待移步,广便倒身下拜道:“夫人且请缓行。”宣华夫人见太子跪遮去路,好生诧异,却娇滴滴的道:“殿下请起,有甚话儿见示?”太子惶悚起立道:“敢问夫人,方才杨仆射的来书,父皇可曾拆看?”宣华夫人道:“拆看的了,圣上还很生气,此刻觉睡着了,殿下往后,尚须谨慎才是。圣上春秋高了,又在病中,受不住气苦的。殿下也该明白,圣上为了宠爱殿下的缘故,不惜将太子勇废了,改立殿下,大宝的位儿,迟早终是殿下的,何必急急在一时,反伤了圣上的心呢?”宣华夫人婉转的一番话儿,太子广听了,只是唯唯称是,两个眼珠,却滴溜溜射在宣华身上,从头看到脚尖,再从脚尖看到头上,竟是越看越爱。宣华夫人见太子广的神色有异,便想走了,哪知太子广涎着脸道:“承蒙夫人关心,教训了一番,真使我心感万分,竟不知怎样报答夫人才好。”宣华急正颜道:“贱妾只因顾全圣上的病体,深恐殿下再有不知轻重的事情做出,发生了不测,各人没有利益,便斗胆说了几句话儿,原要殿下谨慎些,说不到报答两字。殿下出言吐语,还须仔细。”

宣华夫人原想说了这几句话,好叫太子难受,没意思便走了。哪里知道太子广见宣华说话时的一副娇模样,春山微蹙,秋水含波,雪嫩的双颊,轻轻溺上三分怒红,越发显得楚楚动人怜,怎肯轻意让宣华夫人走路,兀是拦在前面,身儿不动,依旧脸上堆满了笑容,轻轻的道:“夫人的话儿,原不会错,只是父皇风烛残年,也看得见的了。夫人所说的不测,还是替父皇着想,还是替我着想,还是夫人自己着想,尚须请夫人对答。”宣华夫人想不到太子广会如此惫赖,不禁愤愤的道:“替圣上着想便怎样,替殿下着想便怎样,替贱妾自己着想,又怎样?倒也要请教殿下对答。”广却不慌不忙的道:“夫人若是替父皇着想,那是最可笑了。父皇今年已是六十四岁的人了,病到这般光景,眼见是朝不保暮的了。夫人替他着想作甚?”

宣华夫人听了只是冷笑不语,广仍得意的道:“要是夫人替我着想,那就对了,并且替我着想,也就是替夫人自己着想。”

宣华不禁变色道:“殿下此语怎讲?”太子广道:“夫人冰雪聪明,难道还不知此中的妙解不成?”宣华凛然道:“生性愚笨,倒也不知什么是妙解。”广竟笑道:“夫人正在盛年,父皇一旦去世,夫人不替我着想,我却要替夫人着想了。”宣华不禁失色道:“殿下错了,贱妾忝为殿下的庶母,殿下怎的疯了,说出这种话来。要是给圣上知道,殿下的干系,可不小了。”广轩眉笑道:“夫人爱我,怎会使父皇得知。”

宣华夫人见太子广的话儿,越说越不对了,急想夺路而走。

广竟动了欲心,如天色胆,忘了尊卑礼仪,见殿上四下无人,他便伸手拽了宣华夫人的衣袖道:“夫人见怜了我,趁此刻圣上睡熟的当子,可依了我罢,我便立刻死了,也是情愿的。”

广不待夫人开口,竟要将宣华拽到侧殿的寝室里去。宣华见太子在这青天白日,竟敢逼污,真是又急又恨,一时偏挣不脱身,要是真个被他拽入了寝室,难免沾污了身子,幸得急中生智,慌道:“太子尊重,那边有人来了。”太子深恐给人瞧见不雅,慌将手儿一松,回头瞧时,哪里有什么人来,方知着了道儿,宣华夫人已是一溜烟的退入了芙蓉轩。

面红耳热,鬓乱钗横,芳喘不止,香汗沁额。容华见了这般光景,好生诧异,一瞧床上的隋主,兀是沉沉未醒。容华便悄悄问宣华夫人道:“姊姊为了甚事,这般慌张。”宣华见容华动问,不觉一阵伤心,两行珠泪,已是簌簌的夺眶而出。容华更加着急道:“端看姊姊为了何事,值得如此?”宣华哪里说得出口,便指了指隋主,只是摇头不语。

哪知隋主恰巧醒转,一个翻身,便瞧见了宣华的满面泪痕,云鬓歪偏,金钗不整,容华又站在宣华的身畔,面上的神色,也是有异。宣华见隋主醒了,急忙背过身躯,揩抹泪痕,想隋主睡眼矇幢,未必已被瞧见。谁知隋主偏已瞧得清楚,见宣华背了身子拭泪,不觉动疑,便先呼容华走近床前,问她道:“宣华为了甚事,你可知道?”容华道:“贱妾也未明白,起初她见圣上睡去,她便出外更衣,此刻回来,却是面容异色,十分慌张。贱妾问她原因,她兀是摇头不语。为了甚事,贱妾也不知情。”隋主听了,才呼宣华走近床前,宣华的神色,更是惨淡异常。隋主便问道:“爱卿不须惊慌。有甚事儿,可明白奏来,受了谁人的委曲,朕躬自能替卿作主。”宣华却跪伏在床前道:“圣躬未获康宁,不能多受闲气,增加了不豫,贱妾怎能当得。且待圣上安康,再容贱妾奏知,也不为迟。”

隋主见宣华不肯明白说出,他原是善于猜疑的人,见了这般光景,怎肯不问个仔细。便逼着宣华夫人,定要说出原委。

宣华兀是支支吾吾。隋主不禁动了真火,严声道:“宣华究竟有些什么心肠,你真要朕发怒不成?”宣华这时已是泪如泉涌,心烦意乱,见隋主逼问得紧了,才无可如何,哽咽着声儿,吐出了“太子无礼”四字,包括了一切难堪。隋主猛听得“太子无礼”四字,宛似当头受了重击。眼前金星乱晃,神经一阵模糊,便晕倒在床上。慌得宣华、容华二人,赶忙呼唤。闹了一阵,好容易隋主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腻痰,苏醒过来。

拍床浩叹道:“阿摩太也荒唐,独孤误了我的大事了。”

宣华夫人却含泪道:“圣躬保重要紧,此事不妨缓日再议。”

隋主勃然道:“怎能缓得,朕躬的病儿,原是不望好的了。阿摩畜生,怎能付以大事。若不趁朕一息尚存的时间,将他废去,重立长儿勇为太子,只要朕一瞑不视,他更是肆无忌惮,任所欲为了。”宣华夫人道:“圣上明见,确为不错,只是且待一天,秘密进行好的。”隋主道:“一刻也不能缓了,快快替朕去召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柳述,和黄门侍郎元岩到来,朕有话面谕。”宣华见劝阻不住,只得传命内侍,宣召柳、元两人。

不题内侍奉命前去,且说太子广,在大宝殿上,调戏宣华夫人不成,被宣华用计脱身,太子广见宣华逃入了芙蓉轩去,深恐告知了隋主,这场祸便闹得大了。当下遣了几名心腹内侍,不住的在芙蓉轩左右,打探消息,要是风声不佳,须得设法弥补。这时隋主命内侍,宣传柳述、元岩二人的消息,早已传到了太子广的耳中,便知这事发作了。只因柳述和杨素、太子不洽,隋主也是知道的,并且柳述的妻子兰陵公主,原是隋主的第五个女儿,起先却是嫁给仪同王奉孝,不幸奉孝死得甚早,公主的年龄,只有十八妙龄,隋主便替她改嫁了柳述。夫妻倒也恩爱非常,隋主甚是欢喜,便擢柳述至尚书之职,和杨素一同参与朝事,大得隋主宠信,连杨素也比下了。因此杨素怏怏不快,和柳述发生了意见。

如今闲言少叙,书归正传。且说太子广闻知了柳、元两人被召,便也急急的命人去请杨素。杨素到了大宝殿上,太子广道:“事且中变,快要祸生不测了。”杨素没有知道内中真情,还是镇定如常的道:“百事皆已妥当,怎会中变,只待圣上归天,殿下稳登大位就是。”广急道:“公还没知底细,公寄与我的一封密信,却被内侍误交了父皇。”杨素方觉着急道:“事便怎样?”广道:“这倒还不要紧,尚有一桩祸事,却是闹得大了。”杨素忙问何事,广一时说不出口,给杨素连连催问,广才挣红了脸道:“也是我一时失检,不该用言语调戏了宣华夫人,如今父皇已是知情。”广的话儿未完,杨素已顿足道:“大事休矣!殿下怎会闹出这个笑话。”广急道:“我正后悔嫌迟,公也不要责我了。如今父皇已是宣召柳述、元岩二人,同入芙蓉轩中,面谕意诣,公若不替我从速设策,我将葬身无地了。就是我公,恐也脱不了干系。”广说完了话儿,只是在大宝殿上,团团乱走。杨素却叹息一回,沉吟一回,不是摇头,便是顿足。广见了这般光景,更是心神不宁,恐慌异常。

好容易见杨素思索了半晌,迸出了一句话儿道:“法子却有一个。”广好不欢喜,急问什么法儿,杨素偏又摇了头儿道:“使不得,使不得。还是另想别法。”广见杨素兀是吞吞吐吐,慌道:“究竟是什么法儿,公且不要管他使得使不得,不妨先试说给我听了,也好商议商议。”杨素皱了眉儿道:“事情到了这般地步了,再要缓缓地想出善法,原是很难啊,除了这个法儿,我竟没有第二个了。只是我怎能说出口来?”广见杨素说了多时,依旧没有说出所以,正在着急万分,陡的触动了灵机,明白杨素的吞吞吐吐,也许存有作用。他想到这层,不禁向杨素曲膝道:“今日公若替我设策,他年决不负公,敢誓天日,永不相忘。”杨素方始大喜,扶起了广道:“殿下若能如此,老臣怎好坐视。”便附在广的耳畔,喁喁地说出了一个使不得的法儿,竟要他使一使了。正是:权奸要挟从来惯,不惧枭儿不首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如是云云奸谋百出徒呼负负迫逐双妃

话说杨素附在太子广耳上,说出了一番话儿,广面上的愁云,顿时消化干净,换上了一团春色,当下毫不迟疑,立即赶回东宫,召到了左卫率宇文述、右庶子张衡两个心腹宫僚,面授机宜不提。

且说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由内侍召进了芙蓉轩,直到隋主病榻前面,隋主气急息喘的言道:“二卿速速与朕召太子到来。”柳、元二人道:“殿下现在殿外,一召即至。”隋主在枕上摇首道:“朕欲召被废的太子勇,不是畜生广,卿等不要误会,你们要明白,朕已后悔了,不该废勇立广。如今朕命未绝,故欲废了今日失德的太子广,重立受谗含冤的长兄勇,二卿快快替朕设法,不要迟延。”柳述与元岩方始明白。二人尊谕退出了芙蓉轩,到大宝殿上看时,太子广却不在殿中。柳述对元岩道:“废太子勇现在禁锢内侍省中,若要召他出来,须下道敕谕,方可使得。”元岩点头道:“事不宜迟,趁此刻殿上无人,我们快快草了敕谕为要。”当下二人便在殿上动手。只是这一道赖谕,措词十分为难,他们商议了一回,写上几句,讨论一回,写上几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兀是尚未写完。好容易费去了二人不少脑汁,方将这道敕谕拟就。

正想怀敕出殿,迎面已来了东宫右卫率宇文述、右庶子张衡,率领了三十多名卫士,遮住了去路。柳、元二人突见这般光景,不觉面上现了慌色,情知不妙。宇文述开言道:“柳尚书、元侍郎,要上哪里去?”柳述镇定了心神,正色的道:“我等探视了圣上病势出来,不上哪里去。二公率了东宫卫队,到此作甚?”宇文述冷笑了数声道:“柳尚书休得巧言,我等来此,即是为了二公。”元岩见势不佳,便厉声道:“我等系奉了圣上面谕,有大事须干,怎敢遮拦去路?”

宇文述勃然道:“圣上有什么大事,嘱你们干去?我也不和你们斗口,左右何在,还不与我绑了他们。”柳、元二人慌思拔步而逃,已是休想的了。十多个卫士,早已一拥而上,绑住了二人。宇文述命卫士搜检二人身上,便在柳述怀中,搜出敕谕。宇文述看过一遍,撕得粉碎,散了一地。柳述破口骂道:“大胆狂奴,擅敢撕毁圣谕,你想反了不成?”宇文述冷笑道:“这般伪谕,便是撕毁了一百通,没甚紧要,你们不要大言吓人,我们原是奉了圣谕来的。”当下便在怀中,也取出圣谕宣读道:“柳述、元岩,侍疾谋变,图害东宫,命左卫率宇文述,拿付狱中”云云。柳、元二人听了,明知是假,无奈已被他们擒住,再待辩驳,也是枉然。便低了头儿,不出一声,任他们怎生发付。只是张衡对宇文述道:“公的事情已了,我的事儿也须进行了。”宇文述点了点头,便命卫士,押了柳述、元岩,付人大理寺监禁不提。

且说芙蓉轩中的隋主,在柳、元二人遵谕退出后,他便睁了双眼,只待废太子勇到来。哪知等了多时,终不见勇至,心中好生着急。宣华、容华夫人,一味地安慰隋主,叫他不要焦急,太子勇就要来的,隋主终是心神不宁。猛想起柳、元二人,不要发生意外,事儿变卦。急命一个内侍,出外打探消息。哪知内侍到了大宝殿上,见东宫卫队早已满布殿上,守住了各处门户。卫队见了内侍,便喝住盘问。内侍吓昏了,再也不敢虚言,说是奉命打探柳尚书、元侍郎消息,卫队笑道:“他们很舒齐地在大理狱中,你可要去伺候他们,也到里边玩玩?”内侍听说,急忙逃回了芙蓉轩中,见了隋主,只是喘息得说不出话来。隋主见了这般光景,情知不妙,急问怎样了。宣华夫人站在榻前,见内侍神色有异,也知事儿变了,深恐内侍不知轻重,说了出来,隋主经不得气急,即向内侍暗暗示意,想要叫他不说实言。哪知内侍吓昏了,没有理会宣华夫人的暗示,竟老老实实地说了。隋主听说,顿时顽痰上涌,喉中梗咽,一句话儿都说不上来。宣华、容华二夫人,慌了手脚,赶忙摩胸服事。

忽闻门帘一声响,走进了一人,宣华夫人回头瞧时,却是右庶子张衡。张衡走近隋主榻前,见隋主两眼虽是睁开,喉中的痰声,谷谷的响动。张衡便面色一沉道:“圣上病势已是到了这等模样,怎的二位夫人,还不赶快宣召大臣,面授遗命,不知居心想图什么?”容华夫人很是胆小,听了张衡的话儿,低垂了粉颈,不敢答话。还是宣华夫人胆壮,当下即道:“妾等蒙圣上深恩,恨不能以身代死,要是圣上不讳,妾等也不愿独生。公胡咄咄逼人,妄加罪词。妾倒也须一问我公:不知居心怎样,想图什么?”张衡见宣华夫人话风厉害,便又作色道:“圣上的双目,尚是炯炯开视,夫人怎见得圣上便要不讳?妄加咒诅。如今王公大臣俱在外面等候,二位夫人请从速回避。

殉节不殉节,原是没关重要。夫人也须明白,自古以来,只有面授遗命的王公大人,从来没有面授遗命的妃嫔。只顾留在这里,不要耽误了国家的大事。”宣华和容华两个人,拗不过张衡,只得望了望病榻上的隋主,含泪退出了芙蓉轩,两面早拥上了四个宫女,分挟了宣华、容华,脚不点地的出了仁寿宫,推上宫车,送回二人的寝室不提。

且说张衡赶走了宣华、容华二夫人,一个人在芙蓉轩中,不动声色的做了一番手脚,便匆匆走出,到了大宝殿上。太子广和杨素,已等候了多时。张衡也不多语,只把头儿向二人点了一点,二人已是会意,急忙走入了芙蓉轩,到病榻看时,枭雄一世的隋主杨坚,已是一命呜呼。享寿六十四岁,在位二十四年,便不明不白地死了。

太子广这时不知哪里来的眼泪,居然也号哭起来。杨素立即阻住道:“此刻还用哭些什么!”好太子真个纳谏如流,收泪停声的不哭了,径向杨素道:“父皇即崩,便可发丧了。”

杨素道:“若便发丧,深恐又要误了大事。”广惊道:“怎会有此?”素道:“朝臣之中,难道没有反对的人,声言圣上的身死不明,弄出事来,怎生得了?”广点头道:“依公之见,如何发付?”素道:“以老臣看来,殿下传命内外侍卫,内宫妃嫔,不准入芙蓉轩一步;朝中的王公大臣,若有前来视疾的人,只说圣上病体稍安,现方睡着,不必入见,免得惊动了圣上。如此做去,内外的人,都不知圣上驾崩的消息。一面再由老臣草诏,诏命殿下登了天子位,大权在握,废黜由己,才好发丧,可称计出万全了。”广欣喜道:“全凭公的大力,我便遵公所言。”当下广与杨素,仅让隋主的尸身,摊在榻上,一同出了芙蓉轩,各干各的手续。

只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隋主驾崩的消息,外面虽是不知,宫中却已三三两两的传了开来。不多时候,已传到了宣华夫人耳中,不禁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便思自尽,殉了隋主。偏是左右的宫女,尽被太子广换了新人,暗暗监视丝毫不能自由。宣华无计自尽,越觉得伤心万分,瞧了光景,太子广终不肯忘情于己,难免要作出丑事,左思右想,只是想不出解脱的法儿,不觉昏昏地睡着在床。

这时也已酉牌时分了,那个“忠心为国”的杨素,兀是拈了三寸不律,在灯下缮写伪诏。一头的雪发,和颔下的银髯,映着灯光,分外明显,不住的飘飘微动。他写到碍笔的时间,便支颐思索,一眼瞧见了镜中自己的容颜,不禁搁笔微叹,抚摸头上的白发道:“富贵逼人来,我也顾不得白发头颅了。”

便又簌簌落笔,草那伪诏。等到禁城宫鼓沉沉闷闷的敲了三下,他方始搁下了笔儿。诏书完成,才得歇息,略略的睡了一回。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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