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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代宫闱史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4 分钟 · 2 / 48

会员可开白话

扮个什么呢?”妙云笑道:“既有了小尼姑,我便不妨扮个小道姑。”莺儿道:“好!就如此。”梨云道:“莺姊和月娟姊姊扮何等样人?”月娟道:“我还是扮个采茶的女子。”莺儿道:“我可难了,扮什么呢?差不多给你们扮尽了。”曼儿道:“莺姊姊不是她会唱的吗?不妨和柳娇姊姊做伙伴。”梨云道:“正是呢,莺姊姊还弹得一手好琵琶,和柳娇姊姊合做歌妓,弹弹唱唱,再好也没有了。”莺儿点头道:“就玩这个罢,此刻我们且散,到申刻会齐在摘星楼前面那块布置好的所在便了。”梨云等遂各个分头归去,自去装扮不提。

且说这时王内相,早已在摘星楼前面,督率了一般内诗人等,盖造茅棚酒舍,布置乡村景色,分派改扮角色。一一安排就绪,早已过了午刻。王内相赶到天渊池龙船上,问莺儿安排得怎样了,莺儿将各宫女分派改扮的诸色人等,与他说了,王内相道:“很好!圣上今天上朝过没有?此刻在哪儿?”莺儿道:“圣上今日已初一刻上的朝,三刻退朝,听刘公公说,今天朝上徐羡之、傅亮、谢晦三相,因北魏主遣兵来攻,我国连遭败绩,失了不少城池土地,三相上表白劾。圣上看了表章,但道毋庸议处。退朝之后,到秦娘娘宫中去了。今天的玩意儿,圣上不知还有兴玩吗?”王内相道:“朝外天大的事,有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干去,失些土地城池真不在圣上心上,这种有趣的玩意,准玩定的。莺姑娘你不用担心。”王内相说着,上岸去了。

莺儿在龙船上整理了一回,便到秦娘娘宫中去伺候。见义符帝与秦娘娘午宴方毕,义符帝见了莺儿便问道:“见过小王儿没有?”莺儿道不多时见过。义符帝道:“你可知道他办的事怎样了?”莺儿道:“都已舒齐。”义符帝笑对秦娘娘道:“停一会儿,爱卿与朕也要改装了去。今天我们的玩,要废去了尊卑仪节,方可玩得尽兴。”秦娘娘点了点头,问莺儿你扮个什么,莺儿便将女宫们所扮的各种人,都禀了上去。义符帝连声呼妙,便对莺儿道:“你也不必在此地伺候,你们去改扮好了,径到那里去聚会。你去给其余的人说,少停在玩的时候,不准用圣上娘娘的称呼,谁犯了,重责不恕!”莺儿应声遵圣上命,遂退出去分头告知,不提。

到了申刻将近,夕阳衔山,凉风渐起。摘星阁前,一所茅棚酒舍里,那个义符帝已是穿了青衣犊裤,戴了凉草笠儿,笠上斜簪着一朵小红花儿,在酒舍门口,左手杈在腰里,侧了头立着,活像一个酒店小伙计。秦娘娘也是穿了青衣,用一方薄薄蓝绸,帕在头上,斜靠着身子在一座小柜台里面。柜台上排了些佐酒的盆菜儿,和盛酒的东西。这时一般改扮的内侍和宫女们,渐渐来了。

第一个是王内相,扮做了一个土棍,闯进酒舍。口中胡喊着:“掌柜的大娘,替俺烫两碗状元红!”秦娘娘噗哧一笑,秋波掠到义符帝脸上。好一个风流天子,一扬脸对娘娘道:“伙计儿,听见了没有?来两碗状元红啊!”秦娘娘脸上一红,便用盛酒器吊了两碗酒,放在柜上。义符帝拿了酒,放在内相面前道:“大爷酒来了,用些什么菜?”王内相道:“拣清爽一些的拿来。”义符帝道:“有有有,糟肉腌鸡好吗?”王内相一点头,早取了过来。

这时一般内侍们,也有扮做种田汉的,也有扮做贩杂货儿的,纷纷的走入酒舍。没有一会儿,两间茅舍里面,已是黑压压挤满了酒客。忙得义符帝这边上菜,那边送酒,额上汗都挤了出来。夹忙中店前娇滴滴的喊了声卖鲜鱼,秦娘娘见一个绝俏小渔姑,手提一篮鱼儿,模样儿好不有趣,一看是梨云扮的,义符帝已喊道:“卖鱼的姑娘,你篮鱼要卖多少钱?”梨云却将鱼篮往柜上一放道:“小伙计,你们的女掌柜是识货的,随她打发好了。”秦娘娘见梨云娇憨得妙,便在柜里拿出一锭金元宝,授给她道:“渔姑你拿好了。”梨云笑着谢了一声道:“太多了,下次再送一些鱼来罢。”这时采茶的月娟,采桑的文鸳,都走了过来,和娘娘兜搭。丽珠却提了一只篮儿,扮成一个小媳妇儿,匆匆的走进舍舒,径到一个内侍扮作种田汉的面前道:“好汉子,你倒在这里喝酒,找得我好苦,饭也凉了,快些吃罢。”说着将饭篮往桌上一放,引得众人哄堂大笑。秦娘娘指了丽珠,笑得透不过气来。

正在胡笑的当子,珠儿扮了尼姑,妙云扮了道姑,来向秦娘娘化缘。说了许多佛神保佑的好话。秦娘娘方打发开,酒店门外一声锣响,雪燕和芸青的江湖卖解开场了。两个人打了几趟拳,玩了一回花枪双刀,扮作看客的内侍,纷纷把赏钱丢下,秦娘娘也掼了一锭金元宝过去。雪燕和芸青收了场子。接着扮土娼的曼儿,早踅进酒舍,到王内相跟前,飞了个眼风儿道:“王大爷,好自然啊!喝酒也不请个客!”王内相装着嬉皮涎脸道:“好姐来罢,喝杯酒去。”曼儿便和王内相扭糖般厮混,引得众人又失笑起来。再夹着义符帝,也来说两句打趣的风情话,秦娘娘笑得伏在柜上呼肚痛。王内相又逼着曼儿唱支曲儿,曼儿便唱道:相思意自深,白纸诗难足;字字苦参商,故要檀郎读。分明记得约当归,远至樱桃熟;何事菊花时,犹未回乡曲?

浪荡去未回,踯躅花频换。可惜石柳裙,兰麝香消半。琵琶闲抱理相思,必拨朱絃断。拟续断来絃,待这冤家看。

曼儿唱毕,众人喝个连环大彩。蓦地里店外一声吼,早蹿进一个女子,便是扮泼妇的宝儿,径到王内相面前,一手扭住了他的胸脯道:“没良心汉子!正事不想干,喝酒玩女娘,要死在头上了,还不随老娘回家去!”众人听了,又是哄堂大笑。

在这当子,却有一阵叮叮咚咚的琵琶声。众人看时,却是莺儿和柳桥两个扮的歌妓,接着娇声唱道:景阳宫,晓钟;鸣珂巷,玉骢,总是南柯梦。生来无分紫泥封,机巧成何用?捉雾拿云,攀龙附凤,这心肠无半种……

一曲未终,只见刘内相自外直奔进来,报告不好了!众人不觉大惊失色。正是:佳曲未终来噩息,欢肠顷刻变愁肠。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臣废君南宋立外藩子弑父北魏继明君

话说刘内相慌忙进内报道不好了,义符帝急问何事,刘内相道:“南兖州刺史檀道济与徐、傅、谢三相,率了军兵,从云龙门杀进来了。圣上速作主张,快快逃避!”义符帝听了,吓得面无人色,众人慌作一团。秦娘娘拖住了义符帝抖个不住。

还是王内相稍为镇定,便道:“圣上宽怀,没有大不了的事,且到天渊池龙船暂避。”说着拖了义符帝秦娘娘飞奔而去,不提。

小子写到此处,另表白一番。原来宋武帝刘裕,共有七子,长子义符,为张夫人所出。次子义真,生母为孙修华。三子义隆,为胡婕妤所出。四子义康,生母为王修容。五子义恭,生母为王美人。六子义宣,为孙美人所生。七子义季,生母为吕美人。及宋主刘裕篡晋得国,自立为帝,便立了长子义符为皇太子。封次子义真为庐陵王,三子义隆为宜都王,四子义康为彭城王,义恭、义宣、义季俱因年幼,未加封爵。后来宋主刘裕在位三年,便即病殁,遂由皇太子义符继位。哪知接位以后,不理朝事,日狎群小,朝中政权,统统给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个相臣执掌行使,义符帝从不顾问。徐、傅、谢三相见义符帝如此昏庸,早存废立之意。只因废了义符,依了次序,当立庐陵王义真为帝。偏是义真与徐、傅、谢三相的意见不洽。三相便先下手为强,索性先除了义真,再行废去义符。便在甲子年的正月,三相会衔上疏,奏陈庐陵王义真过恶,请义符帝下诏废黜义真封爵。义符本与义真不睦,又兼朝事尽由三相裁决,自然言听计从,立刻下诏将义真废为庶人,徙居新安郡即今之徽州,改授皇五弟义恭为冠军将军,任南豫州刺史。三相虽将义真废为庶人,还是放心不下,又遣人到新安将义真谋毙。

便静待机会,再谋废义符帝。偏是北魏的主子嗣欲报复旧怨,向宋廷寻衅,惹起战争。

小子写到此地,又要拿北魏的来源表白一番了。原来北魏的太祖拓跋圭,源出鲜卑,身居北荒。在晋怀帝时,封拓跋猗虚为代郡王。传六世至什翼犍。拓跋圭即为翼犍之孙,才能出众,智勇过人,为朔方众部所服,推为代王。圭遂率军灭柔然、掠高平、破后燕,声势显赫,改国号为魏。徙都于平城,僭号称帝。即为北魏的始祖。

圭,初纳刘库仁从女吉云,生得姿容十分艳美。圭爱若拱璧,宠冠后宫,生一子,名嗣。在破后燕的时候,圭又得后燕主慕容宝的幼女慕容贞,圭见她艳若天人,便据为己有。后即立为帝后。在理魏主有了两个如花如玉的美人儿,左拥右抱,已足饱享温柔乡的艳福。哪知他贪色无厌,有天在慕容后宫中,蓦地遇见了五百年前风流冤孽。见有一个绝妙的美人儿,生得怎样美法:春色红酣,朝烟翠锁,梅花体态,杨柳腰肢。入红裙而竞醉,步香尘兮窈窕。温柔自殊,明秀难描。色可羞花,香宜制露。讵须脂粉轻施,不藉铅笔薄御。魏主怎不魂飞魄散,逗起了一团欲火。便含笑问慕容后道:“爱卿,此位美人是谁?”只见那美人已盈盈下拜,轻启朱唇奏道:“下妾乃贺兰之次女苹范,归宫门侍卫孙哀黎。”魏主慌的双手扶了苹范起立道:“卿原是朕躬的姨母。”即命设宴宫中,款待贺氏。

席间魏主用言挑动,贺氏泫然欲泣,魏主不忍相逼,然也不忍割舍。迨至宴毕,贺氏拜谢欲回,魏主不允,遂将贺氏软禁宫中。魏主竟设计将贺氏的丈夫,宫门侍卫孙哀黎诱入宫中,诬他调戏宫女,便将他杀死,绝去了贺氏顾念。这一夜,即逼淫了贺氏。可怜贺氏,迫于淫威势力的下面,哪敢不从,娇啼成宠,泪殷枕席。恍如一枝梨花春带雨,魏主万分怜惜。封为贵妃,后即产下一男,取名曰绍。

魏主圭到了晚年,惑于左道之术,妄想长生,炼药服丹,不免多服辛品,因而性躁易怒,一不当意,动要杀人。有天魏主在贺妃宫中,贺妃无意间触怒了魏主,魏主竟忘了昔日情义,亦欲将贺妃处死。贺妃便奔匿冷宫暂避,贿通内侍,送信给她的儿子绍。这时绍已受封为清河王,得了贵妃求救的急信,便趁星夜入宫,手刃了魏主圭。这也是魏主荒淫的结果。他先前若不计杀孙哀黎,逼淫贺氏,哪会生出孽种绍来,造成如此结局呢!

且说魏主的长子嗣即刘妃所生,受封为齐王,闻魏主被绍所杀,便率军攻破了都城,擒住了绍,即行杀了,并将贺妃杀死,遂接了帝位。觐修政事,兴利除弊,倒是一个有为的英主。他因南宋主刘裕殁了之后,欲报旧仇,便率兵犯宋,步步进逼,节节胜利。偏是南宋的义符帝,昏庸懦弱,毫无作为。

到了甲子年六月,徐羡之、傅亮、谢晦三相密议之下,决议废去义符,另立新主。当下即召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江州刺史王弘立即入朝。檀道济与王弘不知何事,星夜赶到都城。徐、傅、谢三相,即召入密室,共谋废立。檀道济和王弘也都赞成此举。

约翌日举事,又串通了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一到明日,早已尽行布置停当。义符帝兀是蒙在鼓里,真应了宫女宝儿道:“喝酒玩女娘,死要在头上”,他还是兴高采烈,扮了酒家胡混。等到得了刘内相的报告,和秦娘娘躲到龙船上面,哪里躲得过去,檀道济和徐羡之、谢晦、傅亮,率了军士,突入云龙门,直进华林园,四面一搜寻,盘问园中宫女,知道义符帝躲在龙船上面,便率众到天渊池,拥上了龙船,杀死了王内相和刘内相,秦娘娘吓得晕倒在船上,义符帝却被众人蜂拥上岸,你推我扯。义符帝身不由己,随了众人,到了东阁,由徐羡之收去了玺绶,立即召集了百官,宣布皇太后命令,略云:王室不造,天祸未悔,先帝创业勿永,弃世登遐,义符长嗣,属当天位,不谓穷凶极悖,一至如此。大行在殡,宅内哀惶,幸灾肆于悖词,喜容表于在戚,至乃征召乐府,鸠集伶官,倡优管弦,靡不备奏。珍羞甘膳,有加平日,采择媵御,产子就宫,腼然无怍,丑声四达。及懿后崩背懿后即宋主刘裕之继母萧太后,重加天罚。亲与左右协绋歌呼,推排梓宫,抃掌笑谑,殿省备闻。又复日夜媟狎,群小嫚戏,兴造千计,费用万端,币藏空虚,人力殚尽,刑罚苛虐,幽囚日增。居帝王之位,好皂隶之役;处万乘之尊,悦厮养之事。亲执鞭扑,殴击无辜,以为笑乐。穿池筑观,朝成暮毁。征发工匠,疲极兆民,远近嗟叹,人神怨怒。社稷将坠,岂可复嗣守洪业,君临万邦?今废为营阳王,奉迎镇西将军宜都王义隆,入大统,以奠国家而安人民。特此令知。

宣令即毕,百官便拜辞义符,暂送至故太子宫安歇,令他具装出都,徙往吴郡。义符到了此时,还是舍不掉秦娘娘,贿通了内侍,悄悄的将秦娘娘寻了来。两人相逢,抱头痛哭了一回,便整理一切,预备徙往吴郡不提。

且说徐羡之等,一面废了义符,一面便使傅亮率领了文武百官,备齐了法驾,进程到江陵,迎接宜都王义隆入都接位。

行到寻阳地面,祠部尚书蔡廓忽然得病,乃与傅亮分别。廓对傅亮道:“义符帝虽已废为营阳王,徙往吴郡,还宜厚加优待。

倘有不测的事发生,我恐朝上群臣,俱要蒙了杀主恶名,给后世天下人耻笑的呢!”蔡廓说完了这几句话,便和傅亮分别而去。

本来傅亮在出宫时,营阳王义符也已带了秦娘娘等就道吴郡,傅亮早与徐羡之议定,暗令中书舍人邢安泰随去,明算护卫,暗里却叫他相机行事。把义符杀去。现在傅亮听了蔡廓的临去留言,觉得甚为有理,忙遣人去制止安泰,叫他不要动手。

哪里来得及,原来邢安泰随了义符王行到金昌亭。义符要在亭中歇息一会,便叫人置酒亭中,与秦娘娘饮酒解闷。安泰便遵照了徐羡之的嘱咐,命兵士将亭围往,安泰便持刃入亭,手起刀落,一个如花似玉、千娇百媚的秦娘娘,已是倒了香躯,卧在血泊中了。义符好不心痛,便拔出宝剑,和安泰在亭中奋斗。

那亭外的军士,多喊道不要逃走了这个昏王,喊声不绝。

义符颇有勇气,安泰却敌他不过,竟被义符且战且走,突出了重围,飞奔而逃。安泰率了众兵,紧紧追赶,驰越了闾门。

也是义符命中该绝,被安泰用一根门闩飞掷过去,正击中义符的腰间。义符受了伤,跌在地上,一时爬不起身。安泰赶上前来,手起刀落,便结果了义符性命。那时的义符,还只十九岁。

史家称为少帝,不提。

且说傅亮得了去使的回报,知义符已被安泰所杀,心中甚是不安。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只好付诸一叹。遂西行至江陵诣行台,奉上了表章,并进玺绶。表文上云:臣闻否泰相隔,数穷则变,天道所以不慆,卜世所以灵长。

乃者运距陵夷,王室艰晦,九服之命,靡所适归。高祖之业,将坠于地,端赖基厚德深,人神共奖,社稷以宁,有生获又,伏维陛下君德自然,圣明在御,孝弟著于家邦,风犹宣于藩牧,是以征祥杂恕,符瑞耀辉,宋庙神灵,乃睠西顾,万邦黎献,望景托生。臣等添符朝列,预充将命。后集休明之运,再睹太平之业。行台之上,瞻望城阙,不胜喜悦。凫藻之情,谨诣门表拜以闻。

宜都王义隆接了这道表章,宜都将佐,闻知庐陵、营阳二王,俱被徐羡之、傅亮、谢晦所害,深恐义隆入都,也被谋害,遂纷劝义隆不可东下,免遭毒手。正是:前车覆辙原须戒,暗箭来时不易防。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月夜卜金钱天心从吉风雷生帝阙圣意除凶

静悄悄一个院庭,正中一只小几,几上安了个金鼎,鼎中一缕缕香烟喷出。几前有个王妃装束的女子,俯伏在地上,默默祝告。在月光之下,好不幽静,只有阶下的秋虫,唧唧鸣声,破了沉寂的空气。那女子祝祷了一回,亭亭起立。拿出一个小牙筒儿,在香上绕了三转,开了牙筒盖儿,倾出三个金钱,在她的玉掌之上,凝神端详了一会儿,重将金钱倾入筒中。又在香上绕了三转,再开筒倒出。一连来了三次。她喜孜孜的盈盈拜了八拜。才轻启朱唇唤了声瑞云。便有一个紫衣宫娃,从东首一间屋中走出,到了院庭中道:“娘娘有甚事?”那女子道:“你将几上的东西收罗好了,你可知道此时儿王爷在哪里?”

瑞云道:“在东书院,娘娘可要过去吗?”那女子点了点头。

瑞云便唤掌灯,即有两个宫娃,从东首屋中走出,掌了两盏八角红纱灯,来到院庭中。瑞云对两个掌灯的宫娃道了声:“去东书院。”两个掌灯的宫娃便掌灯前导,那女子遂袅袅婷婷的抄过东廊,到了东书院的门首暂立。

门首侍卫见了她,都行礼致敬。她问侍卫道:“王爷可在里面?”侍卫忙回道:“在!娘娘可要进去见王爷?”她螓首微点,侍卫便揭起垂帘,喊了声:“娘娘到!”她已翩然入室。

室中明灯四张,如同白日。靠西首一张公案前面,坐着一位少年王爷,生得剑眉虎目,隆准大耳,好不威武异常。他见那女子入室对他施礼,便微抬身子,命她坐了,道:“贤妃何事夤夜来此?”那女子道:“日间贱妾闻知王爷东下入都的事,一时难决,适间贱妾焚香中庭,默默祷祝,卜了金钱三卦,竟是大吉的卦子,特来报与王爷得知。究竟东下的事如何了?”王爷微笑道:“已经决定了。”小子写到了此处,再不表白一番,阅书的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路了。原来,那个焚香的女子,便是上回书中说着的宋主刘裕的第三个儿子封为宜都王义隆的王妃袁氏。那个少年王爷,便是徐、傅、射三相要迎他入都为帝的宜都王义隆。

上回书结束的当子,是宜都将佐劝义隆不要东下入都,防遭毒手。义隆一时莫决,袁王妃便在晚上焚香卜卦,今听王爷道已决定了,便问道:“还是决定东下入都?还是决定拒绝东下入都?”义隆王爷即在案上取了一道敕令给袁王妃,袁妃接了那道敕令观看,令文上道:皇运艰敝,数钟屯夷。仰惟崇基,感寻国故。永慕厥躬,悲慨交集。赖七百祚永,股肱忠贤,故能休否以泰,天人式序。

猥以不德,谬降大命。顾以竞季,何以克堪。行当暂归朝廷,展哀陵寝。并与贤彦由写所怀,望体其心,勿为辞废。

袁妃看毕道:“王爷是决定东下了?”义隆王颔首道:“就是司马王华,他也劝我东下。他道先帝为天下立功,四海谁不畏服。虽因嗣主不纲指义符帝,人望依旧没改。徐羡之是中材寒士,傅亮是布衣诸生,并非如晋宣帝司马昭时的王大将军王敦可比。并且他们受了先帝托孤知遇的恩,决不敢突然背德。不过畏庐陵王严断,恐怕不能容他们,才将庐陵王先行除去。又恐废主存留,发生祸患,故也下此毒手,殿下尽可大胆入都!”袁妃道:“王司马所言,确是不虚。王爷此去,上顺天心,下副人望,贱妾敢为王爷预贺了!”义隆王微笑道:“接了帝位,贤妃要作王后了,也要向卿预贺呢。”义隆和袁妃闲谈了一会,便回寝室安睡。

一宿无话,到了明日,义隆便留司马王华镇守荆州,校尉刘彦之镇守襄阳。才自率将佐发江陵,召见傅亮,问及营阳、庐陵二王的惨死,义隆悲恸呜咽,十分哀伤,左右尽皆流泪。

傅亮见义隆王友爱之情如此重厚,想着了与谋营阳、庐陵二王的亏心事,不觉汗流浃背,神情失措,几致应对不来。义隆询问一切之后,即与傅亮一同下舟。到了京师,群臣迎谒,导驾入城。乘辇入阙,百官奉上御玺,遂登太极殿,即皇帝位。称景平二年,为元嘉元年。追尊生母胡婕妤为太后,奉谥曰章。

复庐陵王义真封爵,彭城王义康进号骠骑将军,南豫州刺史义恭封江夏王,册封第六皇弟义宣为竟陵王、第七皇弟义季为衡阳王。司空徐羡之授司徒、左卫将军王弘为司空、中书监傅亮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檀道济为征北将军。

王弘与道济仍各归原地镇守。独有个领军将军谢晦,前由尚书录命除受荆州刺史,权行都督荆襄等七州诸军,此时实行除拜,加封抚军将军。本来司空徐羡之,他恐义隆入都之后,荆州重地授与他人。所以先用录命,使谢晦接任,好教他居外为援,所有精兵旧将,尽行隶属。晦尚未登程,义隆至都,谢晦便也一同与百官朝贺。

义隆帝年龄才十八,却是器宇不凡,与其兄义符之昏庸大异。他心中暗忌徐、傅、谢三人,面上却不露声色,故示优异。

下诏命谢晦真除都督荆襄七州,谢晦好不得意,即出镇荆州。

义隆帝便召回王华和到彦之二人,与王昙首、朱容予共襄都城戎政,这四个人俱是义隆帝心腹不提。

到了元嘉三年,义隆帝已是亲柄政权,便下诏杀了徐羡之、傅亮、又收捕子谢晦之子秘书郎世休,与羡之之子乔之、乞奴二人,一并杀了。傅亮诸子,义隆念亮至江陵迎驾的诚心可嘉,恕了不杀。当时这个消息,传到荆州谢晦耳中,谢晦顿时晕了过去,倒在座上。左右急忙施救苏醒,又恸哭一回,先命江陵将士,为徐、傅举哀不提。隔上不多几天,谢晦又接到义隆帝诏敕。敕上道:盖闻臣生于三,事之如一,爱敬同极,岂惟名教,况乃施侔造物,义在加隆者乎?徐羡之、傅亮、谢晦,皆因缘之才,荷恩在昔,超居要重,卵翼而长,未足以譬。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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