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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帝艳史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39 分钟 · 16 / 32

会员可开白话

人奉当今天子明旨,威权加于海内,大功何患不成。”麻叔谋又问道:“成功后富贵如何?”老人道:“富贵小事,还有二金之喜。”麻叔谋道:“何谓二金?”老人道:“后来自知。”遂不肯说。麻叔谋大喜,随取彩缎二匹,白金十两,以为谢礼。老人笑道:“山僻野人,要此何用!”竟不肯受,依旧是一揖辞去。

正是:

山中抱道人,性命有至宝。

世上黄白金,视之同粪草。

麻叔谋见白石老人去了,随与令狐达商议道:“大金仙既前知今日之事,则我等替他改葬,料无妨矣。”令狐达道:“改葬自然无妨,还须捡块好地。”麻叔谋不敢亵狎,亲到城西,选择了一带又丰垄又茂盛的高原,另具棺椁,将大金仙加礼厚葬于上。即今大佛寺是其遗迹。

正是:

不怕奸谋海样深,一临仙术便寒心。

千年遗蜕知灵否?厚礼高高葬碧岑。

不知大金仙改葬之后,毕竟又有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留侯庙假道中牟夫遇神

词曰:

人世堪怜,被鬼神播弄,倒倒颠颠。才教名引去,复以利驱旋。船带纤,马加鞭,谁能得自然!细看来,朝朝尘土,日日风烟。∪乃苹奂椋蚧鹂由畲Φ炙篮I鄙砬蟾还螅就裣伞?莨切啵巯剩街亲镯D芗溉恕⒊晃锿猓啦交龋?

话说麻叔谋既改葬了大金仙,遂催督人夫开挖河道。原来王贲这条旧河,只有十数里远近开完了,便都是人家的田地房产。或是坟墓陵寝,或是庵观寺院;或是郡县,或是城池。麻叔谋总不顾它,只是取直了河道,竟自挖去。遇人家挖人家,遇城廓挖城郭,遇坟墓挖坟墓,一毫也不做人情。若有人说半个不字,便请过圣旨来,或打或杀,定要害他性命。故此一路上任他横行,无一人来阻挡。只可怜那些沿河的百姓,平空里将好家好当都挖做一条河道,就如遭丧失火一般,一个个抱男负女,各处去逃生。一路上挖得坟墓中的骨榇都堆积如山,好不凄惨!

正是:

杀人一命犹须报,百万生灵却奈何!

不是君臣能作孽,由来天道有平陂。

麻叔谋催督人夫开挖,一日将挖到陈留地方,众夫正往前挖,忽然乌云陡暗,猛风和箭,骤雨翻盆。冰雹子就如卵石一般,一阵一阵的乱打将来,打得那些丁夫跌跌倒倒,往后倒退;再打慌了,一个个都拖锹曳锄,跳上岸,往树林里去躲。原来这风雨冰雹,虽然凶狠,却只打得里余远近,众人跑远了就打不着。麻叔谋正在后边催督,只见前面丁夫乱纷纷禁扎不住的都往后退,慌忙问道:“为何这等乱退?”众人说道:“前面风雨大,冰雹子打慌了,故往后退。”麻叔谋大骂道:“这样胡说!这等晴天,哪里来的风雨冰雹?”众人禀道:“小的们上万人同被打伤,难道敢一齐说谎!”麻叔谋犹不肯信,忙叫搭轿亲临去看。麻叔谋上了八人显轿,前面张着一把黄凉伞盖,犹气昂昂的不在心上。不期才到得界边,忽然一阵狂风猛雨劈面刮来,冰雹子就如飞蝗,从半空中乒乒乓乓打将下来。黄凉伞先被风刮作几截,伞衣都东一片,西一片,碎碎飞去。抬轿众人被冰雹子打得头破血出,立脚不住,一声响,把麻叔谋跌下地来,纱帽圆领,尽行打得稀烂。

雨又大,风又紧,冰雹子又凶,麻叔谋在地下扒来扒去,挣了半晌,也挣不起来。还亏自家一个得力家人,叫做黄金窟,有些膂力,看见主人这般模样,慌忙跑到面前将麻叔谋抱将起来,往后拖了便走。麻叔谋哪里还敢停留,将两只手蒙着头,奔命一般飞走。距离了百十余步,风雨方才稍缓。黄金窟见没有风雨,就叫道:“老爷慢走,没风雨了!”麻叔谋被打慌了,哪里就敢住脚!又跑有二三十步,方才歇祝急放下手来看时,头发俱已打散,纱帽都不知去向,眉角上被冰雹子打伤了一块,微微的流出血来。立了半晌,众跟随才赶去拿了一顶巾,牵了一匹马来。麻叔谋到此田地,顾不得羞惭,只得按上方巾,骑了马,惶惶恐恐的走将回来。

正是:

谩道天无眼,从来有鬼神。

猛风兼雨雹,偏要打奸臣。

麻叔谋到得行营,着实有几分没趣。只得重新收拾,换了衣服,忙着人请令狐达来商议。不多时,令狐达来到。麻叔谋将上项事情说了一遍。令狐达思想道:“这样晴天,却有风雨冰雹,又只在一处,并不打远,此必是地方什么土神护守疆界,不容开河,故弄这些神通惊骇众人。”麻叔谋道:“就是土地神,却也没处查考。”令狐达道:“只消唤几个乡民来问便知。”麻叔谋随吩咐左右道:“你到附近乡村中捡知事老成的乡民叫几个来,我有事要问他。”

左右去不多时,带领了十数个乡民来见。麻叔谋忙问道:“你这地方有什么神道最为灵显。”众乡民道:“此去不上二三里,有一座留侯庙,乃汉代张良老爷的香火。这位老爷,十分灵显。小人这乡村中,若是干旱去求雨,立刻就有雨来;若是水潦时求晴,立刻就云开日出。就是男妇有什么疾病,若是诚心去祈祷许愿,也不日就好。此乃是陈留一郡至灵至圣的一位古神。”令狐达问道:“这庙宇是民间私自创盖的,却是朝廷敕赐的?”众乡民道:“这庙乃历朝敕建的,郡中老爷春秋皆来祭祀。”令狐达问明端的,遂发放了乡民,与麻叔谋说道:“汉留侯乃是一位正神,既受了这方血食,自然要为地方护守。”麻叔谋道:“如此却怎生区处?”令狐达道:“还须是老先生与学生备了香烛,穿了公服,前到庙中,将皇上的圣旨宣读一遍,拜祷留侯,求他假道,方可过去。”麻叔谋被打怕了,听见还要他去,便摇头道:“极该如此!只是学生实去不得,敢烦老先生代走一遭吧。”令狐达道:“老先生是正,学生是副,礼该同去,如何代得?”

麻叔谋没奈何,只得依着令狐达,叫人安排香烛纸马祭礼,又穿了公服,也不抬轿,同令狐达骑了两匹马,带领跟随,到留侯庙来烧香假道。谁想神明赫赫有灵,麻叔谋的马才到得界口,忽一阵猛风大雨,冰雹子又一齐卷来。却也作怪,那风雨冰雹,就是认得人的一般,一毫也不打到令狐达身上,偏只望着麻叔谋没头没脸的打来。麻叔谋心下原十分骇怕,只看见风雨一起,他也不顾令狐达,带转马头,加上一鞭,飞星一般跑了回去。令狐达见麻叔谋跑回,又不好独去,也只得兜马转来。到得营中,对麻叔谋说道:“风雨乃神明肃杀之气,不过是祛涤人之邪心,无十分厉害,老先生为何就忙忙走回?”麻叔谋道:“有大害无大害,学生是断然不去的,只烦老先生另作一处罢。”令狐达沉吟了半晌道:“老先生既不肯去,只得写表申奏朝廷,只说神明显赫,我等职卑不能祈祷,求圣上差官致祭,假道前来。”麻叔谋道,“这个使得。”随写成表章,连夜差人奏入东京。炀帝这一日正在仪凤院与袁宝儿、薛冶儿投壶赌酒耍子,忽见奏章,看了其中详细,说道:“留侯乃汉代良臣,又为我朝正神,不可亵渎。”遂命翰林院官做了一道祝文,尚宝官打了一颗国宝,又取白璧一双,叫有司具少牢的祭祀,差太常卿牛弘前去陈留留侯庙中致祭,求他假道,以成开河之功,各衙门领了圣旨,随即将祭祀打点停当。牛弘奉旨不敢迟延,登时取道望陈留而来。到了行营,麻叔谋、令狐达二人慌忙接住,叙了寒温,问了来意,随将祭祀着人抬到庙中。牛弘随后上马去祭。麻叔谋中心毕竟骇怕,推有足疾不便行礼,不敢同去。只有令狐达一人相陪而往。真个是天子威权,非同小可。二人到了界口,哪有什么风雨冰雹!

正是:

莫笑君无德,君王位至尊。

一身持社稷,三足并乾坤。

道法传千古,威权彻九阍。

鬼神虽显赫,莫敢不承人。

令狐达陪着牛弘到了庙前,细细观看殿宇,甚是庄严。庙门上横着一个匾额,上写着“敕建汉留侯庙”六个大金字。甬道旁种着两行柏树,阴阴森森,十分严肃。正殿上供奉着留侯的神像,两廊上都画着张良出身的故事。左边画的是募力士,锥秦始皇于博浪沙中;右边画的是遇黄石公,圯桥三进履;下边一带却画着烧绝栈道,卖剑,说韩信,囊沙擒龙且,辟谷从赤松子游,各样故事,装饰的甚是庄严齐整。后殿上却供养着黄石公在内。真个是汉代出类拔萃的豪杰,与众不同。后唐人李太白过此,有诗赞之曰:子房未虎啸,破产不为家。

沧海得壮士,锥秦博浪沙。

报韩虽未成,天地皆震动。

潜游匿下沛,岂曰非智勇。

我来圯桥上,怀古钦英风。

唯见碧流水,曾无黄石公。

叹息此人去,萧余徐泗空。

牛弘与令狐达二人看了一回,见有些显赫,不敢怠慢,随命左右将祭礼排下,点起香烛。牛弘拜了四拜,然后将白璧一双,献与圣座之前。自家却将炀帝要开河的旨意细细宣了一遍。令狐达也将奉旨开河之事,再三拜祷。二人拜祷毕,遂同出殿外,到纸炉边来焚帛奠酒。帛焚未完,只见正殿内卷起一阵风来,刮得窗棂门扇都铮铮有声。香炉中的烟气一霎儿喷吐如雾,风雾中就像有无数鬼神往来之状。

正是:

风声连屋响,得雾满庭飞。

莫道幽明隔,神灵自有威。

众跟随人役,一个个都吓得胆战心惊。幸喜得牛弘与令狐达二人有几分胆量,敬立在丹墀下面,毫不退动。不多时,风烟平息。二人复进殿来看时,一对蜡烛依旧照得明明亮亮,毫厘不曾吹动。圣座前一双白璧,早已不知去向。二人见灵异倍常,更加谨凛,又同拜了几拜,忙叫左右收拾过祭礼,退还行营。麻叔谋接住,闻知这般灵应,心中着实骇怕,又不好说出,只得勉强支撑,叫备酒与牛弘送行。牛弘因事已毕,不敢久留,吃过酒,随辞了二人,回东京复旨不题。

却说麻叔谋终有几分心怯,到次日依旧要催督人夫开河,他却只躲在后面,定要推令孤达上前。令狐达知道他骇怕,便凑趣不来睬他,竟自带领人夫向前开挖。真个鬼神有灵,自从祭祀过了,便无风无雨,大家安然挖将过去。不数日就挖过了陈留地方。麻叔谋见过了陈留,不在留侯境内,心下不怕,便换了令狐达到后营,他依旧到前面来逞威使势的催督。原来令狐达为人宽厚,虽然督工不懈,若是遇人夫有病,便将他换到后面调理,待好了再补入队中。因有这一段空处,有一丁夫,乃是中牟人,人就顺口叫他中牟夫。这中牟夫偶患心气疼,不能开挖,也是他造化好,刚刚遇着令狐达在前营,遂将他换到后边调理。不期这一日中牟夫疼痛难禁,行走不得,遂躲出营外,在一棵树根上坐了歇息。众人因他有病,也不来催他,遂一阵一阵的都去了。这中牟夫坐了一会,因神情困倦,不觉竟昏昏睡去。及至醒来,早已东方月上。中牟夫着了一惊,忙走起看时,挖河人夫也不知去了多远,又不知晚了几时。幸喜得腹中疼痛好了,只得抖擞精神,趁着月光,沿着那条新挖的河道一直赶来。走不上二三百步,只见前面灯烛荧煌,许多人马之声呼喝而来。中牟夫寻思道:“这山野地方,又是半夜三更,如何还有官府往来?”

正惊疑之际,只见人马执事早已走到前面,一队一队,甚是尊严,不像郡县官府模样。过去了许多仪从,然后正中间簇拥着一位贵人出来。那贵人头戴一顶有簪有缨的金冠,身穿一件半龙半蟒的衮服,骑了一匹白马,左右跟随都是锦衣花帽,中牟夫定睛细看,见是个王侯气象,方才慌了,忙忙的要往树林中去躲。不期早被那贵人看见,叫一声“拿来!”左右不由分说,便将中牟夫带到面前。中牟夫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下,半字也不能说出,只是战兢兢不住的磕头。那贵人吩咐道:“不要着慌,不难为你。只要你带件东西还你家皇帝,就说我还他白璧一双,十二郎当宾于天。”中牟夫听了忙说道:“小人乃开河的夫役,如何得见皇帝,带白璧还他?贵人道:“只交付与你本官就是。你若隐瞒不报,我定拿来杀了!”随叫左右将白璧付与中牟夫。中牟夫接璧,再要问时,那贵人早已跃马往西而去。去不上三五十步,一阵风过,那些灯火人马,俱忽然不见。中牟夫吓了一身冷汗,方知是遇着神道。幸得月色皎洁,还有一二分仗胆,定了定神,因思道:“莫非做梦?”却又一双白璧明明拿在手里,沉吟了一会,没做道理处,只得硬胆迎着月色向东而走。

原来那些丁夫虽然过去了,因人众牵牵连连,却去不甚远。中牟夫走不上一里多路,早望见后营灯火,心才放下几分。又走有半里多路,方才走到。他将白璧好好收了,悄悄地寻着自家的队伍,也不惊动众人,竟自睡了。到次早不敢隐瞒,一径到麻叔谋营中来报。见了麻叔谋,因说道:“小人昨夜因病行不上,落在后边,忽遇一位神道,与小人白璧一双,叫小人带还皇帝。又说道:‘白璧一双,十二郎当宾于天。’小人不敢隐瞒,故报知老爷。”

麻叔谋听了大怒,骂道:“你这厮在令狐爷面前推病躲懒,不知在哪里去快活了几日!恐怕我查点出来,故造此一篇谎来瞒我。我且问你,如何叫做‘十二郎当宾于天’?”中牟夫道:“小人如何晓得,他是这般说,小人只得这般报知老爷。”麻叔谋道:“他既对你说,你为何不细细问明?”中牟夫道:“老爷,他是个神道王侯一般的服饰,左右人马簇拥,好不赫赫怕人。小人彼时已惊倒在地,哪里还敢问他长短?若是小人说谎,这一双白璧,却是哪里来?”随将白璧送上。麻叔谋接璧看时,认得是炀帝祭留侯之物。心下便明白昨夜的神道,乃是张良,只不晓得“十二郎当宾于天”是何意思。原来这是句隐语,炀帝只实做了十二年天子,就被弑死了。故此说“十二郎当宾于天”,只到后来方才解得,此时如何得知?麻叔谋思想了一会,欲要奏知炀帝,又舍不得这双白璧,既到手又送了出去;欲要藏起白璧,竟不奏闻,又恐怕中牟夫乱传出去,将后来炀帝知道不便。又揣度了半晌,心下只贪图白璧哪里还顾得中牟夫的性命!遂变转面皮大怒道:“什么神道!什么白璧!分明是躲避差役,诡言惑众,都像你这般见神见鬼,这河道几时方能挖通?”叫左右快推出枭首示众。中牟夫忙上前分辩,怎挡得麻叔谋拍着几案大叫如雷,总不容他开口,一刀枭了。可怜中牟夫一条无辜的性命,明明被麻叔谋贪财害了。

正是:

人逢利处难逃,心到贪时最硬。

只因两块石头,害了一条性命。

麻叔谋既杀了中牟夫,遂将一双白璧收入私囊。又吩咐左右不许乱传。如有漏泄者,以中牟夫为样。左右都畏惧麻叔谋,谁敢管他闲事!因此竟无一人得知,只到后来麻叔谋事败众人方才说出。后话休题。且说麻叔谋吩咐才完,忽前队队长来报道:“前面雍丘地方有一带大林,树木交加,林中有一所坟墓,坟墓上有一座祠堂,正碍着开河的道路。小的们不敢擅自挖毁,请老爷钧旨施行。”麻叔谋随上马亲自来看,到了林中,只见坟墓与祠堂虽不甚大,却周围护卫,隐隐约约觉有几分灵气。麻叔谋因在留侯庙吃过一番亏,知道神明不是好惹的。故见此坟墓,也不敢轻易动手。随叫左右唤乡民来问。不多时,乡民唤到。麻叔谋因问道:“这是谁家坟墓?”众乡民答道:“这不是如今人家的坟墓,乃上古高人的矿穴。也不知多少年代,也不知姓张姓李,这一方都相传叫他做隐士墓。这个死的神道,最是灵验。近村放的牛羊,脚踪儿也不敢走到墓上,就像有人看守一般。”

麻叔谋听见说是隐士墓,便不放在心上,随发放了众乡民,登时叫人夫上前开掘。众人夫得令,不管好歹,大家拖锹拽锄,一齐动手。拆祠的拆祠,掘墓的掘墓;这一队起石,那一队筑土,把一座坟墓挖得七坑八缺。挖下去三五尺,忽然露出一层石板,石板缝里都长起灵芝瑞草,异香扑人。麻叔谋见了,却也忍心,不管什么,只是叫掘。众人夫谁敢停留,乒乒乓乓,把那一层石板尽行挖去。不期挖了一层,下面又有一层。麻叔谋道:“就是一百层,也要挖将下去。”众人一齐努力,不多时,又将这一层挖去。到了第三层,四边都是土地,唯正中间是一块石板。这块石板,却也不小,周围约有五六丈大小,四四方方,盖在上面。麻叔谋只倚着自己人多,又吩咐道:“石板大,挖不起,就凿碎了罢。”众人在上面,蜂屯蚁聚,你一锥,我一凿。霎时间,将一块石板打得粉碎。不料石板下是个大空穴,大家凿破了石板,忽然一声响亮,就如山崩地裂之状,连人连石板都坠将下去。

正是:

不是天崩,也非地塌。

天地杀机,实由人发。

不知众人跌入穴中,毕竟有何奇异,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狄去邪入深穴皇甫君击大鼠

诗曰:

不是天差与地讹,当时劫运自生魔。

乘权狐鼠千般横,窃位豺狼百样苛。

人事谩言争不得。鬼神亦莫敢相呵。

不须感叹生民苦,否泰循环可奈何!

却说麻叔谋率领丁夫掘隐士墓,挖到第三层石板上,不防下面是个空穴。打碎了石板,连人连石板,都一齐跌入穴中。忙忙救得起来,人撞石板,石板压人,伤的伤,死的死,也不知损坏了多少丁夫!麻叔谋吃了一惊,忙差的当人役下穴去探看这穴中有多大。众人役忙用绳索系将下去,四面探看,只见这穴有些奇怪,直落去止有二三丈深,到了下面,便有一个横穴进去,进去不止十数步,便又是一个直穴。众人趴到穴边,望下一看,只见穴中黑暗就如深井一般,也不知有许多深浅。大家再要系将下去,却又没有这样大胆,都只在穴上转来转去。正商议间,忽听得穴中隐隐约约有钟磬之声,众人大惊;再往穴中一看,只见穴底下,荧荧煌煌一派灯火,照得雪亮,一直望将下去,就像枯海一般,其深无底。

众人见这般奇怪,谁敢自作主张,只得又系将上来,报与麻叔谋知道。麻叔谋寻思道:“下边既有钟磬灯火,非神即仙,必定有些古怪,须得一个勇敢大胆之人,系入穴中,探看明白,方好开挖将去。”因问道:“你众人有胆大能入穴探看的,吾当重重赏赐,决不食言。”众人就像哑了一般,哪个敢出来答应?麻叔谋见无人答应,又指名叫几个健汉,要他们入去。众健汉都一齐哭将起来禀道:“小的们虽然叫做健汉,不过止多几斤膂力,实没有什么本事。若是平地上差役还可挣扎,这穴中有百丈之深,下面都是鬼怪出没地所在,小的一个活人,能有多大气魄,如何敢去!只望老爷超拔。”麻叔谋知道强众人不得,随喝退众健汉,忙叫左右去后营请令狐达来商议。不多时,令狐达请到。麻叔谋将上项事情说了一遍后,道:“如今只苦没个胆大之人。敢去探看。”令狐达道:“这不难,有一人尽可去得。”麻叔谋忙问道:“此人是谁?”令狐达道:“此人平素好剑术,常自比荆轲、聂政为人,有胆气,有智略,姓狄,名去邪,是个武官出身,现任武平郎将。如今现在一营管督粮米。若差此人,他定然去得。”麻叔谋听了大喜。随叫左右去请。却说狄去邪,正在后营查点粮米,忽见麻叔谋来请,忙换了公服,随着左右来见。不多时到了前营。麻叔谋将狄去邪上下一看,果然生得像一个好汉。怎见得?但见:八尺身长,十围腰大。双眸中灼灼生光,满面上堂堂吐气。天生成肮肮脏脏之骨相,自炼就磊磊落落之胸襟。不学书而学剑,爱谈侠而谈兵。血可沥,头可断,咸知有慕义之心;虎可暴,河可凭,尽道有包身之胆。真是万人必往吾何惧,报到睚眦谁敢当!

狄去邪进得营来,忙参见麻叔谋、令狐达二人。二人因用人之际,俱出位答礼。参见毕,麻叔谋便说道:“请将军来,别无他事,因前面隐士墓,挖出一个大穴,穴中有灯火荧煌,不知是何奇异。闻将军胆勇兼全,敢烦入穴中一探,便是开河第一大功。明日奏知圣上,自有重用。”狄去邪道:“末将乃无用之人,既蒙二位老大人差遣,敢不效力。但不知穴在何处?”麻叔谋见狄去邪一口应允,满心欢喜。随起身与令狐达、狄去邪,同到穴边来看。狄去邪看了一回,因说道:“既要下去,便斯文不得。”遂脱去公服,换上一件紧身细甲腰间悬了一口宝剑,又叫左右取几十丈长索,一个大竹篮,以便系将下去。又在索子上拴了许多大铃,欲要上来时,以摇得铃响为号。

不多时,打点停当。狄去邪辞了麻叔谋、令狐达二人,遂同一班人役,先系下穴中。再转入横穴,然后将竹篮放在大穴口里。又叫众人用圆滚木为轴,横在穴上,系好了索头,竟自坐入篮中。众人扶定滚木,一节一节慢慢的放将下去。这条索子,接了又接,足放有五七十丈方才到底。狄去邪起初在上面看时,见底下辉煌照耀,像有灯火一般。到了下面,哪有什么灯火,四围都是黑暗暗一毫也看不见。狄去邪真有主意,也不慌,也不忙,倒将眼睛闭了。存息一会,再睁开看时,便觉微微有些亮影。他方才轻轻的走出篮来,也不辨东西南北,就真着那些亮影儿慢慢的摸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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